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7章願者上鉤
李學武在德國那些事,呂源深是怎麼知道的?
如果呂源深知道了,是不是代表更多人已經知道了這些事?
這種事真的瞞不住,搞了那麼大的陣仗,甭說自己人了,說不定史塔西現在還在為他搞出來的事擦屁股。
也就是他的身份特殊,也就是安娜的背景夠硬,否則早就背鍋了。
在德國時面對民眾,公共宣傳機器自然是帶著指向性的。
既然訪問團和李學武個人都不願意將這件事承擔下來,而是以功勞的形式全推在了安娜的身上,那經濟委員會自然也樂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畢竟他們不願意面對蘇毛,更不願意將史塔西牽扯進經濟領域。
所以這件事在李學武本人以及紅星鋼鐵集團保持沉默的態度中,多方達成了默契與平衡。
唯一不平的也許就是安娜的父親了,因為他的女兒出名了,這對於他和安娜來說都算不上什麼好事。
安娜的父親本還想借刀殺人,利用訪問團挾持並獲得經濟委員會的支援,轉到政務口,沒想到竹籃打水一場空,幾方都沒將他考慮在內。
現在的情況是,kgb不敢輕舉妄動,他們怕那兩個走失的同志突然現身說法,抖落出什麼要命的大新聞。
至少從目前他們所掌握的情況來看,這兩個同志生死未知。
不能確定死,就必須充分考慮生存的可能,也是隨時會爆的炸彈。
行動隊員所掌握的情況不多,但另一個是執行本次行動的小隊長。
在東德,行動隊小隊長級別的幹部已經能掌握很多資訊了。
獨立帶隊執行任務,不能對全域性有所瞭解,還怎麼做事。
在執行任務的時候他們被稱作行動隊,單一個體拿出來那就叫特工。
瓦西金沒能從李學武手中帶走那兩名同事,同樣的他也不敢扣留弗裡茨·弗萊舍,因為會被李學武抓住把柄大做文章,畢竟他沒找到弗裡茨·弗萊舍的家人,沒法用對方當籌碼。
就是在這種默契和無奈的平衡中,中方訪問團回國,雖然留下了很多尾巴,但也宣佈此事告一段落。
除東德遭遇了建築物和居民財產損失,kgb遭遇了人員傷亡外,再沒有其他方面遭受利益損失。
可總有人會利用這件事做一做文章,以表明他們的立場。
尤其是李學武代表紅星鋼鐵集團、代表首批迴國的考察團第一個走出機艙的時候多少雙眼睛迸發出嫉妒和怨毒的目光,不搞點事出來才怪了。
牆外有壞人,牆內也有壞人。
李學武聽呂源深提起這個,敏感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向對方問道:「什麼遭遇?我怎麼不知道?」
「啊?這個——」呂源深尷尬地笑了笑,撓了撓自己的側臉解釋道:「我也是聽他們說的,說東德的治安環境很一般,您在那邊幾次遇險。」
「沒那麼誇張,以訛傳訛罷了。」
李學武放下茶杯淡淡地說道:「只不過遭遇了一場交通事故,便被誇張地說成了遇險。」
「哦哦,原來是這樣啊。」呂源深看了他一眼,自說自話地解釋道:「三人成虎,這從東德幾萬里傳回來的小道訊息,可不就走樣成這樣了嘛。」
「剛聽見這些訊息的時候我也不敢相信,實在是太……太玄乎了。」
他輕笑了一聲,一邊觀察著李學武的表情一邊說道:「說什麼您在東德飛簷走壁,一槍幹掉一個匪徒。」
「還說什麼您在火車上只用一把爐鏟子便放倒了幾十個人,光抬出去的屍體就數不過來……您瞧瞧我——」
呂源深不好意思地笑著說道:「聽風就是雨,根本沒仔細思考過實際情況。」
「飛簷走壁?還一槍幹掉一個匪徒?」李學武好笑地搖了搖頭,道:「怎麼不說我會飛呢。」
「您還別說,真有這個傳聞。」
呂源深信誓旦旦地介紹道:「有人說您駕駛直升機脫離險境,將對方的埋伏置於無形,狠狠地耍了對方一次。」
「呵呵呵——」李學武輕笑著說道:「要是聽這個,那我覺得在火車上用爐鏟子放倒幾十個更靠譜一點。」
「哈哈哈!」呂源深也是笑著附和道:「我也是聽到這個才不相信的。」
他挑了挑眉毛,看著李學武打趣道:「一看您這慈眉善目、溫文爾雅的面相也不像是會打打殺殺的模樣,咋可能做出這種匪夷所思的奇事呢。」
「哎!呂廠長,這麼說就有點過了啊——」李學武吊著眼睛看了他強調道:「說我溫文爾雅我還能勉強承認,說我慈眉善目,有這種面相的慈嗎?」
「您這是金剛怒目,是另一種慈眉善目,我反正是這麼認為的。」
呂源深笑呵呵地解釋道:「咱們私下裡說啊,我老孃信佛,小時候老跟我講面似金剛,心懷慈愛,看您對我們,對遼東工業,不就是嚴中有慈嘛。」
「可老話講,義不掌財,慈不掌兵啊——」李學武微微一笑問道:「我是不是對同志們要求的太寬鬆了?」
「哎——」呂源深聽得出他話語裡的含義,笑著說道:「您不就是這樣嚴於律己,寬以待人的性格嘛——」
他點了點頭,道:「這一點甭說是咱們遼東工業,就是集團上下誰不知道?誰不說您對下面人的好。」
「我就是狠不下這個心啊。」
李學武手裡轉動著茶杯,看向對面頗有些感慨地講道:「都是一個鍋裡吃飯的同志,是一路走過來的戰友。」
他說到這裡的時候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說道:「算了,不說了,說多了我自己都覺得沒意思。」
「我特別理解您的心情。」
呂源深微微昂起頭講道:「這隊伍多了確實不好帶,尤其是咱們遼東工業業務範圍廣,產業分成了幾個地域。」
他手指點了點辦公桌強調道:「真要把同志們的心擰成一股繩,上下一條心,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如果遼東工業上下都能如呂廠長這般理解我,那我的工作就好乾了。」
李學武點了點頭,看著他說道:「對了,忘了跟你說,今年鋼城汽車無論是從產能還是技術發展,都得到了集團領導的肯定和讚譽。」
他微笑著講道:「辛苦一大年,我給你報了先進個人,等著登臺領獎吧。」
「謝謝秘書長!謝謝!」
呂源深感激地微微躬身道:「真沒想到我只是做了應該做的,卻能得到您和集團如此厚望。」
「應得的,這一年確實辛苦了。」李學武微笑著點了點頭,道:「李主任在集團辦公會上有提到你,說鋼汽能有今天的發展格局,你功不可沒。」
「都是集團制定的發展規劃好,是您帶領我們在遼東工業奮鬥的結果。」
呂源深認真地講道:「如果說有半點榮耀,那也應該歸功於集體。」
這馬屁拍的太有指向性了,因為李學武就很少接受榮譽,連回答都酷似他,不得不說,呂源深很懂人情世故。
「是集體,也是個人的。」
李學武看著他說道:「你能獲得這個榮譽,遼東工業也有光彩。」
「今年鋼汽的發展任務更重,新建專案多,技術革新難度大,你可要挺住,繼往開來,更進一步啊。」
「是!我一定不辜負您和組織的期望,努力帶好鋼汽的隊伍。」
呂源深聽見他的話,態度嚴肅地做了表態,講得十分懇切。
李學武點了點頭,站起身同他握了握手,道:「今年是第二個《三年規劃》的第一年,全集團上下產業結構正在發生劇烈變化,鋼汽可不能掉隊。」
他拍了拍呂源深的手背,著重強調道:「今年集團將持續收縮三產股權結構配比,增加新興和重要專案投資力度,你們鋼汽一定要抓住這次機會。」
「能不能在第二個《三年規劃》中實現引領汽車工業變革的目標,打造出高品質汽車製造企業就看你的表現了。」
「我深知肩膀上的責任之重,定不會辜負您和組織的信任。」
呂源深雙手握著他的手晃了晃,點頭表態道:「我回去後就組織同志們建言獻策,廣納優秀建議,儘快拿出一份符合新時期發展的工作計劃向您彙報。」
「好,我期待你的計劃。」
李學武送了他出門,給足了面子,甚至還在門口聊了這麼一會。
會客室裡聽到兩人的對話出現了片刻的安靜,都在思量著這些話的含義。
秘書長出差沒回來之前,就屬這老呂思想滑坡最嚴重,不少閒話都是從他這裡傳出來的。誰能想到今天他只跟秘書長見了一面,談了不到二十分鐘,這態度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堅定和積極。
秘書長是怎麼做到的?——
「你們集團在過去一週時間裡總計花出去兩千多萬元。」姬衛東正了正手腕上的名錶,看向直升機駕駛位上的李學武問道:「你不想說點什麼嗎?」
「說什麼?錢真不禁花?」
李學武將所有按鈕恢復到關閉狀態,從飛機上跳了下來。
「我從沒把港城的三千萬作為集團發展的必要儲備條件和標準。」
他從另一架直升飛機上同王小南一起搬下滑雪用具,同行而來的直升機駕駛員李勇則在搭建臨時的帳篷。
沒錯,姬衛東又雙叒叕特麼回來了,理由是想家了,想兒子了。
這狗屁理由李學武是一點都不相信,他在港城花天酒地夜夜笙歌,還特麼能想起內地有個家,孩子有個爹?
也不知道韓雅婷看上他哪了,就算沒有閒話傳回來,自己爺們什麼德行還不瞭解嗎?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從國際飯店調到紅星文藝出版社擔任副總編輯,真就耐得住寂寞,一邊照顧孩子,一邊上班工作。
當然了,姬衛東也不是沒有自知之明,跟李學武在一起的時候每次提起韓雅婷那必然全是好的,沒有一點瑕疵。
他怎麼形容韓雅婷的?
姬衛東說自己命好,說自己找了個好媳婦,如果換做是他自己,敢保證讓自己的爺們每一根頭髮都是綠顏色的。
「小心點,樹大招風!」
熟練地換上滑雪板,手裡比劃著雪杖提醒李學武道:「說不定這會兒已經有人盯上你們集團了,肥豬一頭——」
「謝謝啊,要不是你提醒,我們都不知道自己還有這麼大的麻煩!」
李學武沒好氣地吼了他一嗓子,回頭給王小南交代了一句便雙手撐著雪杖嗖地一下滑下了山谷,沒有一點猶豫。
滑雪運動就是考驗大心臟,是勇氣碰撞的經濟體育,危險、刺激是這項運動的主旋律,也是吸引滑雪愛好者的核心樂趣。
滑雪會上癮,是人類挑戰自然的一種成就感,像是李學武和姬衛東這種人最喜歡挑戰自己,突破自身的極限了。
鋼城再多好玩的專案也比不上他在港城的瀟灑,唯獨滑雪還算是個特色。
為了招待每個月總要嘚瑟回家的姬衛東,李學武請他來嘗試野滑。
不算很陡峭的山谷裡,一人多深的雪層,足夠他們玩的驚險刺激了。
滑雪服和全套的滑雪裝備國內可不好找,是姬衛東託關係帶回來的。
一套紫色、一套藍色,姬衛東特別選了騒的發紫的紫色,他在港城早就習慣了這種張揚的穿衣風格。
呼嘯而過的山風將滑雪板濺起的雪花吹散,又被兩人穿透揚長而去。
「太特麼刺激了——」
姬衛東在追趕李學武的過程中高喊了一聲,也不管他聽沒聽見,在寒風灌進嗓子眼的時候趕緊閉上了嘴。
即便是烈日當空,陽光普照,可此時千山地區的溫度也在零下三十度往下,陽光幾乎帶不來一點溫度。
呼哨——
滑雪板在雪層上拉出一條長長的s型弧線,最終停在了山谷地低窪地帶。
王小南和李勇駕駛著直升飛機盤旋在兩人的頭頂,正等待著下降的訊號。
「呵——」姬衛東穩穩地停在了李學武的身邊,撥出一團白氣,興奮地說道:「這可比人造雪好玩一百倍!」
「港城已經有人造雪滑雪場了?」李學武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問道:「成本不低吧?」
「不是港城,不能告訴你。」
姬衛東嘿嘿一笑,掏出背包裡的煙霧器拉開,一股紅色濃煙湧起。
***
「阿特還沒有訊息?」
李學武抖了抖手上的白色毛巾敷在臉上,身子往池底挪了挪,讓自己全身都浸泡在恆溫41度的溫泉水中。
不得不說,正在修建的溫泉療養基地確實值得來一趟,未來也將作為集團幹部職工療養的必來之地進行打造。
李學武並沒有參與設計,只是提了一些自己知道的設計要求。
其實不提也沒事,世界上哪兒沒有溫泉啊,法國的設計團隊很有功底。
再一個,東方三一建築設計院在傳統營造規範中早有幾千年的經驗了。
李學武和姬衛東又不是古今中午泡溫泉打屁第一人,唐朝那些個皇帝和妃子可比他們倆更喜歡泡溫泉。
「不知道,大半年沒訊息了。」
姬衛東縮在池子裡,只露出一張臉,像等待獵食的鱷魚一般漂浮著。
當然了,泡過澡的同志都知道,這種姿勢會造成區域性浮出水面,有礙觀瞻(太小的無所謂)。
「我都說沒必要,可他鐵了心要找回面子,說不然就沒法在那邊混了。」
姬衛東突然坐直了身子,因為天上下雪了,區域性突出的位置有點涼。
他們正在泡室外溫泉池子,池子邊緣就堆積著昨晚的大雪和熔化的冰碴。
別說,天然石頭壘砌的溫泉池旁那幾顆松柏將這一處景觀徹底升級,很巧妙地將休閒融入了大自然之中。
溫泉療養院還沒有建設完成,但並不耽誤部分功能區開放試運營。
鋼城工業區幹部職工已經分批次組織來這邊療養,他不算是最先來體驗的。
「你說,我都不在乎了,他還較這個勁,有意思嗎?」
姬衛東掰著手指頭算計道:「這大半年他得丟下多少生意,少賺多少!」
「也許賬不是這麼算的。」
李學武掀起毛巾遮蓋住頭頂,任由雪花拍打在自己的臉上,冰冰涼,爽的很。
「那該怎麼算?」姬衛東搓了搓身上,挑眉道:「把一整船的武器裝備白白送給人家,就為了找回面子和公道?」
「他把武器和裝備給了誰?」
李學武轉頭看向他問道:「你知不知道敘利亞兩個派別之間的矛盾關係?」
「知道啊,什葉派和遜尼派嘛。」
姬衛東聳了聳肩膀,道:「我都挨特麼輕機槍掃射了,還能不知道?」
他解釋道:「什葉派是阿拉維人和波斯人的主場,遜尼派則是阿拉伯人、庫爾德人還有亞美尼亞人的地盤。」
「既然你都知道這些,那你說阿特留在那是為了幹啥?」
李學武輕輕地一笑,道:「我覺得阿特不是為了意氣之爭,他是覺得那片土地的爭鬥還不夠兇狠,還不夠刺激。」
「你是說——」
姬衛東驚訝的差點站起來,可腳下是大塊的鵝卵石,身子歪在了水裡。
撲騰了兩下,他雙手抹了一把臉,還是難掩驚訝地問道:「他是想挑起戰爭?」
「不,應該是升級戰爭。」
李學武晃了晃腦袋,強調道:「從他將武器送給這些部落酋長的行為上來看,他是打算升級戰爭的手段。」
「以往那些部落使用的的大刀長矛才能消耗幾個錢,步槍、輕機槍對射又能耗費多少子彈。」
他扭頭看向姬衛東微微一笑,道:「真正到了火箭炮對轟的時候那才是真金白銀換軍火,他想的應該是這個。」
「他有這種頭腦?」
姬衛東有點不得不相信李學武的話了,但他不敢,或者說不願意相信阿特有這種算計和頭腦的事實。
如果他承認了這個事實,那豈不是說被阿特矇在鼓裡的他是個大傻子嗎?
「或許吧,也許我猜錯了?」
李學武玩味地看了他一眼,重新拉下頭頂的毛巾,這會兒有點凍臉了。
姬衛東臉色變幻幾次,長出了一口氣,道:「你罵人可真髒啊。」
什麼特麼猜錯了,這是故意嘲諷自己不敢承認錯誤呢。
他用溫泉水搓了搓臉,抬起頭說道:「就算是這樣,幾個月沒訊息,他在搞什麼鬼?難道想幹掉卡大菲?」
「敵人利用好了,也可以成為棋子,不一定非要以消滅對方為目的。」
李學武淡淡地說道:「如果真能影響了敘利亞的形勢,讓那些部落有了為非作歹之心,他還真有可能撈一筆。」
說到這,他想到了一種可能,轉頭看向姬衛東問道:「你覺得阿特的背後有沒有其他勢力存在?」「什麼意思?你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