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9章紅袖夜添香
「三舅媽沒跟著你來?」
李學武打量了聞三兒一眼,他比年初從港城回來時更瘦了。
「聽國棟說,三舅媽一直在給你補身體,怎麼越補還越瘦了呢?」
「我瘦了嗎?」
聞三兒尤不自知地看了看自己,好半晌才說道:「我還感覺胖了呢。」
「呵呵——」李學武輕笑著,古怪地看著他說道:「悠著點,可別玩命,就算要給聞遠添個弟弟妹妹也沒有這麼著急拼命的。」
「你還說我呢?」
聞三兒好笑地瞥了他一眼,又瞅了瞅廚房裡切西瓜的姑娘。
亭亭玉立,青春年少。
「咳咳,都是朋友。」
李學武伸手端起茶杯,輕咳一聲稍稍解釋了一句,意思是你別誤會。
聞三兒心想我誤會不了,你有多少「朋友」我不知道,彪子還不知道?
「吃西瓜了,可甜了。」
周小玲捧著托盤從廚房裡出來,臉上的笑容比她手裡的西瓜還要甜。
「怎麼稱呼你?」聞三兒先是看了看李學武,又看向她問道:「瞧你這氣質,一定是紅星文工團的吧?」
「有點貧了啊——」
李學武沒好氣地瞅了他一眼,放下茶杯給周小玲介紹道:「你叫三舅。」
「叫什麼三舅啊,叫三哥。」
聞三兒多損啊,笑呵呵地對周小玲說道:「我面相老,實際年齡跟你差不多,叫三哥正合適。」
「不太好吧——」周小玲笑著放下托盤,捧了一塊西瓜遞給他說道:「我跟李雪是好朋友、好姐妹,她跟您叫什麼我就得跟您叫什麼,不能差輩兒。」
「哎——」聞三兒目光古怪,帶著些許調侃地瞥了李學武一眼,那意思是這你也能下得去手?
「那是得叫三舅了,不然回去李雪要跟我鬧。」他笑呵呵地接了西瓜,打量著她誇獎道:「你長得真標緻啊。」
「謝謝您誇獎,我就不客氣了。」
周小玲自信地笑著將另一塊西瓜捧給了李學武,那是她選的最甜的。
李學武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放在茶几上就行。
聞三兒此時看他的眼神有點過於古怪和揶揄,任是他臉皮再厚也有點不好意思了。
「暑氣太盛了,我還以為東北會更涼快呢——」
周小玲順著他的意思將西瓜擺在了他的前面,很自然地坐在了他的身邊。
就那麼抬起胳膊甩手向後攏了攏長髮,微微甩動著髮梢,散發陣陣清香。
越是高階的獵手越會以獵物的身份出現,聞三兒都聞見魚餌的味道了。
這個時候他當然不會說話,只啃著西瓜看起了熱鬧。
李學武招蜂引蝶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打從認識他那天起,他的傳說就沒在衚衕裡斷過。
你想吧,剛解放幾年啊,衚衕裡的大姑娘、小媳婦有幾個是保守的。
千萬別說民風淳樸,這是愛情荷爾蒙,跟民風扯不上什麼關係。
身姿挺括,面容俊俏,大姑娘看了眼紅,小媳婦看了心熱。
就是這麼一個貨,從青春期開始就沒斷了女朋友,好姐姐、好嫂子更是無數。
你要說聞三兒羨慕不羨慕?
他說不羨慕,你信嗎?
李學武那時候玩的有多瘋,老彪子都當成傳奇故事講給他聽了。
李順為啥安排兒子去當兵,到後來那會兒李學武都不著家了。
你想知道他在哪,他都不知道今晚睡在哪,得看誰家有時間。
他那時候爹媽身體不好,相繼身故,家產逐漸敗光了。
吃了上頓沒下頓,差點沒餓死他。
你看李學武,要不是顧著這些小兄弟,他一個人早就吃香的喝辣的了。
你想吧,哪個好嫂子、好姐姐能差了他的伙食,身體要緊啊。
沒有強壯的身體,怎麼能行?
對李學武換了一個印象,覺得他變了一個人似的,是他轉業回來。
聞三兒初見他那張臉時心裡便咯噔一聲,尤其是左右臉對比。
李學武要是相貌平平,這疤瘌也不至於那麼明顯,就是現在看他,都會時常覺得可惜。
什麼叫天妒啊,或許李學武這樣的瀟灑人生連老天爺都嫉妒了。
可你看他毀了半張臉,身邊的女人斷了嗎?
屁——越來越多了!
越來越多還不算,質量還越來越好了呢。
真應了那句話,沒有姑娘永遠十八歲,但李學武身邊永遠不缺十八歲的姑娘。
如果是李學武主動追求人家,叢老手,技藝高超他也就服了,認了。
真讓他羨慕嫉妒的是,李學武明明擺出一副「獨善其身,遠離草」的態度,可那些小蝴蝶就是死命地往他身上撲呢,趕都趕不走的那種。
這個叫周小玲的姑娘是什麼狀況?
他雖然是第一次見對方,可就那撂頭髮,迭著腿坐在一旁的溫柔相,也能看出這個也是主動的小蝴蝶。
「這個時候全國都一樣吧?」
聞三兒見李學武愛答不理的,氣氛就要斷檔了,趕緊給續上一句。
廢話,熱鬧還沒看夠呢,哪能讓好戲斷檔了,他今天可不白來。
「反正比京城熱,我前幾天去羊城都沒覺得這麼熱。」
周小玲攏好了頭髮,隨意地用髮簪紮起,凸顯出來的下巴和鎖骨更讓今晚的氣氛熱烈了幾分。
只是李學武故作不見,喝了一口熱茶後,將西瓜掰了小塊,慢慢地吃了。
「你不是在紅星文工團工作?」
聞三兒挑了挑眉毛,仔細打量了周小玲,微微搖頭感慨道:「可惜了。」
「我在勞服公司航空服務隊工作,不過三舅您說的也沒錯。」
周小玲矜持地笑著解釋道:「我以前確實是在紅星文工團工作。」
「那你跟王亞娟是同事關係了?」
聞三兒真能挑事兒啊,挑了挑眉毛說道:「她妹妹就在我們單位工作。」
「我們不僅是同事,還是同學呢。」周小玲笑了笑,講道:「我們是一個舞蹈班的,後來一起進的京城鐵路文工團,再後來又一起到了紅星廠。」
「那可真是緣分——」
聞三兒不著痕跡地瞅了李學武一眼,笑著問道:「她還在文工團嗎?」
「咋了?不方便問嗎?」
他剛問完周小玲,便見李學武歪著眼睛瞪了他,提醒他不要放肆。
聞三兒都把火攏起來了,哪能就這麼熄火,他真想逗逗李學武呢。
周小玲表現的倒是很自然,依舊微笑著介紹道:「沒什麼不方便的,我是去年從文工團轉出來的,她比我更早。」
她看了李學武一眼,又對聞三兒介紹道:「她現在也在鋼城,是集團文藝出版社紅星廣播電臺遼東分臺臺長。」
「也是冶金廠宣傳科的負責人。」
「哦——我還真才知道。」
聞三兒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好像真真才剛知道的模樣,他都忘了剛剛是他說的,王亞梅也在他的單位工作。
周小玲好像真不在意這些似的,同他介紹了一些航空服務隊的情況。
聞三兒也故作不知空乘這個職業,一味地裝傻充楞,問一些小白問題。
就李學武知道的,他在港城就養著一個空姐,他能不瞭解空乘職業?
恐怕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瞭解吧。
「幫我去書房看看那小子有沒有認真看書,順便幫我找一本明史。」
李學武見他們聊的差不多了,這才對周小玲講了一句。
「好,有需要你再叫我。」
沒有一點不情願,更沒有一點被支開的失落,她的表現讓聞三兒都覺得可圈可點。
「可以了,該收杆了。」
看著嫋嫋婷婷走去書房的身影,聞三兒挪著屁股坐過來一些,挑著眉毛對李學武輕聲說道:「你還想釣多大的魚?」
「看來三舅媽留在京城是個錯誤,就你這樣的到哪都能惹豁子。」
李學武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說道:「身體都虧成這樣了,也不耽誤胡思亂想。」
「我胡思亂想!」聞三兒瞪了瞪眼睛,道:「不是,我身體哪虧了!」
他抬了抬胳膊,故意顯露出肌肉,道:「看見沒,純爺們——」
「您還是輕點兒,再爆了。」
李學武好笑地瞅了瞅那塊肌肉,都沒有放屁衝的氣球大。
聞三兒撇了撇嘴角,端起茶杯灌了一口,道:「只許州官放火啊!」
「呵呵——」李學武輕笑一聲,看著他說道:「少扯淡,讓你來遼東是看熱鬧的?」
「不耽誤工作。」聞三兒笑了笑,示意了書房的方向,道:「以後有這樣的姑娘也想著你三舅點兒。」
「我怕你出師未捷身先死。」
李學武輕哼了一聲,道:「彪子說你港城的情債都還不完,還想內地的?」
「哦,還有個桃子是吧?」
他轉頭盯著聞三兒提醒道:「你要讓三舅媽說話,我可就不得不……」
「哎——開玩笑的——」
聞三兒擺了擺手,輕輕嘆了一口氣講道:「那都是逢場作戲,我也是迫於無奈,你也知道我是正經人。」
「別毀了正經人這個詞。」
李學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地說道:「我以後還得用呢。」
「你也不是什麼好人。」
聞三兒嘿笑了一聲,直了直身子,見書房那邊沒動靜,便認真了幾分,講道:「來之前我見了周亞梅。」
「也不僅僅是周亞梅,國棟、於麗、吳老師,我們幾個聊了聊。」
他看著李學武解釋道:「我們幾個初步商議的結果是,目前回收站、順風商貿、東風船務三個體系有點亂了。」
「嗯,確實是這樣。」
李學武點點頭,看著他說道:「你繼續,能有辦法解決最好了。」
「我們也是商量著辦。」
聞三兒輕聲解釋道:「最合適也最方便管理的辦法是整合這些資源。」
他嘴裡蹦出的這些詞都是從李學武這裡學的,比如整合資源這一類的。
當然了,這也證明大家都在主動學習,爭取進步。
「目前來看,將三個專案捏合在一起是不現實的,也有點犯衝。」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微微探著身子同李學武講道:「尤其是回收站體系,我覺得還是要保留根據地為好。」
「居安思危嘛——」
不等李學武說話,他主動強調道:「你現在的身份越來越不適合出面解決回收站的問題,我們也考慮到了。」
聞三兒手指虛點了幾下,繼續講道:「我們討論的是,以後這些專案就不要有你的影子了,影響不太好。」
「一般的小事就由國棟去辦,他現在街道也有了一些影響力。」
「國棟的事辦下來了?」
李學武品著茶,聽到這裡的時候微微挑了挑眉毛,這事國棟同他說過。
聞三兒笑著點點頭,解釋道:「他多大方,街道能沒有表示?」
「滿京城數,一口氣開了七個小工業的街道有幾個,交道口現在硬氣著呢。」
他搓了搓手指講道:「小集體、小工業搞起來了,國棟又不差渠道,有了經濟基礎,街道想做什麼事都方便。」
「就是上個月,老劉調新街口當一把去了,還不是借了這股東風。」
聞三兒講到的老劉跟李學武有些淵源,是李學武轉業回來拎著兩瓶酒去拜訪的那位,是他幫著安排了紅星廠的工作。
「行啊,樹大招風。」
李學武點點頭,肯定地講道:「否則也要讓乾媽為難。」
「我也覺得交出去是好事。」聞三兒微微昂起頭,看著他講道:「就那些小工業吸納了多少街道的人,要還捏在手裡,早晚要出事兒。」
「就算街道不找咱們麻煩,誰敢保證那些人不會起歪心思?」
他倒看的長遠,思路也很清醒,手指點了點沙發扶手講道:「現在國棟功成身退的正是時候,大家都有情面。」
「你看看,國棟大方,街道也辦事,他的身份反倒重要了。」
聞三兒的手指抓了抓,挑眉講道:「無欲則剛,他主動放手,人家還捨不得離開他呢,人還不是他來安排。」
「劉光福是吧。」李學武放下手裡的茶杯,笑著問道:「他怎麼樣?」
「哎,好著呢——」
聞三兒抬了抬下巴,道:「誰有他牛嗶啊,又買了一臺重型三輪車掛在運輸隊掙租子呢。」
「他大哥來家裡打秋風,哥倆兒幹了一架,劉光齊站在樓洞子罵大街,說這個家他再也不回來了。」
他說著院裡以前鄰居的閒話也頗覺得好笑,微微搖頭說道:「他媽身體完了,也就一兩年的事兒。」
「二大媽?身體不行了?」
李學武微微挑眉,道:「去年搬家的時候看著還好著呢,這就完了?」
「嗨,也是國棟跟我說的。」
聞三兒點點頭說道:「就那個毛病,啥好人禁得住折磨啊。」
「也是老劉自己作孽,要沒有當初的鬼心思,怎麼反噬他自己家呢。」
「那時候劉海中多猖狂!」
他挑了挑眉毛,道:「院裡都沒誰了,快要擱不下他了,現在活明白了。」
「就是他作妖,家裡人受罪,劉光福倒是個孝子,你算救了他一命。」
「我那算什麼救命。」
李學武微微搖頭,撿了剛剛掰開的西瓜小口吃了,道:「一大爺呢?」
「也不行,老說累了。」
聞三兒點點頭,嘆氣道:「那時候差點死了,咋救過來的,身體也虧。」
「傻柱跟我叨咕,一大媽身體本就不好,現在一大爺也勉強支撐著。」
「他可還有好幾年才能退休呢。」
李學武想了想,講道:「現在集團正在技術革新,他這八級工哪個車間都當寶似的,不能累著他。」
「那我不太瞭解,也是傻柱跟我說這個,他還準備要個孩子呢。」
聞三兒笑了笑,解釋道:「我問他誰給看孩子,他說一大媽是看不了了。」
「要我說啊,都是搬家鬧的。」
他瞅了瞅李學武,微微點頭說道:「風水變了,環境變了,年輕人還好,能適應,上歲數的都得完蛋。」
「胡說八道,子虛烏有。」
李學武看了他淡淡地講道:「這種話到外面別亂說啊,別給自己找麻煩。」
「知道,我又不傻——」
聞三兒歪了歪腦袋,道:「連我出去那兩年都跟人說在鋼城上班了。」
「回收站暫時不要動,業務調整一下吧。」李學武想了想,說道:「除了京城交道口的回收站和大庫,將各地回收站改到順風商貿的下面吧。」
「我們也是這個意思。」
聞三兒謹慎地講道:「吉城、津門、邊疆、鋼城幾處回收站都是掛羊頭賣狗肉,基本不做廢舊回收業務了。」
他攤了攤手掌,道:「手裡的經銷業務都忙不過來,紅星鋼鐵集團經濟建設和貿易發展的太快了,咱們要跟不上。」
「你可能不知道,津門貿易管理中心又進駐了幾家經銷公司。」
聞三兒解釋道:「跟咱們的順風商貿是一個性質,都是殼子套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