第1544章 他要幹什麼?

第1544章他要幹什麼?

「什麼事這麼熱鬧?」

李學武從電梯裡出來,見大辦公室裡吵吵鬧鬧的,圍著一圈人。

張麗從裡面出來,見他問便笑著回道:「是集團正式成立檔案下來了。」

「哦,還是很及時的嘛。」

李學武聽她說是這個便笑著點了點頭,道:「再不來李主任就要急了。」

「呵呵呵——」張麗捂著嘴偷笑,這玩笑秘書長可以講,她可不敢。

「一機部的張副主任正在李主任的辦公室,檔案是他帶來的。」

張麗瞄了一眼總經理辦公室的方向,輕聲給他介紹了一句。

李學武順著她的示意看了一眼,微微點頭說道:「是有什麼事吧。」

「這個我真不知道。」張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回道:「連劉秘書都沒進去,看李主任的意思是很重視的。」

「行,我知道了,忙你的去吧。」

李學武只看了那邊一眼,轉頭便向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這次來是公務,不算休班,他得來辦公室點卯。雖然他是集團秘書長,就算不來也沒有人追究他是否曠工了。

可李學武沒有放鬆自己的習慣,規矩是什麼就是什麼,不能亂。

因為是週一,張恩遠按照他的指示並沒有同司機一起去接他,而是將遼東工業領導小組的工作整理好準備給他。

「秘書長,集團正式成立的檔案下來了。」一進屋,張恩遠便先向他彙報了這一喜訊,「我剛上班就聽說了。」

「嗯,來的時候聽說了。」

李學武抬手示意了大辦公室的方向說道:「走廊裡熱鬧得很。」

「是高興的。」張恩遠笑呵呵地將檔案搬過來在他面前擺好,道:「集團有發展,集體有進步,與有榮焉嘛。」

「是好事。」李學武點了點頭,坐著了椅子上,解開馬甲下襬的紐扣,讓自己辦公的姿勢更舒服一點。

到底是給皇帝做過衣服的,末代皇帝也是個時髦的主,襯衫配馬甲他穿的多,這年月還真少有人追這個民國風。

入冬以後,即便知道他辦公室暖和的很,日常都是穿襯衫辦公,可瞭解東北氣候的李裁縫還是為他做了馬甲。

不算厚,三層布料,護住了前後心,又護住了胃和後腰,工作不礙手,看來更有立體感,更有氣度。

這是一個容易上綱上線的年代,任何表象都有可能被說成小資情調。

你就說喝咖啡和喝茶有什麼區別?

都是提神醒腦的飲品,只不過一個是本地戶,一個是外來戶,咖啡卻無端成了小資情調的一種代表。

魔都人表示很受傷,這讓下樓買菜都得精心打扮一番的他們怎麼受得了。

還別說,咖啡這種東西還就是魔都賣的好,也更容易找到。

你要說在京城找一罐咖啡不是不容易,而是得追隨特定人群的腳步。

外事活動較為頻繁的區域,或者乾脆直接去友誼商店也可以。

大街上的咖啡館?

少有,不能說絕對的沒有,但幾乎是看不見的,四九城的人少有這種格調。

不過為了應付外國顧客,國際飯店是有咖啡飲品的,卻也成為了一種符號。

提起俄餐,這個時代的年輕人一定會想起老莫,提起烤鴨第一個想到的便是全聚德或者便宜坊,提起咖啡呢?

「你這身兒是在哪買的?」

高雅琴端著咖啡杯走了進來,站在辦公桌不遠處打量著李學武的穿著,很是欣賞的模樣。

李學武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自己,道:「怎麼了?有什麼不妥的嗎?」

「沒什麼,就是問問。」

高雅琴喝了一口咖啡,就在他面前的座位上坐了,嘴角帶著些許笑意地打量著他說道:「看起來挺有氣質的。」

「你確定不是本人底子厚的緣故?」李學武好笑地低下頭,繼續看著自己的檔案,道:「你不是來看我的吧?」

「又不是隔著八百里遠,看你還用專門來一趟啊。」

高雅琴放下杯子,迭起右腿說道:「你的魚上鉤了。」

「哦,哪條魚?」李學武淡淡地一笑,道:「最近丟擲去的鉤有點多啊。」

「呵——你還是個漁夫啊。」

高雅琴上下掃了他一眼,道:「你都撒了哪些鉤子了?」

「這能告訴你嘛——」

李學武笑著合上手裡的檔案,看著她說道:「有事吧,儘管說。」

「真大氣,我就喜歡你這樣的性格。」高雅琴笑著給他比劃了大拇指。

李學武卻隨後補充了一句,「不一定給你辦啊。」

「你說話還得大喘氣的是吧?」

高雅琴氣笑了,白了他一眼,道:「是沈飛上鉤了,明天人就到。」

「搞突然襲擊?」李學武微微一愣,隨即好笑地說道:「是不想給咱們留準備的時間?這一定是王新的主意。」

「你的老對手了。」高雅琴沒管是誰的主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道:「怎麼樣?這一次還是你來主持?」

「我已經說過了,你當我是開玩笑?」李學武看了她一眼強調道:「你要是沒回來,我還能伸把手,既然你都回來了,那經濟工作還得是你來辦。」

「你是等著我來求你對吧?」

高雅琴抿著嘴角瞥了他一眼,道:「好吧,算我請你幫忙了。」

玩笑是玩笑,該辦的正事是得嚴肅的。

她認真地看著李學武說道:「這一次談判雖然前期已經談妥了條件,但我想沈飛一定有別的反覆。」

「你與他們溝通比較多,到時候盯緊一點,李主任說他們最能整么蛾子。」

「呵呵——」李學武忍不住笑出了聲,看著她挑眉問道:「李主任為此都下重要指示了?」

「你說他是不是有點草木皆兵了?」高雅琴探著身子湊過來小聲地說道:「在這個時間段看誰都像壞人。」

「嗯,你要是這麼說的話——」

李學武嘴角微微翹起,帶著些許笑意說道:「他這疑心病很有可能會進化到被迫害妄想症的階段。」

「啥妄想症?」高雅琴冷不丁沒聽懂他剛剛話裡冒出來的名詞,表情愣了一下,隨即好笑地瞪了他一眼,道:「你這心理學真不白學,都用在這了。」

畢竟是在李學武的辦公室,畢竟是當著李學武的面,她還是得留幾分餘地,並沒有說李學武那點心計都用在老李身上了。

她要是敢這麼說,李學武就敢喊冤枉了,他可從來沒坑害過老李,迄今為止兩人的配合那是相當的——默契!

「其實也不怨他,沈飛來的時間點卡的太準了——」

高雅琴眉毛一挑,喝了茶杯裡剩下的咖啡,道:「這算不算湊熱鬧?」

「你是說三機部……」李學武話只說了半句,但高雅琴看過來的目光裡全是瞭然,兩人之間也是有默契的。

「上次在招待會上,三機部來的那位領導就在踅摸你,這一次,呵呵。」

高雅琴放下茶杯,道:「你要說沈飛跟咱們的合作與三機部沒有一點關係,我是說啥都不會相信的。」

李學武默默地看了她一眼,知道她說的話都是事實,只不過表面上要過得去,他也沒發覺沈飛有什麼其他企圖。

「不是我推脫啊,也不是我偷懶。」高雅琴攤開雙手解釋道:「港城那邊的事還沒了,海外礦產開發李主任可是下了死命令,不能有失。」

「這是一項,金陵那邊還得隨時盯著,我這邊還有你搞出來的粗提鐵礦專案等著立項,時間是非常緊張的。」

這麼說著,她站起身,拿了自己的杯子強調道:「我還得幫董副主任處理東德技術引進以及貿易的後續工作。」

「這些話你跟李主任說了嗎?」

李學武聳了聳肩膀,道:「我這邊當然是鼎力相助,畢竟咱們是同志。」

「不過李主任那邊你該訴苦還是得訴苦,不能讓他覺得你閒著了。」

「還用得著我親自訴苦?」

高雅琴瞅了他一眼,無語地轉身往外走,邊走邊說道:「我是真苦。」

苦不苦誰知道呢,只有她自己知道,要是真的苦,完全可以甩出一部分工作來嘛,又不是沒有閒人。

李學武看了一眼玻璃下面壓著的通訊錄,最近班子裡的閒人多多啊。

人啊,不能閒,一閒就會閒出毛病來,有些人更是會閒出歪心思。

有了歪心思怎麼辦?

車間工人都知道,什麼東西歪了只要用錘子敲打敲打就還能對付用。

有些人就是需要敲打才明白自己的位置,明白自己應該幹什麼,不該幹什麼。

——

「軋鋼廠老廠區改造專案怎麼定的?」程開元在去食堂的路上遇到了李學武,兩人邊走邊聊了起來。

集團班子成員至少在表面上還是能體現出團結二字的,從沒有翻過臉。

同程開元這樣的紅星廠一起走過來的老人,李學武更是帶著一絲尊重。

當然了,真刀真槍打起來的時候,這一絲尊重約等於沒有。

「不知道啊,沒跟我說。」

李學武故作不知地搖了搖頭,看向程開元問道:「你參與了?」

「哪兒啊——」程開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我這一堆事,哪能找到我。」

他別有深意地試探道:「我還以為薛總會來找你參謀呢,畢竟你難得回來,他不得抓住這個機會?」

集團內部的稱呼因為集團化公司運營的緣故顯得有些亂。

你要說叫主任和副主任都沒毛病,要叫總經理和副總經理也是完全正確。

怎麼說呢,集團業務與組織一體化管理的框架下,執行機構是管委會。

也就是說,整個紅鋼集團都是由管委會來負責制定、下達管理政策的。

這是時代決定的組織架構。

但紅鋼集團要向現代化發展,並且已經取得了集團公司發展的檔案,就應該與現代化接軌,與國際公司經營規範對標,所以管委會內部多有兩個職務。

比如說李懷德,他即是管委會主任,也是集團總經理,叫什麼都行。

比如說程開元,他即是管委會副主任,也是集團副總經理。

對諸如他這樣的集團領導,稱呼一般受個人喜好和實際工作影響。

程開元是業務領導,那稱呼他程總或者程副總的人就比較多,薛直夫也有管委會副主任的職稱,以及對標集團副總級的總工程師職務,所以可稱呼為薛總。

但到李學武這邊就有點特殊了,他在集團管委會任職,擔任秘書長職務。

可他沒有集團管理職務,也就是說,從實際管理上來看,他就是集團領導,但從集團公司管理標準上看,他好像沒有「正經」的職務。

高雅琴剛來的時候是處級,去年也解決了副局的待遇,唯獨李學武,在管委會內部依舊是正處的身份。

很特殊,也很特別,所以關於他的稱呼就很單一了,多稱呼他為秘書長。

稱呼的不同,在一定程度上也反映出了目前紅鋼集團內部管理架構的不穩定和錯綜複雜的局面。

但能單純地依靠職級或者稱呼來判斷其人在單位的影響力嗎?

答案是不能。

就像你不能忽視李學武在集團、在遼東工業的影響力,更不能忽視程開元這麼長時間以來的低調和隱忍。

上次那場風波過後,程開元保持著一貫的低調、務實作風,如果不是知道他是什麼人,做過什麼事,李學武都要被他給騙了。

越是隱忍,越是所求甚大。

對蘇維德這種人,李學武倒是不覺得可怕,只是覺得討厭和不耐煩而已。

就以蘇維德沒在基層鍛鍊過的基礎,給他多少資源也成不了氣候。

老蘇就是在部裡待的太久了,也太天真了,做事看似用腦子,實際都抵不上他的屁股。

而程開元就不一樣了,他絕對不會做出老蘇那樣遭人恨的事,因為他要做什麼事一定會讓別人替他背黑鍋。

他是從基層一步一步爬上來的,手段有的是,也就是在紅星廠翻了車吧,換一個地方也是叱吒風雲的狠厲人物。

紅星廠還說啥了,這裡都快成狐狸窩了,一個大李加一個小李……

唉,不說了,都是眼淚。

程開元早就算計好了,猥瑣發育,絕不出頭,他要看著李懷德自取滅亡。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天若讓其亡,必先讓其狂。

你看老李現在有狂傲自大,野蠻行事,聽不進建議的表現嗎?

在他看來是沒有的,李懷德能注意到班子內所有人的訴求,儘量協調和平衡各方的意願,這就表示他還沒飄。

對付這種人不是自找苦吃嘛,在紅鋼集團蒸蒸日上的時候,誰敢說比老李更懂經濟發展政策,更懂工業發展趨勢。

李懷德有時候會忽視某些人的意見,甚至會有傾向地壓一壓某些人的勢頭,但他能聽得進去李學武的意見。

別看他經常去舞蹈隊扯沒用的,鬧的風言風語,可這些都是小事情。

在老李還沒有糊塗的時候,他最好悄咪咪地趴著,因為老李最忌憚的是他。

凡是上位者傾覆必然有其因果,沒接觸或者看不到全貌的時候你都想不到他有多狂,但懂行的一看就知道。

許皮帶的大廈將傾之際,你說有沒有人知道他要倒了?

當然有,後來說都是馬後炮,但也能從大廈倒塌之後濺起的灰塵中看出一二。

不要光看舞蹈團裡的鶯歌燕舞,那能糟踐多少錢,你得看他的表現。

同一省一把見面,竟然敢在報紙上用「會見」這個詞,他不是狂是什麼?

所以啊,誰行誰不行了,大多數有心眼的,心裡一合計就知道了。

如此這般再看集團內部,別人說沒有這個眼力見都行了,程開元能沒有?

你就問下面的人,集團領導誰最能嘚瑟,誰扯的閒蛋最多,然後你且等著看,搬小板凳看,他要不出事誰出事?

「最近怎麼大家都跟我訴苦呢?」

李學武好笑地扭頭看了他一眼,道:「上午高總還跟我念叨著辛苦,您現在又跟我說辛苦。」

「你們該不會是拿我當土地廟裡的泥菩薩了吧?擱我這許願呢?」

「呵——呵呵——」程開元忍不住笑出了聲,道:「純屬巧合了。」

「但願啊——」李學武瞅了他一眼,端著飯盒打了飯菜,也沒往裡面去,就找了熟人挨著坐了。

「秘書長。」人事處負責人敖雨華感覺到身邊坐了人,扭頭一看卻是李學武。

說起來兩人還頗有淵源,當初在委辦的時候,兩人都是副主任,只不過後來各自發展有所不同。

集團組織架構搭建的時候,敖雨華前進一步,接管了人事處,李學武則是原地飛昇,進入到集團管委會工作。

現在看,敖雨華才能感受到兩人之間的差距,不僅僅是職級上的,還有工作能力和影響力。

當初兩人勉強能算是平級,但現在已經隔著十萬八千里了。

當然了,你要說兩人的職級那是一樣的,都是正處,可崗位不一樣啊。

李學武真被解除崗位,那倒是跌落凡塵,與她相平,可有這種可能嗎?

她現在要趕上李學武,至少要經過大部室副經理、經理,能不能一步跨過天塹還不好說,因為集團有規定,沒有分公司任職經歷不會從大部室往上調。

也就是說,你想進管委會,擔任集團管理崗位,那得去分公司幹兩屆。這一樣一算,兩人拉開的差距可不就是十萬八千里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