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4章 爸,壞人在哪呢?

週一的辦公會過後,他只是猶豫了一下,沒有立即過去彙報,就惹來了這一通敲打。要不怎麼說菩薩不能亂拜,拜錯了真有不要臉的。

只是他現在也騎虎難下了,拜了蘇副主任的碼頭,想下來不僅要得罪了蘇副主任,還得不到其他菩薩的認可,真是哭都找不著調兒了。

全機關三千多人,他一疊名單得罪了五十多號,再加上牽扯到的……

現在想跑路還來得及嗎?

——

「來得及,我心裡有數。」

李學武點點頭,同電話另一端的徐斯年說道:「你同營城那邊也解釋清楚,不是咱們怠慢了人家。」

「對於營城的投資建設,紅星廠的態度是肯定的,」他講道:「可目前廠裡的狀況你也清楚,對吧。」

「廠領導的分工要做出調整,新領導有的還沒來,來了的還在適應環境和工作,再等等吧。」

「時間呢?總得有個大概的時間吧。」

徐斯年在電話的那頭也著急,「我跟營城這邊說的是廠里正在接待外商,下一步才能來營城。」

「可外商的談判什麼時候結束,我心裡沒個準數,」他頓了頓,講道:「營城這邊也是三把火,你總不能等菜都涼了再上桌吧?」

「菜什麼時候涼,不還得看火候嗎?」

李學武眉頭一挑,提高了音量說道:「李主任以及其他領導的任命是放在了下個月四號。」

「現在談外商是因為遠來是客,相關的任命也不影響談判的進行,營城那邊能一樣嗎?」

他敲了敲桌子,強調道:「關於經濟工作,尤其是對內投資和貿易工作,能讓領匯出面的就不要自己上。」

「你自己幾斤幾兩還不知道嗎?」

「那就三月四號以後談?」

徐斯年的語調降低了幾分,提醒道:「這件事拖久了,怕是營城這邊再有什麼反覆啊。」

「反覆什麼?」

李學武的語氣愈加的嚴肅,講道:「三月四號以後去不了,至少也得三月末了。」

「連五豐行和中潤的合作都放在了下旬,你想讓領導們剛來,剛分完工就上崗幹活啊?」

他態度很是堅決地說道:「我跟你說,老徐,你給我把腰桿子挺直了說話,談合作還有怕的?」

「下個月月末我要帶一些外商去到營城考察,包括中潤和五豐行的代表,你問問營城是個什麼態度。」

「什麼真的假的——」

李學武在電話裡強硬地講道:「我已經說過了,紅星廠在營城的投資建設是做了方案的,當然是真的。」

「從去年開始,有幾個專案是咱們自己投的,你心裡沒有數嗎?」

他一邊講著電話,一邊接了彭曉力遞過來的檔案,擰了鋼筆說道:「你把心放在肚子裡,是你的跑不了。」

「營城港碼頭的建設領導是同上面做了溝通的,方案和計劃已經在我手裡了。」

看過檔案,他簽署了意見,嘴裡則是提醒道:「我給你講這些是告訴你不要急,你可別嘴巴大說出去。」

「接下來同營城的談判還要仔細一些,具體的到時候再說,目前沒有時間談這個。」

他放下鋼筆,任由彭曉力抽走檔案,同電話裡講道:「我這邊只有一個原則,一切內貿和投資必須等任命的儀式過後,等所有領導的分工會議結束再談。」

「你也不想這件事有幾多波折,對吧,再等等。」

「那我就再等等——」

徐斯年乾著急上火也沒用,電話裡試探著問道:「下來景副主任是不是就不再負責經濟工作了?」

「是新來的領導負責,還是李主任負責啊?」

「這個暫時還不清楚。」

李學武同徐斯年並沒有講實話,因為對方也沒必要提前知道這些,聽了也是扯閒蛋。

「暫時就這樣,有訊息我再通知你,忙著了。」

說完,也不給徐斯年再黏糊的機會,抬手結束通話了電話。

「是營城港碼頭的事吧?」

彭曉力試探著說道:「委辦那邊說了一陣子,景副主任倒是沒怎麼關心。」

「嗯,鹹吃蘿蔔淡操心。」

李學武這一句也不知道是說誰的,看了眼前的檔案,長出了一口氣,道:「準備一下,下午去展覽館的工地看看。」

「要不要通知一下工程處?」

彭曉力輕聲彙報道:「昨天我同工程指揮部拿到的進度,今天過去的話……」

「可以,跟他們說一下。」

李學武頭也沒抬地講道:「如果鎮南經理在的話也叫上他,盯一下進度,看看下半年能不能用。」

批好了面前的檔案,他這才抬起頭,說道:「津門貿易管理中心搞的展覽會很是成功,經驗可以總結。」

「展覽館開放後也不用侷限於紅星廠本身的產品,也可以承接其他企業和單位的產品展銷嘛。」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銷售處和對外辦負責組織和協調,貿易管理中心來負責銷售的對接。」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明年的貿易旅行團就可以在展覽館參會談判了。」

彭曉力笑著收拾了桌上的檔案,道:「我現在就去聯絡工程處和朗總。」

見領導點頭,他這才往外走,到門口的時候,卻見保衛科的周科長進來了。

「周科——」他打了聲招呼,這才讓了身子道:「領導在等你了。」

「剛回來,去三產那邊了。」

周瑤笑著解釋了一句,進屋後給李學武敬了個禮。

「嗯,坐下說。」

李學武點點頭,示意了對面的椅子。

「兩件事,」一等周瑤在對面坐下,他便開門見山地講道:「上面對三支工作做了更進一步的要求和指示,其中涉及到了民兵訓練和保衛訓練的內容。」

「保衛科同作訓科協調一下,拿出個方案交給於副組長,請他同王副組長看一下行不行。」

「第二件事,營城船舶建造的客船完工了,下一步廠裡會組織相應的客運工作,」他點了點周瑤,交代道:「你們保衛科得組織一下,船上的日常保衛和治安工作制度得儘快準備好,相關的培訓也要做好準備。」

「領導,三支工作的話……」

周瑤壓低了聲音,小聲試探著問道:「下一步王副組長是不是要全面負責保衛組的工作了?」

「那樣……我們的主管領導是對蘇副主任,還是王副組長啊?」

「下一步還沒定呢——」

李學武打量了她一眼,心裡好笑,這怎麼一個個的都這麼著急和超前呢。

他還沒走呢,這就開始惦記著下一個主管領導是誰了,還是當著他的面問這個。

不過周瑤他還是信任和放心的,點了點她,道:「不要胡思亂想,把工作做好。」

「就算王小琴同志以三支代表的身份進入到管委會,也不會參與到實際業務工作的。」

他給周瑤解釋道:「三支工作另成體系,涵蓋的不僅僅是保衛工作,也包括了宣傳和組織工作。」

「你所理解的,王小琴同志應該是保衛組的組長,主管領導是蘇副主任,但在實際工作上是有偏差的。」

「哦——我理解了——」

周瑤瞭然地點點頭,看著李學武說道:「蘇副主任名義上主管保衛組,實際上是管業務。」

「可業務也歸王副組長管理,她又負責廠裡的三支工作,是管委會委員,可以不受蘇副主任的……」

「行了,去忙吧——」

李學武點點頭,沒讓她再往下說,再說下去蘇副主任該哭了。

魯迅有句話說的好,看透不說透,還是好朋友。

「是!領導——」

周瑤笑著站了起來,道:「下來我就安排訓練的計劃和客船保衛工作。」

說到這個,她並沒有立即挪動腳步離開,而是問道:「客船是從哪到哪的線路,聽他們說從廠裡能一直到鋼城?」

「理想狀態下的最遠航線是這個,但得看沿途的水域情況,冬天部分內河是要結冰的。」

李學武看著她解釋道:「當然了,津門到京城這條線可能有破冰的航船,也是可以通行的。」

「否則冬季結冰期就只能是津門到營城的航線。」

「也可以了,」周瑤點點頭,說道:「除了冬季,其他三個季節就可以實現多地職工通勤互通了。」

「先執行一段時間看吧。」

李學武靠坐在了椅子上,捏了捏腦門,說道:「後勤這邊做了個預估,未來鋼城工業區建設完成,京城的工業區完成搬遷後,要滿足幾萬人的通勤是不夠用的。」

「我現在都不敢想大搬遷是什麼樣的。」

周瑤咧了咧嘴,道:「如果按照計劃,鋼城軋鋼廠明年下半年完成建設,年底或者第二年搬遷,最多也就剩下兩年的時間了。」

「三四萬名職工遷移去鋼城,搬是一回事,接收又是一回事,指不定得多麻煩呢。」

「麻煩也得搬吶——」

李學武嘆了口氣,思索著說道:「現在廠裡有多少職工你知道嗎?」

不等周瑤回答,他便直接講道:「九萬五千多。」

「你可以擺著手指頭查一下,全京城的工廠和企業,哪一家有咱們的人多?」

他點了點椅子扶手,道:「這九萬五有一萬是在工程建設上,馬上是要劃分到工程建設分公司去。」

「軋鋼廠搬遷後,要划走兩萬人給京一廠,還剩下多少?六萬五,絕大多數都是工人。」

李學武捏了捏手指,道:「營城船舶滿員一萬五千人,奉城工業區滿員七千人,京城三產工業區只能留下五千人左右,所以至少兩萬五千人要轉到鋼城工業區。」

他又掰著手指計算道:「再算上幹部隊伍、後勤、銷售、服務等等。」

算到最後剛剛好,全廠一共七萬五。

「您這麼一算,人還不夠了?」

周瑤詫異著問道:「營城船舶要建新的船塢,又要投建碼頭,鋼城的飛機制造廠,工程這邊要組建專業公司……」

她也算了一筆賬,滿眼疑惑地問道:「七萬五打不住?」

「呵呵——」李學武輕笑了一聲,微微搖頭道:「等你當了人事處處長的時候就知道了,這人有的時候夠用,有的時候真的不夠用。」

「那還是等等吧——」

周瑤苦笑道:「十年八年的指望不上我了。」

「當個保衛處處長還成啊——」

「行啊,有志氣就成。」

李學武笑著看了她,說道:「剛剛想起來,跟你說一下,給你介紹物件的事差不多了。」

「真的假的!」周瑤再一次瞪大了眼睛,驚喜地說道:「我還以為您開玩笑逗我玩的呢!」

「不是開玩笑,也不是逗你玩。」

李學武瞅了她一眼,好笑地說道:「你有見我跟誰開這種玩笑的嗎?」

「那您說說,給我介紹的這個什麼情況啊?」

周瑤在保衛科工作久了,事情上見的多了,性格是真的放得開。

尤其是在處理治安糾紛的時候,什麼家庭狀況和矛盾沒遇到過啊,問物件一點都不害羞。

當然了,這個年代的大學生都有思想,有內涵的,性格上並不會把含蓄當矜持。

李學武也是很坦然地講道:「小夥兒我看著是很好,一米八不到,現在是副連長,也是大學生。」

「條件這麼好?」

周瑤雖然也是大學生,但李學武能介紹給她的,基礎條件不用考慮,只聽這幾句話就夠驚訝的了。

「只有一樣啊,年齡比你小。」

李學武抬了抬眉毛,介紹道:「比你小三歲。」

「啊——」剛才都沒害羞的周瑤,聽他介紹給自己的物件小自己三歲,頓時有點臉紅了,「不合適吧。」

「都沒見著人呢,怎麼說不合適。」

李學武笑著說道:「電話我是打了,你的情況我也說了,他說現在走不開,得下個月月底才能回來見你。」

「跟你說一聲是對你們兩個都負責,別我這邊給你介紹了,再有人追求你,對吧。」

「哪有人追求我啊——」

周瑤還在想著小三歲這件事,臉紅著說道:「我都沒想過找小我的物件。」

「俗氣點說,女大三抱金磚,不俗氣地說,年齡並不是感情的障礙。」

李學武笑了笑,又補充道道:「當然了,我的意思是年齡相差不大,又不是差三十歲,有什麼呀。」

「還差三十歲——」

周瑤聽見這話卻是沒了害羞的意思,好笑道:「您給我找個幼兒園的唄!」

「嘿、嘿——」

李學武一挑眉毛,道:「你想得美!」

——

週六晚上下班,李學武來大院接李姝回家。

正巧趕上姬毓秀也下班,兩人在門口遇著了,便說起了前幾天談到的那個案子。

「還是沒有訊息,」姬毓秀搖頭道:「明明就知道他在城裡,可跟土耗子似的,逮也逮不著。」

「束手束腳的,怎麼逮啊。」

李學武進了院子,同鄰居們打了招呼,「段又亭要是有魄力,揪住了一個別撒手,一個一個地捋。」

「那炮局都擱不下了。」

姬毓秀無奈地搖了搖頭,進屋見李雪在家了,便講了案子的進展,提醒道:「千萬別一個人出去。」

「現在小崽子們炸窩了,亂的很,備不住就有那鋌而走險,腦瓜子一熱的。」

「衚衕裡不會有事吧?」

劉茵聽的心臟直跳,抱著孩子從北屋出來,問道:「怎麼又鬧騰起來了?」

「嗨,指不定哪天就出事,衚衕裡也不保準兒。」

姬毓秀給二哥倒了杯熱水,也給自己倒了一杯,捧在手裡說道:「所裡的人全撒出去了,也是不夠用。」

「您沒瞧見呢,局子裡都快蹲滿了,不是鬧騰的就是閒的瞎攙和的,處理都處理不過來了。」

「哎呦——」劉茵懊惱地說道:「這才消停了幾天啊,哪那麼多事啊。」

「事兒啊,說起來也大,可也不大。」

姬毓秀示意了正在給李姝穿衣服的二哥那邊,道:「我二哥知道,就因為一個姑娘,懷了孕的姑娘。」

「一邊呢,不知道深淺,在大馬路上惹閒禍,姑娘本身也有毛病,大出血沒了。」

她解釋道:「這姑娘的物件是另一邊的,結果這不就火了嘛,開始無差別的報復,逮著一個往死裡整。」

「現在這兩邊都是人心惶惶的,誰都不敢輕易招惹誰,除非是大馬路上碰見了,躲不開了。」

「還是小年輕的太多了。」

趙雅芳從後院回來,聽了一耳朵,說道:「要都有學上、有班上、有事幹,哪個還有閒心打架去。」

「這事兒啊,咱管不了,離遠點兒。」

劉茵給兒媳婦和閨女叮囑道:「毓秀說了,那就注意著點,咱們這大院緊吧,沒啥事,衚衕可備不住。」

「知道了,媽——」

趙雅芳接了孩子應道:「咱們家這娘幾個,誰沒事往外頭閒逛去,晚上都不出院門了。」

李姝聽大人們講的熱鬧,緊緊地攥著手裡的衝鋒槍。

等穿好了衣服,由著爸爸抱著往外走的時候,卻突然地打量著周圍問道:「爸,壞人在哪呢?」

「壞人?呵呵——」

李學武輕笑道:「你爸爸周圍一公里之內沒壞人。」

——

ps:調整了一下作息時間,目前看還好,堅持到這個時間點,全部任務都完成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