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沒有人比兩人更急切地想要找到席永忠,也沒有比他們更希望席永忠還活著。
就算有小癟三不識時務抓了席永忠,他們也希望能保證老三的生命安全。
京城來信,明確指使,不惜一切代價,協調一切資源務必要找到席永忠。
不用想這個訊息是誰下達的,除了李學武沒有人敢這麼大張旗鼓地下命令。
而是否能找到席永忠,或者說席永忠是否還活著,對於他們來說是個考驗。
人活著什麼都好說,人死了他們也別想好了,大家一起玩完。
這是回收站體系內第一次出現的危機,如果沒有嚴肅的手段,那以後做監督工作的十三太保也好,或者是其他人就沒有了生命保障。
所以,趙老四和周常利合計之下臉都嚇白了,很怕被當做典型來處理。
他們想在李學武到達奉城之前將這件事完美地解決掉。
只是隨著時間的臨近,籠罩在趙老四和周常利頭上的烏雲依舊沒有散開的跡象。
——
9月13日上午,李學武參加了集團管委會第41次常務辦公會議。
會議聽取並討論了李學武在鋼城主持制定的與沈飛第二次合作談判方案。
高雅琴代表談判小組向管委會做了工作報告,提交了一份意見說明。
在她提交的意見說明裡提到了速戰速決這個詞,詳細解釋之下就是把能談的談了,把能籤的簽了,以免日前複雜形勢之下夜長夢多。
李學武對她的意見表示了支援和認同,並做了談判條件的補充。
關鍵一點是簽署框架合作協議,為接下來其他專案合作奠定堅實基礎。
李懷德早就聽兩人就這一意見做的彙報,但現場還是認真地聽了。
在兩人結束髮言後,他又點了程開元的名,畢竟程開元是談判小組成員。
程開元與兩人當然有意見溝通,提前做好了準備,這會兒也發表了支援的意見和態度。
老李並沒有在會議上就這個議題做舉手表決,在瞭解大多數人沒有意見後,他叮囑談判小組三人既然要速戰速決,那就不要含糊,這一次去奉城一定要有所得,有所獲。
說白了就是不能白去。
組織談判所消耗的人力物力就不用提了,專機飛一次奉城要多少錢?
你說坐火車去不行嗎?
行啊,坐火車又省錢又方便,都不用去機場倒飛機了。
可是吧,與沈飛的合作紅星廠本身就帶著目的和心計,這種談判的關鍵時候怎麼可能弱了氣勢,落了下風。
所以專機是一定的,豪華公務飛機是必須的,談判團隊是豪華的。
如果不是有所顧忌,李懷德都想安排他那臺大紅旗過去鎮鎮場子了。
就算是大紅旗去不了,可對外辦還是聯絡機械製造廠準備了高階轎車。
談判團隊統一著裝,氣勢上直接拉滿,就算在對方的主場談判也要當成自己的主場來談。
所以管委會會議一結束,李學武三人便在李懷德等集團領導的期待中下樓上了汽車,直接前往機場。
路上三、四多小時,中午飯當然來不及了,只能在路上吃。
公務飛機,環境和條件自然優越,第一次參加談判小組的成員早就想吃頓飛機餐了。
現在願望實現了,同樣的飯菜拿到天上去吃有什麼不同?
答案是心情不同。
「國際飯店工程開工可能要晚很多,招待賓館和河畔園小區不要等了。」
李學武從車上下來,同程開元繼續著剛剛談論到的話題。
「現在已經是9月份了,三個月的時間主體工程都搭建不起來。」
他手指點了點虛處講道:「能幹一個是一個,至少要在今年把招待賓館的架子搭起來,也好冬季施工。」
「可能有點困難,程式上的麻煩。」
程開元身著白色襯衫,領口第二顆紐扣敞開著,顯然兩人談論的有些熱切。
在廠辦公區樓下,李學武在上車的時候程開元故意同他坐了一輛車。
一路上程開元講了集團的發展狀況,也講了接下來的工作舉措。
李學武不做評論,只闡述自己的觀點,所以兩人聊的很是投機。
「國際飯店不開工,儲蓄銀行賬戶上的專款動不了,招待賓館和河畔園小區的專案就動不了。」
程開元扔了手裡的菸頭,隨著李學武往飛機的方向走,嘴裡強調道:「欲速則不達,這可不是急就行的工作。」
「程總好、高總好、秘書長好!」
就在他們臨近飛機的時候,乘務組成員已經在舷梯下迎候了。
都是枝招展、青春洋溢的大姑娘,站在那裡已經是一道風景線了。
更不要說齊聲的招呼和溫暖的微笑。
程開元止住了嘴裡的話題,微笑著點頭示意,他吃過虧,在男女之事上表現的尤為謹慎。
李學武和高雅琴就大方了許多,比較程開元的刻板和矜持,他是主動與周小玲等人握了握手的。
高雅琴隨他一起,同大家握了握手。
是見兩人如此,程開元這才走在第三位,同大家握手示意。
這樣倒顯得李學武是大領導,他們兩個是陪同的了。
其實程開元要不要與她們握手,周小玲一點都不在意,她只在意李學武對她們、對她的態度。
現在看來,秘書長依舊是風度翩翩,氣質悠然,沒對她們的歡迎有什麼驚豔目光或者異樣遐想。
明明大家都穿了新制服、新裙子,程總故作君子也就罷了,秘書長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高雅琴把姑娘們的心思和眼神看了個通透,在上舷梯進入機艙的時候她還調侃了李學武一句:沒想到你還是香餑餑。
「都說男人四十一枝,我現在算是骨朵吧?」
李學武笑著坐在了座椅上,他的行李不是很多,就簡單的一個包。
剛剛在上飛機的時候,周小玲已經貼心地將他的行李放在了行李架上。
「算,當然算,骨朵。」
高雅琴覺得好笑,忍不住打趣道:「以後我就叫你骨朵了。」
「那我就叫程總一枝?」
李學武轉頭看向剛剛坐下的程開元問道:「我們叫高總什麼?」
「叫她鄉巴佬,一點點小事都要大驚小怪。」這是程開元的原話,不中聽,所以高雅琴將腰後的靠枕丟向了他。
「呵呵呵——」機艙里正在放行李的談判小組成員紛紛笑了起來。
從這次去奉城的氛圍上來看,大家的信心都很足,眼神也很有力量。
如果按照管委會會議上定下來的方案走,那明天一定會有個好結果。
李學武現在還想著李懷德私下裡交給他的任務,那就是試探沈飛的態度。
如果沈飛有其他渠道同聖塔雅集團有聯絡,那要堅決地、有計劃的實施反擊。
正如老李所說,沒有人能挑戰紅星鋼鐵集團的底線,聖塔雅集團也不行。
——
「那位王副廠長也是個聰明人。」
程開元品嚐著乘務端來的簡餐,同會議桌另一邊的李學武講道:「當初選擇將邀請函發給你,就是看重了你在集團負責對外工作的這一點。」
「這說明什麼?」
他揚了揚手裡的麵包講道:「這說明沈飛和那位王副廠長對咱們非常瞭解。」
「不可能只有咱們熟悉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的道理,人家也不打沒準備的仗。」
高雅琴吃飯很仔細,不會灑落一點麵包屑在會議桌上。
她邊吃邊講道:「能在初次接觸過後積極響應咱們的談判,就說明人家早就有所圖謀,有所準備了。」
「所以第一次沒談成嘛。」
程開元笑著講道:「他們是圖謀不軌,咱們是居心叵測,彼此彼此。」
「談判就是妥協的過程。」
李學武給周小玲招了招手,嘴裡講道:「就看誰先禁不住誘惑率先投降。」
「秘書長,有需要我幫忙的嗎?」
周小玲走到李學武身邊微微弓著身子,輕聲詢問著是否需要幫忙。
李學武轉頭看向她講道:「請幫我續一杯茶水,你們準備的麵包很好吃。」
「謝謝,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周小玲面對李學武的誇獎很是欣喜地點點頭道:「我現在就去幫您取熱茶。」
「如果都如秘書長這般禮貌,那下一次我們坐飛機也要如此客氣?」
高雅琴笑著看了他講道:「我發現你無論到哪都對服務人員非常的客氣。」
「這不是應該的嘛。」
李學武當著乘務員的面當然不會解釋什麼大道理,只是笑笑便過去了。
在周小玲幫他續熱茶的時候,三人又談論起了下飛機以後的行動,以及明天談判的具體細節。
公務飛機只有一張小小的會議桌,談判小組的其他成員只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仔細傾聽領導們的討論。
時不時的也有靈機一動,有人會舉手發言,為領導的討論添磚加瓦。
「我敢打賭,沈飛的那位王副廠長一定在機場等著咱們。」
就在飛機即將降落的時候,高雅琴從窗子往外看,雖然看不見陸地上的人影,但她已經能清晰地看到下面的機場了。
一點點,逐漸變大,再變大。
公務飛機的乘坐體驗其實沒有大飛機完美和舒適,看後世首腦專機的大小就知道了。
公務機最大的優點其實是輕快,方便從這個城市到達另一個城市。
當紅星一號飛機穩穩地降落在奉城機場跑道上,陽光也從西斜面照射了進來。
上午十點鐘左右結束的會議,到機場已經快十二點鐘。
飛行三個半小時,落地開艙門的時間是下午四點,就要日落西山的時候。
「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不要誤會,這年月小學生歡迎儀式還沒氾濫成災,一般人不敢享受和使用。
站在機場迎候歡呼的是一群青年男女,穿著明顯是沈飛的工裝。
「我就說吧,這位玲瓏剔透的王副廠長一定會給咱們個下馬威。」
高雅琴站在機艙門口,看著下面的歡迎紅毯和隊伍,回頭對兩人講了一句。
剛剛是李學武和程開元相讓,請高雅琴站在了第一個位置。
其實都無所謂,三人並沒有做談判職責劃分,上一次玩的那一招人家都看出來了,實際上就是互相配合著演戲。
就是李學武他們不按套路出牌,演著演著就要掀桌子。
當機艙門開啟,高雅琴的身影第一個出現在機艙門口時,下面的歡迎聲愈加響亮。
站在歡迎隊伍前面的王新輕輕地鼓著掌,眼底的意外輕易不與人知。
他意外的是明明收到訊息,紅星鋼鐵集團來的還是上次那三位領導,第一輪談判時他已經確定李學武是主要負責人。
現在看機艙門,第一個應該出現的不得是李學武嗎?
不是,是高雅琴。
在第一輪談判中,這位高總並沒有很驚豔的表現,只是對貿易和經濟工作比較瞭解,是紅星鋼鐵集團的經貿負責人。
按理來說,這樣的談判組合是應該以她為首,但有李學武這樣的談判高手在,他不信這一次是由高雅琴來負責。
「歡迎,歡迎——」
高雅琴第一個走下舷梯,程開元第二個,隨後才是李學武。
所以王新握手寒暄的順序是先高雅琴和程開元,最後才是李學武。
「胡局聽說你要來,特意推了今天的行程,說是要跟你好好喝兩杯呢。」
在同李學武握手的時候,王新明顯熱情了許多,還開了一句玩笑。
李學武很自然地應道:「後面這一句絕對不是胡局說的,兩杯哪裡夠。」
「哈哈哈——」王新笑著抬手示意,請了他們沿著紅毯一直走向汽車。
蕭子洪倒是準備了,可王新準備的更加充分,一水兒的高階轎車。
機械廠能找到的只有魔都派轎車,而沈飛帶來了三臺梅賽德斯賓士轎車。
這可不是繳獲的老款,而是較新的款式,具體怎麼來的就不用問了,絕對的正常手續,就是沒有服務保障罷了。
這個年代也沒有四兒子店,修車保養全靠司機和維修班。
就算是貴如賓士,在這個年代也不是幾萬公里一點毛病都沒有的存在。
該壞還是壞,該修就得修。
從汽車發明到使用,就是維修和總結的過程,所以路邊經常能看到撅著腚或者躺在地上修車的司機和工人。
「盛情難卻啊——」
賓士一路開到了沈飛,還沒下車李學武就見到了胡可。
「怎麼好勞胡局大駕呢!」
有辦公秘書給開了車門,李學武一下車便握住了胡可的手。
胡可卻笑著點了點他道:「你不要跟我耍滑頭,我再瞭解你不過!」
他轉頭對王新講道:「你們可要擦亮了眼睛啊,不要說我沒提醒你們,這才是聰明人呢,小心被他繞在裡面出不來。」
「謝謝胡局的提醒,我們一定小心。」王新也是順著胡可的玩笑講道:「上一次就差點著了李秘書長的道,這次是我堅持一定要請您來給我們把把關。」
「哎——這就對了嘛!」
胡可使勁握了握李學武的手,笑著講道:「有我給你們牽線搭橋,還有什麼是談不好,談不妥的嘛。」
「我當然相信您了,有您在,我們也是多了幾分信心。」
李學武也握了握他的手,稍稍用了力氣表示了自己的態度。
「這樣,今晚咱們只談感情,不談工作,今晚感情談的好,明天工作定的早。」
「你看,還一套一套的。」
胡可笑著鬆開了手,又同高雅琴和程開元握手寒暄,表示了歡迎。
「今天我來安排,有李秘書長在,我是不敢說不醉不歸的。」
王新笑著看向胡可問道:「胡局,您有沒有什麼特殊安排,沒有的話我可就自作主張了。」
「你不說,我當然也不會說了。」
胡可笑著講道:「紅星鋼鐵集團誰來遼東,我都敢說熱情待客,不醉不歸。」
「唯獨有他,我不敢說這話。」
他拉住了李學武的胳膊講道:「上一次給我和陸副主任差點幹趴下,幸虧鳴金收兵敲得早,否則就丟大人了。」
「我有這麼不近人情嗎?」
李學武懷疑地看著他講道:「哪次來奉城不是你摽著我喝酒啊?」
「咱們可得講點道理,張羅著喝酒的是你,第一個喊不喝了的還是你。」
他手指點了點胡可道:「這一次可由不得你,咱們得好好增進增進感情了。」
聽話聽音啊,別當他們站在門口扯閒蛋呢,刀光劍影一般的交鋒早就開始了。
他們說的是喝酒嗎?
是,也不是,不是喝酒那講的是什麼,懂的都懂。
是喝酒,也是一種較量,從心理到氣勢上互相試探和比較。
李學武舌戰群儒,一個人頂在前面,將一唱一和的兩人懟的招架不住。
胡可要來保駕護航,無非是覺得這一次遼東資本參與了紅星鋼鐵集團第一高樓建築的專案,有資格繼續玩融資了。
其二,遼東工業也看出了合作共贏的本質,本土企業交叉合作已經走到了盡頭,要說經營有道還得是關里人。
最後,也許是沈飛,也許是有其他領導交代,這才有了胡可的參與。
只是李學武不太認同這種參與,兩句話便將他的目的懟了回去。
紅星鋼鐵集團和沈飛的合作不允許第三方介入,聖塔雅集團不行,遼東工業也不行。
目前階段,紅星鋼鐵集團還沒有完全融資的準備,至少要等到集團化完成。
遼東資本急吼吼地闖過來,只能是嚇他們一跳,然後跳腳罵街。
不用懷疑,胡可能來有他自己的意願,一定也有王新的意思。
他怕紅星鋼鐵集團有別的準備,這才讓胡可試探一二。
這就是聰明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