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5章 虛晃一槍

第1505章虛晃一槍

「我們——我今天沒有課,所以想出來走走。」

尤利婭俏生生地理了理耳邊的頭髮,低垂的臉頰帶著紅蘋果一般的紅潤,似是羞的。

德累斯頓工業大學確實能查得到她的資料,但她對這所大學做不到盡數瞭解。

連夜看了一整晚的資料,到現在她只保證自己是真的。

至於說今天學校有沒有課,那她哪裡能知道。

李學武並沒有深究這個問題,昨天杜憲杜主任問他願不願意跟著李副主任去德累斯頓大學參加活動,他就能確定今天那所大學一定有課。

所以說,眼前的尤利婭很有可能是在說謊,或者……

「你來自哪裡?」李學武歪著腦袋打量著她問道:「你看起來不像是日耳曼民族。」

「我來自烏克蘭,基輔。」尤利婭壯著膽子抬起頭看向他問道:「你呢?你來自哪裡?日本?」

「這是我來東德以後遇到的最大的侮辱。」

李學武的臉色稍顯不悅,甚至帶了些陰沉。

「你從中國來?是吧!」

尤利婭好像知道自己說錯了話,並且知道錯在了哪裡。

李學武輕笑了一聲,道:「你很瞭解東亞的歷史?」

「不,我很瞭解二戰的歷史。」尤利婭看了看他,解釋道:「我有七位家人死於那場戰爭。」

「我的祖國有超過三千萬人死於那場邪惡的戰爭。」

李學武淡淡地講道:「就像無法忘卻這段歷史一般,我同樣無法接受這樣的誤會。」

「我非常能理解您的感受,請允許我向您表達深切的歉意,對不起,先生。」

尤利婭似乎能感受到他的不滿,很誠懇地表達了歉意。

「重新認識一下,我姓李,來自中國,京城。」

李學武微笑著伸出了右手,接受了她的道歉。

「我叫尤利婭,來自烏克蘭,基輔,很高興認識您。」

尤利婭婉約地笑著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只輕輕地一握。

李學武並沒有留戀那份柔軟,點到位置,客氣又紳士。

他目光清澈地打量著對方問道:「為什麼選擇來東德讀大學,基輔也有好大學。」

「就像您來東德一定不是為了生活一樣,我來東德留學也是迫於無奈。」

尤利婭無奈又害羞地低下頭輕聲解釋道:「我的成績不足以在基輔讀更好的學校。」

「卻能在東德最好的工業大學就讀?」李學武詫異地看著她問道:「這是為什麼?」

「因為德累斯頓需要留學生。」尤利婭笑了笑,並沒有隱瞞什麼,解釋道:「我們會交比本土學生更多的學費。」

「哦——原來如此。」

李學武瞭然地點點頭,說道:「這也算為知識付費了。」

「您說的一點都沒錯。」

尤利婭笑了笑,打量著他問道:「您呢?來東德是為了……工作還是學習?」

她好奇地問道:「我在東德很少能見到中國人,您是我接觸到的第一個。」

「工作,也有學習的目的。」

李學武微笑著看向她問道:「你學的是哪個專業?說不定我可以跟你學習學習呢。」

「我還只是個學生呢。」

尤利婭不好意思地低了低頭,這才解釋道:「我學的是機械工程專業。」

「那還真是有緣分呢。」

李學武臉上的笑容更盛,主動解釋道:「我來自一家整合化工業企業,主要業務就包括機械工程專業。」

「是嘛,您是機械工程師?」

她打量著李學武問道:「看您這麼年輕,好像又……」

「我不是機械工程師,我是產品設計師。」李學武笑著解釋道:「主要負責產品的研發與功能化設計。」

「原來您是設計師啊。」

好像真的很好奇和驚訝一般,尤利婭看著他問道:「您主要負責哪種產品?」

「汽車比較多一些,飛行器也有。」

李學武吹牛嗶不用打草稿,謊話張口就來,「也做過五金工業設計。」

「您這麼厲害啊——」

尤利婭驚歎地看著他,想了想問道:「那您這是要去……羅斯托克?」

「為什麼會這麼問?」

李學武不答反問,笑著問道:「為什麼不是沿途的其他城市?」

「沒什麼,因為我要去羅斯托克,而這趟列車的終點站也是羅斯托克。」

尤利婭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講道:「所以我就認為您也是去羅斯托克的。」

「其實你猜對了,我此行的目的就是去羅斯托克。」李學武在沙器之驚訝的目光中笑著解釋道:「我們公司希望能從羅斯托克採購一批奶牛帶回去繁殖養殖。」

就知道是這樣——

剛剛還在詫異領導怎麼會自爆行程的沙器之嘴角扯了扯。

這味道太熟悉了,每當領導一本正經地講什麼的時候,幾乎就是扯犢子。

他不信對面的姑娘是正經的大學生,也不相信領導看不出這一點。

當然了,他也不相信對面的姑娘看不出領導是在扯犢子。

兩人均是揣著明白扯犢子,拼的就是演技和耐力,看誰第一個露餡。

看來這趟旅程不會無聊了。

沙器之當然不會壞領導的事,無論兩人說多麼的意外的話題他都不在意。

要想從李學武這裡套出什麼訊息,那比登天還難。

「採購一批奶牛?帶回去繁殖?

尤利婭的腦子快要宕機了,你聽聽這是正常人的聊天方式嗎?

說了半天的工業,你這又是設計汽車又是設計飛行器的,可你們領導竟然安排你來採購奶牛?

「沒錯,採購一批奶牛。」

李學武笑了笑,解釋道:「我們廠裡的幼兒園很大,小朋友很多,需要牛奶來提升身體素質。」

「呵呵呵——」尤利婭只是輕笑,並不接這話茬,她信這話她是狗。

李學武卻是不管她信不信,只強調他此行的目的就是如此。

「您會在羅斯托克駐留幾天?」

尤利婭目光流轉,主動介紹道:「因為靠海的緣故,這裡的海港景色還是很不錯的,您可以多出去轉轉。」

「天氣太冷了,有點抗拒。」

李學武微微搖頭講道:「我甚至都沒帶夠厚衣服,真是失策了。」

「可以在本地商場購買棉衣啊。」尤利婭建議道:「下了火車您就可以直奔商場去了,羅斯托克還是很冷的。」

「真沒考慮到這一點。」

李學武猶豫著講道:「我們必須儘快趕去提前預定的酒店集合,棉衣的話……」

「您要依靠呢子大衣來抵抗來自北極的嚴寒?」尤利婭笑著搖了搖頭,道:「如果您信我的話,千萬別這樣。」

「你來羅斯托克很多次嗎?」李學武適時地抓住了她話裡的矛盾,問道:「聽你這麼說,好像很熟悉這裡似的。」

「是……是這樣的。」尤利婭眼神慌亂地看向車窗外,又刻意淡定地看向李學武解釋道:「我放假的時候經常來。」

「為什麼?」李學武好奇地看著她問道:「據我所知羅斯托克好像沒什麼著名的景點,亦或者是有趣的地方。」

「我喜歡那裡的港口氛圍。」尤利婭這一次真的看向了窗外,淡淡地講道:「在那裡我能感受到家鄉的氛圍。」

「基輔什麼時候靠海了?」

李學武好笑地問道:「您剛剛提到的家鄉讓我有點迷糊了。」

「我來自基輔,但我的家鄉在亞基米夫卡,一座海濱城市。」

尤利婭淡淡地講道:「只是我已經快十年沒回去過了,從我外婆去世以後。」

「氣候完全不一樣吧?」

李學武看了她一眼,又轉頭看向車窗外,講道:「能感受到家鄉的氛圍?」

「等你去過就知道了。」

尤利婭好像剛剛從回憶中甦醒過來,長嘆了一口氣,抿著嘴角講道:「或許這就是情感上的獨特品質吧。」

說完這一句,她也不再多聊,看起了手裡的教科書,好像真是好學生一般。

李學武也沒再問她什麼,看著窗外閃過的景色沒一會兒又睡著了。

這倒是讓尤利婭有些鬱悶了,難道聊了這麼久,他對自己就一點興趣都沒有?

就算不是隻會問「在嗎?」「在幹嘛?」「吃了嘛?」這種問題的舔狗,至少也得炫耀一下自己的財富和身份啊。

男人見到漂亮女人不都是這樣喜歡錶現自己的嘛?

可這位呢?

她鬱悶的關鍵就在於對方的謊話連篇,一點都沒有誠意。

從上級接收到的資料,她當然知道面前這位很好識別的男人到底是誰。

產品設計師是什麼鬼?

來採購奶牛是什麼鬼!

她現在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魅力,難道最近的保養不到位,變醜了?

如果不這樣想,難道要懷疑對方的取向?

火車從東柏林站的早晨一路行進到了上午時分的羅斯托克。

東德的國土面積真的很小,東德的鐵路網和高速列車也很發達,怪不得人家能早早地便成為發達國家呢。

「領導,快到站了。」

沙器之並沒有刻意地去監視對面坐著的尤利婭,但他不敢打瞌睡。

李學武才是真的睡著了,昨晚實在是太累了,甚至沒有多少心情搭理對面那位眼裡的幽怨都要溢位來的女大學生。

被沙器之叫醒以後,他瞅了瞅窗外,陽光有些刺眼,鐵路旁白雪覆蓋。

怪不得尤利婭提醒他穿厚一點,這裡已經是寒冬了。

其實也正常,從這裡出海往北極走,並不需要太多時間。

而北極的寒風吹下來沒有任何遮擋,不冷才怪了。

「行李都收拾好了嗎?」

李學武轉頭看了一眼這節車廂的其他人,問了沙器之一句。

沙器之只是點點頭,眼睛卻是似有似無地瞥了對面一眼。

李學武瞭然,無奈地搖了搖頭,一直沒下車,真是奔著自己來的。

這麼好看的糖衣炮彈,他該怎麼辦呢?

有人說糖衣吃掉,炮彈打回去!

鬼扯,糖衣是那麼好吃的?

真把糖衣剝下來,打回去的能是炮彈嗎?

「你訂好酒店了嗎?」

李學武已經知道對方將要回答的答案了,但還是這麼問了一句。

那首歌怎麼唱來著,配合你的表演~

人生如戲,全靠演技。

就算他不主動問這句,一會在酒店大堂他也會遇到對方的,你不信?

這叫偶遇,偶遇是一夜情的良藥啊!

李學武很無奈,他拒絕了漁網襪,結果便遇到了學生妹。

真的再拒絕學生妹,下一個會不會是御姐或者酒店服務生?

到底是東德的史塔西還是北毛的克格勃?

北毛的燕子可是在歷史上鼎鼎有名,不知道有多少洗白上岸,成了雙方諱莫如深的大人物。

就算沒成為大人物,那被她們拉下馬的大人物也數不勝數。

李學武可不想成為魔都機電的邵康,那位看起來一本正經、道貌岸然的模樣,真沒想到會成為此次訪問團的笑柄。

誘惑來自身邊任何角落,沒有警惕之心怎麼能行。

不過此時他好像躲不開,繞不過,真不接受這種誘惑,下一步對他使用什麼手段就不受控了。

所以李學武得主動表現出這個年齡段成熟男人應有的色心和直白。

「雖然不知道羅斯托克港的景色如何,但明早起床時應該就能看到了。」

他微笑著問道:「你願意同我分享獨屬你內心深處的思鄉感受嗎?」

這話問的太複雜了,這女大學生能聽得懂嗎?

坐在李學武身邊的沙器之懷疑地看了對面一眼。

在他看來,倒不如直接問,你願意陪我一起醒來看羅斯托克港嗎?

「羅斯托克港?」尤利婭意外地問道:「您訂了哪個酒店?」

「魚人,名字就叫魚人。」

沙器之面對李學武的詢問給出了真正的答案,他相信領導能處理好這件事。

李學武轉頭翻譯了沙器之給出的答案,目光期待地看著對方。

果然,尤利婭十分驚訝地表示道:「我訂的酒店也是魚人,這麼巧?」

「看來我們真的有緣分。」

李學武笑了笑,邀請道:「那一會下車請同我們一起走吧,不用客氣。」

「您……」猶豫又驚訝地問道:「您來這裡有車接送您?您是……」

「公司的車,早就安排好的。」

李學武也不等對方糾纏自己的身份,簡略地介紹道:「可以帶著你一起去酒店,很方便。」

「那——謝謝您了。」

尤利婭想了想,講道:「如果不忙的話,作為感謝,我請您吃晚飯吧。」

「呵呵,等晚上再說吧。」

李學武輕笑著講道:「一會兒我還要去考察這裡的奶牛養殖情況,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酒店。」

「羅斯托克沒有奶牛。」

尤利婭無語了,看著他強調道:「您說的一定是羅斯托克區,但不是市。」

「沒錯,羅斯托克區。」

李學武似乎有一剎那的驚訝,像是被對方拆穿了謊言和小把戲一般的尷尬。

「聽說這裡的經濟以農業和畜牧業為主,所以我們也算慕名而來。」

信你個鬼了——

帶了半個火車車廂的隨行人員,就為了買奶牛?

是這些人瘋了,還是奶牛出軌了?

「那好吧,我晚上等你。」

尤利婭好像單純又清澈的大學生,念著對方的好,急於回報一般。

只是目光裡閃過的鬱悶誰能懂啊!

但凡李學武說真話,或者說一句靠譜的假話,她都有辦法湊上去一起行動。

她都做了熟悉這裡的人設,對方還不邀請她做嚮導還在等什麼?

沒等什麼,我們是來買奶牛的,有能耐你就說自己是畜牧專家,特懂奶牛。

不懂!

尤利婭可不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有些專業知識不會就是不會,瞎蒙可不行。

所以當李學武講出這些誘惑條件的時候,對方竟然能忍得住不跟來。

隨行的沙器之同其他保衛則也是詫異和好笑。領導真能扯犢子。

***

尤利婭真的上了他們的汽車,這可把她的搭檔給急壞了,幾次想要給尤利婭示警,可絲毫沒有機會湊近對方。

此時尤利婭已經按照上級要求打進了對方的內部,甚至有所接觸。

可這有什麼用呢,他們的身份暴露了,尤利婭像一隻小老鼠,自危不自知。

她的搭檔為什麼不破壞性示警?難道尤利婭的身份不重要?

怎麼可能,如此顏值且受過專業訓練的女孩子,一個比一個價值高。

隨便損失一個,對於上面來說都是承受不起的遺憾。

上級允許這些姑娘們在完成任務以後休息一年,躲避可能出現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