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6章 蘇晴來了

——「領導,有人找,說是京城來的,非要見您。」

李學武正在學習新下來的檔案,張恩遠不得已才來打擾他。

最近他有點忙,非必要的會見和工作張恩遠都儘量安排了。

這會兒正是要下班的時候,張恩遠見時間差不多了才敲門進來輕聲提醒了一句。

秘書長家就在京城,過去幾個月也不是沒有京城的朋友和關係來找,張恩遠是不敢自己拿主意的,分得出真假就直接彙報。

李學武也已經習慣了他的彙報方式,頭也沒抬地問道:「誰呀,是咱們單位的嗎?」

「不是,是一個叫蘇晴的女大學生,中財的,我看了她的學生證。」張恩遠輕聲回答道:「來了半天了,下午就到了。」

「蘇晴啊——」

李學武聽見這個名字手頓了一下,抬起頭,微微皺眉想了一下,這才看向張恩遠問道:「她一個人來的?」

「是一個人,揹著一個書包。」張恩遠形容道:「看起來風塵僕僕的,說是剛下火車便來找您了。」

「嗯,我知道了。」李學武點頭交代道:「你帶她過來吧,這是我弟弟的同學。」

秘書長的哥哥是華清物理系的高材生,現留校任教,兼職了集團科技研究院物理研究所的研究員;

秘書長的弟弟是醫科大學的在讀大學生,今年也許能畢業;

秘書長的妹妹是集團財務科副科長李雪。這些關係張恩遠早就探聽清楚了。

他可不是對李學武有什麼算計,而是為了工作。

秘書長說這位來拜訪的蘇晴是他弟弟的同學,完全能解釋得通,他看了蘇晴的學生證,也是今年畢業。

你要說兩人不是一個大學的,可誰又規定一個大學的才叫同學,高中同學就不是同學了嗎?

人家還都是京城的呢。

只是張恩遠心裡有個疑惑,秘書長弟弟的同學怎麼千里迢迢找到這來了?

這個問題李學武也在想,不過已經有了猜測。

蘇晴是下午兩點鐘到的冶金廠大門口,兩點半坐到了冶金廠的會客室。

這一坐就是三個多小時,茶水都喝了幾大杯,可就是遲遲沒等到李學武的召見。

她是有些心慌的,更有些不知所措,很怕李學武不見她,或者隨便打發了她。

說起來她是有些沒臉來鋼城見他的,可事到臨頭,她能求的關係只有李學武一個了,李文彪是怎麼都聯絡不上的,這個人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

「蘇晴同學。」就在她緊張又緊張,眼瞅著要到下班點的時候,最開始見了她一面的那個秘書走了進來,笑呵呵地講道:「不好意思啊,讓你久等了,秘書長剛得出空兒來。」

「額?好!沒關係的。」蘇晴緊張之下,差點連話都說不清楚,在對方的示意下連忙站起身,抓著自己的書包便跟了對方出來。

說實話,這一次來鋼城,是蘇晴第一次走出京城、第一次坐火車、第一次來東北,她完全是壯著膽子一個人硬鼓起勇氣來的。

她要來找李學武,她要抓住這最後一根稻草,哪怕最終失望而歸,可她也要試一試。

只是越走到那間辦公室的門口,她的腳步越緩、越小,心裡像是在打鼓一般。

等真的站到了那間辦公室的門口,她整個人都木了。

咚咚——

秘書敲響房門,輕聲打招呼道:「秘書長,蘇晴同學到了。」

「嗯,進來吧。」

熟悉的聲音從辦公室裡傳來,直接擊穿了蘇晴的心。

此時此刻,她的忐忑、她的愧疚、她的懊悔糅合在一起,讓她心亂如麻,完全失去了以往的冷靜和沉穩。

她就像是一個木頭人一樣,低著頭被那位秘書請進了辦公室,可就站在門裡兩步的位置不敢再往前走了。

「那,秘書長,我就去忙了,有事您叫我。」

張恩遠很有眼力見地並沒有選擇留下,這不是機關裡的女同志,用不著他幫秘書長防備著。

如果這人真的有問題,那秘書長根本不會見她。

等張恩遠離開了,蘇晴依舊站在那沒有動靜,李學武見沒有她的聲音,這才抬頭看了過去。

「站在那幹啥,自己找地方坐。」

這聲音一如剛才招呼她進門時的一樣,沒有勉強,也沒有厭煩,只是淡淡的。

「秘書長……我……」

蘇晴腳下沒敢挪地方,甚至連眼睛都沒敢抬起來。

「呵呵,你叫什麼秘書長。」李學武將看了一半的檔案做好標記收在了一邊,從辦公桌後面站起身輕笑著說道:「還跟以前一樣,叫李哥也行,叫武哥也行。」

他沒提老彪子,因為他不確定大胸弟臨走前是憐香惜玉,還是真有什麼掛念。

兩人到底是個什麼關係直到現在他都沒搞清楚。

不過蘇晴是在俱樂部工作了一年多的,給他做了一年多的辦公室副主任。

這個姑娘他還有一些瞭解的,不過只限於工作、業務和片面的視角。

「過來坐吧,別光站著,我這裡又不是什麼衙門,不需要站崗的。」

他用一句玩笑化解了蘇晴的緊張,主動招呼了她到沙發這邊坐。

蘇晴直到現在才敢抬起頭,緊張地掃了一眼辦公室的擺設,威嚴壓的她不敢有一絲放肆,只是按照李學武的要求,在沙發這邊坐了。

「謝謝李哥。」

「不客氣,聽他們說你來找我,我還很驚訝。」

李學武笑了笑,抬手示意了辦公桌的方向道:「集團下來的學習檔案,我熬了一個下午,他們不敢打擾我,讓你久等了吧?」

「沒有、沒有——」

蘇晴見他如此和煦,抬起頭看著他連連擺手道:「我也沒什麼事……」

「沒什麼事能千里迢迢地來鋼城找我?」

李學武好笑地看著她問道:「說說吧,你是遇著什麼事了,要找我幫忙啊。」

蘇晴萬萬沒想到,他會這麼的直接,就這麼問出了她此行的目的,一瞬間內心湧動,眼淚差點掉下來。

「李哥,對不起啊,我不該來打擾您工作的。」

蘇晴用帶著哭腔的聲音說道:「可我實在是走投無路,沒有辦法了。」

她抬起手抹了眼角,抽了抽鼻子努力控制著內心的緊張與忐忑,用盡可能的平緩聲音解釋道:「學校通知我們今年6月份要完成畢業工作,然後就是工作分配。」

「嗯,我聽說了。」李學武點點頭,看著她講道:「我在鋼鐵學院進修,也是今年畢業,剛收到學校來的通知。」

「我想請您幫幫我。」

蘇晴眼巴巴地看著他解釋道:「學校下來的通知是,如果沒有特殊情況,我們這三屆都要分去邊區。」

「是嘛?我還沒聽到這個情況。」李學武微微皺眉問道:「你的訊息準確嗎?」

「是三支代表通知我們的,很多同學已經在做準備了。」

蘇晴許是真急了,也是真把希望押在了他的身上,這會兒見他質疑自己的話,趕緊做了解釋。

「如果在五月底之前沒有辦法疏通,那我只能按照學校的統一安排去邊區。」

「你不要著急,有話慢慢說。」

李學武見張恩遠出現在了門口,許是聽見了這邊的哭聲趕過來的。

他點了點茶櫃的方向,示意張恩遠幫蘇晴倒一杯熱水過來。

張恩遠就是怕出問題,所以在隔壁仔細聽著呢。

這會兒主動路過,就是看看領導需不要他幫忙。

這會兒送水過去,也就打斷了對方的哭訴,也省的造成不好的影響。

蘇晴見有外人進來,便也收斂了情緒,等接了水杯,可期盼的目光依舊沒離開李學武的身上。

李學武想了想,站起身走到辦公桌旁拿起了電話。

他並沒有大張旗鼓地打去學校,或者家裡詢問大哥大嫂,有一個人更方便。

「你怎麼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

明顯是鋼城來的電話,聽對面熟悉的聲音,何雨水哪裡能不知道是誰。

李學武卻沒有跟她廢話,簡單詢問了幾句今年的分配工作,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這個情況我瞭解了。」

他轉身回到了沙發這邊,看著蘇晴講道:「不是你一個人這樣,是所有人都這樣,上面是這麼要求的。」

「是,我知道。」蘇晴緊緊地攥著杯子解釋道:「我們老師也給我們講了,如果不想去邊區只能提前打招呼,如果有單位願意接收我們也是可以的。」

「李哥,不是我畏懼困難,而是我父母年歲大了,這兩年身體也不好,家裡妹妹又小,我怕我走了……」

「嗯,我瞭解了。」

李學武點點頭,看著她說道:「這件事你先不要急,現在距離月底還有一段時間,我先試試看。」

他看著蘇晴講道:「你要是華清或者鋼鐵學院的學生,我現在就能幫你找關係辦,但中財那邊我不認識什麼人。」

「我也理解你的想法。」見蘇晴急著要說話,他按了按手掌,講道:「就算你想來紅星鋼鐵集團,紅星鋼鐵集團也能接收你,那也得按照程式走,」

「那,李哥,我聽您的。」

蘇晴想了想,好像除了李學武她真求不到什麼人了,她也沒什麼人脈關係能比得上李學武這麼硬的。

她給李學武做了一年多的辦公室秘書,確實接觸過一些關係。

蘇晴很清楚,李學武在京城的關係網路很大,是唯一能幫她的人,也是唯一願意幫助她的人。

所以學校的通知下來,她在同父母講過之後便義無反顧地來了鋼城。

「嗯,聽說你是下午兩點鐘到的?」李學武抬起手腕看了看手錶,聽著窗外下班的鈴聲,笑著說道:「今晚就在招待所住下,我請你吃個飯。」

「這多不好意思。」蘇晴抹了抹眼淚,整理了情緒說道:「我隨便對付一口就行的,不能打擾您休息。」

「沒什麼打擾不打擾的。」李學武轉頭看向張恩遠問道:「你下了班沒什麼事吧,咱們一起吃點。」

「那我去招待所訂餐。」

張恩遠點點頭,見李學武沒什麼吩咐,便轉身安排去了。

「我一般要晚個十分鐘、二十分鐘的下樓,你要是不太餓的話就堅持堅持。」

李學武笑著看向蘇晴講道:「一會好好吃頓飽飯,再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我給你答覆。」

「謝謝李哥!我真是……」

蘇晴見李學武這麼說,知道他是真心要幫自己的,趕緊站起身鞠躬道謝,聲音再一次哽咽了起來。

李學武不好伸手扶她,便指了指沙發,示意她坐下說話。

晚上這頓飯真就是隨便吃點,招待所的飯菜就是量大,味道也還行。

蘇晴有了李學武的答覆心裡也踏實了許多,或許是真的餓了,足足吃了三個饅頭才有些臉紅地撂下筷子。

李學武晚飯一般吃的很少,也很慢,是等著她吃完了才也撂下筷子。

「房間和早餐已經給你安排好了,拿著鑰匙上樓就行了。」

李學武一邊說著,一邊示意張恩遠將鑰匙遞給蘇晴,隨後又交代道:「晚上就在房間好好休息,別的地方就不要去了,這邊工地多很複雜。」

交代了幾句,見她聽懂了,便帶著張恩遠離開了招待所。

蘇晴是送他們到了門口,看著那臺伏爾加高階轎車離開後,這才有些茫然地回了樓上。

她不知道明天的結果如何,是激動還是落寞,這會兒吃飽了,擔心卻沒有完全消失。

車上的張恩遠也有些疑惑,真就是來找關係幫忙的,以秘書長的能力是完全能直接安排的,不知道這又是因為啥,非要等一天,繞個彎子。

你要說這個叫蘇晴的同秘書長關係一般,那又何必請對方吃飯,又安排對方的食宿呢?

你要說關係親近,他怎麼都想不通。

這就不是他應該想的事,李學武心裡早有算計,回到家以後同周亞梅說了一聲,便給京城打去了電話。

電話是打給周瑤的,請她幫忙查一下蘇晴的情況,只需要簡單地調查一下就行,以蘇晴的情況,以周瑤的能力,他想知道的絕對能查個明明白白。

要是什麼都查不出來,那就更簡單了,直接交給姬衛東他們單位就行了。

只要是正常人,怎麼可能查不清楚基本情況呢,太違背常理了。

周瑤答應的倒是很痛快,顧延結婚以後便回了部隊,她該值班還是要值班,不然也不能在單位接到李學武的電話了。

查蘇晴,而且是連夜查,甚至都不用她走出辦公室,只需要打電話。

在電話裡,周瑤還同李學武講了一個情況,王小琴已經不再擔任質量安全環保部經理職務,僅擔任三支代表,集團已經公佈了人事任命,是於德才於副經理接替她擔任經理職務。

這個情況李學武知道,李懷德同他溝通過,看來現在是正式通過了。

於德才能接任質安部經理,李學武也沒有很意外,畢竟有董文學在。

周瑤的訊息是第二天早晨彙報給他的,而且是等他到了辦公室以後。

他正看著手裡的報告,也是他簽字提交的,關於工人新村大型供應市場投建,以及紅星賓館投建工程。

國際標準的酒店還沒有下文,集團已經按照計劃要建設招待賓館了。

地址就在河畔園住宅區旁邊,工字型9層建築,帶裙樓結構。

紅星鋼鐵集團要建招待賓館本不算什麼大事,十幾層的建築結構在京城可不算出奇,但出奇的是前面紅星鋼鐵說了要建國內第一高樓,現在要建的賓館恐怕是亮馬河第一高樓吧?

關注這件事的人都覺得很荒謬,覺得是被假新聞或者李懷德給耍了。

只是包培剛打來電話詢問,李學武的回答是彆著急,再等等。

讓子彈飛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