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6章 副教授

第1536章副教授

「機場整備之後改名字嗎?」

「當然得改,不然不白花錢了嘛。」李學武手裡拎著筆記本,同薛直夫往電梯口方向走,笑著強調道:「我覺得‘奉城紅星國際(塔東)機場’這個名字就不錯,足夠醒目、亮眼。」

「呵呵——」薛直夫走到電梯口時腳步頓了頓,看著他輕笑道:「是夠醒目的,將集團的野心一展無餘。」

「紅鋼的視野內不止有國際。」

李學武站在電梯口眉毛一挑,看著薛直夫自信地強調道:「還有機場。」

「哈哈哈,世界是你們的。」

薛直夫笑著點了點他,轉身往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李學武臉上同樣帶著微笑,按了電梯呼叫鍵,他上午還有個會議要主持。

「聽高總說要在營城組建鐵礦粗提專案?什麼時候立的項?」

景玉農同老李多談了兩句,這會兒趕到了電梯口,也準備去參加會議。

「您都沒看見報告就說明還沒立項呢唄。」李學武回頭瞥了她一眼,頗有種愛答不理的態度,「聽說?呵呵。」

呵你妹啊——

雖然知道他是故意的,可面對這種態度她更懷疑李學武真是故意的了。

咋地?不服氣啊——

電梯門開啟,電梯駕駛員驚訝地看見等在電梯門口的景副主任白了秘書長一眼,而且是那種……形容不上來的意味深長,難怪機關裡都說兩人不和睦。

「景總好,秘書長好。」

駕駛員微笑著打了招呼,只是她的微笑中多少有點尷尬的意思。

李學武就坦然了很多,也沒等景玉農,先一步上了電梯,道:「10樓。」

「好的領導,10樓。」

駕駛員禮貌的笑容裡尷尬成分越來越高,第一次她還可以懷疑是自己眼花看錯了,可就在剛剛秘書長搶先進電梯的時候,她親眼所見景副主任皺眉瞪了秘書長的背影一眼,是狠狠瞪了一眼!

其實她還是沒看全面,有李學武高大的身材擋著,景玉農還咬牙切齒地掐了他一下,駕駛員只看到了後半段。

「景總,您也是10樓。」

就在電梯門關閉的同時,駕駛員突然覺得車廂裡溫度驟降,比室外還冷。

「嗯。」景副主任只淡淡地嗯了一聲,看也不看秘書長的表情讓駕駛員恨不得帶兩人飛上10樓。

幸好,只有一層,電梯很快就到了,兩人相繼離開車廂,駕駛員狠狠地鬆了一口氣,這工作還真辛苦啊!

***

「谷副主任。」李學武在會場休息室見到了提前到的谷維潔,主動打了招呼。

「玉農同志,秘書長。」

谷維潔禮貌又稍顯客氣的回應讓三人之間的關係盡顯無餘。

集團管委會班子成員之間的稱呼很是能說明親疏遠近的關係。

比如說名字不帶姓但帶有同志二字,這種在任何場合都算較為正式的稱呼了,看似不失禮貌,但也少了親近。

當然了,這麼稱呼總比直呼職務要強很多,至少代表了身份上的認同。

比如說秘書長?

品一品就能感受得出來,在正式場合李懷德習慣稱呼李學武秘書長,私下裡兩人就叫學武,有別人就叫學武同志,可見兩人之間的關係較為親密。

而無論任何場合都稱秘書長,這跟給下面開會叫對方劉科長、李經理沒什麼區別,不過職級上李學武確實不高。

正處才幾年,也能平起平坐?

如果關係較好還算罷了,給面子也好,捧一捧也罷,叫同志更親近。

最近兩年穀維潔同李學武之間的關係可逐漸變得微妙了起來。

都不如李學武同景玉農之間表面上的關係穩定呢,溫度下降的很厲害。

原因是什麼?

當初兩人在大會場第一次見面算不上和諧,可也說不上反感。

隨後在董文學家裡見的第二面,有韓殊和董文學牽線搭橋,兩人也算默契地確定了正治和利益同盟關係。

在隨後的工作中,李學武也確實很支援她,她也很積極地進行反饋。

當初李學武同景玉農的矛盾幾乎就要公開化,同她的關係更顯親密,甚至到了登堂入室,交流個人感情的地步。

結果呢?

從親密的戰友到陌生的同志,他們只用了4年時間,這4年發生了什麼。

難道是李學武做錯了?

不,李學武還是李學武,只不過是谷維潔的心變了,或者說目標變了。

谷維潔到紅星廠工作以後,形勢幾經變化,經歷的人和事頗多。

在這一過程中,她的地位逐漸穩固,受到的支援和收穫的影響力也日漸增多,心態和目標自然隨之改變。

那又何至於同李學武分道揚鑣呢?

與其說她同李學武分道揚鑣,倒不如說她主動疏遠了李懷德,在意識形態上更多地表現出了相對獨立的態度。

而一貫支援李懷德的董文學在鋼城工業區建立和發展的過程中,由於缺少在軋鋼廠的工作參與,同谷維潔之間的同盟關係也愈加疏遠。

在經歷了幾次形勢上的波動和主動選擇之後,關係雖然還沒有達到破裂的那一步,可韓殊的面子幾乎沒有用了。

前兩年她還能在過年期間去董文學家裡打麻將吃餃子,最近兩年哪有。

李學武從保衛處脫身到管委辦任職,面臨著接崗遼東的關鍵時刻,谷維潔並沒有堅定地站在他們這一邊。

這也讓董文學徹底對其失望,因為對階級感情的忠誠不絕對,那就是絕對的不忠誠。

所以在這段同盟關係中,是谷維潔先表現出了特立獨行的一面,致使董文學不得不主動停止了相關的合作關係。

表面上集團管委會班子自然是在李懷德的強調下保持著團結的同志關係,可實際上暗流洶湧,早就變了味道。

當然了,有人說關係是複雜的,董文學選擇終止合作關係,並不代表李學武失去了繼續合作的可能。

這句話也分情況,當李學武在李懷德的支援下完成對機關相關制度確定,以及相關組織人事梳理的過程中,難免會觸及到正在謀劃更多影響力的谷維潔的雷區。

同時,李學武太過於年輕,過早地進入到管委會,也讓谷維潔提高了警惕。

谷維潔當然不是單打獨鬥,有蘇維德這個攪屎棍,再加上這幾年接二連三的活動,她的機會多多,手段多多。

藉助工人新村專案,她現在的威望很高,至少有幾分實力能同老李掰手腕,在一些重要問題上老李也得充分考慮她的意見。

按這個思路發展,不出三年,老李進步之後,接班的一定是她了。

谷維潔是這麼想的,其他人是不是這麼想就不知道了。

不過李學武確定老李不是這麼想的,他和董文學也不是這麼想的。

谷維潔不可能成為李懷德的接班人,因為她身上缺少一股子狠厲。

老李能為了多幹幾年而選擇戒菸戒酒,能隱忍熊本成的無賴和蘇維德的囂張,更能容忍程開元和張勁松,就看這份顧大局的氣度又有幾個人能做到。

當初程開元落難,可沒見谷維潔出手相助,這才是李學武斷定她無法上位的主要原因。

再看程開元的反應,他當然感謝李懷德的出手相助,可依舊不服氣。

但也是從那一次過後,程開元的手段可都是大開大合,再沒耍過陰招。

君子較量,比的是真功夫。

谷維潔這邊呢?

李學武知道的,或者說聽董文學提及的,為了目的無所不用其極了。

沒錯,她著急了,她怕上面等不及讓老李提前走,她怕自己沒有足夠多的影響力威信接下這一班崗。

真要錯過這一屆,那下一屆也不會有她的機會,她也會離開紅鋼集團。

以前說來紅星廠算不上什麼香餑餑,但現在的紅鋼集團可不一樣。

只要長了眼睛的,誰看不見紅鋼集團蒸蒸日上,在上級領導的眼中是親兒子,是實驗市場經濟的試金石。

在這裡工作不用擔心颳風下雨,做任何決定都有實驗經驗做支撐。

走到他們這一步,從紅鋼集團離開無非只有兩個方向,要麼是上無可上,調去其他單位進步,要麼是直接下崗。

依照這一屆集團班子成員的年齡,他們幾個連留在集團退休的資格都沒有,這些人裡只有熊本成有這個資格。

老李的未來幾乎已經見亮,從紅鋼集團飛昇,幾成定局。

而他們這些副職年齡小的還能等一屆,年齡大的爭不到接班的位置,只能去其他單位流轉,拿個一把不成問題。

可這是最後的選擇,也是最無奈的選擇,她明明有機會憑什麼不搏一搏?

混過江湖的讀者都知道,出位的第一步當然不是偷二嫂,而是背叛大哥。

偷二嫂和背叛大哥是兩碼事。

只有自己扛旗當大哥才有機會招兵買馬,才有機會逐鹿中原。

在谷維潔看來,似是李學武這般跟在李懷德屁股後頭等接班,純屬糊塗。

就算李懷德再仁慈,再講究,還能為了他在紅鋼集團等三年嗎?

給李學武三年,能躋身她之前?

理念和理想不同,也就有了谷維潔對李學武態度上的轉變。

這就叫道不同不相為謀。

再看表面上勢不兩立,背後勾勾搭搭的景副主任,這關係就很不一樣了。

景玉農很有自知之明,她知道自己距離老李那個位置缺少什麼。

她是從部裡下來的,此前一直在機關工作,在這種重工業企業缺少基層管理經驗,更缺少專業技術認知。

你可以說老李也不懂業務工作,但你不能否定紅星廠是在李懷德的帶領下開啟了技術變革和科技創新的新篇章。

就算在以後的集團發展史上都會著重描寫這一段,介紹的內容也必定是集團第一任總經理李懷德同志是多麼重視科技創新、技術發展,帶領全廠同志深耕業務,開拓進取,創造了輝煌成績。

有今天這份發展成績在,沒人敢說李懷德不懂業務,不懂技術。

可她景玉農呢?

在經濟工作上缺少對外工作經驗,與今天在集團站穩腳跟,將對外貿易和集團經濟工作徹底盤活的高雅琴相比,她很清楚自己的第二個劣勢是什麼。

再看今天的谷維潔,瞧著是起高樓,宴賓客,可根基在哪呢?

一個主管組織和宣傳工作的副主任,既拿不起組織人事工作,又不能完全影響企業宣傳工作,她有什麼優勢?

掌握一個企業,駕馭一家集團,首先你得有一定的業務能力吧,至少在人事工作上你得有自己的決斷權吧。

可想一想集團的人事工作是誰在負責?

沒錯,是她這個主管財務工作的總會計師,竟然管著集團的人事勞資部。

就算人事部掛了勞資兩個字,應該歸她這個總會計師管轄嗎?

可事實就是如此,在總經理李懷德的支援下,她牢牢地掌控住了人事工作,並且在過去一年半的時間裡配合李懷德完成了集團從上到下的人事變革。

在過去的三年時間裡,紅星廠經歷了十七家企業併入,又經歷了集團組織人事關係重組,再經歷了京一廠組建。

人事工作完全是在壓力峰值狀態下把握著集團的方向盤完成了歷史性的轉變,輔助集團完成了產業升級和轉化。

今年開年的工作報告中就有她做的人事變革和財務工作報告。

這意味著什麼?

很簡單,今年的人事工作依舊是由她來負責,多掌控人事工作一年又意味著什麼,別人不知道,李學武還不知道?

他能在遼東大展拳腳,政通人和,沒有景玉農在背後支援能這麼瀟灑?

從遼東工業領導小組彙報上來的人事變動申請檔案時不時便有補充材料的要求,可見秘書長簽字的檔案有被否定打回的嗎?

表面上景副主任看不慣秘書長,處處為難,下面的人也很緊張。

實際呢?

檔案都通過了,倒顯得李學武為了遼東工業的發展努力了,受委屈了。

景玉農很清楚自己在紅鋼集團幹不長,她這種外來戶只能把紅鋼當跳板。

要麼選擇回部裡,要麼選擇去其他重工業企業再幹一屆主要副職,或者找準機會直接跳出去扛大樑。

回部裡就意味著她擁有企業工作管理經驗,能夠在重要部室擔當負責人的角色。

去其他重工業企業擔當主要副職,是就紅鋼集團工作崗位的延伸,是上級對她將工作經驗傳播到其他企業的期望,未來依舊是光明一片。

扛大樑的機會呢?

很難得,得看運氣,所以她不著急,還在等,等李學武出手幫她。

景玉農知道,李學武一定會幫她,未來以李學武為核心的集團管理班組中不可能有她的位置,這是一定的。

不是管理理念上的衝突,而是集團管理層需要迭代的必要性。

上面不會看著李學武越過她擔任主要負責人職務,會顯得太草率了。

不到合適的時機李學武不會推她進步,不值得,當然也不會推她滾開。

比較谷維潔將自己推到火上烤,景玉農就顯得低調很多,務實很多。

有一天當上面不得不選擇動一動集團班子的時候絕對會先考慮谷維潔,而不是一直負責財務和人事工作的她。

這樣一來,她就有機會鍛鍊自己的組織和人事能力,又能掌控集團財政。

人財一把抓,你說她重不要重要?

在紅鋼集團你可以說她缺乏基層管理經驗,沒有業務管理基礎,但當她去到其他企業,那你得說她擁有豐富的企業管理經驗,完全有資格擔當主要負責的角色。

想想吧,主要負責人必須懂什麼?

當然不是業務,是人事,是財務!

一支筆籤的是什麼,是人事,是財務,只要這兩杆槍拿好了,誰敢不跑!

所以谷維潔著急了,疏遠了李懷德,看似獨立,看似熱鬧,實則烈火烹油,孤家寡人的滋味慢慢她就知道了。

而景玉農看似堅定地跟隨李懷德,實則在工作和生活中表現出的嚴肅已經讓集團上下對她由畏生敬,不敢輕視。

在溫水煮青蛙的手段之下,她掌握住了集團的人事和財政權,老李是更尊重谷維潔啊,還是更尊重她景玉農啊?

那這麼看來,集團組織生態中到底是谷維潔更獨立呢,還是她景玉農更獨立呢?

別的景玉農不知道,但今天的這個會議可不是主管組織工作的谷維潔副主任主持,恰恰是秘書長李學武主持。

在秘書的提醒下,谷維潔走在了前面,景玉農在看了李學武一眼後,嘴角微微翹起,走在了谷維潔的後面。

三人依次走進位於集團辦公大樓10層的大會議室,現場掌聲雷動。

就在會場主席臺的上方,紅底黃字寫著「紅星鋼鐵集團第二次活學活用***思想積極分子、四好單位、五好戰士代表大會」一排大字,相當的清晰。

李學武最後一個登臺,最後一個落座,倒顯得他是今天的主角了。

其實看今天的安排這樣想也不一定有錯,真就是秘書長第一個發言呢。

「同志們,受集團管委會委託,我代表集團管委會,管委會主任、集團總經理李懷德同志主持今天的會議……」

臺下有心思通明之輩已經從秘書長的第一句話聽出了不一樣的意味。

而坐在谷維潔身邊的景玉農更是眼角上翹,心裡暗嗔他就是個小狐狸。

老李遇見他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經濟工作不應該是高總負責的嗎?」李學武瞅了站在辦公桌右前方的紀久徵一眼,道:「這種事也找我?」

「是李主任安排的。」

副秘書長紀久徵臉上沒有絲毫的為難和尷尬,因為他就是個傳話的。如果不是李主任安排,安排的物件又是李學武,他都不會親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