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3章 深夜女郎

不能說全面超過鋼汽,至少也能擺脫供應鏈的束縛以及生產成本的對比。以後他們要比紅星羚羊賣更低的價格,看國內的單位選哪個。

正因為了解紅星鋼鐵集團,瞭解李學武,從一開始他就沒輕視了李學武。

可即便是這樣,今天火力全開狀態下的李學武還是嚇了他一跳。

至於說邵康,這位恐怕真是頭一次見如此牛嗶的年輕人,魔都到底不如京城物華天寶,人傑地靈。

要論經濟發展,魔都自然有得天獨厚的歷史和環境,但要論思想建設和人才培養,還得是京城。

「你跟他很熟悉嗎?」

邵康也不是簡單角色,已經從王友寒的眼中看出了對李學武的深深忌憚。

他倒是沒有挑撥離間的心思,只是心情有些無法平復,依舊受宴會演講時的影響。

「不是很熟悉,甚至沒正面打過交道。」王友寒長出了一口氣,等記者們追去了電梯口,這才淡淡地講道:「他在京城工業體系早就是個名人了。」

「因為他更年輕嗎?」

邵康有些意外地看著電梯口的方向,微微愣神道:「確實有股子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態度。」

「到現在你還覺得他是牛犢子?」王友寒好笑地看著他,道:「你知道他在京城工業的外號嗎?」

「哪個?」邵康錯愕地回過頭看向他問道:「他還有外號?快說說。」

魯迅先生曾說過,只有起錯的人名,沒有叫錯的外號。

只要聽了對方的外號,便能大致知道對方是個什麼樣的人了。

「以前在保衛處工作的時候,他有個保衛處之虎的稱號。」王友寒嘴角微微翹起,看著前面的熱鬧講道:「現在私下裡大家都稱他為紅星鋼鐵之狐。」

「呵呵——」邵康忍不住笑出了聲,微微搖頭講道:「以前是虎,現在是狐,退步了嗎?」

「你說呢?」王友寒戲謔地瞟了他一眼,淡淡地講道:「我只能說他更難對付了。」

「你要對付他幹什麼?」

邵康呵呵輕笑著講道:「京城工業不是一個其樂融融團結友愛的大家庭嗎?」

「……」王友寒嘴角一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反問道:「魔都工業也是這樣嗎?」

——

「學武,來——」

杜憲摘下老花鏡,對著站在房間門口的李學武招了招手,問道:「晚上吃飽了嗎?」

「您是瞭解我的。」李學武輕笑著解釋道:「在部隊的時候我就是出了名的能吃。」

「我就想到了這一點。」

杜憲笑著點了點他,又示意了沙發旁的茶几,道:「來,陪你再吃點。」

「這怎麼好意思呢——」

李學武擺了擺手,道:「我忍一忍就過去了,明早再吃也是一樣的。」

「我早就看出來了,你不太喜歡這裡的飲食。」

杜憲不管他,先一步來到了沙發這邊,坐下以後指了指對面,道:「心裡裝著事兒,哪裡能吃得好。」

「謝謝杜主任,那我就不客氣了啊。」

李學武笑著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卻沒有先去動筷子,而是拿起了臨時放在一旁的電話機,打給了沙器之。

「器之啊,幫我送點酒菜來杜主任房間,嗯,我就在這裡。」

放下電話,他不等杜憲開口,先一步解釋道:「您也別跟我客氣,他們的伙食比咱們的好。」

「是你們集團先安排來的工作團隊?」

很顯然,杜憲對紅星鋼鐵集團的工作和佈置一清二楚,不是老李主動彙報的,就是有人舉報的。

不過李學武更傾向於兩者都有,成年人的世界也有幼稚打小報告的遊戲。

「是從港城組建的團隊。」

李學武主動擺起了桌上的簡單飯菜,嘴裡則解釋道:「我們集團在港城成立了國際事業部,這一次算是用上了。」

「嗯,挺有先見之明的。」

杜憲微微點頭,打量了李學武一眼,笑著問道:「這是你的主意吧?」

「您別太高看我,這是集團集體的決定。」

李學武笑著將筷子遞給了他,嘴裡客氣道:「咱們先吃著,他一會就能上來。」

「看來你和李懷德還真是興趣相投,志同道合。」

杜憲瞧了一眼圓茶几上簡單的花生米和麵包,想起了李懷德美食家稱號。

再看看李學武這幅食不厭細的模樣,這才有了這麼一句。

李學武卻沒覺得有什麼不對,擺好了飯菜,等對方先一步動筷後這才夾了一顆花生米放在嘴裡。

「其實也沒什麼不好。」他聽懂了杜憲話裡的意思,主動講道:「對美好生活的嚮往就是我們紅星人孜孜不倦追求的目標。」

「您應該聽過雅緻電器的廣告詞吧?」李學武笑著挑了挑眉毛反問了一句。

「嗯,雅韻天成,致用匠心?」

看來李懷德給工業系統領導家的電器不白送,你看杜憲不就記住了嘛。

「我們用心做好產品,人民享受美好生活。」

李學武笑著將這句廣告詞點開了,徹底昇華了做企業的意境。

杜憲意外地打量了他一眼,道:「怪不得李懷德這麼器重你,還說離不開你呢。」

「感謝領導的厚愛,我們李總跟您開玩笑呢。」

李學武聽見門口的敲門聲,回頭見是杜憲的秘書陪著沙器之站在那。

「劉秘書,是我讓他來的。」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同秘書解釋了一句,秘書瞅了一眼房間,忍住了嘴裡的驚訝,但眼神掩藏不住。

看著對方帶來的酒菜,這是要跟領導喝幾杯?

這紅星廠的秘書長到底是個什麼來頭啊?

「李秘書長,我們領導身體不好,不能喝太多酒,您可得注意。」

他倒是盡心盡力,在離開前不忘提醒李學武一句。

李學武自然是點頭答應,笑著解釋道:「就是陪領導意思意思,您不用擔心。」

示意了沙器之將酒菜送進房間,他同劉秘書講了兩句。

劉秘書也是等沙器之出來以後,這才一同離開的。

「那是你們集團國際事業部的負責人?」

等李學武回到屋裡後,杜憲瞅了他一眼,示意了剛剛離開的沙器之問了一句。

「沙器之,我在保衛處工作期間的秘書,很有能力的一個人,年齡比我大八歲。」

李學武拆開包裝,拿出兩隻水晶酒杯,擰開了沙器之送來的五星茅臺各倒了一杯。

「剛剛劉秘書提醒我,不能讓您多喝,咱們點到為止吧。」

「喝就喝,什麼點到為止。」

杜憲不滿地瞥了他一眼,也不等他碰杯,端起來一口就悶了。

李學武笑了笑,也陪著喝了一杯。

「你丈人身體還好吧?」

就在李學武重新給兩人酒杯滿上的時候,他突然問了這麼一句。

其實李學武主動介紹以前的秘書,提年齡並不是在炫耀自己,反而是在幫助沙器之。

杜憲聽明白了,卻也沒太在意。

想起了李學武身上無法忽視的背景,便有了這麼一句。

李學武手裡的動作絲毫沒有受到影響,緩緩點頭介紹道:「這兩年看還湊合,我爸盯著給寄藥呢。」

「到底是個什麼毛病?」

杜憲皺眉詢問道:「怎麼我還聽有別的說法?」

「三人成虎,說不是也是了。」李學武放下酒瓶,無奈地講道:「他的經歷都在歷史上擺著呢,當子女的哪裡敢拿這個開玩笑。」

杜憲瞅了瞅他,夾了他讓人帶來的牛肉吃了一口,緩緩點頭沒有說話。

「跟您說實話,我丈人退一步還是我的建議。」

他也夾了一口菜,邊吃邊講道:「那時候他忙起來別說回家了,連吃藥都能忘了。」

「我雖然不是當兒子的,但也替他擔憂。」

「嗯,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杜憲點點頭,放下筷子講道:「我們這一輩人身上揹負著太多的遺憾和創傷了。」

「您的狀態比他要好一些。」

李學武端起酒杯敬了他,一口喝掉之後講道:「我和小寧帶孩子去金陵看他,才知道他十根腳趾都已經嚴重變形了,卻還堅持去上班呢。」

「你丈人是個性情堅韌之人。」杜憲長出了一口氣,打量著他講道:「能得你這麼一位佳胥,大家都佩服他的眼光呢。」

「他對我確實很好,從不會擺架子。」李學武吃著肉菜,講道:「也不會干預我的工作。」

「所以呢?」杜憲探究地看著他問道:「你現在的思維和能力是天生的?」

「呵呵,這話怎麼講?」

李學武抬起頭看了看他,滿眼的坦然,道:「我的學習能力和努力您就沒看到?」

「呵呵——」杜憲笑著點點頭,算是承認了這一點。

為什麼會聊到顧海濤,又為什麼會問到思維和能力,李學武心裡已經清楚。

杜憲今晚找他吃飯,實則是為了試探,想要知道他強硬態度的背後是否有「高人」指點。

李學武倒是沒有反應過激,只強調了自己的學習能力和用心。

沒用的,即便他解釋了自己能走到今天沒得丈人的指點和幫助人家也不會相信的。

誰又能相信他的超遠視野和應對危機的處理能力真是「天生」的呢。

不過杜憲沒有深究的理由也有他寫的那幾本書的緣故,現在別說企業,就是體系內都缺少能文能武的幹部。

似是李學武這種文武雙全的年輕人還是少見的。

能寫文章不算厲害,能出書,且能每年都有成績的才是難得。

他必須確定李學武在工業體系內不會代表某一方發聲,更不能是某一方的木偶。

以前他不在乎,李學武就算再有能力,也僅僅是紅星鋼鐵集團的中高層幹部。

但今晚過後情況或許有所改變,這些年李學武在紅星廠積累的名聲已經有了發酵的姿態。

真被重點考察,也許有機會一飛沖天。

這是個不缺少機遇的年代,年輕人施展才華和嶄露頭角的天花板已經被敲碎了。

他不能要求李學武做什麼,怎麼做,但他得保證李學武不會做錯事。

「接下來你們是怎麼打算的?」

杜憲喝了杯中酒,看著他問道:「你們那個港城團隊提前來了快二十天了,有沒有收穫?」

「收穫當然是有的,不過還得努努力。」

李學武呵呵笑著陪了一杯,只是說話就沒有喝酒這般真誠了。

其實他喝酒也不算真誠,除了第一杯酒喝進肚子裡了,其他的都給老李留著呢。

杜憲在心裡唸了一句雞賊,臉上的表情倒是多了幾分笑意。

「行啊,看得出來你們很有自信,這是好事。」

他主動拿起酒瓶要給李學武倒酒,見他雙手捧杯便擺了擺手,示意李學武放下。

「我希望你們好,越好越好。」

見李學武聽話地放下酒杯,他這才給兩人填滿了酒,嘴裡講道:「最好讓我嚇一跳。」

「我們李總的壓力已經夠大的了。」

李學武苦笑著搖了搖頭,看著他講道:「我出來的時候還去他房間看過,抓耳撓腮的想辦法呢。」

「他?呵呵——」杜憲好笑地搖了搖頭,期許地看著李學武講道:「他是個好領導,對吧?」

「瞧您說的,您不也是好領導?」

李學武嘿嘿笑著不接他的話茬,反而將這句話送了回去。

杜憲愈加覺得好笑,品嚐著李學武帶來的酒菜,也覺得心裡舒坦了好多。

「李副主任可能會提前離開。」他難得地跟李學武講起了這次訪問行動的安排。

「明天他要去德累斯頓,你要不要跟著去?」

「不去,我有別的安排。」

李學武很直接地拒絕了他的詢問,認真地解釋道:「從明天開始,一直到行程結束,我都沒時間參加其他活動,明早就得走。」

「嗯,我也是知道你會這麼選擇,所以替你拒絕了李副主任的邀請。」

杜憲微笑著看了他,問道:「你不會怨我吧?」

「哪裡,感謝您還來不及呢。」

李學武真誠地舉起酒杯講道:「如果是李副主任來說,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拒絕他。」

「哈哈哈——」杜憲最喜歡跟聰明人打交道了,有些話不用說透就能明白,多好的苗子啊。

其實他不知道,李學武對李副主任的態度就是敬而遠之,不是針對李副主任,而是對所有領導。

就是杜憲,也因為對方是工業體系的負責人,他躲不開,否則李學武也是不會靠近他的。

他現在才是個什麼級別,別看職務在這撐著,可距離真正的中樞還有八百米遠呢。

這個時候過分地接觸和試探,帶來的只能是現在的他無法接住的風暴或者機遇。

鏡花水月,有什麼意思。

所以杜憲先是試探他,又主動解釋幫他拒絕了李副主任的邀約,李學武是真的感謝他。

杜憲也清楚了他的想法,明白了他的態度,接下來便不會再試探他。

該聊的話聊完了,不用勸兩人真做到了點到為止,默契地加快了吃飯的速度。

等從杜憲的房間裡出來時,李學武瞅了一眼手上的時間,已經是凌晨時分了。

李學武走進電梯,搓了搓自己的臉,這到底算晚飯還是夜宵?

叮——

電梯執行一層過後門突然開啟,高跟鞋踩著地板的聲音響起,一位身著靚麗裝束的年輕女性走了進來。

李學武表情麻木地站在角落裡,只打量了對方一眼,沒有任何搭訕的意思。

可明顯的,對方就是衝著他來的。

「先生,你也是一個人嗎?」女人微笑著挑了挑眉毛,問道:「夜晚很無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