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3章孤注一擲
我說東方紅那就一個紅
我說太陽那就一個升
咱們中國出了個……
5月14日,亮馬河生態工業區東方紅廣場全部落成運營。
文藝宣傳隊在雕像下用大型西洋樂隊和大合唱的形式演繹了《東方紅》歌曲。
雕像的手指向東方,那是太陽昇起的地方,也是中國強盛的希望。
紅星厂部分領導參加了廣場落成儀式,並同來遊園的職工和職工家屬一起觀看了演出。
東方紅廣場只是河畔園的一部分,當然了,包括辦公大樓、河畔小區、河畔碼頭也是河畔園的一部分,這就是園工業區。
綠樹成蔭,團錦簇,北方園林景觀設計還摻雜著一些法國的浪漫主義風情。
正在建設的幾座辦公樓和功能樓就一改當初設計圖紙上的豆腐塊樣式的刻板,在細節上有了法式的溫度和風格。
當然了,洋裝穿在外,心是中國心。
因為聖塔雅集團設計團隊的加入,亮馬河生態工業區的建築和園林風格必然受到影響。
但核心設計思維沒有變,依舊是以中正實用為主,處處都透露著一顆紅心。
只是這座大園太大了,施工工程也太大了,廣場上通鋪了城牆磚,厚重又有歷史感。
部分園林景觀是直接從已經審批拆毀的歷史建築上移植過來的,算是一種歷史保護了。
歷史與現代的結合,又符合時代的精神需要,設計師團隊沒少費心血。
別人不知道,反正老李比較喜歡這個調調。
「這噴泉水是從亮馬河裡抽出來的?」
谷維潔打量了廣場上的大噴泉問道:「會不會有味道啊?」
「您還真問到點子上了。」
李學武笑著看向了跟在後面的建築公司總經理郎鎮南,「郎總,給領導解釋一下吧。」
「好的,領導,」郎鎮南先是應了李學武的話,又從後面快速地走了出來,同一眾領導點點頭打了招呼,這便介紹了起來。
「噴泉水會帶有一點點的味道,不過並不是河水裡帶出來的,」他解釋道:「在水迴圈系統裡不可避免地會受到管道的影響。」
「綠化、灌溉、除塵、清洗、景觀等用水均是經過汙水處理廠特殊處理後使用的。」
他抬手示意了亮馬河的方向介紹道:「河水從收集口排入,進行第一次淨化,主要以垃圾、砂石、生物、微生物等雜質的清除為主。」
「經過淨化後的河水會進入到團結湖蓄水池,部分引用到剛剛提到綠化和非引用生活用水,另一部分則用於輕工業、實驗室和電力冷卻用水。」
「進行冷卻作業後的高溫水將作為熱能資源供給工人新村、生產區和辦公區,然後再同二次處理的生活汙水分別排放到亮馬河。」
郎鎮南的手裡沒有規劃圖紙,但主管該工程已經兩年的他早就對圖紙爛熟於心了。
「很巧妙的設計是,我們將熱能廢水單獨園林景觀的冬日保護計劃設計在了一起。」
他手指向了園區的幾個大型景觀以及整體的綠化環境,介紹道:「亮馬河生態工業區的地下管網確保了即便是在冬天,一些景觀也不會封凍,甚至是保持植被的長期生長繁殖。」
「是做了幾個卉繁殖區域對吧?」
景玉農一身幹練的行政套裝,領口處圍著一條淡紫色的絲巾,看起來很是秀氣。
「當初做規劃設計的時候我就提過意見,這筆錢批下來,絕對是有人稱讚有人罵。」
她看向了李懷德說道:「能在初春三月看到百齊放的職工和職工家屬要贊,看不見百齊放的職工和職工家屬要罵勞民傷財。」
「呵呵,留給後人評價吧。」
李懷德輕笑著說道:「真要是前怕狼後怕虎的,那這工作就不用做了。」
「其實做卉繁殖區域並不會勞民傷財,反倒是給咱們省錢了。」
郎鎮南聽到了領導們的討論,主動開口解釋道:「就算沒有這些個散佈在廠區的卉綠植繁殖區,園區裡的綠植每年也都需要錢購買苗木草坪進行補種和修補的。」
「能擁有一塊稍加培育便能自然繁殖的區域,實現冬日觀景的同時,還能節省後期維護景觀的物料採買費用,主要是真沒多錢。」
他指了指距離眾人最近的綠植卉繁殖區說道:「完成供熱後的熱能資源只能迴流到冷卻塔裡,或者團結湖冷卻池裡,白白浪費。」
「磚瓦結構築基,搭建鋼結構骨架,鋪設強化玻璃牆做暖棚,一套下來也才四五千塊錢不到,但後期的資源節約絕對不止這些錢。」
「你還不如說種賣了。」
李懷德瞅了他一眼,揹著手說道:「行啊,錢都了,還算計這些做什麼。」
「要說鳥語香誰不愛,未來這裡將是紅星廠工人新村住宅區居民的主要遊玩休閒場地,真光禿禿的,就是我也不會來看的。」
他點了點頭,說道:「五千塊一個,攏共也才佈置了五六個,不算勞民傷財。」
「是,主要是咱們能實現成本控制,」郎鎮南聽懂領導的意思了,笑著說道:「磚瓦水泥從紅星村、茶澱農場供給,鋼結構是咱們自己的產品,強化玻璃則是聯合企業的產品。」
「嗯,你這五千塊錢是把咱們廠的人情都算計在裡面了,對吧?呵呵呵——」
李懷德今天的心情很好,笑著拍了拍郎鎮南的胳膊,便往最近的水系去了。
能得到領導的誇獎,郎鎮南自然是高興的,也是欣喜的。
你說沒聽見誇獎?
別鬧了,李總監還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他乾的不錯,繼續努力?
當然不會,建築公司的總經理,李懷德真要這麼說,他可就坳頭了。
一句簡單的玩笑,一個拍胳膊的動作,足以表達李總監對他工作的認可和信任了。
到了郎鎮南這個級別,不會再聽到領導的誇獎了,真要是聽到了,就麻煩了。
誇獎往往是在工作調動的時候講,而且是要往不好的地方調的時候才會誇獎。
所以他得到了李總監的誇獎後,最先看向的便是給了他機會的李學武。
李學武微笑著看了他點點頭,對他剛剛的表現表示了鼓勵和讚許。
他並不需要郎鎮南感恩戴德,職場之上哪有那麼多的恩德,再多一點就是仇隙了。
——
「這個月特種車輛製造廠向中辦管理處交付了1臺鴻途客車,向遼東省辦管理處交付了2臺,定製化的程度很高。」
李學武走在李懷德的身後側,同行的還有幾位副總監,他們就是在閒逛河畔園。
不是紅星廠的領導們集體春遊,閒的辦公室裡沒事幹了,都陪著職工和家屬們遛彎了。
誰的手頭上都有一大堆的事,但今天是亮馬河生態工業區河畔園的開幕日。
領導們走一走,看一看,是給職工和家屬們看的,這就代表了與民同樂。
當然了,領導們都喜歡看這裡,他們對這裡的關注程度也就高了起來。
用後世的話來說就是引流,在紅星廠這幾位領導湊在一起完全可以說是頂流明星了。
走走逛逛,說說嘮嘮,這些人不得閒,就算是聚在一起說的也是工作上的事。
李學武主動提起了這個話題,主要還是跟最近一段時間紅星廠要同京城二汽和京城汽車的合作有關係。
「客車廠的發展還是蠻快。」
李懷德回頭看了一眼程開元,說道:「開元同志,可以盯一盯生產效率。」
「好,李總監,」程開元點頭說道:「下來我問生產管理處這邊要一些具體的資料。」
「當然了,要生產,也要安全,」李懷德抬手示意了李學武這邊,笑著說道:「抓變革,促生產,保安全,領導這最後一班崗,可不能叫你們給添了堵,呵呵呵——」
「呵呵——」眾人輕笑出聲。
「我這最後一班崗早就交給了蘇副總監,」李學武笑著看向了蘇維德,說道:「就請蘇副總監繼續監督安全生產工作吧。」
「有領導打下的牢固基礎,這安全生產工作我倒是沒覺得有壓力。」
蘇維德眯著眼睛輕笑道:「無論是應急管理,還是安全生產標準化,都堪稱標杆。」
好誇不是誇,跟郎鎮南的遭遇一樣,職場之上,誇獎的話背後帶著的永遠是目的性。
誇的越厲害,歹心越足。
「標杆不敢說,成績都是同志們幹出來的,我能得一個無愧於心就夠了。」
李學武微笑著看向了蘇維德,說道:「您說是不是,蘇副總監?」
「呵呵呵——」
眾人抱著看熱鬧的心態瞅著兩人,以及走在前面的李懷德,今天這場戲有點意思。
「特種車輛製備廠訂單增長的很快,最遠的已經排到了明年。」
程開元主動將話題拉了回來,畢竟是談到了他的主管領域,必要的態度還是要有的。
「訂單單位分佈比較廣,多是在京機關,以及各省份的直屬機關。」
「好啊,這也算把品牌打出去了嘛——」
李懷德並沒有在意剛剛李學武和蘇維德的交鋒,看著池塘裡的蛤蟆說道:「再接再厲,最好把紅星系列品牌打進各系統公務車輛採購名單中。」
「雖然有點難,但也是一個目標嘛。」
李學武看了程開元一眼,道:「我覺得羚羊和彗星還是比較有潛力的,可以試一試。」
「這得要銷售處那邊發力了,」程開元點點頭,說道:「委辦的對外辦也可以試試。」
「我當然是支援這一計劃的,」他看向了李懷德等人,講道:「汽車是鋼鐵工業下游利潤點最高的重工業,也是技術性和代表性較高的整合化工業,值得我們繼續深耕。」
「嗯,工業發展,科技先行啊。」
薛直夫點點頭,比較認同程開元現在的想法,「以科技創新為工業發展動力沒有錯。」
「但是,目前紅星廠的技術研發和落實,在生產管理層還是存在著一定的差距。」
「這一點我還是承認的,」程開元接了他的話講道:「科研所的研發能力還可以,但基層技術管理還缺少必要的指導和管理。」
「說白了就是缺人唄。」
張勁松笑著說道:「那這件事得找谷副總監問才合適,紅星廠人才濟濟,還真得感謝谷副總監的不辭辛勞,主動耕耘啊。」
「我這哪算得上辛苦,」谷維潔笑著說道:「組織處和人事處的同志全國各地跑,就為了給咱們廠選錄優秀的人才,他們才是辛苦了。」
「不過李總監這一次出手足夠果決,咱們的招錄和選用隊伍一經出發,便在各高校引起了較為熱烈的反響。」
「應該都是憋的——」張勁松無奈地苦笑道:「學也學了,鬧也鬧了,是時候離開學校,找個好單位開啟新的人生階段了。」
「嗯,有這方面的考慮。」
谷維潔點點頭算是認同了他的觀點,繼續講道:「報名的人數比較多,組織處和人事處還在集中力量進行篩選。」
「不要急,慢慢來,」李懷德擺了擺手,邊走邊說道:「大浪淘沙,經過了這麼多的事,相信學校裡的年輕人也有他們的想法。」
「咱們沒法說的清他們想要什麼,但紅星廠的發展和生產需要他們。」
眾人前進的方向正是停車場,時間不早了,也該往回走了。
「雖然現在大學生不好分配,資源緊張,咱們算是搶著好時機了,可也不能什麼人都要,什麼樣的大學生都往回撈,這一點還是要明確的。」
「現在不是往回撈,而是手扒拉著挑。」
李學武看出了李懷德幾句話之後,谷維潔的情緒有些波動,趕緊接話道:「大學生是天之驕子,紅星廠這一次是從天之驕子裡優中選優,百裡挑一啊。」
「機會難得,機會難得啊。」
薛直夫揹著手,感慨著說道:「要說兩三年前,咱們廠為了多要一個大學生得付出什麼樣的代價,說求爺爺告奶奶也不為過吧?」
「呵呵呵,時代變了。」
程開元輕笑著給他說道:「變的我都摸不著頭腦,跟不上變化嘍。」
「你還早著呢,我才是跟不上了。」
薛直夫無奈地搖了搖頭,道:「前兒個跟工程指揮中心看圖紙,咱們的年輕一代已經能用外語熟練地跟法國團隊交流了。」
「再看跟我歲數差不多的老同志,就跟傻子一樣站在一邊聽人家說,真是不服不行。」
「還是您的危機意識強啊。」
李學武緩了一步,看著他說道:「不怕看出差距,就怕忽視差距,人貴有自知之明嘛。」
「你這可是在批評我了!」
薛直夫點了點李學武,說完他自己都樂了,「好好好,我得服氣,得有自知之明。」
「你看,薛副總監多心了。」
李學武笑著指了他,道:「我就是想勸您啊,術業有專攻,不能一概而論之。」
「我接受你的批評,」薛直夫好笑地點點頭,在上車的時候看了他問道:「怎麼,我聽說生產管理處的女同志在你那捱罵了?」
「關於這件事啊,我還真得感謝委辦的王露同志,」李學武是最後一個上車的,就坐在了門口,眾人看向他的時候,他便解釋道:「要是沒有她提醒我,這個誤會可大了。」
在把當天發生的事簡明扼要地敘述了一遍後,李學武也是感慨道:「人心難測啊。」
他這句話還有後半句,「不得不防」,只是沒有說出來罷了,但大家都懂了。
不得不防,防的是誰?
是人心,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我看啊,也不至於的。」
終究是程開元的兵,他主動開口道:「姚慧穎來跟我解釋了一下,我大概也瞭解了一下當時的情況,確實是彭燕萍做的不對。」
「有話不能當面說,哭哭啼啼算怎麼回事。」
「不過呢,彭燕萍這個同志我還是比較瞭解的,是有那麼點感情豐富,容易動感情。」
他看向了李懷德的方向說道:「我也給姚慧穎說了,該批評的批評,該教育的教育。」
「至於說背後有沒有什麼複雜情況,我看不用神經敏感,容易引起下面的議論。」
「喔——是這樣啊,」李懷德點點頭,對於程開元的講情不置可否,而是在思考一番後看向了李學武,問道:「領導,你看呢?」
「我倒是沒有什麼意見,是姚慧穎同志跟我做了保證,認真反思,嚴肅處理。」
李學武眼睛微眯,淡淡地說道:「其實我並不怕什麼流言蜚語,人身攻擊。」
「我就怕有了彭燕萍這一次,就有張豔萍、李豔萍的第二次和第三次。」
他當然看出了程開元的話裡話外的意思,是他這個領導不給面子,殺了他的威風。
不出意外的話,程開元是以為自己給李懷德當槍使了,挑彭燕萍的刺是殺雞儆猴呢。
但該說的話李學武一定要說,「我之所以同意姚慧穎同志的意見,是更擔心這種事發生在諸位的身上,那就是我這領導失職了。」
車廂裡一時安靜了下來,再沒有關於此事的意見和討論。
至於說程開元,他早就吃過這方面的虧。
鴻運一號車裡,就屬他沒有資格講情面說意見,男女那點事在這個時代不算什麼,可真要說起來,那也是個人品德的缺失。你想吧,什麼崗位敢用人品不好的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