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5章走?還是不走?
「不是剛給你們解決完用車問題嘛?怎麼又要車。」
李學武瞅了一眼王亞娟,好笑道:「不能見著啥好的都要吧。」
「好東西當然想要——」
王亞娟心領神會,看向鋼汽廠長呂源深嬌聲道:「是不是呂廠長?」
「呵呵呵——」呂源深只是笑,他怕說錯了話容易丟車。
可王亞娟已經從李學武這裡得到了尚方寶劍,哪裡會放過他。
「我可不是胡亂要的。」
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似有似無地看向呂源深講道:「我們遼東臺正在籌備一檔節目,是要給我們的聽眾普及紅星產品目錄,這第一款產品還沒想好到底是汽車還是飛機呢——」
「得得得——」呂源深哈哈笑著擺手說道:「算我們廠支援集團宣傳工作行了吧,您快饒了我們吧!」
「哈哈哈——」
眾人齊聲大笑,鄺玉生笑的最歡樂,指著王亞娟笑話道:「他要不答應你,到時候你就說鋼汽廠長呂源深說了,他們的汽車比飛機跑的還快!」
「哈哈哈——」知道或者不知道這個玩笑的人又都笑了起來。
剛剛附和領導笑聲的隨從人員這次是真的笑了,看向呂廠長的目光裡滿是調侃和揶揄。
這不就是威脅和打劫嘛!
可沒人較真,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王亞娟都能聽得出李學武話裡的意思,老謀深算的呂源深聽不出來?
再說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王亞娟就差伸手搶了,他還能裝嚴肅?
同在遼東工作,王亞娟也說了會做一期產品介紹宣傳,這就夠了。
什麼是成績?
領導和同志們看見的才叫成績,你躲在被窩裡造原子彈誰信啊。
遼東臺願意給鋼汽做一期專訪宣傳,再加上李學武的面子,怎麼就不值一臺海獅客車了。
再說了,這臺車又沒有送給外人,左手倒右手,還是集團的資產。
鄺玉生早就看到了這一點,所以才會湊趣拿呂源深開玩笑。
老呂這個人比較強勢,也比較各色,李學武來遼東以前那是連董文學都不服的角色。
李學武到底不同於董文學,那股子由內而外的狠勁一般人可受不住。
你說呂源深老謀深算,可架不住李學武太年輕,又身居高位。
那句老話怎麼說來著?
胳膊擰不過大腿,李學武在紅星鋼鐵集團就是粗壯有力的大腿。
玩笑有時候也是拉近彼此關係的手段,鄺玉生是李學武的忠實信徒,就差搖旗吶喊了,這誰不知道。
早前是聶副廠長一手提拔起來的,與聶副廠長不對付的李懷德上位,他非但沒有受牽連,甚至在與新的主管生產業務副廠長程開元的對立中穩坐生產管理處負責人的位置,後來集團組織架構變革,更是隨著一眾處長外放,拿到了最好的位置。
你要說沒有高人指點和支援,誰特麼信啊,營城徐斯年都沒這個待遇。
投桃報李也好,衷心追隨也罷,在遼東最支援李學武工作的當屬鄺玉生。
李學武這個人做事有章法,做人有原則,真就需要一個緩衝地帶。
現在鄺玉生甘願為他牽馬墜凳,呂源深也看得出深淺,知道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的道理。
李學武今年幾次帶隊來鋼汽調研,可謂是給足了面子,他要是再不知道做人,那就沒機會做事了。
前段時間能源總公司紀久徵下來,很多人都很意外。
意外什麼?
意外當時沒人給他說話,反觀銷售總公司莊蒼舒卻能平穩過關。
紀久徵還是缺少必要的工作經驗,可能努力夠了,情商卻沒跟上。
集團旗下企業一把手,在集團竟然沒有可靠的關係,這得多危險。
如徐斯年那般驕傲自負的人都要主動跟李學武處好關係,他呂源深算個屁,面對主動伸過來的橄欖枝,他就算再扭捏,也得紅著臉往上爬。
「哎呀,這臺車我們不白要。」王亞娟笑著看了呂源深嗔道:「到時候我跟領導申請,給您做個專訪。」
「瞧瞧,這回值了吧——」
鄺玉生笑著逗了呂源深道:「還不是遼東臺的專訪,總檯的呢。」
「你羨慕啊?你也送臺車好了。」呂源深瞥了他一眼,道:「就怕你們廠不生產這個啊。」
「嘿嘿——」鄺玉生手指點著他好笑道:「你跟我來這套是吧——」
「哈哈哈——」
眾人見他們兩個打嘴仗,自然樂得看笑話,但更多的是看李學武。
這會兒秘書長笑著,他們就笑。
「給銷售總公司通個氣。」
李學武坐在海獅的中間座位上,對著下面的呂源深交代道:「國內就不搞新車釋出會了,但港城要搞。」
「不僅要搞,還得大搞特搞!」
他點了點呂源深強調道:「告訴國際事業部,不要在宣傳上省錢。」
「把咱們現有的出口車型和非出口車型都拉過去展覽,這叫企業底蘊,也讓那些人瞧瞧咱們的實力。」
「下來我跟莊總聯絡。」
呂源深點頭應下,這可是工作,容不得一點馬虎,尤其是秘書長髮話了,銷售總公司那邊一定賣力氣。
目前鋼汽也好,鋼飛也罷,集團上下幾乎所有工業企業的產品都依靠海外市場創收盈利。
當然了,軋鋼廠和冶金廠例外,這兩個廠的產品多半是計劃生產訂單,有超出計劃外生產也是優先滿足集團內部供需關係,或者聯合單位。
「坦途和巡洋艦也拉過去嗎?」
剛想到了什麼,呂源深輕聲請示道:「這兩款車還沒有定型生產。」
「拉過去,但要拉回來。」
李學武微微眯起眼睛,看著他強調道:「好東西不怕賣,這兩款車型該展示就得展示,就叫概念車。」
「概念車?」呂源深瞪了瞪眼睛,疑惑地問道:「啥叫概念車?」
「概念車就是定型前還處於設計研發階段的理念車型。」
李學武簡單介紹道:「鋼汽已經走在了全國車企的前列,你們作為鋼汽的管理者,思維模式要跟上,還要注意加強學習啊,落後就要捱打。」
——
「其實海獅最應該做工具車進行定位銷售。」
在回冶金廠的路上,同李學武在一臺車上的鄺玉生講道:「救護車、押運車、警用車等等,非常合適。」
他雙手交叉著放在小腹前,轉頭對李學武講道:「出口海外更應該注重車型的第一感官和應用分類。」
「嗯,你說的很對。」
李學武點了點頭,說道:「單從這款車的設計和研發思路看,做工具車確實是對的。」
「但你有沒有考慮過環境因素?」他轉頭看向鄺玉生講道:「淮南為橘,淮北為枳,車怎麼用還看人。」
「你可能不瞭解東南亞的汽車應用市場和環境,這種十幾人的小客車不僅僅能用作通勤工具車使用。」
他只講到了這裡,沒再往下詳細展開地介紹,懂的都懂嘛。
鄺玉生也是隨口提起,他不是鋼汽的一把,哪裡會在意太多這個。
話題很快轉到了冶金工業和軋鋼工業,他提到了今天報紙上提到的攀鋼基地。
「三線建設確實有力度。」
李學武讚歎道:「攀鋼公司是哪年開始建設的?六五年?」
「嗯,六五年開始建設。」
鄺玉生點點頭介紹道:「鋼鐵基地實際上是從64年下半年開始的。」
有些人可能不理解,為啥中原有現成的鋼鐵廠不發展,偏要跑到川省大山裡去建新的鋼鐵廠。
這麼說吧,此時我們面臨群敵環伺的局面,連喂不熟的白眼狼都敢跟咱們呲牙。
考慮到鋼鐵工業對國家發展的核心地位,以及東南沿海和北部邊疆地區可能面臨的敵人轟炸威脅,國家決定在川省攀枝建設新的鋼鐵廠,以分散重要工業基地的風險。
要知道啊,這個地方不是胡亂選的,攀枝及其周邊地區,包括西昌的米易、會理、會東、德昌、鹽邊、鹽源、冕寧、喜德,蘊藏著豐富的釩鈦磁鐵礦資源。
這一自然優勢,加之攀枝獨特的地緣條件,使得該地區成為三線建設中的理想選址。
這裡靠近山脈,易於分散和隱蔽,完全契合了三線建設的佈局原則。
最終,鋼鐵廠的廠址被選定在金沙江北岸的弄弄坪一帶,以確保在潛在戰爭風險下,能夠有效地保障工業基地的安全與穩定。
「那裡的釩鈦資源太豐富了。」
鄺玉生微微搖頭感慨道:「說攀枝是坐落在鐵礦石上的城市也不為過,真不敢想象就地取材對鋼鐵工業是多麼幸福的事。」
「鋼城在資源上還是不足。」
李學武也是較為認同他的觀點,微微點頭講道:「攀枝可不僅僅有鐵礦石,其他礦產資源也很豐富。」
「單說油氣資源就夠撐起一個工業系統了,再加上鋼鐵工業。」
「你應該不知道,六四年立項的時候還從咱們廠調人了呢。」鄺玉生轉頭看向他笑著講道:「當時我還報名了,可惜嫌我太老了。」
「呵呵——」李學武看向他打趣道:「是看你長相太老了?」
「幹部有歲數卡著。」
鄺玉生微微搖頭,道:「通知上沒說具體安排,但我聽說了,只要去了那邊基本上原地升半級,還有很多升一級、兩級的。」
「原來你的立場如此不堅定啊。」李學武好笑地調侃他道:「給你芝麻綠豆點好處你就要跟人家走?」
「現在說是芝麻綠豆。」
鄺玉生也是好笑地講道:「當時咱們軋鋼廠算哪個位置上的。」
「京城工業所屬一般重工業企業,要沒有這幾年的折騰,怎麼敢說跟人家相比。」
他微微搖頭講道:「就是現在恐怕在規模上也沒法跟他們相比呢。」
「有政策扶持,有戰略意義,怎麼比,現在就夠幸運的了。」
李學武回過頭,看向前面講道:「如果不把重工業從京城那個泥潭裡挪到鋼城,咱們現在都別想摸著集團化的邊,有說法也是鏡水月。」
「這一點我就佩服你。」
鄺玉生點了點他,道:「能比大多數人先一步看到企業的危機。」
「那時候我沒想明白,怎麼就選擇搬遷了呢,而且是所有重工業。」
他感慨著搖頭講道:「還是京城工業決定重建京一廠我才反應過來,地區對資源的保守態度說不清道不明,可實實在在就有這樣的規則。」
「沒有政策扶持,要想在一個地區站穩腳跟,我想不出有多難。」
鄺玉生看向他講道:「其實當時你也考慮資源大省來著吧?」
「呵呵呵——」李學武笑而不語,這些話現在說還有什麼意思。
鄺玉生卻很理解他,微微嘆了一口氣,講道:「要沒有冶金廠早就立足於鋼城,咱們往哪搬都不夠人家生吃活剝的,外鄉人到哪都受欺負啊。」
「其實攀枝鋼鐵基地也遇到過管理問題,你可能不知道。」
他介紹道:「當時國家調集了全國範圍內的冶金、地質、煤炭、鐵路、機械、交通和城建等領域的專業人員,組成了一支近三萬人的龐大建設隊伍。」
「你想吧,三萬人啊。」
鄺玉生比劃著手指頭強調道:「不是從京城調三萬名職工過來,也不是自己培養的幹部和工人,是從全國各地工業企業徵調過去的。」
「光是想想這個數字,再想想人員來源情況就夠負責人頭疼的了。」
「三線大會戰打的不就是磨合和協同嘛,共患難還是可以的。」
李學武扭頭看了他講道:「紅星鋼鐵集團還真就缺一次這樣的團結的戰鬥,缺一次凝聚人心的會戰。」
「人心最善變,哪是那麼容易好凝聚的,現在不是有機會嘛。」
鄺玉生指了指車窗外正在封路施工現場,豎起來的紅旗旁是寫著「紅星鋼鐵集團聯合建築工程總公司第四工程分公司」的巨大牌子。
天冷了,但土層還沒有上凍,為了爭取在封凍前搶到施工條件,工程四公司早就做好了準備,在開工的一聲令下便開始了土方挖掘作業。
位於紅星工業區的地下防空工程開始建設,總投資超過了500萬元。
這部分工程投入會計入年度彙算指標,也就是說,集團墊付工程款,上級在核銷企業生產利潤的時候會扣除,怎麼都是組織的錢,該幹就幹。
在上面統一下達的指令中還有籌建水泥廠的要求,李學武后來想了想,鋼城並不缺少水泥廠,自己搞建設完全是過度投資,所以就沒搞。
沒搞是沒搞,拿不到工業施工計劃指標,鋼城的水泥廠也沒有「餘糧」賣給工業區使用。
就算有庫存也不能賣給工業區。
這怎麼辦?沒有水泥地下工程怎麼施工,這不是急死人嘛!
魯迅先生曾經說過,活人還能讓尿憋死嗎?
水泥廠是不能直接將水泥賣給工業區,可沒說不能用作企業間資源交換啊,這是五個七的指示政策。
水泥廠屬市建築系統管轄,水泥廠不缺鋼鐵資源,但建築系統缺啊。
再說了,紅星鋼鐵集團也不止有鋼鐵資源,其他資源也大大地有啊。
最關鍵的一點,冬季施工條件惡劣,東北地區少有水泥使用環境。
也就是說,到明年的四月份,這些水泥廠本應該減產歇業的,現在不用怕生產出來的水泥吸潮變質了。
別的地方缺少水泥使用環境,但工業區的地下工程不缺。
只要往下深挖,地下溫度一定比地上高,至少不會低於零上五度。
零上五度是混凝土正常凝結的最低標準,低於這個溫度就差勁了。
李學武為什麼知道的這麼清楚,因為最近他不僅僅要學直升機駕駛,還在補習工程建築等方面的知識。
他知識都快學雜了,以前在集團工作,還跟上官琪學飛行器製造的知識,後來他調到鋼城,上官琪還經常給他寫信,交流學習方面的話題。
李學武不是一個勤學苦問的人,但架不住他所負責的業務太多了。
這麼說吧,你但凡對某項主管工作不瞭解,下面的人就敢糊弄你。
你信不信?
當領導的讀者都知道,你要在業務上說錯一句話,他們能拿你當日本人騙,心裡指不定怎麼瞧不起你呢。
李學武學這些知識,不求甚解,更不用成為專家,只要能瞭解核心應用和指標,在講話中體現專業性,震懾住下面那些專業技術人員就行了。
什麼人最喜歡騙人?
就是那些掌握核心技術,孤傲的很,真不拿你當人看啊。
李學武湊近鄺玉生這邊朝窗外看了看,嘴角一撇道:「做大了。」
「什麼做大了?」鄺玉生皺眉問道:「工程施工超標了?」
他不相信李學武只隨便地看了一眼就知道工程量超標了。
李學武真沒那個能耐,他說的是牌子做大了。
「早特麼強調過,三級分支機構對外可以省卻集團公司字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