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體的背景關係都能調出來,可就算知道了是誰又有什麼用?」他聳了聳肩膀道:「我相信津門貿易管理中心也更希望有這些經銷單位的出現,否則就不會有進駐的情況了。」
「哪有一家獨大,長久的買賣。」
李學武點點頭,一邊吃著西瓜一邊說道:「這是好事兒,至少對現如今的順風商貿來說是好事。」
「你剛剛說的這幾家聯營商貿公司我都知道,津遠是津門水產的,京達是京城化工的,渤運是信用社的。」
他放下手裡的西瓜皮,拿了毛巾擦了擦手,道:「供銷總公司那邊也有參與,是京城和津門供銷分公司做的採購和協調經銷業務。」
「你要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聞三兒點點頭,說道:「經銷公司多了,往後順風商貿也安全了。」
「只是李主任和津門水產那邊……」他遲疑著問道:「那件事以後,周小白離開,這工資啥的怎麼辦?」
「該算算,該發發。」李學武淡淡地講道:「有順風商貿,就有順水商貿,再搞一家聯營公司,套殼就行。」
「哦——我懂了——」
聞三兒瞭然地點點頭,講道:「那就用順水聯營商貿做順風商貿的經銷業務,然後用順水商貿給他們發錢?」
「怎麼合適怎麼來,怎麼方便怎麼來。」李學武沒在意地說道:「這份蛋糕雖小,看著不起眼,沒了就不行了。」
他看著聞三兒講道:「他們不記得每個月分得了多少工資,但他們記得工資沒了。」
「哎呦,周小白走了,咱們痛失一員福將啊。」聞三兒搖頭感慨道:「好不容易培養出來了,怪可惜的。」
「她的那份也不要斷了。」
李學武淡淡地講道:「國棟能聯絡到她,定期給她送過去,別差事兒。」
「當然,我跟國棟說了。」
聞三兒挑眉強調道:「咱們自己人,永遠都差不了事,除非她不承認是咱們的自己人了。」
「少扯蛋,多辦事兒。」
李學武看著他講道:「順風商貿整合回收站資源這件事就交給吳淑萍和周亞梅來辦,你把東風船務的工作拿起來。」
「我不管你怎麼整,三年以後營城港區開始運營,你要拿到近海運輸貿易量的一半才行,這樣才有話語權。」
「明白,上桌吃飯嘛。」
聞三兒點點頭,應道:「如果上不去桌,咱們就成桌上那盤菜了。」
他笑了笑,說道:「不過我不擔心,調查部那邊恨不得當咱們是財神爺供著,近海運輸安全這方面不擔心。」
「別搞的太過了——」
李學武好笑又好氣地提醒他道:「誰特麼教的,高射機槍放平幹,你們是貨船還是戰船啊。」
「這玩意兒真不是我們想的,你覺得我們有那股子狠勁兒嗎?」
聞三兒苦笑道:「東風船務的船隻出海以後是有原則和規矩的。」
「業務問題人家不插手,安全問題咱們不用管,人家就是掙這份錢的。」
他攤開手講道:「尤其是現在見著錢了,要有來搶船的,那些小子都紅眼,啥玩意兒都敢往船上帶。」
「還是要注意點影響。」
李學武一想到現在的航運環境,也是無可奈何,這年代還有海盜呢,你敢相信?
不過也是了,後世也有海盜,不過不是戴眼罩,腰上挎著彎刀的那種傳統海盜啊。
調查部那些人膽子太大了,把高射機槍帶上去也就算了,還敢真用。
這玩意兒只要擺出來就有了震懾作用,真打起來啥玩意兒能嗆得住它收拾。
「周亞梅回京,我去東風船務,那鋼城這邊怎麼辦?」
聞三兒詢問道:「周亞梅說每個月回來兩次,這……」
「先這麼運營著,既然她有這個自信,那就讓她試試。」
李學武沒在意地講道:「不過海上馬車伕的計劃你要負責起來。」
「我知道,她跟我說了。」
聞三兒想了想,說道:「擺兩條船在渤海灣,哪個月沒有進賬,是好事。」
「我倒是希望儘快有第三條船、第四條船出現……」
李學武看著他講道:「到時候咱們就讓他們當第一條船,第二條船。」
「我明白,我也捨得。」
聞三兒點點頭,講道:「不過你的想法恐怕要等一段時間了。」
「如果這些馬車伕的壽命和運氣不足以支撐他們搞大船,就得等到營城港區運營的時候有別的大船過來了。」
「還是要培養自己人。」
李學武靠坐在了沙發上,瞅了一眼書房的動靜,道:「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
周小玲真不是專程來鋼城找李學武的,純屬意外碰上了意外。
隨著京城軋鋼廠部分工業裝置轉移至新京一廠,越來越多的工人通過考核來到鋼城工作。
鋼城工業區的工人新村建設規模沒有京城的大,而且立項比較晚。
按照李學武回覆給鄺玉生的話來說,就是軋鋼廠今年搬遷,所有工人都能安排衣食住行等問題。
是要安排這些職工來鋼城工作,要安置,要協調,可也得有個過程。
鋼城工人新村同展廳和辦公樓等建築一起施工,建築總公司調了不少人過來,就是為了搶工期。
前期來軋鋼廠的工人沒有地方住,只能暫時先住招待所。
冶金廠的招待所能有多少房間啊,沒幾天就安排滿了。
周小玲所在的航空服務隊每次來鋼城都是住自己單位招待所,而不是去機場招待所。
機組成員趕到招待所的時候,房間有限,只能安排部分人員。
周小玲是幹部,自然要發揚風格,主動協調房間,將大家安排下。
等到她自己的時候,只能想辦法去其他招待所碰碰運氣。
運氣還真有,沒等她出廠大門呢,李學武的車出來了。
見著她拎著行李往外走,李學武便讓司機停了車,秘書張恩遠先是下車詢問,彙報給他過後李學武便讓她上了車。
他並沒有憐香惜玉的想法,也沒有英雄救美的興趣,總不能讓她露宿街頭吧。
這個時候工業區別說招待所了,但凡能安置工人的地方都用上了。
真從工業區腿兒著去市區,天黑了也走不到,要累死她。
周小玲自己也感慨世事無常,太想得到的反而不給你,就在你要放棄的時候老天爺又來調戲你。
她真沒想過安排了隊員,自己找李學武裝可憐,甚至連辦公樓的方向都沒去。
因為她根本沒想過,也不確定李學武在不在這裡,他管著集團在遼東的所有工業,不可能天天時時在辦公室。
她性子裡有股子韌勁,想著還能睡大街不成?
你看,大街沒睡成,倒是有小別墅可以休息,還有意想不到的人出現。
李學武的汽車出現,秘書通知她上車的時候,周小玲差點掉下眼淚來。
白馬王子不一定非要騎著白馬,黑色的伏爾加m24也行啊。
「我叫你周姨?還是周姐?」
棒梗歪著腦袋打量著她問道:「你多大了?幾歲?」
「幾歲?有這麼問年齡的嗎?」
周小玲好笑道:「你先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你幾歲了。」
「棒梗是我的小名,你叫我小名就行了。」棒梗謹慎地看著她說道:「我一定比你小,你要不要先告訴我?」
「人小鬼大——」周小玲笑著看了看他,又看了他手裡的書,問道:「你李叔讓你看的這書?」
「我一般稱呼他武叔。」
棒梗特別強調了一句,還是打量著她說道:「你也是紅星廠的人嗎?」
「嗯,你怎麼看出來的?」
周小玲知道李學武在同那個老色比談事情,不方便讓她聽,所以很知趣地來了書房。
為了讓客廳那邊知道她沒有歪心思,便主動同這孩子聊了起來。
從她進屋到吃飯,再到那個乾瘦的來拜訪,她同這孩子還沒說過話呢。
雖然兩人還沒正式地談過,可棒梗對她並不陌生。
棒梗對誰都不陌生,他已經漸漸熟悉這個家會不斷重新整理美女的現實了。
以前是周姨,後來是張姨,現在是周姐,以後應該還會有更多的姨和姐,有啥好陌生的,又不是常住。
今天她來了,明天又換一個,他只要保證自己別說漏嘴就行。
至於說記住每一個,那就沒必要了,這個下次還能不能來都兩說呢。
他和這些美女的緣分完全取決於武叔的意願,省的浪費精神和時間了。
「我看不出來,是猜的。」
棒梗面對她的主動很是淡定地講道:「武叔就在紅星廠工作,跟他有交集的也多半會是紅星廠的人。」
「而且我媽也是紅星廠的,你們紅星廠的人都很驕傲,仰著臉說話。」
「哈哈哈——」周小玲忍不住笑出了聲,看著他問道:「我們就仰著臉說話了?那成什麼了。」
仰著臉說話,不是單純地指一個人說話仰臉朝天的,而是形容自信。
紅星鋼鐵集團的人憑什麼不自信?
這可是集團公司啊,尤其是以福利待遇著稱,甚至從市裡申請了地皮在建設工業區的時候給職工建設商業區和住宅區,搭配醫療資源和教育資源。
京城普通老百姓還沒解決雞蛋自由的時候,紅星廠的職工已經能吃上鮮活的海鮮了,這你比得了嘛。
憑藉廠職工證件能不用票據購買副食品和蔬菜、肉類,這你比得了嘛。
以家庭為單位,廠職工都能申請購買汽車、腳踏車等交通工具,同樣不需要工業票,這誰特麼比得起。
棒梗早就看出來了,從他去母親單位玩,看那些服務人員以及職工,再看外面的街道鄰居就能對比得出來。
比如說他母親秦淮茹,以前在街坊鄰居眼裡是個啥啊,寡婦門前是非多啊。
可他家的條件好了以後,每當她母親拎著從廠裡帶回來的菜籃子,街坊鄰居只有羨慕的份,主動同他母親打招呼,母親在回應的時候就是這副表情。
仰著臉說話,這個周姐也一樣,頗為自信。
「你說你媽是紅星廠的?」
周小玲笑過之後,這才看著棒梗問道:「她在哪個單位,叫什麼名字?」
「我連我自己的名字都不打算告訴你,還能告訴你我媽的名字?」
棒梗白了她一眼,道:「你以為你長得好看我就得依著你了?」
「哈哈哈——」周小玲第一次發現,跟小孩聊天特別有趣。
她忍不住的笑聲傳到了客廳,引得李學武都看了這邊一眼。
棒梗都覺得她笑點有點低,難道是自己這麼有魅力?
她不會喜歡上自己了吧?
他懷疑地看了看這姑娘,長相自然沒問題,說話有點忽忽悠悠的也不算啥毛病,就是年齡有點大了。
奶奶說女大三抱金磚,自己今年十四,她得有二十了吧?
所以說至少大六歲,抱兩塊金磚?
也不是不行吧……
——
「二哥,你睡了嗎?」
周小玲穿著白色的絲綢睡衣,上面有碎紋飾,顯得亭亭玉立。
李學武回頭看了她,點頭道:「還沒有,怎麼還沒休息,很晚了。」
「新環境,有點睡不著。」
周小玲鼓起勇氣,踩著軟底麻拖鞋走進了他的書房。
「那個你讓我叫三舅的是什麼人啊?」她沒話找話道:「挺有意思的。」
「沈國棟你認識嗎?」
李學武轉回身,看著書桌上的大部頭隨意地講道:「他們是一起的。」
「沈經理我知道,咱們廠誰不認識他。」周小玲嫋嫋地走到他身邊,站在了書桌旁,道:「我見過沈經理,就是沒見過這個三舅,真能說會道。」
「他就指著那張嘴過日子呢。」
李學武嘀咕了一句,抬起頭看了散落了頭髮的她問道:「你明天不飛嗎?」
「飛,不過要晚上了。」
周小玲好像很擔心從他的嘴裡說出攆她出門的話,那樣也太尷尬了。
她本就不多的勇氣在急速耗盡,對這位二哥她可是畏懼更多。
「睡不著我幫不了你。」
李學武笑了笑,說道:「你要豁得出去,我就去樓下取棍子。」
「打暈我嗎?」周小玲見他玩笑,便也稍稍放下了心,嬌嗔著說了笑。
誰年輕的時候沒想過紅袖添香的事,大晚上的有美女光顧讀書的你,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打暈你是犯錯誤的。」
李學武笑著說道:「我的意思是給你一根棍子回去睡覺,這樣有安全感。」
「在您家我還缺安全感?」
周小玲巧笑嫣然,道:「有您在這我最不缺的就是安全感了。」
這麼說著,她的目光還忍不住看了一眼書桌上鋼筆旁擺著的手槍。
這真一點不含糊,看書的時候槍不離手,那工作的時候得多謹慎。
「是我考慮不周了。」李學武似乎想起了什麼,嘆了一口氣說道:「軋鋼廠的搬遷是有程式的,沒想到計劃趕不上變化,一下子來了這麼多人。」
「你沒能住到招待所就是這個原因,不過到9月份這個問題就能解決了,工人新村即將建成了。」
「沒關係的,我倒是很高興能有今天這個緣分。」
周小玲站在一旁,盡顯身姿,寬鬆的睡衣都擋不住她的青春。
「如果不是招待所住滿了,我也遇不到您,更不能來您家享受更好的住宿待遇了。」
「招待不周了,晚飯吃飽了吧?」
李學武看著手裡的大部頭說道:「樓下那個孩子是集團招待所所長秦淮茹的兒子,在鋼城求學,住在我這。」
「這處房子也是我租的,平時不怎麼開火,我們倆吃飯都是問題。」
「已經很好了,飯店的菜還說啥了。」周小玲就怕李學武客氣,她笑著講道:「我為了保持身材,不敢吃太多。」
好像是解釋晚飯沒吃多少的原因,卻把話題可以引到她想說的方向了。
就算李學武不接她的話題,也是要忍不住看她一眼的。
果然,李學武沒接她的話茬,可掃過來的目光讓她的身子一麻。
還沒經歷過人事,她對那種事既有期待也有畏懼,總得是自己喜歡的人吧?
「他多大了?有十五嗎?」
周小玲見他不說話,自己不能不說話啊,只能往棒梗身上扯了。
李學武點點頭,說道:「不到十五,十四,學沒念完,來鋼城拜師學藝了,暫時住在我這裡。」
「他跟我說了,不是你讓他看書的。」
周小玲打量著他的側臉,是有傷痕的那一邊,因為她覺得李學武的這半邊臉看起來更男人,更有氣質。
「是他老師,這是他老師的房子。」李學武抬起頭看了她,道:「如果你睡不著,可以找一本書看看,書房裡的書都是他老師的藏書。」
「哦,我不太看書的。」
周小玲有些尷尬地理了理耳邊的頭髮,不敢看他的眼睛道:「讀不進去。」
「那就聊聊天?」
李學武見她這個模樣,心裡無奈地嘆了口氣,不過面上不顯,收起書本點了點頭,示意她坐下說話。
周小玲內心竊喜,如果能坐下說話就最好了,最好是坐在床上說話。
今天這樣的機遇實在是太過難得,她不敢保證自己還有沒有機會踏進這個家,也不敢保證自己還有沒有機會同他獨處一室。
「二哥,我是不是打擾你看書了?」
她倒是乖覺,也更綠茶,都已經坐下了,這才講這一句。
如果她剛剛已經意識到了這個問題,那是不是應該主動離開?
「沒有,習慣了,每天看一點。」
李學武笑了笑,對她說道:「年輕人還是要有看書學習的習慣。」
「不用多,每天看一章,慢慢就積累下來了,學有所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