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關於彭燕萍這隻雞,李學武是殺定了,就是要讓機關裡上上下下都看仔細了。
就算有副總監給她求情,也定斬不饒。
從今往後,誰再敢跟領導的彙報中扯這種事,那彭燕萍就是他們的榜樣。
——
鴻運一號車從亮馬河河畔公路迴轉,路過即將完工的醫院大樓時,眾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車廂裡的沉默氣氛也得到了緩解。
李懷德打量著完全符合他心目中現代化建築的醫院大樓,緩緩點頭說道:「好啊——」
「比原來的設計方案更柔和了,」薛直夫主動講道:「醫院就應該是這樣的,病人在忍受病痛的折磨時,更應該從方方面面得到寬慰和理解。」
「您現在也算是半個建築學家了吧?」
景玉農從窗外收回目光,看了薛直夫玩笑道:「有關於建築的一切,您都能說的頭頭是道。」
「哎,這話我聽著怎麼耳熟呢!」
薛直夫轉過頭,看向了李學武,笑著點了他說道:「你是不是也這樣說過我來這?」
說完了李學武,他又看向了景玉農,玩笑道:「沒想到您和領導還有這份默契呢。」
「嗤——」
「呵呵呵——」
不知道是誰一個沒忍住嗤笑出聲,而後車廂裡的氣氛便古怪了起來,輕笑聲不斷。
就連李懷德看著鬱悶的李學武和冷臉的景玉農臉上都忍不住帶了笑意。
薛直夫這個老糊塗,膽大包天,竟然敢撩虎鬚,還是一公一母兩頭老虎的虎鬚。
魯迅就曾經說過,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
可這話也有不對的時候,比如紅星廠這座大山就比較特殊,容不下一公一母兩隻老虎。
只看李學武一上午都沒有跟景玉農說話,景玉農也從未多看李學武,兩人之間的矛盾只要不是新來的,基本都知道這點事。
兩人的矛盾很深,李總監都主動下場調節過,不過沒有任何的效果,還差點打起來。
機關裡都說程開元跟李總監關係不好,說蘇維德跟李學武關係不好。
說這個不好,說那個不好,大多數都是謠言瞎編的,但景副總監和李學武關係不好絕對不是瞎編的,兩人吵架都有好幾次,有幾次脾氣不好的景副總監摔了杯子,還打了領導。
還得說李學武能做這領導,又是捱罵,又是捱打的,從未跟景副總監還過手。
當然了,這話還用說?
李學武真跟景副總監動手,那景副總監還不得直接送火葬場去啊。
關係不好,矛盾很深的兩個人,在薛副總監的嘴裡竟然成了有默契。
眾人看向薛直夫的眼神是這樣的:
薛副總監,您真逗!
「進口的醫療器械和裝置已經到津門了,」李學武主動轉移了話題,戲演的不能太過,「從這個月開始醫院這邊就上裝置了。」
「此後每個月都會有一批醫院需要的裝置和裝備運抵津門,然後轉移至京城來安裝。」
他看了眼窗外,醫院的大樓已經過去了,便繼續說道:「同行而來的還有發動機技術。」
「哎,你說到這個我想起來了。」
李懷德看向了車廂裡的眾人,說道:「二汽這邊還約了咱們一起瓜分京城汽車的零部件生產加工企業呢,進展的怎麼樣了?」
「主要是轎車的技術和生產裝置,」程開元主動介紹道:「包含了部分內燃機和發電機的生產技術,負責收購的小組還在做評估。」
這就是紅星廠成長為集團公司後的改變,一切經濟行動都要預先做評估和預算。
以前只領導過去看一眼,就能決定收不收的日子過去了,再也不會有了。
誰要是敢簽字收,到時候出了事,誰就背相應的責任,這是管委會開了大會的。
機關工作管理條例的頒佈讓李懷德看到了規範化辦公的優點和好處,立即把相關的影響上行至管委會之中,嚴格劃分職權責任。
誰主管的業務出了事,誰就負主要責任。
拍拍屁股做決定,就得有打屁股的準備。
這其實是老李妥協的結果,即便他不主動分權劃分責任,他這權力也攥不住。
劃分了責權倒是將他自己摘出來了,本就不懂業務的他免得被下面人坑。
「京城二汽的目的也不純,」程開元介紹道:「我跟他們古副總監談了談,他們關注的重點還是在技術上,想要咱們的技術。」
他輕笑了一聲,說道:「合作撿破爛這種事,算計來算計去,算計到咱們頭上了。」
「不用對現有技術做保留,」李懷德在講這句話的時候看了李學武一眼,見他沒有反對,便繼續講道:「如果二汽有能拿得出手的合作專案,咱們完全可以開放技術合作嘛。」
「您的意思是——」程開元看了李學武一眼,又看向李懷德問道:「這一次兼併京城汽車廠的行動,要以二汽為主?」
「他們想要就給他們吧。」
李懷德從李學武這裡得到了信心,淡淡地說道:「紅星廠目前還是縮緊資金管控,減少新專案的立項支出,更應該以技術和產品輸出為主,輔以工程建設、人才培養等等基礎。」
這話說白了就是分嗶不,準備偷家。
紅星廠可以出技術,出管理,出制度,甚至可以在建設的過程中提供建築解決方案,後期聯合工業學校提供人才輸出等等支援。
要錢沒有,要命也沒有。
你別看一分錢沒,但就憑藉技術、管理、制度等等方案,紅星廠就能要股份。
沒錯,這一次紅星廠不想大包大攬了,從今年開始不僅僅要甩賣股份,還要在新專案中以技術入股的形式擔任非控股方。
這是兩種經營手段,一種是聯合工業,就算狂賣股份,可經營權不會丟失,這是為了風險洩洪,而另一種則是入股但不經營,佔股多少都不經營,純粹的資源整合再利用。
如果說第一種是風險洩洪,那第二種就是風險築堤了,提高企業的盈利範圍,減少風險對企業的威脅和破壞,提升企業生命力。
內燃機、發電機、電動機、變速箱等一些列技術都可以在迭代的過程中進行輸出。
紅星廠與京城二汽的合作也是以此為基礎,京城二汽也想走紅星廠集團化的老路,以三產企業和聯合工業為主,拓展企業盈利面。
不過二汽的古力同非常聰明,他怕二汽沒有紅星廠這般的運氣,在三產工業和聯合工業上選擇了有紅星廠兜底的汽車零部件加工廠。
老奸巨猾,當如是也。
——
五月二十號,香塔爾抵達京城,雙方就正在洽談的合作進度交換了意見。
李懷德倒是沒有逼著她,或者催著她趕緊給談判團隊施加壓力,加快談判的程式。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著急娶不到好媳婦。
李懷德心裡真著急,嘴上也不能說著急,香塔爾來了以後他見了一面,反而提議請李學武陪同她看一看已經完成的框架協議內容。
也就是前幾天李學武同生產管理處發火的那一次所要的工業資訊。
在與聖塔雅集團的第一次框架協議中,雙方就多個領域和內容展開了合作。
一些紅星廠無法生產,或者不能提供整機服務的,例如工程機械、特種車輛裝置等等,都協同貿易管理中心完成了相應的訂單。
兩年時間裡,紅星廠已經完成了框架協議內容中所有的生產協議。
也就是說,紅星廠從簽署合約,到生產體系的搭建最多隻用了一年半。
在這一年半的時間裡,部分訂單已經開始生產和交付,甚至有的訂單已經完成了。
而從今年開始,第一期框架協議內的所有商品都會從紅星廠和貿易管理中心提供出口。
聖塔雅集團將在未來一年半的時間裡陸續接收到紅星廠完成的訂單量。
三年幾千萬的訂單,紅星廠賺的盆滿缽滿,聯合工業體系下其他兄弟單位也跟著吃肉喝湯,計劃外生產成了紅星廠堅定的附庸。
其實有貿易管理中心存在,有其特殊的信譽保證存在,對缺乏信譽信心的外商來說是有利的,對缺少出口渠道聯合單位來說更有利。
當然了,貿易管理中心收取的提成更有利,既盤活了紅星廠的計劃外生產專案,也打造了以紅星廠為核心的整合化製造體系。
「我真的很佩服你們。」
香塔爾看著車窗外拔地而起的建築,微微搖頭感慨道:「明明我離開時候還沒有這些的,現在看起來都是要完工的樣子了。」
「我們有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工人,包括生產工業和建築工人,」李學武坐在她身邊,用法語解釋道:「我們有更好更穩妥的體制。」
「確實是這樣的,人心齊力量大啊。」
香塔爾點點頭,說道:「你們廠向托拉斯集團化的轉變堪稱經典,難以復刻。」
「紡織、食品、加工等機械裝置能被應用到自有加工廠,還能出口轉內銷,」她看著李學武說道:「你們有龐大的內迴圈市場。」
「這也是一種發展的需求。」
李學武解釋道:「這恰恰證明我們的經濟是有活力的,人民對物質生活的需要是有上升空間的,我們也有對美好生活的嚮往。」
「只不過我們選擇了用雙手創造美好生活,用生命奉獻給全人類一堂生動正治課。」
「呵呵,說的我壓力山大。」
香塔爾不想談這個話題,視線轉向了窗外。
坐在副駕駛的外事幹部回頭看了李學武一眼,這麼明顯的試探他都聽出來了。
當然了,他也很佩服李學武的主動,如果能探聽到一些有用的情報……他都不敢相信。
李學武其實沒想主動探聽香塔爾的正治傾向,他只是想評估一下對方的心理狀態。
別說他陰險啊,這是工作。
香塔爾用了一個月左右的時間就能穩定了國內的勝局,說明這娘們也不是善類。
雖然她在這叫香塔爾,但她在法國已經叫杜蘭夫人了。
別問這訊息李學武是怎麼知道的,有一隻來自法國的小小鳥告訴他的。
你們笑,是因為你們根本不懂李學武為了紅星廠,為了工作付出多少,奉獻了多少。
不是有句話說的好嘛,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啊,李學武可是舍了老本兒了。
能準確地得知香塔爾在法國的情況和基本資訊,李學武居功至偉,懂得鼓掌!
香塔爾回京,不用李懷德催,也不用李學武暗示,她是願意加速推進合作談判程式的。
時間比利益更寶貴,與其糾結合同上的一點點利益,倒不如趕緊讓專案快速落地。
這一次同李懷德的溝通和會談中,她就有明確的態度表示,希望將已經談好的專案放在開工合作的專案清單之中。
李懷德其實更希望框架協議內的合作專案儘快完成談判,再系統地進行開工。
不過香塔爾已經保證,會在最快的時間內完成合作談判,那就沒什麼好拖延的了。
她為什麼這麼著急?
作為談判方,此時的聖塔雅集團和她本人不應該緩一緩的嗎?
李學武是知道內情的,李懷德也知道。
法外事館人事發生了一系列更迭,阿蘭參贊回國,原經濟專員阿芒迪娜跟著他走了。
原文化專員瑪姬·羅曼改任經濟專員。
李學武的戰鬥力大家是知道的,就算你們不知道,用過一次的瑪姬也知道。
在盡情地釋放了壓力之後,她也主動同李學武聊起了聖塔雅集團的發展。
香塔爾這一次不是跳的更高,而是從一個跌落的平臺跳到了另一個不算對等的平臺。
如果是對等的,那也不用找個六十多歲的,以她的身份和條件找個年輕的都可以。
這一次聖塔雅集團背後的關係轉變,給企業的發展帶來了很多不確定性。
而在內地,沒有了阿蘭參贊的支援,香塔爾只想快速地完成現有合作的鞏固。
她不求再有開拓進取,至少在沒有從內地找到更好的關係依託前是這樣的。
保守,收縮經濟合作的範圍。
瑪姬有提到,香塔爾目前的工作重心不在經濟上,而是在經濟搭建起來的影響力上。
沒有了影響力,她的聖塔雅集團就是空中樓閣,隨時都會面臨倒塌的危險。
正因為看到了內地經濟制度的穩定性,香塔爾才會選擇孤注一擲,在內地建立合作體系。
另一個快速推進談判的原因,瑪姬並沒有直接表露,而是談到了她自己。
瑪姬說她雖然擔任了經濟專員,但她在這完全不關心經濟發展。
原因很簡單,因為在這個時期內地與法國雙方都變得相對保守了起來,不僅僅是經濟合作,就是其他方面的合作和交流也很困難。
她很確定,自己在經濟專員的位置上,未來三年將毫無建樹,除非雙方態度發生改變。
不過已經完成合作談判的聖塔雅集團倒是可以作為一把鑰匙,開啟扇即將關閉的大門。
關於直升飛機等其他專案技術合作,法國那邊沒什麼反應,其實就是一種試探和反應。
內地這邊也沒反應,更像是表達了一種態度和反應。
所以大國博弈,可不是他們倆在這摔跤,噼裡啪啦倆小時就完事了。
——
五月二十一號,二叔家的堂弟李學力來京。
「二哥,對不起啊。」
一見面,看起來成熟了不少的小堂弟便羞愧難當地給李學武道了歉。
李學武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說什麼胡話呢,跟你二哥還來這一套啊,快點的進屋。」
李學力是下午到的家裡,沒有去看老太太,因為他給不出合適的理由。
「我大姐瘋了,痴了,傻了,您別跟她一般見識,」來到客廳裡,李學力滿臉漲紅地說道:「我爸已經教訓了她,手錶我給您帶過來了。」
「你應該知道,我給二叔打電話不是為了這個,」李學武眉頭一挑,道:「你知道大姐和大姐夫想要投資的專案是誰的嗎?」
「嗯,我知道,我爸告訴我了。」
李學力雙手捂著臉,都覺得沒臉見人了,聲音壓的很厲害,「大姐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也想說這句話,」李學武拍了拍他的肩膀,看著弟弟說道:「哪怕他們是單純地想借錢,我都不會讓他們為難。」
「千萬別,你都不知道他們倆……」李學力說到這裡欲言又止,可看著自己二哥,喘了一口氣後,這便講道:「她真是嫁錯了人。」
「他們倆都要結婚了,卻搞得雙方家長沒法見面了,我爸連給你們送信的臉都沒了。」
李學力滿眼無奈地說道:「將就著把婚結了,兩人卻都不務正業,大姐夫班不好好上,偏偏相中了我爸在林業的逍遙自在,非要轉過來。」
「我爸哪能毀了他,也看不上他,可被我爸拒絕後,我大姐又來家裡哭鬧。」
他嘆了一口氣,說道:「我爸把他們倆攆走了,大姐連我這個弟弟都怨恨上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