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4章爸,壞人在哪呢?
「西田先生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穀倉平二沒能湊上李學武的飯桌,但他看見韓商代表湊上去了。
沒錯,他看的很準確。
東北亞就這麼大,一股子棒子味兒,就算披著東南亞的皮也聞得出來。
你可能無法想象,目前內地同北朝的貿易量很大,且貿易逆差特別的大。
後世你可能嘲笑他們的愚昧無知或者落後土鱉,但現在的他們可富得流油。
吃著老大哥的偏愛和救濟,守著那條線完全有理由吃香的喝辣的。
從內地貿易過去的多半是工業品和食品,完全不在乎錢的樣子。
邊界線上甚至有往對面跑的,你敢信?
更不能相信的是,僅僅一線之隔,北朝的貿易量那麼大,難韓卻幾乎少有貿易。
就算是有,也是拐了個彎的,距離這麼近,卻很少看見貿易公司之間的往來。
但資本家是什麼?
是蒼蠅,聞著味就能追上來。
三禾株式會社拿到了紅星廠的電子電器補償貿易協議,成為了東北亞和東南亞的電器傾銷商。
但三個股東同樣分別掌握著與紅星廠簽署的經銷協議。
內容包括了紅星廠除電器以外的其他產品,且侷限了經銷的範圍。
西田健一拿到了本土代理經銷權,中村秀二拿到了北美的代理經銷權。
二宮和也拿到的便是難韓的代理經銷權,也是這一次他們來內地最緊張的目的。
早在羊城貿易交流會上,他們便聽說了有難韓的貿易代表要參加旅行團。
當然了,目前雙方沒有任何的貿易協定準則,所以幕後之人並不會出現。
來的是一個菲國人,備註的貿易公司也在菲國,但據他們所瞭解的,這就是個白手套,備註的公司也是個皮包公司。
蛋糕就這麼大,難韓來人談合作,瞄準的就是小商品工業,誰都能看到這裡的利潤。
「我們沒有辦法阻止他們的接洽,更沒有辦法影響紅星廠拒絕他們的合作。」
二宮和也很是擔憂地講道:「在經銷合同上有特別的標註,經銷商的供貨並不會影響經銷所在地企業的採購。」
也就是說,紅星廠保證不會去往代理商所在地建立銷售公司,或者再同所在地其他企業合作,另行佈置銷售渠道。
但紅星廠也不會阻止其他企業來紅星廠直接採購商品,這是兩種概念。
「我們的渠道剛剛鋪開,這些蒼蠅就找上門來了,」他看著幾人講道:「就算我們提前了一年的時間,可還是會受到影響。」
「主要還是電器,」西田健一認同地講道:「一旦形成了傾銷的勢頭,競爭的價格就完全掌控不住了,尤其是廉價小商品。」
只有競爭才會有透明度,同行才是冤家。
「一年的保護期如果無法建立完善且強有力的渠道掌控形式,就會失去市場。」
中村秀二嚴肅地看著兩個合作伙伴,說道:「既然目標已經出現,我們也不能坐以待斃,必須做點什麼。」
「無非就是兩個方向。」
西田健一揉了揉眉心,講道:「加深合作基礎,提供更多的先進技術和裝置。」
「再就是擴大貿易量,儘可能地吃掉紅星廠的產能溢位,不給他們留機會。」
「哎——」二宮和也皺起了眉頭,嘶呵著說道:「這……這兩種都不好辦啊!」
「我們已經協調了直升機的生產線和生產技術,又幫他們拿到了數控加工中心。」
他敲了敲手裡的摺扇,道:「難道這麼快就要交出全部的先進生產技術嗎?」
「恐怕也是迫不得已啊——」
西田健一嘆了口氣,講道:「紅星廠這邊倒是不著急更新生產線,只是……」
他遲疑了一下,講道:「市場是不講道理的,更不會給你太多做選擇的空間和時間,它會倒逼著你去做出正確的抉擇。」
「這抉擇也太艱難了。」
中村秀二提醒道:「就算我們能提供更先進的生產技術和裝置,市場的供需是無止境的,透支了全部的技術,未來我們……」
「所以要加大技術研發的投資。」
西田健一是較兩人更為資深的投資者,也擁有更大的商社和地位。
他端起茶杯講道:「必須牢牢掌握技術的先進性,這才是牽著牛鼻子的韁繩。」
「但掌握技術不等於捂著技術不投入應用,」他看向兩人說道:「技術同市場的關係會把矛盾全都堆積在生產的環節。」
「而生產恰恰是我們不能完全掌控的環節,所以必須做出取捨。」
「也就是說,同步技術發展的前提下,做到最優先科技的掌控能力?」
二宮和也看了他一眼,說道:「這倒是能對傾銷市場做出強有力的攻擊。」
「同時也不用再擔心其他代理商的衝擊和攪局了。」
「不要掉以輕心——」
西田健一斜瞥了他一眼,而後看向了房間裡牆邊坐成一排的辦事處成員。
「在這些專案和貿易中,我們不能沒有自己的人,」他強調道:「就算不能經營外事活動,但也要保證商業資訊的暢通。」
他轉頭看向了中村秀二說道:「看來辦事處的力量還需要加強啊。」
「如果三位小姐沒有足夠的信心,那不妨再換一些人過來,都是為了工作嘛。」
「是,我會好好考慮的。」
中村秀二掌握了對紅星廠的商業滲透工作,因為他在東京有一家娛樂公司。
回頭看了一眼滿臉歉意地低下頭的幾人,他也是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看起來,李學武並不是一個保守之人,」二宮和也疑惑地問道:「可為什麼沒有取得有效的進展呢?」
「是接觸的機會少嗎?」
他看向了辦事處幾人問道:「如果有經費或者其他支援上的需要,你們儘管說。」
「真的是很慚愧——」
穀倉平二率先跪下道歉,「我們並沒有很好地完成工作,給公司添麻煩了!」
「經費什麼的,請不要再說了,這會讓我們更加的愧疚難當,二宮先生。」
他直起身子,回頭看了身後的三上悠亞等人,語氣決然地講道:「是時候了——」
「是——」
三上悠亞等人對視一眼,也認真地保證道:「我們會拼上羞恥心而努力的。」
得到了團隊的支援,穀倉平二轉過頭來充滿信心地舉起拳頭看向三位老闆,保證道:「拿下李學武,擺平紅星虎!」
——
「我並不是很著急啊,」李學武擺了擺手,對著艾佳青講道:「同你們之間的合作完全可以放在後面談,大人物總是壓軸嘛。」
「我怕你給我壓沒了!」
艾佳青穿著一身女士西裝,大長腿疊起,看著李學武講道:「我得儘快趕回去,還有很多工作要做呢。」
「理解,理解——」李學武端起茶杯說道:「管理業務,誰都是一屁股爛事。」
艾佳青瞅了瞅他,嘴角微微抽動,還是忍下來了。
要真忍不住,她一定揪著李學武脖領子問一問,誰屁股上有爛事啊!
「五豐行不會干涉你們在港城的零售經營,」她解釋道:「通過東方貿易拿到的股權只是一種投資。」
「你也不反對五豐行的存在對你們的零售渠道是有保障和促進作用的吧?」
「還是談談工業合作吧。」
李學武不想坐在這裡同她談東方時代銀行的業務,因為超綱了。
艾佳青看了他一眼,心裡暗道小氣,但還是保證道:「我會盡快促進東方時代銀行同聯合儲蓄銀行之間彙算通道的搭建,幫你們拿到外匯的牌照。」
「我們這兒叫手續,」李學武看著她說道:「牌照是你們那的說法,千萬別搞混了。」
「你贏了——」
艾佳青點點頭,說道:「現在可以談了嗎?」
「當然,我都沒說等拿到手續再來談的話呢。」
李學武攤開手講道:「你絕對可以相信我們的誠意。」
「那我謝謝您了啊!」
艾佳青示意了身邊的賽琳娜,對方給李學武遞了一份材料。
「如果不介意我的自作主張,同中潤的合作一定能夠彌補對你們在相關合作專案上產生的誤會和誤解。」
「我們沒有誤會和誤解。」
李學武的目光從檔案上抬起來看了她一眼,這才落下目光繼續看了起來。
「合作就要有合作的態度,無論是五豐行也好,或者是中潤也罷,我們都是平等的。」
他端起茶几上的杯子,一邊看著一邊說道:「我們未嘗有暗算兄弟單位的心思,也並不缺少警惕心。」
「畢竟這個世界上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對吧?」
「坐在這裡,當然是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艾佳青微微抬起下巴,很是不服氣地說道:「港口、航運、食品加工、五金、工業建材、金融等等。」
她挑了挑眉毛,看著李學武認真地講道:「不用我多廢話,以你的能力應該能判斷與中潤的合作能給你們帶來什麼樣的便利和條件。」
這裡你們用得很好,她沒有說是紅星廠,也沒有說是東方時代銀行,但全都包括在裡面了。
「以我個人的理解,」李學武放下檔案,說道:「我不會拒絕這些合作,但還是需要管委會的審議。」
「那就等你的好訊息。」
艾佳青是一句話都不想跟他多說了,抓起身邊的包便站了起來,邊往外走邊說道:「我明天飛港城,她留下,中潤的人會晚點到,具體怎麼辦你們商量吧。」
「明天就走了?用我去送你嗎?」
李學武連起身送一送的意思都沒有,卻回頭說著虛偽的客套,「我送送你吧。」
艾佳青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省省吧,咱們又不是朋友。」
「你惹到她了——」
賽琳娜聳了聳肩膀,看著李學武說道:「我第一次見她這麼發火。」
「發火怎麼了?」李學武絲毫沒有在意地看著檔案說道:「我還能送她去火力發電站啊?」
「一點都不好笑——」
賽琳娜翻了個白眼,撇嘴道:「如果你有意港城的發展,或者是作為跳板,就應該珍惜這段友誼。」
「什麼友誼?」李學武抬起頭看著她問道:「男女之間還有純真的友誼?」
「你不會是想讓我泡她吧,一個老處女……」
就在他說到這裡的時候,卻見賽琳娜突然瞪大了眼睛,而後開始眨呀眨的,好像中邪了一般。
「……處女座的女人太傲嬌了,雖然她們都很善良和漂亮,但我是結了婚的人了,不合適的。」
他這麼說著,漫不經心地一回頭,卻見艾佳青拎著包,抱著胳膊站在門口,死亡凝視著他。
「你怎麼又回來了?」
「你真是個混蛋啊!」
艾佳青忍著火氣,淡淡地說道:「我要是沒想著回來提醒你林業平是難韓的人,都聽不到你的這些言論了。」
「都怪她,非要八卦。」
李學武很是乾脆地一指對面等著看好戲的賽琳娜,說道:「我只不過是想要解釋一下咱們之間的純友誼。」
「咱們之間有純友誼?」
艾佳青嘴角一撇,轉身離開了。
很顯然,她聽到了不少話,包括這一句。
「看我幹什麼?都怪你!」
李學武轉過頭來,見賽琳娜瞪著他,先下手為強。
賽琳娜這個氣啊,瞪著眼珠子說道:「她果然沒說錯,你就是個混蛋,枉我還給你發訊號提醒你來著!」
「下次提醒的早一點。」
李學武淡淡地說道:「還有,看戲的眼神出賣了你,多修煉一下演技吧。」
「哼——」賽琳娜被叫破了心思,輕哼了一聲,說道:「現在我保證你跟她再沒有友誼可談了。」
「你還是太年輕了,」李學武放下了手裡的檔案,端起茶杯說道:「男女之間沒有什麼矛盾是不能用……解決的。」
「用什麼?」賽琳娜正聽著呢,關鍵的資訊卻被李學武喝茶的動作隱藏了,「用什麼來解決?」
「社會上的事少打聽。」
李學武將手裡的檔案扔到了她的面前,道:「安排中潤的人三月下旬來。」
「為什麼?」賽琳娜見他起身,拿起檔案追問道:「這些合作不應該是越快越好嗎?」
「誰告訴你的?」
李學武走到門口,回身看著她說道:「合作是在合適的時間達成雙方都滿意的意向和意見。」
「那為什麼是三月下旬,」賽琳娜繼續問道:「下個月你們就滿意了?」
「沒錯,」李學武帶上了小黑送的墨鏡,淡淡地說道:「三月下旬我們李主任就可以接見他們了。」
說完,也不管賽琳娜聽懂沒聽懂,拉開門就走了。
「接……接見?」賽琳娜當然聽出了關鍵詞,只是還在皺眉思索著誰大誰小的問題。
李學武卻是不用想的,因為中潤無論是誰來了,都不會比李懷德大,因為比李懷德大的回不來。
——
「形勢一片大好,大好的一片的全是形式。」
這句話從蘇維德的辦公室裡傳了出來,傳到了機關各個單位和辦公室,又傳到了各分公司和專業廠。
目前,紅星廠正在組建的專業廠和分公司機關有部分還在總廠這邊辦公。
比如正在建設中的軋鋼廠,地點在鋼城,可辦公樓都沒建成呢,哪有地方安置和辦公啊。
毫無例外的,紀監的肅殺之氣傳到了機關的各個角落。
所有人都反思最近有沒有什麼過錯之處。
如果有,那脖頸子後面冒涼風就不是意外了。
沒來由的,機關裡傳出一條訊息,說是形勢不穩,紀監那邊要殺一殺工作紀律和風氣。
年前關於工作紀律的檢查行動又被大家想起來了,敢情這不是一陣風,吹過去就算了。
這一手回馬槍可給機關裡的一些人幹懵了。
他們是萬萬沒想到,這件事還有一波三折,緊張過後的放鬆徹底暴露了他們的散漫和放縱。
結果就是通報名單上高掛榜首,欲哭無淚。
探究這份名單,捱了收拾和處分的這些人卻發現,相關處分意見並不是從保衛組轉過來的。
他們本來還懾於保衛處之虎的威壓,不敢有任何的質疑之心,但現在看來情況不對啊。
委辦牽頭組織的行動,處理意見不是秘書長定的,反而是委辦副主任梁作棟做出來的。
這個訊息得到了委辦某些人的證實,因為材料是那人送到領導那邊去的。
雖然檔案上有秘書長的簽字,秘書長還署了意見,要重視基本情況,酌情處理呢。
再到蘇副主任那裡,情況就變的複雜了。
你就說吧,這些問題的處理意見是梁作棟副主任定的,秘書長的意見是減弱一點,蘇副主任怎麼想?
他是不想梁作棟好,也不想李學武好啊。
所以根本不理會梁作棟的超綱自救,更不理會李學武的婦人之仁,結果就是現在的結果。
這份檔案到了李主任那裡算是敲了板,誰都撤不回來了,所有名單上的人全都被執行了嚴格的紀律處分。
卡紀律管理條例嚴苛到令人髮指,不,應該是令人豎起中指,這梁作棟是真可恨啊!
梁作棟又不是聾子和瞎子,當然聽見了這些傳言。
他也是嘴裡發苦,腦袋發矇,萬萬沒想到李學武會來這麼一手,更沒想到蘇副主任會這麼的小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