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說,如果她想看裡面的內容也可以。「她叫安娜貝爾·馮·霍亨索倫,一位保密警查。」李學武介紹道:「在東德考察期間給咱們很大的幫助。」
「她受傷是因為……」周小玲好像意識到了什麼。
「嗯,是為了幫助咱們。」
李學武笑了笑,伸手摸了她的秀髮,道:「一個值得尊敬和交換友誼的好姑娘。」
「那我呢?」周小玲小貓般地用頭頂了頂他的大手,期待地看著他,等著他的評價。
「你?」李學武故作遲疑地想了想,就在周小玲目光裡的火焰即將熄滅的時候才說道:「你當然是我的好姑娘。」
「嗯——」周小玲急的眼淚都下來了,嗚咽著鑽進了他的懷裡,嗔道:「你嚇唬我——」
——
「說起來好像自誇一樣。」
紅星電子的畢毓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道:「今年的產能確實挺讓我意外的,尤其是第四季度,資料公佈出來工人自己都不信。」
「主要體現在哪個品牌上?」
李學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著手裡的報告道:「雅緻電器?」
「當然,出口端依舊是紅星電子最緊要的生產任務。」
畢毓鼎端正了態度,坐直身子看向辦公桌後面的李學武介紹道:「如果按現在的進度,在沒有新技術引進的前提下,再有一年時間就能完成補償貿易的欠款部分。」
「可是集團想要新技術啊。」
李學武將手裡的檔案放在一邊,看向對面的畢毓鼎講道:「不要覺得補償貿易是一種壓力。」
「這種壓力是正常的,就算沒有補償貿易這種形式,作為三產工業的紅星電子也不會按計劃經濟進行分配生產任務,永遠追求產能。」
「這我知道。」畢毓鼎點了點頭,謹慎地說道:「聽說科研所那邊正在攻克電視機生產技術?」
「不要把全部的希望放在研究所身上。」李學武微微搖頭提醒他道:「目前來看,研究所的科研進度距離世界電器先進生產技術還有一定的差距,我們還在追趕的路上。」
「這一次東德之行沒能引進電子工業專案嗎?」畢毓鼎疑惑地問道:「是東德的電器製造水平不行?」
「比咱們一定強,而且強的不少。」李學武看著他解釋道:「但比較日本還差了一點,沒必要。」
他用手指了指牆上的地圖,解釋道:「從德國引進技術要走海上,很多地方是敏感地帶。」
「電子工業會被卡的很嚴格,就算是家用電器也不行,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
「當時我和李主任有過溝通,是認真考察了東德的電子工業才做出了不予引進的決定。」
他抿了抿嘴角,道:「包括紅鋼集團在內的考察團,有電子工業背景的單位也沒引進這些技術。」
「原來是這樣——」
畢毓鼎明白了這裡面的關竅,點點頭,問道:「那還是跟日本的三禾株式會社合作?」
「對,還是跟三禾合作。」
李學武把玩著手裡的鋼筆介紹道:「不過關於電子工業,咱們在東德也不是一無所獲。」
他看向畢毓鼎介紹道:「相信用不了三年時間,咱們就不用從日本引進電路板和晶片了。」
「除非三禾株式會社能拿出比咱們領先一代的產品,否則……」
「真的!」畢毓鼎此前在排程處工作,現在負責紅星電子廠。
他不是電子工業方面出身,但有著一定的學習能力。
這一點在紅星廠中層幹部身上得到了充分的體現。
好像這個年代的人學什麼都很容易,自學都能學會高深的知識。
不像後世短影片上明明有教授在講課的資源,可真能聽得進去的很少很少,都不如看大擺錘的多。
尤其是那句「再笨的人十四歲總能學會微積分」這句話被反覆提及,好像自甘成為普通人一般。
說這句話的人有幾個真正塌下心來重新撿起微積分這部分知識。
反正李學武在面對這個時代的人時沒有一點傲嬌之心,尤其是家裡還有個學啥都容易會的大嫂。
聽他說紅星鋼鐵集團與東德部分企業建立了貿易和技術合作關係,她也沒管未來有沒有機會去東德,竟然開始自學德語,還說等學會了教李學武,真是讓他壓力山大。
他剛來遼東的時候就發現,畢毓鼎是懂一些電子工業知識的。
一年時間過去了,畢毓鼎懂的更多了,甚至能就某些技術給他做彙報,做具體工藝解釋說明。
誰敢說這個年代的人笨?
別鬧了,手搓荷包蛋怕不怕!
這年月可沒有電腦,更沒有計算機,純靠算盤和手算啊。
「三年是我個人的估計。」
李學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給畢毓鼎解釋道:「也可能提前,但不會延後太多,除非發生變故。」
他放下茶杯,挑了挑眉毛問道:「你信不信三禾株式會社很快就會上門,他們耳目靈通的很。」
「三禾……會不會封鎖咱們?」也是被58年毛子那一手嚇到了,畢毓鼎很謹慎地問道:「要不要加強保密工作,嚴厲打擊洩密行為?」
「保密工作要實現常態化,而不是一陣風式的抓。」李學武態度很認真地提醒他道:「不要給基層提供情緒辦案的機會,更不要給他們波動性處理工作的條件,這根弦要一直緊繃著,沒有鬆懈的時候。」
「明白,那晶片技術?」
畢毓鼎遲疑著問道:「是咱們這一次同三禾株式會社談判的關鍵?」
「不是,咱們還有別的準備。」
李學武點了點頭,道:「三禾準備在馹本國內展開一場針對其他電子產品工業企業的狙擊行動。」
「他們打定了主意要走輕生產重營銷的路子,所以狠起來連自己人都揍,是不打算給同行活路了。」
「什麼意思?」畢毓鼎疑惑地問道:「是要加大雅緻電器的傾銷力度?」
「這一次可能要對咱們開放部分中高階電器的生產技術。」
李學武想了想,說道:「首先是你們,不要有補償貿易的壓力。」
「這是一種正常的合作手段,咱們沒能從電子工業賺取高利潤,但也培養了足夠多的工人和技術人才。」
他強調道:「終究有一天,這些技術工人會成為一筆重要財富。」
「我在技術發展工作會議上的講話你應該看過,也應該聽過。」
「分三步走是吧,我記得。」
畢毓鼎可以不記得老李說過什麼,因為老李講話屁話多。
但他必須得記得李學武在重要工作會議上的講話,因為都是乾貨。
「對,三步走。」李學武手指點了點桌子,「從引進技術到學習技術,再到研發和升級技術,每一個階段集團都會逐級增加投資和投入。」
「目前電子工業必須保證有充分的生產條件和掌握生產技術的工人。」
他直白地講道:「我可以這麼說,從日本找來一個技術工人團隊與紅星電子相比,咱們有很大差距,這是事實,是咱們需要追趕的事實。」
「他們的工人受教育程度普遍比咱們的工人要高出很多,且技術服從性很優秀,這一點需要咱們借鑑。」
李學武點了點桌面,道:「職業技術學院今年就能給各企業提供優秀技術工人,這是咱們追趕的機會。」
「只要工廠裡的工人素質提升到了一個量級,整個工廠的生產能力會發生質的改變。」
「這恐怕需要很多年。」
畢毓鼎理解地點了點頭,道:「畢竟職業技術學院每年也就能提供少量的技術工人,而且都是寶貝疙瘩。」
「越是需要這些寶貝疙瘩,越能說明咱們欠缺這部分能力。」李學武看著他強調道:「真有一天大學生都分不到工作,說明咱們的產能就能在世界上跟其他先進企業拼刺刀了。」
「您別開玩笑了——」
畢毓鼎好笑地搖了搖頭,道:「我不信還有寶貝大學生分不到工作的那一天。」
「呵呵呵——」李學武笑著說道:「我就是打個比方。」
「我理解您的意思了。」
畢毓鼎瞭然地點了點頭,道:「下來我會關注技術職工的培養,爭取多培養出幾個八級工來。」
「哎,你說到這了。」
李學武從檔案堆裡找出一份材料遞給他介紹道:「職業技術學院準備在今年開辦技師班,準備從各企業和先進生產單位抽調具有培養潛力的技工脫崗培養,專攻高階技術人才。」
「怎麼?要批次培養八級工?」
畢毓鼎接過材料仔細地看了起來,嘴裡講道:「真要是這樣就好了,可抽調走的技工還能回來嗎?」
「就這點小心思?」李學武好笑地點了點他,道:「我籤的意見,所有技工在培訓結束後必須返回原單位,任何單位和部門不允許截留。」
「這還行,不然誰捨得。」
畢毓鼎抬起頭笑了笑,說道:「真要是脫崗培訓個一年半載的,受影響的還是生產一線。」
他解釋道:「您也知道,能支撐起一線生產力的還是這些高階工。」
「他們就像是定海神針一般,保證整個生產線的正常運營。」
「往後這樣的定海神針會越來越多的,我保證。」
李學武笑著解釋道:「八級工稀少也有工人學識普遍不高的原因,很多工人缺少脫崗學習的機會,沒有機會給自己總結經驗的機會。」
「這是好事,我支援。」
畢毓鼎放下檔案表態道:「如果真能如材料上所說給這些技師安排最權威的教授、最優秀的學習環境,脫崗個一年、兩年的又算得了什麼。」
「我想想啊——」李學武看向窗外思考了一下,回頭給他介紹道:「負責電子工業技術培養的師資團隊應該是有馹本請來的工程師。」
「咱們研究所那邊也會提供部分師資力量,進行全方位的定向培養。」
說到這裡,李學武收回了那份材料,道:「專案應該是在今年的9月份啟動,到時候你關注一下,儘量送好苗子上去,尤其是你們電子工業。」
「剛建廠不到三年,沒有高階技術工人支撐,更缺少中堅力量。」
他看著畢毓鼎強調道:「這一次的技師班對於冶金和軋鋼工業來說不算什麼,但對於你們這些新建三產工業來說可是一次難得的好機會。」
「我懂,我會認真對待的。」
畢毓鼎認真地表態道:「我們一定會選拔最有潛力的技術工人參加培訓,爭取多收穫幾個八級工。」
「嗯,佳悅和佳美電器這兩個品牌今年也要發力了。」
李學武站起身送了他出門,叮囑他道:「這幾年國內的經濟形勢見好,對家用電器的購買需求逐漸增高,咱們不能錯過這一撥市場。」
「我們已經委託科研所針對雅緻電器進行技術改造和升級。」
畢毓鼎介紹道:「幾乎涵蓋了所有電器分類,技術改造後會用佳美品牌進行生產和銷售。」
「不過基於目前的生產技術,可能產品會處於低端,價格可以接受。」
「先佔有市場,再提升品質。」
李學武做了指示,道:「先不要管低端高階,能用上電器再說。」
「我也能感覺到這兩年經濟見好,至少咱們廠裡買電器的多了。」
畢毓鼎站在門口笑著說道:「各廠區服務部的銷售數量會說話啊。」
「未來會更好的。」
李學武微笑著同他握了握手,道:「這個月我還得回集團一趟,主持表彰會,有事隨時保持溝通。」
「明白,秘書長。」畢毓鼎握了握他的手,點頭說道:「那我先回去了。」
畢毓鼎沒能在李學武的辦公室多待,因為他知道後面還有排隊的呢。
排隊的人都在會客室,這會兒聊得正熱鬧,好像新春茶話會一般。
等他離開,張恩遠安排下一個人向李學武彙報工作的時候,會客室只出現了短暫的安靜,隨後又熱鬧了起來。
——
「能用就用,考慮什麼影響啊?」李學武看著呂源深問道:「你說說,用本地的畢業生會有什麼影響?」
「這個——」呂源深看了李學武一眼,輕聲解釋道:「我怕開了這個口子,會涉及到回城的問題。」
「咱們選的是人才,是技術工人,不是破壞政策或者給誰開後門。」
李學武坦然地講道:「遼東工業那邊我已經同相關領導談過了,他們會協調好各工業院校,做好畢業生分配普查,今年應該會給咱們名單。」
「這已經分配了的大學生怎麼處理組織和人事關係啊?」
呂源深擰了擰身子,胳膊搭在李學武辦公桌上說道:「總不能做一筆糊塗賬吧?」
「總會有分到手用不了的情況,看看到底是個人問題還是企業的問題。」李學武想了想,說道:「這方面遼東工業會給咱們兜底。」
「你說的組織人事問題更不用擔心,只要遼東工業和相關工業院校給出具分配函和證明,咱們放心大膽地用,你還怕對方上門來要人啊?」
他好笑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沒關係,只要是技術人才,有人來搶人你就打電話給我。」
「我不是這個意思——」
呂源深訕訕地笑了笑,看了他一眼,輕聲解釋道:「集團有領導對相關工作做了解釋和強調……」
「誰強調的?」李學武眯起眼睛看了他,道:「組織和人事工作一直都是李主任關心,谷副主任負責的。」
「我沒聽李主任和谷副主任談及人才引進政策的變化,別人的話你不用管,他們也管不住這一塊。」
他有些不滿地放下茶杯,道:「自己的工作都管不好,還來插手別人的工作,這叫什麼?」
再難聽的話他當然不會當著呂源深的面說出來,這麼說也是為了讓呂源深將他的態度傳達給對方。
這是一種試探,也是一種較量,只不過是在桌子底下。
他當然要表達不滿,甚至要做出給呂源深撐腰的表態。
李學武不知道遼東工業的某些人跟集團某些領導眉來眼去,暗通款曲嗎?
他當然知道,心知肚明的。
在集團張恩遠沒什麼影響,也沒沒什麼關係,可不代表在鋼城這一片他是聾子、是瞎子。
眼看著他在集團的位置越來越重要,在遼東工業的地位越來越穩固,主動表態的人不知凡幾。
就算沒有明著表態的,也有私下裡向張恩遠傳遞訊息的。
這些騎牆派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李學武在集團也有自己的耳目。
要是連這點局面都掌握不了,還能掌控集團在遼東的工業單位?
「三月份從東德引進的客車生產線應該就能裝船,路上時間你自己算。」
李學武淡淡地說道:「我不管你什麼時候開工建設廠區,但你必須給我保證裝置到港,到鋼城,你得有廠房安置這些生產裝置。」
「東德那邊會配備技術工人嗎?有安裝工程師跟隨?」
呂源深試著問道:「總不會是咱們自己摸索著組裝生產線吧?」
「你是第一次主持生產線安裝嗎?」李學武盯了他一眼,道:「我已經給京城第二機械廠聯絡過了,他們會安排工程師團隊去東德接收機械裝置。」
「東德方面不會安排很多工程師來指導,因為拆的這個廠要黃了。」
他點了點辦公桌強調道:「不是因為生產技術和產品的緣故才造成的倒閉,而是政策和其他複雜因素。」
「其他複雜元素我不管。」
呂源深聽說自己的工廠要繼續擴容,笑著點點頭說道:「我們廠也會組織工程師團隊的,您放心吧。」
「要正治素質過硬的。」
李學武看著他強調道:「東德目前很複雜,千萬不要出亂子。」
「明白!」呂源深探了探身子,輕聲說道:「您在東德的那些遭遇我們都聽說了,真是——嘖嘖嘖——」
——
ps:不知道是重感冒還是流感,好難受,都沒出去浪,可還是沒躲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