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7章魚肥不肥?
老李真的膨脹了嗎?
「我膨脹個屁——」
電話那頭,李懷德唉聲嘆氣道:「行了,張副主任那邊我來解釋,咱們還按原計劃行事。」
「如果您覺得勉強,咱們可以換個思路。」李學武不無誠懇地建議道:「大不了浪費一點時間和精力,也省的您不好過。」
「算了吧,沒什麼不好過的,都是為了集團的工作。」
李懷德態度堅定地講道:「同志們忙了這麼久,又做了這麼多的工作,不能半途而廢。」
他頓了頓,強調道:「這次咱們要不賺它個盆滿缽滿,都對不起咱們遭的這些個罪。」
「呵呵呵,我聽您的。」
李學武輕笑著應道:「信用社包主任剛剛來過電話,有點急了,說是要蹲守劉斌找您呢。」
「讓他來,我溜不死他。」
人在做壞事的時候多麻煩都不嫌辛苦,李懷德就是這樣。
他剛剛還在跟李學武抱怨,這會兒竟也嘿嘿地壞笑了起來。
自己受點苦、遭點罪算什麼,看別人被自己耍的團團轉才更有意思,更有成就感呢。
該說不說,李學武這一套連環計使出來就是爽啊。
他絲毫不在意自己也是計中計,計中人,圖的就是一樂。
「只要不是上面來電話,你都不要管他,我自會應付。」
李懷德信心滿滿地講道:「你就在鋼城等著這些魚兒上鉤,到時候京城收網,一網打盡。」
老李的野心真是被李學武給慣出來了,他也沒吃過什麼好的,以前哪裡打過這種精算到了人心變化的仗啊,酣暢淋漓啊。
不用他運籌帷幄,不用他點兵佈陣,只需要演一場大戲。
這場戲不僅將局外人裝在了裡面,也將集團的人給裝住了。
你想吧,集團以往負責統籌經濟談判工作的秘書長李學武不在京城,集團總經理李懷德又下去調研,找不到人,其他領導會有什麼反應。
還沒等他們有反應呢,找不到李懷德和李學武的人已經把電話打到了能聯絡上的他們那裡。
這裡當然就屬高雅琴接的電話最多,因為她有外經貿的工作背景,也是這次談判的負責人。
李學武這一招叫內外兼修,吹燈拔蠟,李懷德則是順其自然,坐享其成。
且看著吧,這一對心眼多到蜂窩煤一般的大李和小李做局,又該有多少人賠了夫人又折兵。
就李懷德電話所言,又是讓李學武在鋼城等著魚兒上鉤,又說要在京城佈下天羅地網將這些肥魚一網打盡,到底是啥意思?
「你們看起來好危險。」
顧寧見他撂下電話,狐疑地看著他問道:「你現在的工作都是這樣做的嗎?」
「想哪去了,你當我是啥人?」李學武好笑道:「你去紅星鋼鐵集團打聽打聽,誰不說你愛人是光明磊落,坦坦蕩蕩。」
「是嗎?——」看顧寧的語氣是有些懷疑啊。
沒個不叫她懷疑啊,李學武剛剛連續通的這幾個電話,從表現上來看就是妥妥的陰謀家啊。
真讓她見識到了什麼叫做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以前?
以前顧寧當然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知道他貫會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嘴裡沒一句正經話。
但他跟自己說話從不遮掩,更不會虛頭巴腦,這樣看他同別人扯淡,還怪有趣的呢——
也是顧寧沒吃過見過,更沒體會過衚衕孩子的成長環境。
就李學武這樣的不算出奇,衚衕裡嘴皮子溜的,天上地下能說三天三宿不帶重樣的。
當然了,能說的不如李學武有能耐,有能耐的不如李學武能說會道,找物件也是一門學問。
對家人坦誠,對工作精明,對事業有責任心,對朋友有真心,這樣的品質就算優秀的了。
李學武要是跟她說話也一個屁仨慌的,那兩口子過日子可真就沒啥意思了。
不過顧寧也很驚奇他現在的工作環境,怎麼就惡劣到這種程度了嗎?需要如此高強度的工作技巧和應急處理嗎?
你看看打到這裡來的電話都是什麼人,他又是如何應對的。
能把電話打到這裡來的,就說明電話已經聯絡過冶金廠了。
駐冶金廠辦公的集團遼東工業領導小組辦公室就是一層過濾網,很多電話都被他們攔下了。
阻攔電話的理由很充分啊,秘書長休假期間,他們也聯絡不上,或許人在火車上,或許人在路上,讓他們上哪找去啊。
你說電話聯絡,說值班電話?這玩意兒哪有準啊。
誰不知道,這年月電話搖人有多麼困難。
陳浩南要是在大陸,打一天電話也搖不來插旗清銅鑼灣打成清一色的兄弟。
嘿,你說這麼難,還真就是這麼難。
所以李學武不接無效電話,將這些人當成打窩的養料,誰都沒有往別處想。
只要打聽就能知曉,李學武確實是休假了,還是在談判會議前休的假,似乎跟這件事不沾邊。
可你要說真不沾邊吧,誰信啊!
滿世界打聽打聽去,紅星鋼鐵集團說話最有用的是誰。
你問一百個人,準有八十個人告訴你,除了大李就是小李。
你說找別人?沒用!
大李是集團一把,總經理,他說話是最好使的。
其他副總或者副主任都是分管領導,你要找他們瞭解和處理對應的業務還行,連成片的綜合業務費點勁。
但凡跟紅星鋼鐵集團辦過事的人都知道,紅星鋼鐵發展迅速,組織架構明晰,班子是以團結合作出了名的。
這句話背後的意思就是新成員的加入,磨合期已過,分工明確,各司其職,互不攻訐。
說白了就是該試探的都試探過了,能擠兌的早就擠兌了,現在擠兌不了的也就是這麼地了。
你要辦單方面的業務找他們談當然可以,可這個時候哪有單方面業務的專案啊。
再一個,紅星鋼鐵集團的組織架構設計的很特殊,沒有人能繞過管委會單獨執行管理責權。
也就是說,大家要辦什麼事,做什麼專案,想不團結、想不精誠合作也是不行的。
你牽著我,我扯著你,互相牽扯著,實現了相對的公平。
你要說大李有全權,其他班子成員各司其職,小李算什麼?
小李不是對某個副總或者副主任負責,他是對集團管委會負責,是直接聯絡和彙報李懷德。
也就是說,秘書長這個角色特殊就特殊在他只負責監督和督促下級部門積極完成管委會討論研究的工作決議。
同時,他也負責監督相關部門完成集團總經理李懷德交代下來的具體工作。
這也是為什麼其他集團副總對他保持足夠的尊重和信任。
因為工作性質使然,再加上李學武的工作能力和以往的成績,讓他更多地負責了綜合業務管理以及專案統籌的工作。
業務專案方面,大李和小李說話好使的原因便是如此。
業務副總牽頭搞專案,大李組織討論和決定,小李負責監督和執行。
所以說有事找大李是縣官,找小李是現管。
應國際飯店、招待賓館新建的景,李學武謀劃了一場好戲。
他將計劃彙報給李懷德後,對方欣然同意,並且強調由兩人配合完成。
集團管委會班子成員知曉此計劃內容的不過五指之數。
董文學是一定知曉的,現在他負責亮馬河工業區建設與管理工作,同時也負責集團上下技術引進和變革的總體工作。
董文學知道,李懷德可能想得到,不會有所意外,但在他想來,應該不會有更多人知曉了。
高雅琴知不知道?
可能知道一部分,還只是業務上的運作,有關於集團內部的考驗和計劃除非她自己能猜到。
除了參與計劃的董文學和執行經濟建設業務的高雅琴,還有誰在老李不知道的情況下知道了?
當然不可能是谷維潔,她的羽翼豐滿,野心也展露無疑。
也就是有老李穩穩地壓著她,否則她早就跳出來了。
論資歷和成績也足夠了,工人新村計劃就是職工改善住房計劃的延續和發展,集團技術積累和組織人事變革也有她的功勞。
最重要的是,在過去的幾年時間裡,她沒有出過錯。
這一點太重要了,就連總經理李懷德和主管工業生產的副總程開元都比不上她。
上面對她的評級李學武也聽過,綜合起來就是一個穩字。
如果說老李有個萬一,那執掌集團這艘大船舵把的一定是她谷維潔,上面不會讓新老交接出現過快翻船的情況。
當然了,老李的萬一還只是身體方面,其他因素不用考慮。
只要他身體不出問題,上面是不會在集團高速發展的狀況下換一把的。
如果連谷維潔都不在李學武的可信任範圍之內,那集團班子裡還有誰是他能夠信任的?
答案呼之欲出,當然是主管人事和財務工作的總會計師景玉農。
集團組織架構要在年底前完成變革,從職稱上要做出改變。
在當前形勢下,多數企業和地方都在模糊管委會管理制度,有不少企業已經恢復了原機制。
紅星鋼鐵集團體量擴大,相比較以前的激進要有所收斂。
所以管委會依舊是集團的主要管理機構,和政策制定機構。
但是,集團職稱要在管委會的架構技術上做出改變。
李懷德同李學武就這個問題有過詳細的溝通和討論,兩人一致認為應該將過渡期拉長。
那過渡期應該多長合適呢?
李學武的建議是順應集團人事變革的趨勢,在企業真正實現集團化的時候徹底完成改變。
李懷德想了想,決定先這麼做,如果有形勢變動再調整。
制定這一計劃,從位於遼東的工業企業開始執行。
李學武坐鎮遼東,監督各工業企業完成恢復廠的管理制度。
這是在5月份執行的,集團在六七月份順勢執行,恢復了一長三總制,這個是什麼後面說。
現在紅星鋼鐵集團慢慢地出現了兩套班子,一套是管委會,一套是總經理為首的業務管理班子。
所有集團領導都在管委會,但不是所有人都在業務班子。
比如說,負責組織和宣傳工作的谷維潔就不在業務班子。
負責工會的熊本成也不在。
為了加強監督管理職責,提升監管嚴肅性,主管質量安全環保工作的蘇維德也不在業務班子。
從三人所負責的工作上來看,務虛佔比較高,這是一個。
另一個,在集團執行人事和組織架構變革的時候,組織建設工作也在執行。
對比紅星廠組建管委會之前的制度,谷維潔、蘇維德和熊本車同李懷德形成了組織架構。
而業務班子成員,以副總程開元、董文學、張勁松,以及總工程師薛直夫、總會計師景玉農、總經濟師高雅琴為基礎,連同李懷德組成了業務管理班子。
有人問了,這個年代有總工程師、總會計師和總經濟師的概念嗎?
這不是後世的組織架構嘛。
這套管理架構並不是後世設計並使用的,早在50年代我們就在一些大、中型企業中設定了總會計師職務。
注意了啊,是大、重型企業,以前的紅星廠算是中型企業,可也沒有總會計師職務。
追本溯源,是在56年,咱們學習和借鑑了北毛的模式,在企業中正式確立「一長三總師」制度。
其中總會計師作為行政領導成員,負責企業財務管理和會計核算工作。
後來62年在《工業三十條》和政務院於63年10月批轉經委和財政的《關於工業、交通企業設定總會計師的幾項規定(草案)》中,對總會計師的設定、任免、職責、許可權等都作了規定。
這是現在,再往後看,78年政務院頒發了《會計人員職權條例》,又對總會計師的設定和職責許可權作了規定。
84年10月通過的《****關於經濟體制改革決定》中,又提出企業要建立「一長三總」制。
「一長三總」制是什麼?
就是廠長、總工程師、總會計師、總經濟師。
工廠是如此設定,應用於集團企業也是同樣的道理,只是廠長改稱總經理。
這個年月還沒有董事長和總裁的稱呼,這是以後才有的。
總經理就到頭了,一般都是總經理兼管委會主任,一肩挑。
往後管委會撤銷,管委會主任改成什麼大家就都知道了。
經濟建設工作,總經濟師要知道一些,總會計師當然也得知道。
不過景玉農能提前知道這個計劃,還得說她有特殊的關係。
李學武跟她相處,也不都是坑她,也有給好處的時候。
你要說幾個億、幾十個億的給,那沒問題,但也不能老給。
景副主任願意接受這個的前提是工作上也有互相幫助。
李學武在謀求集團遼東工業管理權的時候,順帶手把所有人都算計了一遍,連她也沒放過。
唯獨程開元剛經歷挫折,心思敏感,提前運作跳出了圈子。
其他人,包括景玉農在內都被他給收拾了一遍。
李懷德不得不吐出來的部分人事管理權被她所接收。
你說這是好事?
當然是好事,誰不希望自己的管理許可權能更多一些。
但是你想,總會計師還負責人事工作,這正常嗎?
她從李懷德那裡不得不撿了便宜,老李能寬宥了她?
主管財務工作就是集團的重要工作了,她還能兼管人事。
別的班子成員羨慕不羨慕,嫉妒不嫉妒,恨不恨?
你當這大半年景玉農很好過?她對李學武是又愛又恨。
內心歡喜自己所負責的工作都很重要,焦慮的是怕掌握不住。
無論是財務還是人事,在外人看來都是一口肥肉。
你看這大半年,她有搭理李學武嗎?李學武敢去著她邊嗎?
她嚴防死守,不敢有一點馬虎,更不會給別人留下指責她沒有能力掌握這些工作的把柄。
集團機關裡的辦事員都在講,景副主任越來越嚴肅了,脾氣也越來越不好了。
能好嘛,有李學武這個癟犢子她的脾氣就好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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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在搞什麼鬼?」
景玉農在電話裡沒好氣地質問道:「消停一會兒不成嗎?」
「瞧您這話說的,我是那不安分的孫猴子嗎?」
李學武指了指辦公室的茶櫃,示意張兢給他茶杯續熱茶。
「你安不安分用我說嗎?」
景玉農在電話裡不耐煩地講道:「去年年底的經濟財政會議是怎麼開的,不都說好了今年沒有重大專案投資嘛!」
她有些懊惱地講道:「一千多萬的投資,你讓我上哪給你找這筆錢去?」
「我跟您說啊,不用您找,這錢會有人主動送過來。」
李學武見張兢端著茶杯遞過來,手指了指桌子,叫他放下。
等張兢放下茶杯,他這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滾燙的熱茶,笑著說道:「我現在請您協助我,準備妥善安置這筆資金。」
「協助你?妥善安置?」
景玉農好笑又好氣,在電話裡問道:「你告訴我,這一千多萬在哪呢,我怎麼幫你安置。」
「我說有這筆錢就一定有,你還不相信我嗎?」
李學武自信地講道:「正因為錢還沒到賬,所以才跟您溝通,做好這筆錢的分流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