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8章 最強新人王

第1448章最強新人王

沈飛的歡迎晚宴自然是賓主盡歡。

來客懂得分寸,主人熱情好客,既沒有醉倒的,也沒有逃跑的。

在程開元等人的堅持下,李學武一行人還是回到了機械廠招待所。

機械廠全稱為紅星鋼鐵集團奉城機械製造廠,就是原來的奉城第一機械製造廠。

有見識過這個年代東北工業企業的人都應該知道,先不論生產能力,只看佔地面積當屬全國領先。

要說學毛子的那一套,東北的工業企業特別像那位老師,以致於東北工業企業生產的很多產品將傻大黑粗體現的淋漓盡致,甚至讓南方人分辨不出手裡的東西是毛子貨還是東北貨。

結實、抗糟、用料狠是東北貨的特點,就像這片土地的工人,再看工廠也是如此。

在遼東工業的支援下,紅星鋼鐵集團於前年完成了對奉城一機廠的全面收購和改造。

最為當時津津樂道的便是紅星鋼鐵集團的管理模式。

穩、準、狠,原工廠主要領導一個不要,混吃等死的通通卡掉,濫竽充數的盡數送走。

接收前就開大會,提前通知要進行審計工作,讓一大批心裡有鬼的人自動調離,

就是這般動作之下,集團依舊堅決地執行了審計工作。

結果心懷僥倖之人直接被移交給了剛剛成立的紀監組,殺雞儆猴正愁手裡沒有雞呢。

奉城一機廠原來的風氣如何李學武不知道,但看現在井井有條的生產秩序,嚴肅認真的企業管理,以及不斷在數控機床領域探索創新的勁頭就能知道,今天的機械廠絕對不是過去的一機廠。

「最大的變化不是人,而是組織紀律。」

奉城機械廠副廠長張立仙在送李學武等人上樓的時候解釋道:「我們接收機械廠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宣讀集團有關於生產生活方面的紀律要求。」

「《安全生產條例》、《集團十大禁令》、《安全生產標準化》、《應急管理條例》等等,通通做了學習。」

他指了指腳下講道:「現在的秩序與安寧都是經過嚴肅紀律洗禮後的成果,有了穩定的秩序以後我們才開始發展。」

「去年上半年景副主任還在辦公會議上提到過,她說奉城機械廠的發展資料不太好看。」

高雅琴看向李學武講道:「當時講的應該就是同比了。」

「我有印象,那個時候我還沒到遼東工作。」

李學武點點頭,道:「景副主任是看資料說話的,她常說的一句話便是資料騙不了人。」

「呵呵呵——」高雅琴同程開元見他如此說均是輕笑出聲。

張立仙沒懂兩位領導笑什麼,景副主任喜歡講這句話他也知道,難道有什麼好笑的嗎?

李學武看出了他的困惑,沒理會高雅琴兩人的笑,轉頭看向他講道:「我就不認同這句話。」

「資料不會騙人嗎?」

他抬了抬眉毛強調道:「資料是冰冷的,沒有感情的,何來欺騙一說,它代表不了全部。」

「當然,企業管理是要看資料,是要以資料來評估和衡量工作量和成績,但不絕對。」

李學武走到了自己的房間門前站住腳步,對張立仙講道:「因地制宜,因實而異,不能用資料和指標來衡量管理質量。」

他點了點對方,道:「這就是我來遼東工作後一直沒有用任務指標和資料卡你們的原因。」

「謝謝秘書長的理解和支援,我們一定會對得起您的這份信任和理解。」

張立仙有些感動地講道:「從去年開始,我們已經實現了生產指標的快速增進,其他各項工作完成量也在集團排前列。」

「大音希聲,大巧不工。」

李學武微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轉頭看向高雅琴同程開元問道:「還到我房間坐一會不?」

「很晚了,早點休息吧。」

程開元看了看手上的時間,對張立仙講道:「立仙同志就送到這裡吧,早點回去休息。」

「那就請三位領導好好休息,有什麼需要的就跟服務員說。」張立仙很是客氣地介紹道:「我們這裡也是學集團的服務標準,24小時都有人值班。」

「好,今天辛苦你了。」

程開元第一個伸出手同他握了握,笑著轉身回了房間。

高雅琴沒說什麼,同他握手過後也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張立仙站在原地目送兩人離開,這才轉頭對李學武講道:「那,秘書長您也早點休息。」

「回去吧,辛苦一天了。」

李學武同他握了握手,見他離開後這才開啟房門走了進去。

前面提到了這裡不是集團建設的產業,屬於收購後接收的。

如果是集團的產業,招待所的規格和環境絕對不可能這麼好,標準也不可能這麼高。

剛剛張立仙提到了,這裡的服務標準是對準了集團招待所。

他說的沒錯,李學武住進來以後便感受到了熟悉的氛圍。

但有所不同的是這裡的硬體設施,看陶瓷馬桶和純銅水龍頭就能知道這裡以前的金碧輝煌。

奉城一機廠的這處招待所也不一定是自己建的,很大可能是接收自原奉城的某個大型企業。

這座城市最不缺的便是豪華建築,從這個世紀初東北就是東北亞的重要工業和經濟城市。

***

咚咚——

敲門聲響起,李學武在懸掛的毛巾上擦了擦手,這才走出衛生間開啟了厚重的實木房門。

「就你們倆來的嗎?」

看著站在門口侷促不安,神情緊張的趙德柱和周常利,李學武只打量了他們一眼,便轉回身往裡走,「進來吧,隨便坐。」

趙老四同周常利對視了一眼,沒能從李學武的表情中看出什麼,心裡的不安愈加強烈。

是周常利捅咕了趙老四一下,示意他先進屋。

趙老四氣得直翻白眼,都到鬼門關了,還在乎誰先死?

果然是江湖兄弟,願意為你兩肋插刀,也願意插你肋兩刀。

不虧兩人當初一個頭磕在地上歃血為盟,稱兄道弟。

今日有難,果然應了那句誓言: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好吧,要死一起死。

哪裡敢讓李學武久等,門前兩人只躊躇了一陣,便前後進了房門,像是奔赴刑場一般索然。

「怎麼?想站著說話?」

李學武已經坐在了沙發上,迭著右腿打量著進屋的兩人。

噗通——

一個沒想到,先走進來的趙老四在他話講完後便跪下了。

而站在他身邊的周常利還沒反應過來,好似驚嚇過度的豬。

真特麼是親親盟兄弟啊,你要有這一齣兒就不能給我點提示?你倒是跪下了,我怎麼辦?

就在李學武目光掃過來的時候,猶自猶豫自己膝蓋到底硬不硬的周常利已經沒得選了。

噗通——

他很規矩和自覺地跪在了與趙老四一平齊的位置。

江湖規矩,有難同當。

你要問是不是還缺了一句「有福同享」?

要問出這一句,你一定不是江湖人,也一定沒混過江湖。

有難同當是現實,有福同享是目標,你能把目標當現實嗎?

至於說為什麼一進門趙老四就選擇跪下,他有自己的見解。

京城頑主圈子裡人稱趙四爺的他早就將江湖看得清清楚楚。

什麼打打殺殺,什麼人情世故,全都是為了功名利祿。

誰能給他功名利祿,他就為誰打打殺殺,聽誰講人情世故。

趙氏一門三兄弟,趙老四、趙老五、趙老六都吃李學武賞的飯,拿養家餬口的賣命錢,現在東家問了「難道要站著說?」,意思不就是讓他們跪著說嘛。

雖然他沒上過幾年學,但他會做閱讀理解題,否則也不會憑藉泥腿子出身走上「仕途」。

瞧不起誰呢,地上跪著的趙四爺可是京城頑主圈子裡響噹噹的大佬,曾是京城最神秘俱樂部的保衛科負責人,也是如今奉城三教九流世界裡的最強新人王。

看看趙四爺的一身行頭,黑皮鞋、黑西褲,牛皮腰帶束縛不了四爺的尊貴,但能束縛他身上的白襯衫,再搭配三七分的雷劈髮型,走到哪不得當幹部看?

就說兩人剛剛乘車來機械廠招待所的時候,門口的保衛都搞不清兩人到底是什麼身份。

看他們的工作證更是嚇人。

一個是東風船務的人事經理,一個是津門順風商貿的分公司副總經理,搞的檢視他們證件的保衛都在猶豫要不要敬禮。

趙老四在俱樂部工作了三年,也跟他老師學習了三年。

他拜的那位師父沒什麼傳奇的往事,有的只是幾十年如一日在高門大戶裡當管家的經歷。

就這一點經歷便讓趙老四成為了俱樂部裡最講規矩的年輕人。

李學武喜歡講規矩的年輕人,所以給了他更好的機遇。

他在俱樂部這三年沒幹別的事,只做會員的接待工作。

俱樂部的會員都是什麼身份?即便沒人教他什麼,可長時間的耳濡目染之下,他身上也漸漸地有了那股子氣質。

還別說,就這身行頭往那一站,你真看不出他是什麼級別。

等再看他身邊跪著的周常利,這小子就有點「務實」了。

奉城九月天,上身是輕薄皮夾克內穿海魂衫,下身是京城頑主界最流行的紮腳訓練褲,腳上是一雙衛三團內部款訓練膠鞋。

要不怎麼說剛剛在樓下門口的保衛看了他們的證件會猶豫呢。

只趙老四一個人來,或許那保衛已經敬禮了。

但加上如此穿著的周常利,保衛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周常利並不覺得自己穿的有什麼不對,同行而來的趙老四穿得再對也不耽誤在這一起下跪。

「這裡的地毯很軟是吧?」

李學武歪著腦袋打量著兩人講道:「還是覺得這樣說話更舒服。」

「李哥,我們犯錯了」

還是趙老四開的口,讓周常利解釋,兄弟倆今天真有可能一起死。

「嗯,說說看。」李學武微微皺起眉頭,點頭講道:「我想聽聽你怎麼說。」

「李哥,席永忠絕對不可能背叛咱們,一定是出事了。」

趙老四進屋的第一句話是承認錯誤,表達態度。第二句話並沒有為自己兩人辯解,而是強調了席永忠絕對不會背叛組織。

不論李學武怎麼看他們倆在奉城的工作和錯誤,只這樣講話便也就給了他們解釋的機會。

李學武依舊是沒有說話,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周常利看了身邊的趙老四一眼,他能明顯感受到自己手邊是趙老四的手在顫抖,這是怕了?

廢話,在俱樂部工作三年,趙老四從未見過有如此認真表情的李學武,這代表了什麼他無從得知,因為他真的沒見過。

甚至當初去他辦公室彙報那些頑主情況時都沒有這般緊張。

「9月10號的晚上,席永忠跟我說第二天要去市場轉轉。」

趙老四明顯讀懂了李學武的眼神示意,便開始做了介紹。

「我和常利分工明確,我負責拓展業務,他負責服務。」

他跪的筆直,手雖然顫抖著,可聲音沒有一絲猶豫。

「席永忠跟著我們來奉城以後先是跟著我跑了一段時間的機關單位,後來又幫常利協調調運貨物和物資……」

「奉城回收站的賬目歸誰管?」李學武突然打斷了他的介紹,問道:「席永忠管理嗎?」

「不是,是周姐安排的人。」

趙老四已經聽懂了這個問題背後的邏輯,周常利都看見他腦門上的汗了。

「不止是奉城回收站,周姐自擔任東北地區負責人以後,所有地區的賬目管理都由她委派的人來管理和收取。」

他解釋道:「我們只負責登記進銷存賬本,儲存出入庫進貨單據,每週都會有會計來統計賬目,帶走資料單。」

「席永忠雖然也學過會計,此前也幫我們做過賬本,但他不是管賬的。」

為什麼要解釋的這麼清楚,因為這個問題太敏感了,一旦確定席永忠是管賬的會計,那他的失蹤就有理由了。

無論是他們出了問題,還是席永忠本身出了問題,他們都難辭其咎。

所以要講清楚問題的關鍵,不能讓李學武認為他們有貳心了。

「我們知道周姐安排席永忠來奉城的意思,可我們從來沒針對過他。」

周常利有些著急了,挺著身子看向李學武解釋道:「我們更不會害他。」

「常利!我來說——」

趙老四急聲打斷了搶話的周常利,手裡更是扒拉了他一下,示意他閉嘴。

趙德柱就比周常利更聰明嗎?

或者說趙德柱就比周常利更得李學武的信任嗎?

趙德柱自己都不相信。

因為周常利比他跟李學武的時間更早,還有師門前輩在這個系統內。

趙老四能得李學武的賞識靠的是懂規矩,周常利能得李學武重用是因為他敢闖敢殺,有一股子魄力。

兩人相識於幼年,現在更是並肩戰鬥的盟兄弟,不用拿這些來比較。

不讓周常利說話,是因為趙老四知道自己的兄弟是急脾氣。

跟外人可以這樣,但在李學武這裡不可能,他們不是來解釋過錯的,而是來彙報情況的。

有些事情不用解釋的太清楚,這樣反倒讓他們的境地更加的危險。

李學武掃了周常利一眼,卻沒有搭理他,而是將目光看向了趙老四。

「我敢說席永忠不可能背叛是因為他走的時候穿的是尋常衣服。」

趙老四將隨身帶來的帆布書包擺在了地上,掏出裡面的東西解釋道:「這是我們為了尋找他才翻開的他的包。」

他示意了手裡的錢票和紅布口袋解釋道:「這裡有他積攢了的工資,我們算過,幾乎是他的所有積蓄了。」

「還有這個桃木小斧子,據說是他爹媽留給他唯一的東西,一直藏在身上。」

李學武聽了他的解釋,伸手將這些東西接了過來。

錢票並沒有多少,十三太保真正拿工資也就是這兩年的事。

在回收站沒出來做事前,他們要參與勞動的前提下只能每個月拿十塊錢。

這十塊錢是給他們的生活費,不包括飯錢,是用作購買鞋衣、洗澡、理髮等等。

不要覺得他們在回收站吃飯不錢,這十塊錢就很多了。

在城市生活,尤其是京城,一個半大小子的開銷遠遠不是尋常能想象的。

尤其是他們白天要蹬車子收廢品,晚上熬夜讀書學習。

費衣、費鞋、費文具。

席永忠是最早出來做事的那一批,手裡能攢下三百多元已經是節儉了。

就像趙老四說的那樣,如果他另有所圖,一定不會丟下這筆錢不管。

無論對方給了他多少錢誘惑他,他都不會舍下自己多年的積攢。

除了三百多元的錢票,紅布包裡果然如趙老四所說,是一把暗紅色桃木小斧子。

說是小斧子,只是形似,且真的很小,是小孩子戴在身上辟邪的那種。

李學武小時候都有戴過這種,不過是棒槌的形象,更加的精緻而已。

為什麼席永忠不把這珍貴的父母遺物戴在身上,而是用紅布包裹呢?

原因很簡單,因為這把小斧子裂開了,就要破碎成兩截的樣子。

「這不是我們弄的,發現它的時候就是這樣,要不然他也不會用紅布包裹了。」

趙老四解釋道:「我們住在一起,他的東西我們不會碰,更不會問。」

李學武放下手裡的東西,看著他問道:「席永忠是怎麼失蹤的?」

沒帶走錢票和遺物只能說明席永忠不是有目的地失蹤,但眼前這兩人還拋不開嫌疑。

趙老四也明顯知道這一點,所以很是認真地講道:「9月11號,早晨我們在攤子上吃了油條和豆漿,他便自己離開了。」

「因為前一天晚上他跟我們說了要出去轉轉,我們也沒在意。」

他介紹道:「是晚上收工了,我們見他還沒回來,便出來找他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