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3章深夜女郎
「他好裝嗶啊——」
當李學武講出自己的演講題目時,臺下眾人看這個不知名小卡拉米的心態便是如此。
「呵——」魔都機電邵康輕笑了一聲,用微不可查的聲音嘀咕道:「不知天高地厚。」
京城汽車副總王友寒聽著李學武的演講,目光轉動瞥了他一眼,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些許鄙夷。
也是,沒見識過李學武道貌岸然之下的陰險狡詐,哪裡知道這壞蛋的危險程度。
不知天高地厚?
到底是誰不知天高地厚啊。
「……國際經濟秩序不應為正治秩序所裹挾,成為野心家囂張跋扈揮舞的大棒……」
臥槽——
剛聽了幾句,臺下便有人在內心驚撥出聲,罵人還可以這樣不帶髒字的嗎?
這種帶有主觀意識形態的發言從側面解釋了國際秩序的概念與構建要素,又表達了己方的態度。
牛嗶啊——
能參加今晚歡迎宴會的基本上沒有幾個文盲,說全是高階知識分子也太誇張了。
這麼說吧,全宴會廳幾百人,能聽懂這一句的不足三分之一,但這就夠引起驚歎的了。
關鍵是前面就座的那些大佬們一定能聽得懂啊,再看他們望向演講臺的表情都凝重了幾分。
國際秩序是什麼?
國際秩序涵蓋了國際政治與經濟兩大領域,指的是國際行為主體在特定規範指引下所呈現的秩序井然狀態。
下午雙方高層的會晤剛剛結束,在會談結果不是很理想的狀態下,李學武此番發言和表態就是站在理論的制高點上跳著腳地指著對方的鼻子罵大街了。
臺下訪問團聽懂了這句話的負責人和代表們紛紛瞪大了眼睛,領導不是說不讓意氣用事的嗎?
是,這混蛋沒有意氣用事,他就是在規矩和文明範圍內罵人呢,你沒見對方臉再綠也還都忍著呢嘛。
有些人將這句話理解成了罵街,但李學武不承認,他要表達的態度是重塑國際秩序標準。
具體來說,國際秩序反映了國家間依據國際規範以非暴力方式解決衝突的和諧狀態,同時也體現了國際社會現狀與主導國政治目標或價值標準的契合。
他要強調的觀點是國際秩序,尤其是經濟領域的構建要素不可或缺:
首先,必須存在國際規範,為各國經濟領域合作提供行為準則;其次,主導價值觀的引領至關重要,它決定了國際經濟合作規範的建設方向;再者,有效的制度安排必不可少,以確保國家遵守國際經濟合作規範,對違規行為進行懲戒。
「當前,國際秩序面臨諸多挑戰。」
現在才是李學武貼臉開大的時刻,他語氣堅定,不急不緩地講道:「如西方價值觀的主導地位、雙重國際標準的存在以及西方國家對國際秩序的掌控。」
「在雙極對立的全球影響下,國際秩序失序現象愈發明顯。」他抬起頭看向宴會廳內眾人強調道:「因此,重建有序的國際秩序、制定廣泛接受的新國際規範,已成為國際社會的緊迫任務。
李學武的牛嗶之處就在於他不是正經地在罵街,而是正經地闡述實際情況,順便罵街。
他對今日之國際秩序的失衡是這麼定義的:「西方國家對國際秩序的掌控加劇了這些問題,比如它們推行的雙重國際標準和自身在國際事務中佔據的主導地位,都讓國際秩序的構建變得更加複雜。」
「當前,這些挑戰使得國際社會更加動盪不安,亟需有擔當的大國站出來尋求新的解決方案。」
你看,國際經濟問題和矛盾都是你們西方人不團結搞出來的,就需要有擔當的大國站出來承擔責任。
這個時候你就問了,誰才是有擔當的大國啊?
廢話,論國土面積、論人口數量、論經濟發展潛力、論國際社會地位,這個問題還用問嗎?
臺下已經出現微弱的討論聲了,前排餐桌就座的訪問團領導表情始終如一,好像臺上說的就是這麼回事。
而東德相關經濟負責人的表情就有些複雜了,臺上這位的講話看似是在罵他們出爾反爾沒有國際社會擔當,實則是在罵他們背後的主子呢。
你就說,他們是接茬還是不接茬呢?
接茬吧,屬於找捱罵,自找沒趣,不接茬又擔心這場歡迎晚宴在主子那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沒錯,沒有誤會,他們依舊忠心耿耿。
國際秩序重建才十幾、二十年,主要是基於二戰結束後應世界需要而設立。
說直白一點,當時也是贏家通吃的局面,槍桿子最多的那幾個國家說了算。
目前的國際形勢誰心裡都清楚,兩極對立的戰爭陰雲籠罩全球,連經濟貿易都會被裹挾。
「過去30年,我們目睹的更多是舊秩序的瓦解,而新秩序的輪廓依然模糊。」
李學武在演講臺上泰然自若地講道:「這並不是戰爭結束後世界人民滿懷期待的新國際政治經濟秩序很快便能健全穩固的局面。」
「在面對發展中國家力量的崛起、大國力量對比的深刻調整等大國關係變化,世界經濟這盤棋更需要擔當意識,責任意識。」
他看向宴會廳眾人,目光犀利地講道:「中國企業正在走出國門,必然會在全球經濟舞臺上發揮著日益重要的作用,其影響力定遠超以往。」
「我們必須承認與傳統大國在歷史、文化、意識形態以及價值觀等方面存在顯著差異所引起的國際關係的複雜性進一步增加。」
「但同時,我們尊重並關注許多傳統上被視為小國的國家,如今在經濟實力和人口數量上已不遜於歷史上的大國,這是削弱大國對國際關係的主導作用和控制力的變態因素……」
嘔吼?這是在說誰呢?
臺下有心人眼珠子一轉,紛紛望向前面的幾張餐桌,這一句是含沙射影,還是曲意逢迎?
東德經濟委員會主任巴澤爾·克里斯特爾眉毛一挑,不經意地瞅了一眼對面就座的李先生。
李副主任倒是聽得很認真,並沒有在意時不時投到他身上的目光,表情比磐石還要堅定。
「……當全球企業構建產業鏈和貿易關係的深刻變革關鍵階段,多種新舊混雜的現象無疑為新秩序的建立帶來了新的挑戰和機遇……」
李學武翻過一頁,繼續講道:「在探討國際秩序的改革或重塑時,我們常常依賴過往的經驗,然而,這些舊經驗往往不足以應對新時代的挑戰。」
「因此,在構思未來的國際秩序時,我們需要注入新的思維和創造力。若僅限於歷史經驗和舊有國際關係的束縛,我們可能會迷失方向,錯失寶貴的發展機遇。」
「我主張,當前世界或許可以通過大國溝通,在不同制度間的和平競爭來促進共同發展。」
「中國製造一定會成為未來國際貿易中最亮眼的名片,我們依然期待國際秩序的改革能夠有序進行,並希望積極參與其中,做有擔當的大國經濟。」
「作為參與國際秩序重建的重要大國,中國需要從各方汲取智慧,包括借鑑其他國家參與國際體系治理的寶貴經驗。」
李學武毫不客氣地講道:「客觀地講,中國企業在經濟領域的影響力已經嶄露頭角,但在制度和意識形態層面影響力仍待進一步拓展。」
「在未來相當長的時間內,中國企業不僅將是國際秩序改革的關鍵參與者,更將是一個積極的學習者。」
「通過參與改革的過程,中國企業將不斷汲取各國智慧,為構建更加和諧、包容的國際秩序貢獻力量。
「當然,新秩序的建立將是一個既充滿挑戰又充滿機遇的複雜過程。」
李學武語速放緩,在現場已經出現氣氛變化的情況下開始做演講的收尾工作。
「它需要世界各國的共同努力和廣泛合作。」
他右手握拳在身前,看向宴會廳講道:「而良好的合作又離不開彼此間的深入學習和相互理解。」
「儘管我們無法預知未來新秩序的具體面貌,但可以肯定的是,這樣的新秩序將更加註重相容幷蓄,以適應更多參與者的共同需求。」
「一個和而不同的世界,無疑將更加美好、充滿希望。
「他好牛嗶啊——」
這是李學武演講結束後眾人還沒回過神時的心態,但不受控制的掌聲已經響了起來。
先是感謝了邀請他上臺的東德經濟委員會秘書長菲利克斯,李學武這才從容地走下演講臺。
「他是誰?」
「他來自哪裡?」
宴會廳內眾人目光齊聚在李學武的身上,伴隨著他走下臺階,走回到座位上。
迎接他的不僅僅有掌聲,還有張大嘴巴好像不認識他,卻又感嘆他真牛嗶的邵康。
他真想問問李學武是怎麼做到的,可這會兒語遲,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這種演講稿他憋半個月或許也能寫得出來,但絕對不敢在這種場合大放厥詞。
即便是斗膽在這裡講了,他也確定無法達到李學武剛剛演講的效果。
這人真是肆無忌憚,說開炮就開炮,指桑罵槐都是輕的,這特麼還帶挑撥離間了。
三十六計換著花樣地用嗎?
現在看,就連東德的負責人都說不清楚內心是怎麼個滋味了。
不用懷疑他們的野心,一個戰敗國的無奈和心酸沒體驗過絕對不清楚。
你當他們恨落榜美術生是因為他發起了戰爭?
狗屁,他們恨的是那人沒有帶領德國贏得戰爭。
***
「您好,李先生,我是《周郵報》的記者,我能採訪您嗎?」
「您好,李先生,我是《新萊茵報》……」
「……我是《新德意志報》……」
當李學武走出宴會廳的時候,再沒有了來時的從容與自在,他被長槍短炮圍堵的邁不開步。
即便是酒店和組織方以及外事部都準備了保衛力量,但他們也沒想到宴會上會有如此勁爆的情況。
保衛被記者們隔在外面進不來,李學武被記者圍在中間出不去。
當然了,進不來的還有翻譯。
可即便有記者已經切換了英文以及法語來提問,李學武也沉默應對,一言不發地往前擠著。
上臺演講是領導授權和要求的,這會兒他可沒得到授權和允許代表哪一方來發言。
真想採訪他,可以等他結束這一次的訪問活動,能夠代表紅星鋼鐵集團發言的時候再說吧。
很快的,保衛們突破了記者圍堵的防線,為李學武開闢出了一條通往電梯的道路。
舉著長槍短炮對著李學武不斷提問和喀嚓喀嚓拍照的記者們被擠在一邊,可他們依舊不放棄追問。
宴會廳外不明所以的酒店職工和客人紛紛望向這邊,嗅覺敏銳沒能進入到宴會廳錄影和拍照的媒體蜂擁而上,給現場增添了更為混亂的局面。
李學武火了,在落地東德的第一個晚上因為歡迎晚宴上的發言徹底點燃了冬日裡的一把火。
已經有聲音傳了出來,說這是對兩極對立和人為阻撓國際經濟發展格局開的第一炮。
也被解讀成為東方大國即將介入國際關係的一個表象,關鍵是李學武的態度太強橫了。
再搭配他臉上的兇相,以及成熟內斂的氣質,記者們已經將他定義為東方大國未來的關鍵人物了。
否則如何能作為代表上臺演講,東德一方的代表可是德國經濟委員會主任巴澤爾。
就算不能對標巴澤爾,可見這位李先生的地位也不低。
邵康與王友寒與李學武同桌,三人本是在領導離開後隨參會人員一起離場的。
離場時宴會廳內關注李學武的目光雖然依舊很多,關於他的討論也沒停歇。
但是還不至於造成如此混亂的局面。
本就複雜的心情再看見被保衛護著離開的李學武,內心更是五味雜陳。
他為何如此牛嗶呢?
兩人一個是魔都機電的副廠長,一個是京城汽車的副總經理,結果與其他人一樣成為了背景板。
別人或許還沒發現,但見識廣泛的王友寒已經發現新華和人民兩個大報的媒體記者在宴會是拍照了。
這是要幹什麼,不言而喻了。
或許用不了三天,國內的兩家最權威大報便要刊文,書寫今天李學武的發言通稿。
如果這次的演講對中國在國際社會上的影響力有所促進,或者對本次訪問的經濟和工業領域產生積極的作用,那李學武回去以後便是另一個待遇。
在人民大報上撰寫文章也不是沒有可能。
如果連文章都能發表了,那在紅星鋼鐵集團的地位便又是另外一種情況。
晚上吃飯坐一桌前他們可以瞧不起這位頂著秘書長名頭的年輕人,但今晚過後他們再不敢生這樣的心思。
王友寒是有所準備的,說直白一點,紅星鋼鐵集團的鋼城汽車是踩著京城汽車發展起來的。
別說什麼粘包賴,當初這些癟犢子就是瞄準了212的市場進行攻堅和發力的。
現在當然看的明白,鋼汽吉普車類產品就是圍繞212進行設計和研發的,就是要搶212的既定市場。
可悲的是,還叫他們搶贏了。
今年京城汽車王牌產品bj212首次出現了庫存車,雖然銷售情況依舊良好,但危機已經出現。
買一臺212吉普車的錢最多能買5臺紅星羚羊,這讓京城汽車怎麼活。
關鍵就是如此低價格運營,紅星羚羊依舊是鋼汽利潤率最大的產品。
以前是紅星廠拆解212來模仿製造紅星羚羊,現在是京城汽車偷偷摸摸拆解鋼汽的坦途汽車來學習新技術。
王友寒作為京城汽車負責技術研發的副總、副廠長,對一手締造了紅星廠汽車品牌的靈魂人物當然熟悉,熟悉到了解李學武八輩祖宗的那種地步。
有思想、有能力不可怕,可怕的是李學武竟然會設計,傳出來的訊息是,紅星鋼鐵集團汽車工業體系所有車型設計和研發都有李學武的影子。
李學武更是被汽車工業尊稱為首席設計師。
王友寒雖然沒見過李學武畫圖紙,也不信一個保衛出身的幹部懂特麼什麼設計。
但這些話都是從紅星廠內部傳出來的,從紅星羚羊到彗星、白羊座、雙子座汽車等等,無論是外觀還是內部設計,他都得說一句「真特麼牛嗶——」
他要有這份思路和能耐,也不至於讓鋼汽踩著京汽的肩膀上作威作福。
現在國內的汽車工業正在捲起一股技術變革的浪潮,這一次便是京汽走出國門尋找新機遇的努力。
世界上流水線體系又不是隻有紅星鋼鐵集團自己有,神乎其神的供應鏈體系也不是紅星廠的專利。
京城汽車已經嘗試了一年多的時間,依舊無法獲得上面的支援,甩掉手裡的包袱。
也就是說,他們成了國內汽車工業最後的保險,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鋼汽一騎絕塵,以最輕鬆的姿態造車、賣車、發大財。
他們要以兜底的形式確保這種工業體系最後的安全保障。
他們是保障類似於鋼汽這種企業了,誰特麼來保障他們啊。
所以甩包袱不能有,那就反過來搞大而全。
鋼汽不是有流水線嘛,他們也搞流水線作業,鋼汽不是有供應鏈支援嘛,他們就把汽車零部件生產工廠進行資源整合,組建屬於他們自己的供應鏈。
這些工廠不僅僅能為京汽提供零配件,還能搶紅星鋼鐵集團的供應鏈客戶,拉更多的合作伙伴。
就在他出來之前,京汽主要負責人已經奔赴各地與主要汽車工業企業會面,研討共同組建供應鏈,與紅星鋼鐵集團供應鏈抗衡的目標。
別的車企他還不知道確切訊息,但一七廠已經決定初步合作,共同整合零部件生產資源。
兩家的情況差不多,都面臨著甩不掉包袱的困局,只能帶著包袱一起跑了。
這當然是劣勢,反過來講可能也是優勢。
來東德,一七廠瞄準了德國的卡車工業,已經在上層的幫助下展開合作談判。
而京汽則瞄準了德國的汽車工業製造技術,準備全套引進最先進的生產線。
鋼汽最初的那條生產線來自英國、日本和法國,同德國還不是一個體系。
李學武當初講的是集眾家之所長,可難掩大雜燴的尷尬局面。
要不是有京城第二機械廠參與再設計,給紅星廠十年時間也搞不定這些雜牌貨。
但現在京汽面對的局面不一樣,他們有機會全套引進東德最先進的生產線,不用拆改裝。
唯一需要改動的只有生產車型在工藝和工位上的技術,這一點不需要擔心。
所以京城汽車將此次隨團訪問視作翻身的最好機會,能夠解決生產線的問題便能實現彎道超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