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4章 他要幹什麼?

「嗯,咋一個人呢?」

李學武挨著她坐下,程開元便坐在了李學武的對面。

「程總好,你們一起啊。」

敖雨華挺意外的,但還是笑著打了招呼,這才回了李學武的話。

「我剛坐下,沒注意到你們。」

「呵呵,我可以是一眼就瞧到你了。」李學武笑著瞅了她一眼,道:「頭髮燙的不錯,年輕了不少啊。」

「還是秘書長會夸人——」

敖雨華今年三十五了,燙了頭髮以後是顯得年輕了不少。

要不怎麼說時尚是個輪迴呢,後世的媽媽卷其實這個時代也流行了。

要是依著李學武的眼光看,這年月流行的媽媽卷可比後世更自然。

從66年開始,街邊理髮店確實取締了燙髮服務,有人批評說燙髮是小布林什維克的追求,是糟粕……

但從今年開始,燙髮、捲髮又開始流行了起來,街邊理髮店不提供這種服務,那就用火鉗子在家裡自己燙。

真有技術好的,只用一根鐵絲在爐子上加熱以後,就能給你燙出美麗的波浪卷出來,還有造型呢。

當然了,在女同志之間流行的髮型,多半是從魔都傳過來的,那裡是時尚的發源地,是潮流的開創者。

這四九城最火的理髮店,一定是從魔都調來的師傅,絕對的。

李學武的丈母孃沒出京之前,就是西單市場那一處理發店的常客。

當初顧寧留的短髮就是在那邊做的造型,只不過沒有燙頭髮而已。

幾乎每個時代預設的,燙髮的多半是已婚婦女,少有少女燙大波浪的。

以前的敖雨華只是兩條又黑又長的大辮子,現在剪斷了以後燙成捲髮,看起來真是變了模樣一般。

這樣看來,敖雨華從委辦到人事處,也是有一番心路歷程的轉變呢。

「是不一樣了啊——」

程開元順著李學武的話打量了她一番,微微點頭讚道:「確實顯年輕。」

「程總,我還年輕啥啊。」

敖雨華心裡琢磨著兩位領導坐自己這桌是啥意思,難道是要調整自己?

不怪她這麼想,集團正式化以後上面懂不懂集團管理層不知道,但他們這些中層幹部一定會動一動的。

不是別的,去年就沒有大動,今年還沒有的話,那明年豈不是要徹底打亂了?

不敢說集團能不能承擔這種風險,只是說幹部們也是內心浮躁。

如果動,那也是年前年後,如果不動,最應該給下面一個準話。

只是集團上下的組織和人事工作都捏在老李的手裡,真正的執行權都在景玉農那,兩人一個忙著集團化的事,一個顧著新年財務預算的事,都忽略了。

現在好,李學武只不過拼個桌而已,敖雨華便開始想入非非了。

她心裡想著,嘴上卻玩笑道:「你看秘書長都不願多看我一眼,可見我是老了的。」

「呵呵呵——」程開元笑著看了看李學武,打趣道:「秘書長也不見得就喜歡小姑娘。」

私下場合,都是一個班子的,當著敖雨華的面也沒什麼,畢竟她也是紅星廠的老人了,李學武能說什麼。

「我是不一定喜歡小姑娘,但程總一定喜歡啊。」

李學武挑了挑眉毛,把這個玩笑又給踢了回去,直接塞住了程開元的嘴。

敖雨華也是仗著有幾分資歷,這會兒竟然敢笑出聲。

程開元忍不住,也是笑了出來。

事情都過去了兩年了,胡豔秋生的那孩子他也養了兩年了,事情就擺在這,有啥不能說的。

再說了,還是他先開的玩笑,誰讓他嘴欠招惹李學武了呢。

集團上下誰不知道李學武牙尖嘴利,鐵齒銅牙,最是得罪不起。

程開元承認自己疏忽大意了,還是不夠謹慎小心啊。

只不過敖雨華也沒打算放過他,故意逗趣道:「誰不喜歡年輕的,對吧?」

程開元:問誰呢?!

「小胡現在幹啥呢?」

李學武真敢問,看著程開元的眼睛貼臉開大,問的可不就是胡豔秋。

其實在座的還真沒有外人,當初胡豔秋來廠裡還是走的敖雨華的關係。

胡豔秋的母親同敖雨華是老同學,真算起來小胡得叫她姨呢。

就因為這件事,敖雨華同胡豔秋母親之間的關係好尷尬了,兩年都沒來往。

正因為咽不下這口氣,剛剛才有了那麼一句,「誰不喜歡年輕的呢。」

這算是點住了程開元的死穴,誰讓他當初做事不周密,出了這種醜事。

他能坐在這裡,還得說這年月對這種事不太在意,再一個他也沒啥大問題。

李學武既然敢問,就說明他跟程開元在這件事上的態度是一致的。

也正因為當初有他的兜底,程開元才算躲過一劫,沒有徹底沉淪。

所以他問了,程開元當著敖雨華的面也沒有遮掩,解釋道:「我也是上個月見她一次,剛從老家回來。」

「沒上班?」敖雨華還是很後悔沒有管住胡豔秋,一個大姑娘出了這種事,她也覺得愧疚,對不起老同學。

可兩家已經不來往了,她也不知道胡豔秋的近況如何,只知道她帶著孩子一個人過日子。

這孩子也說不上是誰的,畢竟這年月還沒有那麼權威的辨別技術。

dna技術是有,但還在實驗室,真正投入到應用還需要很長時間。

至於說當事人知不知道,這就不用說了,知道了能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程開元的秘書已經死了,這個孩子他要是不養,那隻能是餓死。

胡豔秋因為這等醜事已經被家裡掃地出門,斷絕關係,孩子怎麼辦。

李學武當初之所以拉老程一把,還是看他的做法很仁義。

也是長腦子的,沒用人提醒便承擔了胡豔秋母子的撫養費用。

現在看他說的坦然,當初那場風波以及遺留下來的影響還在持續發酵。

你當這麼多年程開元在集團沒有功勞嗎?不看功勞看苦勞呢?

集團的生產工作都是他負責的,要是沒有強大的工業基礎,紅鋼集團能有今天的發展?

正因為如此,老李對他也有了一份寬容,沒有將他逼上絕路。

其實現在這種狀況正合適,有個尾巴吊著,程開元永遠翻不起身來。

不過他也是命好,就算這般折騰,他愛人也沒離開他,還預設了撫養孩子的選擇。

兩歲多了,孩子的面相也張開了,一眼便能看出孩子不是他的。

這個都不用親子鑑定,更不用扯滴血認親,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那孩子就是張士誠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般,老程算是砸手裡了。

「我託人給她找了個圖書館管理員的工作,可她嫌累不願意去。」

程開元吃著饅頭,淡淡地回應道:「孩子是她母親在照顧,最近半年我也只見過她那麼一次。」

「她在幹什麼?」敖雨華微微皺眉道:「她和她們家的關係緩和了?」

「聽說是沒有。」程開元放下饅頭吃了一口菜,說道:「可能是不想看孩子跟著她遭罪吧,她媽把孩子抱回去了,一個月只讓她看幾回。」

「也允許你去探望嗎?」

李學武看了他一眼,道:「看來這小胡真不是一個安分的主兒。」

「我去的少,主要是去看孩子,她母親那人挺好的。」

程開元喝了一口熱湯,平淡地解釋道:「每個月我給孩子二十塊錢,她母親說之前的錢都被小胡花了,現在錢都是給到她,直接用在孩子身上。」

二十塊錢,養一個孩子足夠了。

別說養一個孩子了,就是養兩個半大小子也足夠了,閆富貴一個月三十二塊五,都能養一大家子人呢。

當然了,還得看到養兒不易的一面,小孩也分怎麼樣。

「這錢給誰都無所謂,只要別虧了孩子就行。」程開元吃完了也沒停下,像是真想找個能傾訴的人聊聊,便繼續說了起來:「我是把錢給了她母親。」

「小胡沒找你要過錢?」

敖雨華是知道胡豔秋為人的,聽他剛剛說給小胡介紹工作沒成,就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要過,說當初約定那錢是給她的,理應該給她。」

程開元苦笑了一聲,道:「我見過那孩子,當初在她手裡差點……」

這話只說了一半,其實他也是心軟,如果預設小胡的行為,那孩子沒了,他身上的包袱才算是徹底清空了。

可還是不忍,他沒說的是,胡豔秋的母親之所以將孩子抱回家,還是他主動聯絡的,這才有了他能探視的權利。

敖雨華也是疑惑,以當初胡豔秋母親的怨恨,又怎麼會認可程開元呢。

「你給她錢了?」敖雨華吃不下了,心裡揪揪著,早早地便撂了筷子,只有李學武沒受影響,依舊大口吃著。

「給了,但沒給多少。」

程開元喝了一口熱湯,微微嘆了一口氣,說道:「她的錯誤我有責任。」

敖雨華不知道該說什麼是好了,清官難斷家務事,更何況是這麼複雜的情況呢。

但她知道,一旦養成胡豔秋好逸惡勞的習慣,有人供養她,她哪裡還會願意工作賺錢養活自己。

「她和我說,談了幾段戀愛,都因為她的過往失敗了。」

程開元點了點頭,說道:「她想離開京城,去新的城市生活,需要我的幫忙。」

「她要真的這麼想也行。」

李學武吃完了,撂下筷子說道:「新的環境,新的生活,新的開始。」

「呵呵——」程開元只是笑了笑,沒再繼續說下去。

其實答案已經在李學武的話裡了,那些都是最樂觀的期待,可說出來連敖雨華都不信,京城的班都不願意上,還想去別的城市生活?開什麼玩笑。

有程開元照顧,胡豔秋才有生活保障,她要離開京城,程開元只能與她斷絕聯絡,甚至要向保衛處報備。

為什麼?

怕她死在外面,會被人認為是他殺人滅口,程開元才不想惹一身騷呢。

他身上的味道已經夠濃的了。

只是今天這些話說出來,不管李學武和敖雨華會不會傳出去,他都有了證人,到時候胡豔秋真出事,也有證詞。

程開元可不是傻子。

他知道躲不開李學武的算計,索性攤牌了,總不能往死了整他吧?

現在倒好,李學武聽了他的情感陳述,倒是要警惕胡豔秋搞事情了。

「熬姐,有空去串個門吧。」

李學武轉頭看向敖雨華說道:「畢竟是老同學,當初這件事要沒有你的幫助,也不會處理的這麼順利,是吧。」

他點了點頭,道:「過去看看孩子,也跟小胡的母親聊一聊,看當老人的是個什麼態度。」

「如果沒有什麼特殊要求的話,以後就不用程總出面了,在銀行給他們開個賬戶,定期往裡面打錢就是了。」

李學武手指在餐桌上點了點,繼續交代道:「我和程總一定是信任你的,你就多辛苦,勤打聽著點孩子情況。」

「有什麼問題就安排保衛處那邊出面,我會跟周瑤說一聲的。」

程開元表態,李學武不能沒有回應,接下來的動作還得拉上老程呢。

在他講這些的時候,程開元始終沒有說話,全憑他安排的姿態。

敖雨華也是沒想到,自己只不過吃頓飯的工夫,就多問了一嘴,卻惹來了這麼大的麻煩。

她不想接這個因果,可對於李學武的安排又不敢違背,只能保持沉默。

「你也不用有心理負擔。」

李學武理解她的沉默,淡淡地說道:「孩子都已經兩歲,就要懂事了,終究是要有個結果的。」

「那……」敖雨華看向他問道:「我該怎麼說呢?」

「照實了說,該怎麼辦就怎麼辦。」李學武點點頭,交代道:「你是廠里老人了,也經手了這個事情,程總既然願意承擔這部分責任,你就多辛苦一下,儘量妥善處理吧。」

他伸手拍了拍敖雨華的胳膊,這才轉頭對程開元說道:「程總,孩子要記事了,如果您覺得小胡父母能養這個孩子,那就請敖經理過去安排,往後就不要再過去探望了。如果還有其他問題,孩子也可以有其他安置辦法。」

這算是一個地雷,是當初李學武親手埋下的,現在要給程開元鬆綁了。

程開元心裡鬆了一口氣,面上也有了幾分釋然,點點頭說道:「我聽你的,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這件事發酵了這麼長時間,壓力快要壓死他了,夫妻雖然沒有分開,但感情實在是淡了,他能感受到這一點。

如果能妥善處理此事當然最好。

敖雨華為什麼沒再反對,因為李學武剛剛拍了她的胳膊,這代表了李學武的要求她必須執行,這是個訊號。

當然了,她選擇妥協的原因還有一個,那就是李學武的信譽。

李學武安排人做事從沒有虧欠的時候,今天能讓她吃個虧,明天就一定能補償回來。

不一定是今天做事明天就補償,可能一個月,可能是一年,李學武的信譽在集團內部還是很有可信價值的。

程開元有因果,其實敖雨華也有心結,能親手解開當然是最好了。

「那我找時間去一趟。」

她見程開元表態過後應了一句,卻是沒打什麼包票。

這種事怎麼打包票啊,成不成全看努力,她總不至於坑程開元一道。

真那樣做李學武都不會放過她,她還想從兩人這裡獲取一份資源呢。

看樣子李學武是為接下來的行動鋪路了,也是程開元主動來示好。

接下來集團有什麼變化,她能參與的不多,但有兩人的照顧,好處一定少不了她的。

所以就算是再不情願,分析利弊之後,她現在也得接手這件事了。

集團管委會傳出來的訊息一天一個樣,但不變的是那幾個人的核心追求。

再怎麼遮掩也逃不過心裡想要什麼的事實,李學武想要什麼?

「那就這麼著,有什麼事你再聯絡程總。」李學武手指點了點餐桌,看向敖雨華說道:「有需要聯絡我也行。」

他看向程開元點了點頭,道:「你有時間吧,一會咱們聊聊汽車工業的事,我正琢磨著該怎麼搞呢。」

這麼說著,他已經起身拿了飯盒,程開元和敖雨華也同時起身。

敖雨華並沒有跟著他們一起走,而是看著他們倆走後這才重新坐了下來。

就算飯盒裡還有飯,她也不打算吃了,心裡算計著這一步的得失。

沒有人能在博弈中撈盡好處,一點麻煩都不沾,誰能有這種手段?

就算是李學武也不行,集團這麼大,光靠他一個人左右支應不來的。

能拉上程開元,可見所求不小,提起汽車工業的事,敖雨華卻是想到了即將到來的沈飛,那才是龐然大物。

集團的資源再怎麼重新分配,也都是那麼多,李學武可一直都沒吃虧。

汽車,飛機……他要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