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美麗人如其名,身材長相在機關裡確實出挑,人稱後勤一枝,說的就是她。於喆處物件的原則說廣撒網都算不上,應該說病急亂投醫。
要說集團秘書長的司機,身份也夠牛掰的了,平日裡吃穿也很講究,一看就是家裡不缺錢的主,喜歡他的小姑娘應該不少。
可這小子有點另類,喜歡他的他都不喜歡,看不上他的倒是上趕著追,追一個黃一個那種。
他生活上是沒有問題,還是跟著領導從京城來的,屬於冶金廠最熱門的王老五了。
他姐於麗就這麼一個弟弟,哪裡會虧了他。
不說每個季度都給他訂做衣服,就是零錢都補貼他不少。
有錢又有好工作,他是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光棍。
李學武問過他,到底喜歡啥樣的姑娘,於喆吭哧癟肚沒回答上來。
只是領導問起,他心裡總忍不住跳出一人來,那人穿著白色襯衫,灰色齊膝短裙,挽著頭髮,戴著金絲眼鏡……
為啥他要追求張美麗,就因為張美麗有一天穿了他深刻記憶中的那套衣服。
或許是天註定,或許是命運的捉弄,張美麗讓他開了眼。
其實白色襯衫和灰色齊膝套裙在紅星鋼鐵集團並不少見,這是機關制服的一種,也是津門順風商貿搞的行政套裝的一種。
李雪剛上班那會兒就穿這個,有裙裝也有褲裝。
後來李雪不穿裙裝的原因也很簡單,就是覺得不能跑。
一步裙,跑起來得絆跤。
優雅是優雅,就是有了急事不方便,領導等著你優雅?
所以這套衣服很多女同志都會買一套,然後放在櫃子裡收藏。
也有工作不忙的,喜歡展現美的,夏天來了就會穿上。
周亞梅有這樣的衣服再輕鬆不過,就是沒想到挽起頭髮戴上金絲眼鏡搭配這一套衣服的殺傷力會這麼大。
於喆完全陷落了,甚至不能自拔,也就有了張美麗。
自從瞥見張美麗穿著這套衣服從他眼前經過,他就盯上了。
得不到正版,還不允許買高仿了?
說實在的,燈一關,你知道是正版還是高仿啊,快樂就行唄。
不過高仿有瑕疵啊。
他明明知道張美麗在釣魚,仗著自己長得好,左挑右選的。
這樣的姑娘往往沒有什麼好名聲,雖然男同志都很喜歡她,可名聲就在這種喜歡中壞掉了。
即便張美麗沒做什麼,更沒有與哪個男同志有過親密接觸,但這種曖昧的態度本身就是一種錯誤。
可是,大家依舊把誰能摘得這朵高傲當做是最高的榮耀。
於喆不才,他想試試。
他不才,但他有財,他想試試張美麗是不是真的很傲嬌。
於喆長得不孬,年齡又很合適,主要是這張嘴和古怪的性格。
張美麗再挑還能挑他的不是,是也就是這張嘴了。
李學武有些好笑地看著他離開,如果不是顧寧在這,他真想打電話再要臺車,偷偷跟上去。
看別人談戀愛沒意思,但看於喆談戀愛特別的有意思。
你完全想不到他是怎麼把話題聊死的,更想不到他是怎麼把姑娘給逼瘋的。
如果這個時代有短影片,那跟蹤拍攝他的戀愛生活一定大火。
《戀綜車禍現場》
——
「誰啊?我不知道啊。」
李學武拿著電話打啞謎,眼裡都是明白,嘴上全是糊塗。
「我在鋼城呢啊,今天上午回來的,沒聽說這事兒呢。」
「你咋可能沒聽說呢!」
電話那頭的包培剛急上火,要上房,質疑道:「你不看報紙的嗎?」
「再說了,你不看大報,你們廠的聯合工業報總得看吧。」
按包培剛的意思,李學武這麼說話就是上墳燒報紙,糊弄鬼呢唄。
業務來往,大家彼此給面子,一般不會這麼戳破對方的藉口,除非給人惹急了。
包培剛就急了,上次他千里迢迢殺到鋼城找李學武問情況,李學武吭哧癟肚地磨吩老半天才應了他。
他可不是一個人去的鋼城,後來可叫了不少朋友過去。
結果呢?
紅星鋼鐵集團那邊都放出風來了,他們這些傻老婆還在等李學武這個惗漢子呢。
當初說好的,一有訊息就通知我們的呢?
那時候是誰應的,投資份額一定給他們準備好了。
現在合約都要簽了,把我們撂一邊了,這事是人辦的?
「哎呦,你瞧瞧,這事我該怎麼跟你解釋呢。」
李學武嘖舌道:「休假以前啊,我一直忙著跟沈飛對接來著,你知道沈飛吧?」
「我跟你講啊,沈飛這個專案是我們近幾年投資的最具有回報前景的專案了,我……」
「咱能別繞彎子嗎?」
包培剛認準一門心思了,他今天打電話叫千里之外的李學武,甚至把電話打到了他家裡,為的就是國際飯店那個專案,跟沈飛那個專案有什麼關係。
國際飯店這個專案都沒說明白呢,還說什麼沈飛啊。
對了,沈飛什麼專案?
你看看,一個坑還沒跳明白呢,下一個坑已經等著他了。
「你在京城啊,怎麼不去集團找李主任呢?」
李學武見包培剛不接話茬兒,又要往別處遮。
「這麼遠打電話給我,我也不清楚具體情況,你找他啊。」
「我找他?我找得著嘛!」
包培剛氣呼呼地說道:「他秘書說他身體不好,休養去了。」
「來,李學武同志,你告訴我你們李主任去哪休養了?我親自登門拜訪,就為了見見他。」
「哎!李主任病了嗎?」
李學武好像第一次聽說,十分驚訝地講道:「我怎麼不知道。」
「休假這幾天就想好好陪陪孩子,啥工作都沒幹,沒想到竟然出了這麼大的事嗎?」
你瞧瞧,這理由不就圓上了,李學武沒看報紙,就顧著哄孩子了,說不知道也是應該的。
可你覺得包培剛信嗎?
信,信個屁,他被李學武忽悠了一次又一次,他還能信?
「李大秘書長,一口氣建兩座招待酒店,我承認你們有魄力,但你們也沒這份實力吧?」
包培剛直白地講道:「咱們合作這麼多年了,你們想要投資,誰的錢不是用,老躲著我們算怎麼回事啊?」
「還你們紅星鋼鐵集團真有這份能耐,一口氣全吃掉?」
「哎,話不是這麼說。」
李學武聽得出他在電話裡不客氣,語氣上也強硬了幾分。
不過他不是硬懟,而是巧妙地講道:「我雖然全程都沒參與這個專案的談判,但我知道一個情況,聖塔雅集團會提供低息貸款,具體數額多少我不確定。」
「低息貸款?哪來的?」
包培剛心裡一跳,如果聖塔雅集團真能提供低息貸款,再看李懷德和李學武這種態度,說不得紅星鋼鐵真要一口氣吃下這塊大蛋糕。
你要問國際飯店國內第一高樓的牌子就這麼響,他們就篤信這個專案一定賺錢?
也不一定,得看是誰來運營這個專案,如果是紅星鋼鐵集團來運營,以目前其所掌握的聯營企業合作狀況,以及對外出口合作企業和專案,國際飯店一定會成為國內首屈一指的商業符號。
聽話聽音,鑼鼓聽聲,企業管理者不僅僅要向內看,還要向外看,向下看,還得向上看。
政策怎麼要求就得怎麼幹。
從今年開始,雖然沒有明確的政策和目標,但大家都知道要發展經濟,乾的好的已經起來了。
你看看紅星鋼鐵集團,這兩年發展的勢頭多迅猛。
這麼說吧,全國範圍內,大學習活動還在搞,但很多企業已經自覺地將經濟建設和生產發展工作放在了首位。
大學習活動的開展也是為了更好地促進生產。
京城周邊沒有多少托拉斯企業,甚至這個時候的全國都沒有能比肩世界級企業的巨頭出現。
這個時候都窮,都困難,大家都是站在同一起跑線上發展。
想要進步,就得發展,想要發展,就得琢磨政策。
現在需要經濟建設,需要市場流通帶動國內生產運轉。
紅星鋼鐵集團從四月份就開始炒這個專案,四個月了還沒收到上面的明確拒絕態度,這說明了什麼?
一直考察這個專案的包培剛再清楚不過了。
你要說嗅覺不靈敏,一天兩天看不出來,一個月兩個月你還看不出來?這特麼都四個月了!
紅星鋼鐵集團為啥要建設招待賓館,又為啥要接受聖塔雅集團的建議建設國際飯店?
這裡面有一定的說法。
地鐵站修在荒無人煙的地方不代表它的設計者有問題,而是站在當時立場批評這種想法的人有問題。
超前思維永遠是掌握主動的必勝法寶。
現在經濟建設口號還沒喊出來,政策也沒確定,他們就要建商業性質的大樓了,不奇怪嗎?
假設國際飯店新址的工期是兩年,經濟建設的政策會拖延兩年嗎?
這個說不好,但紅星鋼鐵集團絕對不虧。
兩年說不好,三年呢?
一旦政策下達,開始恢復經濟建設,拓展對外貿易,你說外商來京會住在哪裡?
太特麼雞賊了,不用宣傳,不用跑關係,只要人來了,就是紅星鋼鐵集團的潛在客戶。
你就說,擁有全國唯一對標國際服務標準飯店的企業實力能小覷嗎?
目前國內企業與外企合作差在哪了?
別的暫且不說,只說技術和生產上的壓制,在談判中往往獲取不到應有的地位和利益。
為啥有的人支援進出口公司管理談判簽約工作,就是在對外合作談判中吃了虧。
可你看紅星鋼鐵集團的運作方向,住在這裡談判,誰能佔據主動權?
一處酒店,影響力卻能讓與之相關的企業出現在報紙上,更能讓一眾企業成為國內經濟建設的領頭羊。
真正能分享這份榮耀和影響力,你說包培剛急不急?
急,急也沒辦法,李學武打了那麼多窩子,又溜了四個月的魚,魚要是小了他哪裡能罷休。
釣魚比的就是心態。
「還能是哪來的,國際貿易商提供的貸款,你說錢哪來的。」
李學武在電話裡講道:「這個情況也就是你吧,換一個人來了我都不會說給他。」
「你也不要講我不夠意思,我的情況你也知道。」
他故意訴苦道:「我現在鋼城,能管的也就是這一部分。」
「現在集團搞經濟建設,這種談判本身就是高總負責的,你讓我怎麼講?」
「你是紅星鋼鐵集團管委會的一員啊,你不回去開會啊?」
包培剛不信地講道:「聖塔雅集團提供的貸款一定是有限制條件的,哪有咱們自己人靠譜。」
「哎,要不我說你呢。」
李學武微微嘆了一口氣,道:「要是我能做主,這專案一定是咱們自己投資搞建設啊。」
「可惜了,你也看見了,我休假回京都是悄悄地來,悄悄地走,都不去集團露面的。」
他七扯八扯地講道:「這件事我勸你還是找李主任談,得表明咱們資本的態度,不能完全相信國際資本,得堅守陣地啊。」
「你讓我去哪找他?」
包培剛現在稍稍有一點信了李學武,嘴裡依舊是哼聲抱怨。
信一點就好,一點就管用。
李學武這邊也是故作思考,詢問道:「你沒去他家看看嗎?」
「去了,有人比我腿快。」
包培剛哼聲道:「可惜了,他愛人講他半個月沒回家了。」
「那人總不能消失了吧。」
李學武給他出主意道:「這樣,他能不回辦公室,可他的秘書劉斌不能不向他彙報工作。」
「你就安排人盯著劉斌,他每天一定會跟李主任見面。」
「哎!還是你想得到啊!」
包培剛突然驚喜道:「不愧是刑偵專家,就是不一樣。」
「呵呵,你罵人可夠髒的——」李學武撇了撇嘴角,道:「那就別跟我浪費時間了,祝你旗開得勝,馬到成功。」
「放心,找不到李主任,我還會回來找你的!」
包培剛哪裡會放過李學武,他只想著李懷德畢竟在京城,能找李懷德談,就不用來鋼城找李學武了。
要來鋼城,那怎麼談都是在人家的地盤,他心裡不舒服。
談判嘛,還是很需要這些影響的,至少不能氣勢弱了。
「找我?呵呵——」
李學武輕笑著放下了電話,看顧寧古怪的眼神,好笑道:「怎麼這麼個眼神看著我?」
「你真是壞透了——」
顧寧是聽他剛剛跟集團李主任通過電話,這會兒睜著眼睛說瞎話,哄騙信用社的包主任。
「商場如戰場,戰場都不缺爾虞我詐,商場怎麼能缺了。」
李學武對於顧寧給他的評價絲毫不在意,笑著解釋道:「有時候上趕著不是買賣,就需要營造這種稀缺和緊張的銷售氛圍。」
「合著你們聯起手來騙錢唄——」顧寧歪了歪腦袋,說道:「還要讓人家主動來送錢。」
「這叫資本運營,不叫騙錢,錢又沒揣進我兜裡,怎麼能叫我騙錢了呢。」
李學武給她輸出了一段大道理,而後又強調道:「我們的核心目的是拿他們的錢運作,幫他們賺錢,這怎麼能叫騙他們的錢呢,這他們還得感謝我們呢。」
哎呀呀——
顧寧咧了咧嘴角,十分不理解這世界怎麼了。
李學武見她的單純只覺得好笑,這是還沒見過後世的資本運營呢,那才叫玩出了呢。
左手倒右手聽過吧,倒著倒著沒有了也聽過吧。
廠長變老闆聽說過嗎?
「晚上想吃什麼,讓棒梗跟飯店訂,我們交了錢的。」
李學武笑著揉了揉兒子的小臉蛋,換了新環境他興奮,中午飯吃完都不想睡覺。
李姝倒是既來之則安之,吃過中午飯便躺在沙發上睡著了。
棒梗怕屋裡熱,把樓上樓下的窗子都開啟了。
樓上不能去?
武叔不在家,誰能管了他,他早就上去看了,沒啥小秘密。
「剛吃完中午飯,你就想晚上了?」顧寧瞅了他一眼,道:「我們來就是為了吃飯的?」
鈴鈴鈴——
還沒等李學武回答她呢,電話鈴又響了起來。
很怕打擾閨女休息,李學武趕緊接了起來。
在京城能把電話打到他家的情況極少,因為集團有值班領導。
而在鋼城不一樣,集團要聯絡他,其他工業企業負責人也要聯絡他,所以家裡的電話特別多。
「嗯,我是李學武。」
李學武先是應了一聲,隨即坐直了身子,笑著問候道:「領導好,電話裡怎麼沒聽出來您的聲音呢,距離太遠失音了?」
「別扯淡,李懷德呢?」
電話那頭很不客氣地詢問道:「是上山拜佛了,還是找個山洞修煉去了。」
這問題讓李學武怎麼回答啊,他能說啥,對方是部裡的張副主任,主管計劃和對接。
「李主任下去調研了吧。」
他真會說謊啊,這謊話張嘴就來,一點都不帶含糊的。
「我今天回來鋼城的,出來的時候聽了一嘴,好像是。」
「屁的調研,我咋不信呢。」張副主任撇了撇嘴角道:「你聽聽你說的像話嘛,他什麼時候下去調研過啊!」
「……」李學武也有些無奈,這個理由看似不實際,可實際上老李真下去調研了。
當然了,老李下去調研的目的就是為了躲這些人。
「你要是能聯絡上他,就說我說的,問問他是不是膨脹了。」張副主任在那頭講道:「有事不解決事,他能躲到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