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5章 要變天?

面對李學武的提問,他是有什麼說什麼,說多了還趕緊找補道:「您可千萬別怪罪於姐,是我求她別跟您說的。」

「嗯,說說吧,啥情況。」

李學武掰了座椅往後躺了,問道:「想賺錢怎麼還偷偷摸摸的?」

「我怕——」

「咳——」他剛說了一句,李學武便咳嗽了一聲,沒好氣地提醒他道:「你別學周小白,給我整這一齣啊!」

左傑咧了咧嘴,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了,「那時候我負責經銷資源的對接,怕大家懷疑我的公平公正,所以不敢跟您說,怕您……怕您……」

「誰都知道錢兒好。」

李學武沒等他的遲疑,已經知道他怕什麼了,淡淡地講道:「但君子愛財,取之有道,道你知道是啥意思不?」

「道指的是規則和正當的渠道、手段,即道德和道義。」

他扭頭瞅了左傑一眼,問道:「你想一想,你掙這個錢有道嗎?」

左傑默默不說話,車開的也很慢。

「我很理解你們,誰特麼不想過好日子,誰特麼不想手裡有錢。」

李學武抬起手撓了撓臉上的疤瘌,道:「但你得知道這錢該怎麼掙,還得知道這錢該怎麼。」

「你自己想想,為什麼這臺車能到你手裡,為什麼李援朝買了卻守不住。」

他淡淡地講道:「德不配位,必有災殃,人不配財,必有所失。」

「我不反對你們搞錢,更不反對你們藉助手裡的資源搞錢,但我更希望你們知道為啥要搞錢,搞了錢幹什麼。」

「哥,我好像明白你說的了。」

左傑不是糊塗蛋子,更不是見錢眼開的熱血黃毛,他還是很信任李學武的,尤其是他說的話和做的事。

「明白就好,就怕不明白。」

李學武緊了緊身上的衣服教給他道:「車也好,房子也罷,都是表象,是你掌握了財富以後的具象表現。」

「我想你應該知道,周小白當初賺的不比李援朝他們少吧?」

他扭過頭看向左傑問道:「你覺得她現在手裡還有多少存款?」

「這個……」左傑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我說她兜裡一百塊錢都沒有,你信不信?」李學武笑著搖了搖頭,道:「她經手的錢買兩臺車都有餘,可也就剩下手裡那臺小鐵驢了。」

「當初她賺錢的時候也立志不買車,攢錢買套房子獨立,結果呢?」

「這我還真不知道。」左傑撓了撓腦袋,道:「當初她住在這邊,不是說公司出的錢嗎?」

「可她自己也沒善啊。」

李學武靠在座椅上淡淡地說道:「錢是會上癮的,當你意識到上癮的時候就已經控制不住自己了。」

信用卡就是這個道理,銀行為了培養你錢的「好」習慣,甚至不怕你還不上,等你上癮以後就是信用卡的奴隸了。

「不要看一時的,我也知道有一臺自己的汽車很爽,但你得開得住。」

李學武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要讓我失望。」

「我知道了,哥。」

——

「沈飛的王新來了,就在會客室。」董文學見李學武從樓上下來,提醒他道:「你要不要過去看看?」

「沒事,高總負責這件事。」

李學武笑了笑,解釋道:「也許這個時候王新並不想見到我呢。」

「呵呵——」董文學點了點他,又示意了總經理辦公室的方向說道:「那就去李主任那,他剛剛還問起你呢。」

「好,我這就過去。」

李學武掏了掏耳朵裡的水,剛剛毛巾沒有擦乾淨,還潮乎乎的。

回自己辦公室換了身衣裳,這才來到老李的辦公室,程開元也在。

「聽說你游泳去了?」李懷德見他進來也沒起身,只是笑著問了一句。

李學武抬了抬手同程開元打了個招呼,這才回道:「還別說,水真不涼。」

「樓上放水了?」程開元有些驚訝地問道:「是游泳館開放了嗎?」

「今天第一天,你不知道?」

李學武挨著他坐在了老李的對面,劉斌麻利地給他端了杯茶水。

「謝謝啊,今天挺精神啊。」

他是在誇劉斌,連程開元都多看了他一眼,沒來得及回答李學武的問題。

「人逢喜事精神爽嘛——」

李懷德也開了秘書的玩笑,指了他給兩人解釋道:「他中午要去相親。」

「呦!這是好事啊——」

李學武轉過身子側坐了椅子,看著劉斌問道:「對方是咱們集團的?」

「不,是我母親同事介紹的。」

劉斌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我這情況在我們家已經屬於老大難了。」

「咋能這麼說呢。」程開元也回頭逗了他道:「男人歲數越大越吃香啊,這你都不知道?」

「您這是安慰我了。」劉斌笑著說道:「我母親給我下了最後通牒,說我這個要是再不成,就不用回家了。」

「好麼,這麼嚴重啊——」

程開元笑著看了看他,問道:「以你這條件也不至於找不到物件吧?」

「找了,找一個黃一個。」

劉斌拎著暖瓶給他和李懷德續了熱水,苦笑著解釋道:「我這工作領導您也知道,哪有時間慢慢了解彼此啊。」

「哎!耍流氓可不行啊——」

程開元真壞,點了點他,故意挑他話裡的毛病。

劉斌臉皮自然是夠厚的,這會兒也沒在意地解釋道:「我今年27,她今年25,都屬於奮鬥的性格,還算般配。」

「這道理你咋想出來的?」

李學武好笑地看了他一眼,示意了對面老貓似的李懷德說道:「你物件處一個黃一個,應該找李主任負責啊。」

「都怪他給你安排那麼多工作,都沒有時間處物件了。」

「沒有、沒有,我沒有那個意思。」劉斌聽他這麼說,連連擺手看向李懷德想要解釋,秘書長太壞了!比程總還要壞,這兩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嗯,我是得負一定責任。」

李懷德好說話,伸手捋了捋頭頂的兩根蛐蛐鬚子,笑著說道:「這次給你三天假期,務必要完成任務,好吧?」

「領導,我真不是這個意思。」

劉斌嘴上雖然解釋著,可臉上已經有了笑意,他真得感謝李學武。

「行了,出去吧。」李學武笑著擺了擺手,攆了他道:「去找你巴巴適適的愛情吧,別在我們這丟人現眼了。」

「哈哈哈——」

劉斌的父親是川省人,有的時候他口音裡會有川味,著急了會更嚴重。

看他出了門,李懷德這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示意了李學武這邊問道:「什麼時候啟動客車生產專案?」

「當然是越早越好。」

李學武端正了表情,看向李懷德說道:「我的建議是現在就可以做準備了,至少得把廠房建起來吧?」

他又看了程開元一眼,手指點了點辦公桌強調道:「三四月份機械裝置來不了,五六月份早早的,總不能讓裝置等廠房吧?」

「能有這麼早?」程開元微微皺眉,看向他問道:「我怎麼聽說東德那邊有點拖的意思呢?會不會有變故?」

「故意擺出來的姿態罷了。」

李學武沒在意地搖了搖頭解釋道:「客車專案又不是直接與咱們籤的合同,他們沒有理由拖這個專案。」

「據我所知,吉利星船舶搞的相機生產技術和裝置都已經開始調撥了。」

他坐直了身子,手按在辦公桌上講道:「咱們不能為假設和如果買單,該做的準備應該可以準備了。」

「建廠房啊,這個時間。」

李懷德也是皺起眉頭沉思道:「預算倒是好解決,經費還算充足,可建築材料無法滿足啊,這時候上哪申請去?」

「沒辦法,拆東牆補西牆唄。」

李學武端起茶杯淡淡地說道:「反正工期控制在建築公司手裡。」

李懷德不說話了,程開元也不知道該怎麼接他這個話茬。

這個辦法誰都能想得到,可不敢說出來啊,他們都知道李學武要挪用哪個工程的建築材料,這可是紅線啊。

「鋼城工業區的三防工程是從十月份開始搞的,整個冬天都沒停下來。」

李學武放下茶杯看向李懷德介紹道:「如果對比同期其他企業,已經算是走在前面了,還有電廠配套產業呢。」

他示意了同樓層會議室的方向,道:「高總那邊談的順利,也許明年的建築材料指標遠遠超過咱們現在挪用的。」

「你這是賭啊。」程開元默默地提醒了他一句,「萬一呢?」

「除非這個專案延後。」

李學武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膀,示意了李懷德道:「客車專案等裝置那邊的訊息再動工,中間交叉時間會很長。」

「還有發動機專案呢。」

李懷德腦子裡是在思考李學武帶回來的幾個問題,他還是有點東西的。

「看高總那邊怎麼談了。」

李學武回道:「我更傾向於沈飛代工,共同研發,共享科研成果。」

「其實咱們沒吃虧,用一個噴氣式發動機專案就能撬動整個沈飛的科研資源,給咱們的科研所開啟交流的大門,難道不值得嗎?」

他笑了笑,說道:「說白了,那技術也就是技術,還是落後的技術。」

「我沒拿它當塊寶捨不得。」

李懷德自然理解他的意思,坐直了身子說道:「那就兩手準備吧。」

他手指點了點辦公桌看向李學武講道:「你的壓力更大了,要穩住三防專案工程,還要保證客車專案投建。」

「關鍵是電廠的專案,我不是不信任卜清芳同志,但你得給她把把關。」

「卜清芳同志還是可以信任的。」

李學武想了想,點頭說道:「如果她需要遼東工業支援,我這邊義不容辭。」

老李的話裡有話,他不能就這麼接過來,容易引起他的猜忌。

聯合能源直屬集團公司,不在遼東工業管理小組的管轄範圍內,即便目前聯合能源的主要礦產開發和其他能源專案多數都擺在遼東,那也不能亂彈琴。

老李說讓他把把關,他只能說儘量辦,否則卜清芳在聯合能源幹不長。

他和卜清芳沒有讎隙,也相信她能帶領聯合能源開拓新篇章,所以在老李這裡就不給她拖後腿了。

李懷德聽懂了他話裡的意思,微微點頭,又看向程開元講道:「這個專案你跟進一下,畢竟是生產工作。」

程開元就知道這口鍋得他來背,事情是李學武去做,一旦出了事那就是他負責的,沒有任何道理可以講。

他有的選嗎?

就算他有的選,也得這麼選。

李學武把這個專案做成了,那也是在工業生產範圍內的拓展,也是他的管理範圍,出了成績自然有他的一份。

就算李懷德不說,他還能躲的過去?李學武剛幫他鬆綁,他沒有拒絕李學武的理由和能力。

李懷德見他沒有意見,便從手邊的檔案堆裡抽出劉斌早就備註好的檔案,擰開鋼筆簽了自己的意見和名字。

李學武接過來,推給了程開元,專案立項並且開展工作,得有主管領導簽字,光有老李一個人不符合規矩。

當然了,他也得簽字。

這份報告送過來的時候上面沒有一個簽名,為的就是討論過不過。

現在老李說能過,那就能過。

這種簽名倒掛的情況在企業管理中並不少見,但風險極高。

程開元也是個痛快的,既然不能反抗,那就默默承受唄,萬一爽了呢。

他簽完李學武才接過來,從上衣口袋裡掏出派克鋼筆,唰唰寫了同意二字,並且簽署了自己的名字。

派克鋼筆是婁曉娥送的,筆尖是純金的,太陽光一晃金燦燦的煞是耀眼。

該說不說,德國人在工業發展過程中確實貢獻了不少成就。

當然了,這裡也不是給派克洗地,當初支援落榜美術生的就有它一個。

用不著美化任何一家大品牌,能成長起來的就沒有一個是善茬。

李懷德只掃了一眼便沒再注意,因為這樣的鋼筆他有很多。

貴是貴,但人情不貴。

求他辦事的人一年算下來沒有一千也得有八百,真正辦成事的不得有點表示啊?

這年月送多了真沒有,但小來小去的絕對不斷,到什麼時候都是人情社會。

千萬別說歐洲的空氣更廉潔,說什麼老外不存在索賄受賄的情況,除了國內某些雜誌會吹噓這種子虛烏有的東西,連他們自己都不相信,看他們拍的電影就知道了,多少私下裡的交易啊。

不過得說這年月確實有一股清氣的,就算是老李也從未想過當幹部是為了發財,你能說他追求進步的目的不純,但不能說他沒有幹事業的心。

程開元見李學武簽完字便拿了那份檔案離開,再多待一會都覺得後背那口鍋隱隱凝實,壓的他心裡難受。

「跟你說個事,你有個心理準備。」李懷德喝了一口熱茶,看向窗外講道:「咱們集團的管屬可能要變更。」

「要變?」李學武皺起眉頭,倏地想起了什麼,但臉上故作不知地問道:「要歸到哪裡?是部裡有什麼變化?」

「部裡沒有,下面有。」

李懷德回過頭,也是很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道:「兜兜轉轉,又回來了。」

「早知道有今天,當初又何必窮折騰呢。」

「還是要折騰的。」李學武已經知道他想要說的屬管變更是什麼了,同樣心事重重地講道:「愛哭的孩子有奶吃嘛。」

「呵——」李懷德也是苦中作樂,看向他講道:「這件事還沒有完全定下來,我也在爭取,只不過希望不大。」

他挪了手邊的茶杯,道:「杜主任的辦公室我都要擠不進去了,去訴苦的人都能排到大樓外面去了。」

「能爭取就爭取,爭取不下來也沒有辦法。」李學武撓了撓腦袋,他真忽略了這件事,可也不能全怪他。

企業歸屬在整個經濟發展過程中變了不知道幾次,這一次時間跨度算長的,也是到八十年代末期才改的。

那時候李學武經歷了最後一撥變革,他哪裡記得上一次改是什麼時候。

聽老李這麼說,應該就是今年了,再不改後面的時間就對不上了。

「不用愁,集團到底比廠級單位強。」李懷德愁的夠嗆,還得來安慰他,「大不了多往部裡跑幾趟唄。」

「恐怕到時候就由不得咱們了。」

李學武苦笑著看向他提醒道:「如果您提了紅鋼集團的經濟建設方案依舊得不到準確答覆,那咱們就得留一手了。」

「呼——」李懷德也是笑了起來,道:「這特麼算怎麼回事啊,難道我還得回過頭來巴結他們不成?」

「不至於的。」李學武又安慰他道:「等一等唄,或許您能更進一步,至少也得兼個什麼吧。」

「算了吧,我寧願巴結人,也不願意攙和那些事。」

李懷德是個能屈能伸的主,這會兒已經在為接下來的風波做心理建設了。

「我想了一下,遼東的工業資源你儘量捏合起來,不行就成立分管公司。」

他像是下了什麼決定似的,強調道:「反正雞蛋不能撂在一個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