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5章 奉城紅星國際(塔東)機場

郭紅梅看了陳富華一眼,笑著說道:「那我這邊就去準備,等您訊息。」「嗯。」李學武點了點頭,又看向陳富華講道:「這次去東德要仔細甄選相關人員,既要技術過硬,也要思想過硬,要學習當地的文化和習俗,不要出問題,鬧矛盾。」

「明白,秘書長。」

陳富華應聲道:「這一次行動是我負責帶隊,一定謹記您的指示。」

「如果是你去就最好了。」

李學武態度和煦了幾分,看著他點頭說道:「要穩,還要有隨機應變的準備,不要太刻板,該靈活還是要靈活。」

他很直白地提醒陳富華道:「你們此行的目的是將技術和裝置帶回來,期間是講原則還是做變通,目的是一致的。」

這話的意思就是,在不違反大方向和基本原則的情況下,只要能把技術和裝置帶回來,其他都可以通融。

有領導這樣的指示,陳富華心裡可是狠狠地鬆了一口氣。

他怕什麼,就怕領導高標準嚴要求,這個不能幹,那個不許有,出門在外什麼事遇不到,到時候他怎麼幹。

要是堅守原則不知變通,事情搞砸了,領導一定會埋怨他榆木腦袋。

可真把技術和裝置帶回來了,一些不太重要的原則問題真被上綱上線,到時候可夠他一受的。

所以在出發前,他是一定要徵求相關領導的意見和指示的,雖然不能要求領導落實在白紙黑字上,但也足夠了。

領導還是有一定的信譽度的,只要交代下面人辦的,出了問題一定會幫忙處理。

當然了,還得說這個年代還是有擔當的幹部多,集體還是要講團結的。

「你們此行繞道港城,在港城落地以後聯絡一下國際事業部。」

李學武在陳富華答應之後站起身的時候又叮囑道:「國際事業部那邊會幫助你們聯絡到東方商貿的總經理。」

他擰開鋼筆,在條子上寫了賽琳娜的名字和工作單位,推了過去。

「東方商貿是咱們集團的合作伙伴,賽琳娜女士也是咱們集團的朋友。」

李學武給陳富華解釋道:「你們此行的目的之一,也就是弗裡茨·弗萊舍客車製造廠就是委託她談下來的。」

陳富華驚訝地看著他,作為集團的中層管理幹部,要不是此行由他帶隊,或許這種訊息很長時間都瞭解不到。

李學武手指敲了敲桌面,提醒他道:「聯絡到她,她會告訴你到德國以後該如何接收並拆運客車製造廠。」

「明白,秘書長。」陳富華應聲道:「我現在知道是順風遠洋負責此次的裝置運輸任務,還不知道其他。」

「德國那邊還有咱們的同志,他們會協助你們的。」

李學武站起身,主動伸出手同他握了握,點頭說道:「謹言慎行,力求全功。」

「是,保證完成任務。」

陳富華握手過後,很認真地做了保證,這才離開了辦公室。

能得秘書長起身叮囑,他知道這份責任有多重。

此去東德,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

「哈密那邊的談判不算順利。」

李懷德從抽屜裡掏出一盒香菸丟在了辦公桌上,示意眾人自己拿著抽。

可在屋裡的幾人都沒主動伸手,心思都還在工作上。

李學武迭著腿,腿上放著筆記本,斜著身子胳膊掛在椅背上,皺眉問道:「不是說要引進咱們的技術管理嗎?」

「技術引進,但不想給錢。」

李懷德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說什麼支援邊疆建設。」

「呵呵——」李學武好笑地低下頭,說道:「支援建設可以,但沒聽說過支援礦區建設的,他們咋想的?」

「瞧咱們不值錢唄——」

景玉農不屑地撇了撇嘴角,看了窗外一眼說道:「有聲音說管理經驗都能擺在貨架上,說咱們想錢想瘋了,滿腦子資本家思想,沒有一點階級意識。」

「這話是誰說的?」李學武回頭看了沙發方向,道:「指向性很足嘛。」

「能不足嘛——」景玉農伸手拍了拍茶几上規矩整齊迭放的報紙,滿是嘲諷意味地說道:「北方工業報呢——」

「呵——」李學武轉頭看向皺眉的老李,道:「那就不足為奇了。」

「看來是把咱們當成病貓了。」

李懷德臉色有些陰沉,他是接受不了有人批評他的工作成果的。

你別問他有什麼工作成果,他能擔任集團總經理就是最大的成果展示。

「這個暫時不管它,哈密那邊我已經交代給了工程總公司。」

李懷德手指點了點椅子扶手,道:「不給工程做,其他一切都免談,技術和管理他們瞧不起,那就別用了。」

紅鋼集團的技術和管理到底值不值錢?

在這個時代的認知裡,這一類服務工作是不值錢的,講管理誰特麼不會!

可恰恰就是這種盲目的認知,造成管理理論和技術實踐的缺失,以致於生產成本增加,生產事故頻發。

九十年代往後一段時間,國內企業紛紛購買和組織學習世界先進企業管理模式,按照規矩繳納學費學習技術。

那一段時間國際上企業管理技術貴的出奇,因為他們知道有個大傻子當年不重視這個,造成了管理缺陷,現在想要補課了,還不狠狠地宰他一刀?

再看企業管理學習風潮一過,那些所謂的精細化管理、5s、6s還值錢嗎?

這套理論說白了就是管理體系再建設,是給已經實現經營生產,但缺乏有效管理的企業提供製度化變革的服務。

既然是服務,那就是有價值的,你對企業經營效率提升有要求,視你的需求程度,便能體現出服務的有效價值。

現在的情況是什麼,是大家拍肩膀一溜齊,誰特麼都不服誰,你也是廠長,我也是廠長,憑什麼我要學習你啊!

那有人問了,為啥汽車工業企業願意買紅鋼集團的管理體系呢?

很簡單,鋼汽的發展把國內汽車工業的桌子給掀了,將過去那一套標準徹底敲碎了,當沙子給揚了,誰不服氣?

年產能超過10萬臺汽車,放眼國內有誰不服,站出來比一比。

汽車工業如此,大家服氣,所以願意花錢來學習,礦業開採不同啊。

紅星鋼鐵集團組建聯合能源總公司才多長時間,進入礦業開採領域才幾天,老牌的礦產開發單位哪裡會信得著紅鋼,更不會輕易「禮賢下士」對待紅鋼。

可紅鋼在國內工業系統又有著不可忽視的名氣,便出現了這種矛盾情況。

既要重視紅鋼的名氣,又不服紅鋼的技術和管理,看不起這套理論。

在這種情況下,再加上地域保護,你說聯合建築能不能拿到工程?

聯合建築非要拿這個工程嗎?

不是,因為企業人事變革,聯合建築在很短的時間內,建築工人人數膨脹到了兩萬多人。

但就是這兩萬多人,依舊無法滿足紅鋼集團自有專案建設需要。

營城船舶和港區建設都有本地建築公司參與,京城亮馬河工業區也是。

遠在越州的港區碼頭也在同步建設,那邊還有個工程專案在開工。

更別說分佈在全國各主要城市的分公司和辦事處選址以後呈報上來的辦公樓和經營場地建設需要了。

但工程總公司總經理郎鎮南有一句話說的好,他說自有工程不可能年年有,總有幹完的那一天,紅星建築早早晚晚都是要走出集團,走出舒適區的。

在京城,在遼東,在冀省,紅星建築有能力也有資源拿到工程,可為啥偏偏遠赴邊疆爭取礦區工程建設專案呢?

因為聯合建築需要工程專案的豐富性,聯合能源總公司在遼東地區的礦區也在進行建設工作,聯合建築需要更多的建設經驗,畢竟它還是太年輕了。

即便有全國最大規模的工程機械,有最好的工程設計和外籍專家指導,有最優秀的工人體系,可難逃組建時間太短的標籤。

「態度硬一點好——」

薛直夫是個老煙槍,但他沒抽李懷德的煙,這會兒靠坐在沙發上喝著茶,卻是忍著就沒抽。

倒不是李懷德的煙有毒,而是屋裡幾人多數都不抽菸。

李懷德、李學武已經把煙戒了,景玉農是女同志,沒有抽菸的習慣。

張勁松倒是抽菸,可就他們兩個,對方沒伸手,他也就強忍著了。

「既然拿不到工程,也別浪費了這次去的火車票。」

薛直夫很逗趣地講道:「也給以後的合作談判打個基礎,不能老這樣。」

「是該這樣,態度是要有的。」

張勁松煙癮上來猛喝茶,琢磨著說道:「人沒脾氣受欺負,這企業辦事沒原則更受欺負,不能開這個壞頭。」

「塔東機場專案談的如何了?」

壞訊息聽多了惱火,李懷德抬起頭看向李學武問道:「應該妥了吧?」

「嗯,還是選了三產工業。」

李學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好笑地說道:「早聽我的何至於兜這麼大圈子,浪費了這麼多的時間。」

「那就話怎麼說來著?」

張勁松起身去門口茶櫃拿了暖瓶,劉斌從小辦公室看見,趕緊過來要幫忙,卻被他擺手拒絕了,就這麼拎著暖瓶給眾人的茶杯裡一一續了茶水。

他一邊續熱水,一邊說道:「不見棺材不落淚,不撞南牆不回頭啊。」

「沈飛嘛,還是有幾頭老狐狸的。」李懷德點了點劉斌,示意他給眾人拿水果,那是他自己花錢買的,嘴裡講道:「他們就有一張底牌,塔東機場打出去,再想組建三產工業就難了。」

「膽子不大,心卻不小。」

李學武笑著給眾人介紹道:「給我的回覆是要三產工業,但不全要。」

「呵呵,什麼意思?」張勁松好笑地問道:「還要往裡講價咋地?」

「他們可沒那麼傻——」

李學武瞅了他一眼,道:「說了,沒有紅鋼集團在股他們不放心。」

「呵呵——」屋裡幾人聽見這個解釋不由莞爾,輕笑聲起伏。

李學武翻開筆記本,將一份簡要合同意見遞給了李懷德,繼續解釋道:「在咱們現有股份基礎上,要求咱們必須保留5%以上,按估值進行對比交換。」

「這是怕咱們跑了啊——」

張勁松聽著更覺得可樂,看向李學武問道:「三產工業還剩下多少股份,夠換一個塔東機場的嗎?」

「如果將三產工業全開放,十個塔東機場也換回來了。」

李學武微微搖頭,道:「你們知道沈飛惦記上什麼了?」

「鋼飛?」張勁松好奇地問道:「還是鋼汽?」

「都不是,是食品工業。」

李學武嘴角微微翹起,道:「真是餓狠了,就往肥肉上叨啊。」

「呵呵呵——」張勁松聽了只搖頭,道:「咋想的呢。」

「最後談了一下,卜清芳當時在場,講到了聯合能源的電廠專案。」

李學武將卜清芳準備的專案規劃書遞給了張勁松,示意他們傳看。

「沈飛願意接收三產工業部分股份,剩餘部分按現金計算劃撥到電廠專案上。」

他放緩了語速和節奏,方便幾人將檔案看個仔細。

「按卜清芳的規劃,未來三年之內將在遼東地區兼併20個火力發電廠,以鋼城工業區為核心組建工業電網。」

「就指著身份賣塔東機場這點錢?」張勁松抖了抖手裡的檔案,遞給了伸手要的景玉農。

景玉農在看過檔案以後皺眉說道:「也不是不能實現,這算滿打滿算了。」

「卜清芳的意見是多點開花。」

李學武也是等他們消化了一陣,這才繼續介紹道:「以打造工業電網為主,同時建立附屬工業快速盈利。」

「效果這麼好嗎?」張勁松回想著剛剛看到的檔案,皺眉問道:「三年20座火力發電站?千萬資產投資?」

「她是準備滾雪球呢。」

景玉農看懂了卜清芳的專案發展邏輯,將檔案放在了茶几上,推給了薛直夫,解釋道:「建築材料確實盈利快。」

「全國大建設,哪不缺建材啊。」

主管工程建設的薛直夫拿起計劃書看了起來,嘴裡則講道:「真要能以最小的成本釋放建材產能,真可能成。」

「卜清芳是很有信心的。」

李學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有了沈飛的入股,她沒想著從集團申請資金,準備今年就開幹了。」

「清芳同志的積極性不用懷疑。」

李懷德終於聽到了好訊息,臉上的表情也緩和了幾分,道:「我看這個專案沒有問題,畢竟沈飛也願意參與。」

「那塔東機場的專案就落地?」

李學武掃了眾人一眼,最後看向李懷德,道:「我回去以後聯絡沈飛。」

「儘快吧,落袋為安。」

李懷德想了想,說道:「既然要開發機場專案,那就別猶豫。」

他手指點了點扶手,道:「目前的政策一天一個樣,誰知道風朝哪邊刮,上面再不讓轉讓可就麻煩了。」

「大方向應該沒有問題的。」

李學武解釋道:「畢竟咱們同沈飛之間是有諸多專案合作的。」

「關於發動機研發和生產,以及相應的技術轉化都在合同裡標註了。」

他指了指李懷德手邊放著的合同,道:「如果沒問題就形成初稿,提交管委會稽核以後便作為談判基礎使用。」

「我這邊沒什麼意見。」

李懷德按了按手邊的檔案,微微眯著眼睛想了一下,道:「如果要兼併塔東機場,接下來的運營也得有個方案了。」

「就別捨近求遠了。」張勁松笑著看向李學武說道:「既然秘書長就在遼東,我看這個專案還是交給他辦吧。」

「嗯。」李懷德只是嗯了一聲,眼睛卻是看向了李學武,等著他的態度。

李學武要是點頭也行,畢竟能力在這呢,可李懷德就是想探一探他。

「專案立項和談判都是我準備的,運營還是請其他同志負責吧。」

李學武卻是很謙虛地解釋道:「畢竟集團的工作不能都交給我一個人。」

「那我們就都成吃乾飯的了。」

李懷德順著他的話開了句玩笑,把李學武話裡的意思升級了一下。

不過看他這個意思,也是不想李學武在遼東一家獨大,掌控機場專案。

「玉農同志,你辛苦一下吧。」

李懷德目光看向了景玉農,講道:「秘書長在遼東的工作不少,以後運營工作難免會兩頭跑,太辛苦了。」

他語氣溫和地講道:「你在京城,他在鋼城,互相配合,啊。」

「其實景副主任獨立負責也可以。」李學武沒看景玉農,有些彆扭地說道:「我這邊卻是忙不過來。」

「再忙也有時有晌的。」

李懷德沒容他再說,點了點景玉農的方向說道:「玉農同志,你下來同薛副主任討論一下,看看機場有沒有建設專案和維修專案,補充一下預算。」

「我下週去奉城看一看吧。」

景玉農皺眉盯了李學武一眼,似乎不滿地講道:「看看聯合能源的專案。」

這話的意思好像是……不信李學武拿出的卜清芳準備的專案?

屋裡幾人想到李學武同景玉農兩人的不對付,也就釋然了。

老李最會玩平衡了,又來這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