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2章被愛情衝昏了頭腦
火車一過山海關,車廂裡的溫度頓時就上來了,有乘務詢問了旅客的意見,幫忙開啟了窗子,讓溫暖的春風吹進了車廂。
沒錯,這個年代火車是可以開窗子的,尤其是天氣好的時候,吹進來的風都是暖的。
李學武坐在軟臥車廂裡寫著遼東之行的談判報告,這就是沒有專職秘書的不方便了。
如果彭曉力還跟著他,那這些材料應該是由秘書來寫,領導修改的。
不過這種強度的材料對於李學武來說並不算什麼,就當是打發車上無聊的時間了。
「呦,偷摸努力學習呢?」
包廂門口傳來了一句調侃,李學武不用抬頭看都知道是誰來了。
「努力是努力了,門可敞開著呢,誰偷摸學習了?」
他笑著抬起頭招呼道:「剛去廁所的時候,路過你們包廂,李雪還說你睡著呢。」
「我這一上車就困,腦袋暈沉沉的。」
景玉農一屁股坐在了李學武的對面床鋪上,那裡住著隨行的幹事,這會兒躲出去了。
「找你說會兒話,省的睡太長時間,腦子都成漿糊了。」
「您有秘書幫忙,我可忙著呢——」李學武手裡的鋼筆不停,寫著心裡早就編織好的文字,報告文章如行雲流水一般,一氣呵成。
景玉農最佩服他的就是這一點,天生的筆桿子,說胸有成竹都不為過。
「要不我讓李雪幫幫你?」
「您讓我把材料寫完就是幫我了。」李學武好笑地說道:「那是我們家大小姐,我哪敢用她啊,再給我糊弄了,我找誰說理去啊。」
「且,誰願意給你寫似的。」
這會兒拎著暖瓶端著茶杯進來的李雪一撇嘴,嘀嘀咕咕地說道:「累你也是自找的。」
「你們是來搗亂的吧?」
李學武瞥了妹子一眼,沒搭理她,卻看向了景玉農問道:「要不我給你們騰地方?」
「瞧見沒,煩咱們了。」
景玉農扭著臉衝李雪挑了挑眉毛,又瞥向了李學武,怪聲怪氣地說道:「現在啊,咱們也不管經濟了,更沒有實際影響力了,確實招人煩呢。」
「哎呦!怎麼這麼酸啊!」
李學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卻好像遮了似的,看向李雪質問道:「這是茶啊還是醋啊?」
「毒藥——哼——」
李雪既見不得兩人湊在一塊膩歪,更見不得他們當著自己的面眉來眼去的打嘴仗。
就算是她,也聞見空氣中飄著的幽怨味道了,這話聽在耳朵裡不得不讓她胡思亂想。
可惜了,就是沒有證據。
廠領導之間會開一些玩笑,有的玩笑在他們聽起來甚至有點露骨。
但是,這在領導的圈子裡很正常,沒人會大驚小怪的,早就習以為常了。
「我親妹妹泡的茶,就算是毒藥我也得喝啊,」李學武感慨著挪了挪茶杯,看向了對面的景玉農問道:「您也改喝紅茶了?」
「最近胃口不舒服,不敢喝綠茶了。」
景玉農望著窗外的景色,淡淡地說道:「紅茶挺好的,養生又養胃。」
李學武停下手裡的筆,詢問的目光飄向了妹妹,想問問她景副領導這是怎麼了?
怎麼多愁善感的呢?
李雪才是懶得搭理他呢,翻了個白眼,拎著暖瓶出去了,門卻「忘」了關。
「您沒事吧?」
李學武謹慎地將手裡的報告往後挪了挪,這位別突然來一下子,他一下午白寫了。
「你看我像有事嗎?」景玉農瞥了他一眼,也不等他回答,便又問道:「遼東的事告一段落,接下來聖塔雅集團和三禾株式會社怎麼談?你這饑荒拉的可真夠大的。」
「萬一聖塔雅集團的合作縮水,萬一三禾株式會社的不上你的鉤,我看你怎麼跟遼東工業的領導交代,以後有的是小鞋給你穿。」
「嗯,這還真是個問題。」
李學武擰了手裡的鋼筆,點點頭說道:「我這人腳大,還真就穿不慣小鞋。」
景玉農聽他一說正經的又開始扯淡,好氣地扭過頭去看向了窗外,懶得聽他胡說八道。
這一趟還是快車,從鋼城到京城也要一天半宿才成,路上大小車站都要停,很折磨人。
「你知道聖塔雅集團的總裁香塔爾為什麼火急火燎的跟來遼東,著急忙慌地簽署了框架協議後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嗎?」
李學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胳膊肘撐著小桌板說道:「技術永遠都不是談判的關鍵,市場才是,包括聖塔雅集團和三禾株式會社。」
「對於咱們來說,技術關是掐著脖子要死的難題,但對於他們來說,那只是解決問題的途徑,是隨時都能放在談判桌上的籌碼。」
他把茶杯握在手裡,也不怕茶水的溫度,就這麼講道:「只要利益足夠大,市場足夠廣,他們可不認為您說的,我坑蒙拐騙了。」
「你就敢保證,國內的建築市場會對他們開放?」景玉農轉過頭來看著他問道:「你就敢保證,冶金工業的投資就有高額的回報?」
「千萬別跟我說你算無遺策,」她眉毛一挑道:「站得越高,摔得越重,多少人都等著你失敗一次呢,恨不得踩你進那萬丈深淵。」
「那我還是比較幸運的。」
李學武感受到了景副領導異樣的關心,笑著說道:「一次都沒出過錯,還能有這麼多仇人等著看我熱鬧,您說我是不是夠成功的。」
「那我就祝你永遠成功。」
景玉農眼角一眯,說道:「千萬別摔下來,否則再難有東山再起之日了。」
「您信不信,就算我摔下來了,也沒有人敢踩我,」李學武眉毛一挑,道:「因為他們不知道摔下來的是人還是屎,踩了就髒了。」
「你可真夠噁心的——」
景玉農嫌棄地瞪了他一眼,站起身,端了茶杯便往出走,「寫你的報告吧。」
「還是要謝謝您的關心。」
李學武笑嘿嘿地衝著門口喊道:「我這就要寫完了,等會兒過來‘做’啊——」
——
不湊巧,李學武他們所乘坐的這臺列車晚點了,到京城的時候已經過了下班的時間點。
打電話給委辦,值班人員說領導們都走了,李領導也從廠醫院出院回家休養去了。
這話說出來別人信,李學武可不信。
他要想找李懷德,去家裡絕對找不見,麻將桌上,或者哪個姑娘的床上倒是有可能。
景玉農是不著急這個的,從車站出來便帶著李雪上了汽車,給司機說的是直接回家。
都這樣了,就算李學武想要向管委會彙報工作也是不成了,便也交代韓建昆打道回府。
副駕駛坐著的依舊是聶小光,只是一週多的時間沒見,這小子沉穩了不少。
從火車站出來,他竟然還知道來幫自己接行李,甚至幫他開啟了後車門。
李學武多瞧了韓建昆一眼,又看了看聶小光的臉上,沒發現有什麼傷。
當然了,韓建昆要動手,聶小光傷也不會傷到臉上。
「車學的怎麼樣了?」
李學武看了眼副駕駛,主動問道:「自己能開車上道了嗎?」
「我都開了好幾天了,韓哥就是不讓我載您……」
聶小光瞅了韓建昆一眼,後面的話謹慎地收了回去,好像很怕他似的。
李學武瞧出來了,這是有情況啊,忍著嘴角的笑意,沒有刨根問底的意思。
惡人還得惡人磨,聶小光這樣的小夥子,要是沒有個明白人歸置,早晚要惹豁子。
「他還得練習,現在還不夠熟練,」韓建昆難得地開口解釋了一句,聶小光坐在一邊雖然有點不服氣,可還是忍住了沒開口說話。
看得出來,他確實有進步了,至少沒再去碰收音機,或者開啟窗子看大街上的美女。
「要把他培養成汽車兵的標準可不容易啊,」李學武笑著說道:「任重而道遠呦。」
「就他?還汽車兵的標準?」
韓建昆向來話少,但在聶小光的身上,他真是破了大防了。
向來不與人爭辯,更不與人結怨的他,正因為不想辜負了李學武的期望,更不想讓李學武失望,所以摽著勁也得培養出合格的司機。
李學武培養他,照顧他,他就得有所回報,不能進步了,就把領導撂在這不管了。
你看彭曉力,那麼得王小琴重用,可在李學武這邊也還是盡心盡力,恭恭敬敬的。
辦公室最講究這些虛的,即便是韓建昆也不能破例,所以他算是跟聶小光較上勁了。
「我學車就是用的解放卡車,單邊橋上的嘎嘎的,一點都不費勁兒。」
聶小光的自尊心很強,就算知道韓建昆的駕駛技術又穩又妥當,可還是自誇了起來。
但韓建昆不慣著他,瞥了他一眼提醒道:「車隊裡學的那些駕駛技術就別搗出來丟人現眼了,你要是去開大車,我一點都不想管你。」
「技術糙不是優點,更不是風格,別聽那些司機跟你胡吹胡咧咧,你要拿他們當標準,這輩子你都只能是個學徒。」
「我拿您當標準啊——」
聶小光躺靠在了副駕駛的座椅上,無奈地說道:「可您也沒給我露兩手,讓我也開開眼,打心眼裡知道您的厲害。」
李學武的目光從手裡的筆記本上抬起來,瞟了正副駕駛的兩人,嘴角微微翹起。
「給你看什麼?你想看什麼?」韓建昆不耐煩地說道:「我沒告訴過你,開小車求的是穩是準,你有見誰開小車飆車漂移去了?」
「啥叫厲害,車都開飛起來了,人和貨在車廂裡滾成了球叫厲害?」
他認真地講道:「開五年、八年的車,一次事故不能有,一次失誤不能有才叫厲害。」
「你拿汽車當飛機開,哪個領導敢坐你的車,跟你去玩命,你當拍電影呢?找驚險刺激?」
「領導,您說啥樣的司機算厲害?」
聶小光故態復萌,又多嘴了起來,說不過突然話多的韓建昆,轉頭問向了李學武。
眼瞅著韓建昆要急眼捶他,他又往一邊躲了躲,這才想起來不能在車上跟領導搭閒話。
韓建昆用一記大飛腳,教給他這個道理,別拿車後座的領導當家門口的大爺。
你說搭訕就搭訕,你說問個好就問個好。
「啥樣的司機算厲害?」
李學武抬起頭,還真是認真地想了想,這才在聶小光不好意思的目光注視下回答道:「我覺得坐在車裡就像坐在辦公室裡一樣。」
「就像現在,你幾乎感覺不到加速和減速的晃動,更沒有緊急剎車帶來的衝撞。」
他挑眉看了聶小光說道:「關於如何做好一名司機,我還是建議你多跟韓建昆同志學習,因為他在你這個年齡的時候,已經在冰天雪地的高原上從事最危險的運輸工作了。」
「師父您還有這經歷呢?」
聶小光眼睛亮了亮,好奇地問道:「您怎麼沒跟我說起過這個呢?」
韓建昆卻是沒有搭理他,穩穩地將車停在了衚衕口,一歪腦袋對他講道:「下車。」
「得,咱們明天見——」
聶小光往外一瞅,這才發現到了他家了。
這小子也是跟韓建昆混熟了,雖然怕他,但也敢皮上那麼兩句。
推開車門子,滋溜下了汽車,樂屁顛兒地站在路邊擺了擺手,一副狗腿子的模樣。
韓建昆真是看他不爽,扭過臉,輕踩油門過了衚衕,再不想看他了。
「這些天沒少收拾他啊?」李學武坐在後座輕笑道:「看著進步頗多啊。」
「朽木難雕,太跳脫。」
韓建昆語氣裡帶著無奈道:「整天沒心沒肺的樣兒,明明可以做到更好,就不願意。」
「年輕人嘛,總有點叛逆心理,可以理解,」李學武笑著說道:「但該歸置的還是要歸置,玉不琢不成器嘛,朽木就得多咔嗤。」
他倒是沒有慣著聶小光的心,由一個不著調的司機開車,要的也是他的命。
所以該理解的理解,該磨練的還是要磨練,聶小光在他跟前成材,也算是一個交代。
聶成林的死,還是給紅星廠一些人的心裡留下了傷疤和怨言,老李捱了一刀算是解脫了,可這個結還是得有人開啟才行。
既然聶小光跟他有緣,老李又主動支援,索性他也摟草打兔子,賺一個好名聲了。
別看那些人背地裡同情聶家父子,罵李懷德不做人,可要動真格的,沒有一個出頭的。
李學武能用聶小光做司機,是有了關照和培養的意思,也算是了結了聶成林的因果。
那些人雖然不會感激他,可也有一份尊重,這就像一粒種子,未來是會發芽的。
——
「張建國找不到了?」
週日陽光正好,李學武帶著閨女來到了俱樂部,既是哄孩子,也是忙工作。
左傑和趙老四湊到了他跟前兒,在於麗的辦公室裡吞雲吐霧,說起了最近的業務。
正巧,姬毓秀同李學才來俱樂部玩,知道他在這,兩人便都來辦公室裡見他。
「找不到了,銷聲匿跡。」
姬毓秀微微搖頭說道:「專案組那邊都要洩氣了,這種抓耗子的行動最折磨人了。」
在分局的眼裡,張建國這樣的人,就是老鼠,就是人人喊打的物件。
但是,這年月基本靠組織關係和戶口關係鎖定目標的辦法,對張建國這樣的頑主行不通,因為他們沒有固定的居所和工作單位。
今天在東城住一宿,明天跑西城去了,大白天的說不定躲哪個犄角旮旯睡大覺去了。
上面給強力部門帶的緊箍咒還沒摘,大規模的拉網排查不現實,只能靠運氣抓人。
姬毓秀也在講,這兩年局裡的破案率明顯下滑,很多人做事辦案都畏首畏尾,束手束腳。
張建國這樣的角色,在分局的案件清單上屬實不夠級別,別看他用刮子捅死了謝前進。
這年月像謝前進這樣的人死的多了,他們的這個案子屬於頑主和老乒的對立矛盾。
分局目前的工作重點還是以維護治安穩定為主,像他們這樣針對性極強,社會危害不高的案子,都已經排了不知道有多遠。
你想吧,案子都能落在段又亭的手裡,就知道重要性在分局能排到哪了。
「其實也算是好事,」左傑抽著煙講道:「跑了張建國,頑主們群龍無首,老乒們日漸凋零,主動退出了江湖,江湖倒是消停了。」
「那也是暫時的,他可記仇呢,」趙老四提醒道:「扎他一刀他不一定記恨你。」
「但老乒們把他玩的團團轉,這可比扎他一刀厲害多了,」他篤定地說道:「張建國一定會回來報仇的,到時候可就熱鬧了。」
「還能反了他不成?」
左傑立著眉毛說道:「要不趁這個案子陷入了僵局,早點金盆洗手退隱江湖,還想著東山再起,那他一定得死在這吃人的江湖裡。」
「你們說的這江湖,也只是年輕人的義氣和幻想罷了,」姬毓秀提醒道:「在組織的領導下,絕對不允許有江湖這樣的群體存在。」
「趙衛東不就利用了這一點?」
趙老四滿眼不屑地瞅了左傑,道:「誰能想到啊,老乒們先是玩陰的,又壞了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