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學武,你說詳細點。」景玉農一聽分流這話就知道他沒憋好屁,這又是要坑她?
李學武點了點對面,示意等著彙報工作的張兢先坐,他這通電話長著呢。
「我和李主任談過了,這次咱們得一魚兩吃。」
他手指敲了敲桌面,強調道:「要吃好,還得能吃飽。」
「我就聽聽你這一魚兩吃到底是個什麼吃法。」景玉農提醒他道:「我跟你說實話,集團賬上的錢真沒有多少能動的了。」
「我知道,咱們有多少家底兒我能不知道嗎?」
李學武淡定地點點頭,說道:「我再跟您強調一遍,不用集團的錢我也能辦成這件事。」
「那就好,那咱們還是好同志,還能繼續談。」
景玉農見他保證不會用賬上的錢,也輕鬆了一些。
不過對這混蛋還是得提高警惕,因為你不知道他從哪繞你一下子,等你反應過來的時候就晚了。
「不過我還得提醒你一句,違規操作的事我不能做。」
「你看你,把我當成啥人了,還違規操作。」
李學武抱怨道:「我什麼時候讓你違規操作了。」
「沒有最好,你說你的。」
景玉農現在還真想聽聽他到底有個什麼計劃,能騙來……不是,能集結這麼多的資金。
「這個一魚兩吃啊,咱們不是要建國際飯店和招待賓館嘛。」李學武笑著解釋道:「我和李主任商量的意思是一筆錢辦兩件事。」
「掛羊頭賣狗肉,還是偷樑換柱?」景玉農一針見血地戳破了他的修飾詞。
李學武卻有些不願意了,提醒她道:「你可是集團的人,這個時候屁股可不能歪啊。」
「胡說八道!」景玉農提醒道:「說你的計劃,別扯別的。」
就是,說事就說事,扯什麼屁股歪不歪的。
這大半年她氣惱李學武,李學武也躲著她,兩人打通這次的電話還真讓她有點意猶未盡了。
「工程建築總公司就國際飯店專案給出的建設工程方案預算是1150萬元,招待賓館的建設專案方案預算是55萬元……」
還不等對面的景玉農翻白眼,李學武這邊又講道:「如果招待賓館設計在河畔園,那連同河畔園小區以及整體綠化面積的建設專案費用大概在150萬元左右。」
「你啥意思?黑吃黑啊?」
景玉農受他的影響,現在說話可刁鑽了,句句都往肺管子上戳。
李學武倒是不以為意,解釋道:「這不叫黑吃黑,這叫預算結構性轉移,屬於正常經營。」
「那不還是黑吃黑嘛。」
景玉農哼了一聲,淡淡地講道:「我也不問你是怎麼搞來這筆錢了,你就告訴我是不是要拿建設國際飯店的錢把招待賓館和河畔園小區的工程也幹了?」
「你剛剛跟我說的資金分流就是這個意思吧?讓我做賬?」
「我先強調一點啊,建設招待賓館和河畔園小區的錢不是佔用國際飯店的建設費用。」
李學武先講了這麼一句,而後才解釋道:「現在建築工程總公司的預算是做到了1150萬元,可誰又能保證這筆預算足夠呢?」
「李主任的意思啊,預算多做一點,到時候緊一緊手嘛。」
他笑著講道:「1355萬的建設費用同1150萬相比差不了多少。」
「三個專案同時幹,在材料和工程上還能節省一點。」
李學武嘿嘿笑著講道:「我覺得都用不了1355萬,到時候還能補一補其他的窟窿。」
「你先把錢搞到手再說吧,想錢想瘋了吧。」
景玉農沒好氣地講道:「誰是大傻子不成,任由你們這麼忽悠,前後差了將近兩百萬呢。」
「這是兩百萬的事兒嗎?」
李學武吊了吊聲音,強調道:「這是萬眾矚目的大專案,這專案又不是白來的,他們說投資就投資,說入股就入股啊?」
「不得交一點管理費嘛!」
他抬了抬眉毛,講道:「我說這些可沒別的意思啊,全是體量您的辛苦,為您分憂解難。」
「你想吧,這筆錢要是到手,咱們集團的經濟也能寬裕寬裕,你的工作也寬鬆是吧?」
「所以呢?」景玉農淡淡地問道:「我還得感謝你唄?」
「都是同志,感謝就不用了,互相關心嘛。」
李學武笑著看了坐在對面的張兢一眼,講道:「冶金廠報批的新辦公樓和展廳的建設專案預算您看……」
「嗯,在這等著我呢是吧?」景玉農撇著嘴角講道:「我說你怎麼這麼大方,還說不用謝,都在這個上面了是嗎?」
「你看你,又急——」
李學武笑著講道:「兩百萬我都幫你省下來了,20萬的專案在您這還算個事兒?」
「兩百萬?哪兒呢?」
景玉農輕笑著問道:「你李秘書長辦事也是這麼大方嗎?」
「明白,懂了,不見兔子不撒鷹是吧?沒問題。」
李學武敲了敲桌面,道:「錢到賬,預算到賬,是這樣吧?」
「等錢到賬了再說吧。」
景玉農嘴角微翹,也不等李學武再磨吩,伸手便掛了電話。
一想到電話那頭的李學武還拿著話筒,她就忍不住想笑。
報仇?
當然沒有,這只是先收點利息,報仇的日子還在後頭呢。
只要李學武在地方工作,就一定需要財政支援。
這大半年她沒怎麼卡遼東的預算,可也沒上趕著大方,與其他單位一視同仁罷了。
她不主動,李學武也眯著,專案申報都是下面的人。
景玉農就想看看,他能堅持多久。
在地方負責業務,或者做一把手,必然需要成績。
想要工作成績就得做事,只要是做事,就需要錢。
如果按部就班,閃轉騰挪,甚至設立小金庫搞專案也能籌集資金。比如剛剛李學武講到的新辦公樓和展廳的專案,就是李學武到遼東以後搞的經濟盈餘款。
先建後報,如果她能批覆這筆預算,那錢不就又回到遼東管理小組的錢口袋裡了嘛。
這是李學武有能耐,要沒能耐,就得跑集團財政撥款。
她這總會計師一支筆可厲害,沒有她的簽字領不到錢啊。
李學武去遼東就是為了增長工作資歷,實踐工作經驗的,必然需要大量的工程來支撐起經濟發展建設來,創造優秀成績。
光靠遼東的小金庫可不夠用,李學武終究還得來求她。
你看,李學武多會說話,事情辦的巧妙,話也說的漂亮。
國際飯店專案要不要做,並不是李學武一句話的事,這裡面的牽扯很多,利益太複雜了。
可積極促成國際飯店專案立項,李學武還是能做到的。
把集團招待賓館同河畔小區捆綁在國際飯店專案上,利用建築工程總公司虛高預算,再請她這位總會計師高抬貴手,將建設專案用賬抹平,才是他的目標。
這麼做對誰最有利?
就個人來說當然是李學武,聖塔雅集團終究是李學武負責聯絡,很多專案都是他在推進。
任是誰提起聖塔雅集團的合作專案,都會想到李學武的作為。
紅星鋼鐵集團的對外貿易和經濟工作,是李學武同她一起合作奠基,這是不爭的事實。
但凡聖塔雅集團的專案有一分成績,也得算他們一份。
可事實如此,李學武偏要把話說的漂亮,還為她分憂解難。
確實,將招待賓館和河畔園小區的建設工程包含在這個專案內,能幫助集團節省200萬。
兩百萬是個什麼概念?
一斤豬肉7毛6分錢,你想想吧,新京一廠全盤接收軋鋼廠的費用也沒用了兩百萬。
李學武對集團有功,對她有利,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所以李學武要好處,她沒有立時回絕,得看他能不能真的把錢搞回來。
話說的再好聽,事辦不成也白扯。
相互扶持可不是一句話的事,也不是床笫之間的合作,而是實實在在的真金白銀。
李學武在外,需要一個可靠的人作為引援,董文學的目標太明顯,很多事不方便做。
她這顆棋子可是陪著李學武演了許久的戲,在老李那邊可是做足了場面。
他壞透了,這大半年集團班子成員沒一個主動招惹他的,可他還是不放心,非要牽著李懷德再敲打敲打這些人。
李懷德也是,跟他合作不是與虎謀皮嘛,能落著好?
必須得承認,李學武當初的算計和手段真是一絕,正因為在離京前把所有人敲打了一遍,才能讓董文學順利回京完成交接。
同時,也給在遼東的他留出了足夠多的時間來整合資源。
你看她就知道了,這大半年光是消化人事工作就夠她忙的,其他領導不也是一樣。
大家都在忙著手裡的工作,穩定局面,自然就沒有人站出來找事。
真等大家都穩住了手裡的基本盤,那時候便要開始廝殺了。
李學武損啊,他不想殃及池魚,不等大家穩定了自己的基本盤,便要敲山震虎,搞點事情出來。
利用外界的輿論,將部分風雨滲透進管理層中來,如果有人這個時候不安分,便要跳出來說三道四了。
這是李懷德最希望看到的情況,他正沒機會殺雞儆猴呢。
李學武在遼東穩了,也代表李懷德在集團穩了。
有董文學的助力,他能騰出手來做很多事,包括人事工作。
既然兩人都穩了,又怎麼可能放過集團的這些人呢。
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以她對李學武的瞭解,遼東的盤子如果穩了,他回手就要佈局京城,帶著大勢殺回來。
別忘了,明年年初是紅星廠正式掛牌集團企業的關鍵時期,李學武如果謀算得當,還能再進一步,這也不是不可能的。
到了他這個級別,年齡和資歷已經不是考驗他的核心標準。
能力才是最關鍵的。
那麼,李學武有能力嗎?
無論是國際飯店專案還是沈飛的全面合作專案,都是李學武給自己回京發展鋪墊的墊腳石。
這些專案一旦落成,集團在遼東的工業企業便會成為他的依仗,他在集團的話語權必定增加。
這可不是撬程開元的行,架空他這個主管工業建設的副總,實實在在的,李學武要成績,就得從工業企業著手。
她倒是聽說了,李學武同張勁松和程開元的關係都很不錯。
你也別說他們以前有多少矛盾,就看現在的發展勢頭,張勁松和程開元要看得明白,一定不會在意已經過去了的事。
紅星廠正式改制集團,李懷德在紅星鋼鐵集團還能幹幾年?
撐死了五年吧,這是極限了,上面也不會允許老李一直在紅星鋼鐵集團經營。
就是老李自己也不會在這個位置上蹉跎這麼多年。
就算老李要在集團幹五年,再多算這幾個月的,滿打滿算也不夠六年的。
以李學武現在的發展勢頭,給他五年半的時間,接班老李的可能性高不高?
別人如何看待這個問題景玉農不知道,但她對李學武有信心。
甚至她想繼續留在集團工作,都需要李學武的支援。
為什麼這麼說?
工廠實現集團化,就是他們這些決策層的功勞,論功行賞,怎麼可能一直留在集團工作。
最多兩年時間,在李懷德不動的情況下,這個班子至少要動一半的人。
新來的這幾個有很大可能不動,但具體還要看實際工作。
程開元應該知道,他在紅星鋼鐵集團的路走絕了,絕對是沒有機會接棒老李上位的。
他的出路只有一個,那就是積極表現,藉助集團的東風跳去別的企業做一把,再立新功。
如果他能將紅星集團的管理帶去別的企業,甚至能幫助對方實現集團化,那他頭頂上的天板算是開啟了,否則這輩子沒戲。
你要問兩年、五年後的事景玉農都能算計得到?
這沒什麼難的,難的是算兩個月、五個月後的事。
景玉農從檔案堆裡翻找出總經理辦公室轉過來的有關以國際飯店建設專案的檔案,在上面做了批示,特別點了李雪作為財務代表負責該專案資金管理工作。
這一招叫投桃報李,也叫敲山震虎,讓李學武知道她的心意,也得提醒李學武別太過分。
1150萬的專案,他敢讓建築工程總公司做成1355萬,超預算17.8%,他的膽子多大,多肥!
現在把李雪放上去,既表示她會幫忙,也表示她不會無條件的幫忙。
李雪負責這個專案,一定會從專案上獲得成績,這就是資歷,有助於她以後的進步。
李學武再怎麼做,也不會坑他親妹妹吧?——
「領導,包主任又來了。」
張兢是等李學武撂下電話,這才開始做了彙報。
當然了,領導同景總的對話他都聽到了,說實話,挺開眼界的,沒想到集團領導之間是這麼相處的。
「安排在了招待所?」
李學武對於包培剛的到來一點都不意外,這就是他要等的魚。
「來了幾個人啊?」
「來了七個,其中有三個是單位負責人。」
張兢彙報道:「包括包主任在內,都在招待所等您呢。」
「哦——不忙——」
李學武微微眯著眼睛,思考著問道:「幫我問問鋼城這邊的銀行系統,有沒有時間聊聊。」
他手指無序地敲打著桌面,又繼續講道:「你跟遼東工業的胡主任聯絡一下,就說我說的,遼東資本可以入局,但要確保相關程式的正確,必須走聯合儲蓄銀行的合作渠道。」
「拋開京城來的這些銀行負責人不談,先談遼東的銀行?」
張兢有些驚訝,提醒道:「我看包主任他們很著急啊。」
「讓他們著急就對了。」
李學武抬了抬眉毛,叮囑道:「一會兒我跟這些銀行負責人見面,你就說是他們主動找過來的,堵著我的門不談不行。」
「哦——」張兢好像明白秘書長要幹什麼了,似有所悟地點點頭,說道:「我這就去辦。」
「儘快,能來幾個算幾個。」
李學武擺了擺手,道:「這件事你親自辦,注意保密。」
「明白,我親自去辦。」
張兢重複了一句,而後起身問道:「包主任那邊要是追過來怎麼辦,我是攔還是不攔啊?」
「不攔也行,但也得做做樣子。」李學武想了一下,道:「你安排辦公室的人攔一下,別太較真,最好搞出點動靜來。」
「得嘞,照您說的辦。」
張兢嘿嘿笑著給他比劃了個大拇指,道:「您這招真高!」
「高?高的還在後頭呢。」
李學武笑著整理了面前的檔案,今天就算讓包培剛帶人給堵住,他也不會答應對方什麼的。
不是跟老李說好的嘛,他這邊只是釣魚和溜魚,真正要收網還得是京城那邊。
就是他想在鋼城收網也沒那個條件啊,他代表不了紅星鋼鐵集團,包培剛也不可能完全信任他,跟集團下屬企業籤合作協議。
所以說有些人上趕著上當受騙都是有原因的。
從輿論造勢,再到佈下天羅地網,魚不夠肥,或者個頭小了,李學武和李懷德捨得起網?
一千三百多萬啊,能坑幾家是幾家,反正明年集團化了。
現在用的章還是紅星軋鋼廠,明年這個廠子就沒了。
賺錢了他們一定認,賠錢了愛哪告就哪告去,反正不認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