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0章 你來還是我來?

第1250章你來還是我來?「我是沒看明白啊。」

夏中全叼著煙,站在李學武的辦公室窗前,示意了樓下的大紅旗問道:「這車的魅力到底在哪啊?」

「你說吧,買回來了不能坐,能坐了吧,又不好意思坐,他折騰個啥勁呢。」

「那你得問問李主任去啊。」

李學武好笑地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玩笑道:「我想啊,這事跟處物件結婚差不多。」

「哦?這話怎麼講?」

夏中全倒是很好奇他的觀點,轉回身問道:「這買車和坐車還能跟處物件結婚扯上關係?」

「我說的是那個意思。」

李學武強調了一句,而後解釋道:「這買了車不能坐吧,就相當於有了物件沒有證。」

「這車能坐了又不好意思坐,就相當於跟物件扯了證,卻身子發虛,掛不上檔把兒。」

「嘿!你這話說的唉——」

夏中全笑著點了點他,道:「你可真夠損的啊,領導們可都在對面維持你的事呢。」

「是組織上的事,怎麼成了我的事呢?」

李學武瞅了他一眼,糾正道:「個人的得失永遠都不能跟組織的利益相違背。」

「我個人倒是希望領導們不要吵,也不要爭,更不用辯論,我多等幾年也是可以的。」

「嗯,你還謙虛上了——」

夏中全好笑地說道:「你可能都沒注意到,今天的辦公會要求你迴避,多少人都在私下裡討論你的情況呢,怕不是要給你定性。」

「定個兢兢業業,任勞任怨就成了,」李學武笑著收拾了面前的檔案,說道:「我並不追求功勞表彰,大紅和獎狀一類的獎勵。」

「嗯,在這方面你是飽漢子了,我們這餓漢子只能看著眼饞嘍——」

夏中全說著怪話,目光卻依舊盯著對面,頓了頓,這才笑問道:「你就真不期待會議的結果?萬一出現點什麼差錯呢?」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李學武繼續看著檔案,淡淡地說道:「這結果有什麼好期待的,大不了換個辦公室而已,乾的不還是這些工作嘛。」

「那可說不好——」

夏中全走了回來,一屁股坐在了對面的椅子上,挑眉說道:「興許下個月我得稱呼您為領導了。」

「你還在意這個啊?」

李學武挑眉瞅了他一眼,道:「成,萬一我再進一步,見了面我叫你領導成了吧!」

「那我哪敢啊,哈哈哈——」

夏中全自從跟李學武搭了親家,這親近的態度明顯就不一樣了。

以前是工作上的親近,現在是親戚之間的親近,有著本質上的信任差別。

「不過說實在的,我現在都為你捏一把汗啊。」

他掰著手指頭算計道:「管委會目前的九票,你有幾票是把握的?」

「一票沒有,」李學武乾脆地說道:「我的人緣都傷透了,您還不知道我的嘛。」

「一身正氣,兩袖清風。」

李學武微微搖頭嘆氣道:「這輩子我都很難做到和塵同光了,很難讓人喜歡啊。」

「……」

我真該死啊!

夏中全都想扇自己一耳光了,你說這不是沒事閒的嘛,主動遞話頭讓他裝了個嗶!

「李主任當然是沒問題的,他最器重你了,」懶得接李學武的話茬,他嘴裡盤算道:「董副主任也同樣很欣賞你這個學生了。」

「谷副主任對你在保衛處和管委辦的工作還是很滿意的,」他想了想,又補充道:「當然還有薛副主任,雖然不苟言笑,但……」

「勞您費心了,還替我著想。」

李學武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問道:「王露家裡給準備房子了?這麼捨得啊。」

「就隨便說說嘛——」

夏中全好笑地打量著李學武,問道:「如果這一關你沒過去怎麼辦?」

「那也總不能弄死兩個,對吧?」

李學武滿眼無奈地看著他說道:「您要是不忙的話,我可要忙了。」

「我又沒耽誤你工作。」

夏中全嘴裡說著屁磕兒,抽了最後一口煙掐滅了,笑道:「我是希望你躍龍門的。」

「你覺得有可能嗎?」

李學武挑了挑眉毛,道:「連我自己都不願意跳,人家託著我還能跳過去?」

「唉——也是,這個時機不是很好啊。」

夏中全理解地點點頭,說道:「可李主任一意孤行,想要早點結束這場鈍刀子割肉。」

「你現在是不上也得上了,上下都要得罪人啊。」

「所以大早晨的,您是來看我熱鬧的對吧?」

李學武瞅著他問道:「船舶那邊什麼時候開工,坦途的設計還得多長時間拿稿,飛行器的研發團隊進度如何,飛行器製造廠……」

「嘚嘚嘚,別催了,腦仁疼——」

夏中全像是被唐僧唸了緊箍咒的猴子一般,擺手道:「我不說了成嘛?」

「早上,晚上,早晚得上。」

李學武看著他很坦然地講道:「我還是那句話,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九個人,四張票一定拿不到,還有一張很含糊,」他給夏中全講道:「熊主蓆要是稱病不來,那就是五五開,還不知道怎麼著呢。」

「與其在這坐立不安,倒不如踏踏實實的把自己的工作幹好。」

他長出了一口氣,頓了頓,目光看向了窗外,道:「走到這一步都已經是千難萬難了,更進一步無非是消耗潛力,吃虧的是我啊。」

「你倒是真的穩——」

夏中全看著他說道:「其他單位和企業早有工人進管委會的了,唯獨咱們廠。」

「就以你的功勞和獎章,要進這管委會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何必呢——」

「是啊,何必呢——」

李學武微微皺起眉頭,道:「明明輕而易舉,我又何必這麼大費周章地拖自己後腿呢。」

「你這樣的年輕人真是……不讓我們這些老傢伙活了。」

看著李學武老神在在的模樣,夏中全微微搖頭,道:「成啊,好事多磨吧。」

李學武扭過頭打量了他,好笑地問道:「你就知道我這次不能成?」

「廢話,你不是也知道了?」

夏中全拿了李學武辦公桌上的電話,叫了車輛工程研究所的王志,這才說道:「你要玩三顧茅廬也好,三推三讓也罷,小心點。」

「今時不同往日,小心玩脫了。」

——

「現在就立項?」

王志還以為領導叫他來是為了問羚坦途的設計進度呢。

他有些詫異地看向了李學武,心裡已經篤定這個主意是李組長提的。

李學武卻端著茶杯指了指對面,道:「我什麼都不知道,夏總叫你來的。」

「反正人手也拿的開,咱們底子薄,笨鳥先飛吧。」

夏中全擰著身子,胳膊搭在椅子的靠背上,看著王志問道:「怎麼,你沒有信心?」

「這個……」

王志遲疑了一下,瞅了兩位領導一眼,玩笑道:「啥信心不信心的,閉門造車唄——」

「嗯,我管你怎麼造車呢。」

夏中全性格很是隨和,事情怎麼說都行啊,只要說明白了就成。

他下巴一扭,示意了窗外問道:「上來的時候看見那臺大紅旗了嗎?」

「嗯?看見了,怎麼了?」王志驚訝地問道:「您該不會是讓我們仿造這玩意兒吧!」

「哎!怎麼說話呢你!」

夏中全一瞪眼睛,提醒道:「那可是李主任的寶貝疙瘩,到你嘴裡成玩意兒了——」

「得了吧,這話還是您先說的呢。」

王志也知道夏總跟李處長的關係,這會兒也放開了,笑著湊到了辦公桌的前面。

「您跟我說實話,到底想要個啥,沒有準確的目標,我們可造一四不像了啊!」

「你也得有那個能耐啊!」

夏中全老而彌堅,眼皮一耷拉,看向了李學武問道:「你說有沒有希望幹它一下子。」

「你問我啊?」李學武哼笑一聲,道:「六缸發動機,耗油量二十幾個——」

他挪開了面前的茶杯,微微搖頭說道:「甭問我,你要做這個大傻瓜儘管胡鬧去。」

「這不是跟你請教呢嘛!」

夏中全點了點他的辦公桌,道:「你可是咱們設計處最公認的天才設計師了。」

「你要說行,那這件事就一定行,你要說不行,告訴我們哪不行。」

他挑了挑眉毛,道:「我們努努力,把問題和難關搞下來了,不就行了嗎?」

「高階轎車領域,這不是難關的問題。」

李學武皺眉提醒道:「國內沒有市場,國外市場不認可,你造一堆廢銅爛鐵出來啊?」

「這個領域可不是吉普車那樣的,找個師傅出來敲敲打打的,學兩手就成的。」

「這我知道,不跟你請教呢嘛。」

夏中全也認真了起來,道:「紅星羚羊一代取得了一定的成功,二代馬上就能續上這種進攻的形勢。」

「到時候紅星品牌之下,摩托車、轎車、客車萬箭齊發,就算是效能差一點……」

「哎——」李學武手指點住了他,認真強調:「別拿品質開玩笑啊!」

「這牌子立起來是快,」他敲了敲桌子,提醒道:「倒下也很快!」

「搞高階轎車不值當。」

李學武看向了王志,問道:「你們倒是可以考慮考慮雙子星的三箱版轎車了。」

「這……還要走廉價路線?」

王志遲疑著說道:「雖然汽車工業咱們沒有簽訂補償協議來置換先進的生產技術。」

「但堅持低價位的營銷,利潤點也是很薄的,這種衝擊市場換品牌影響力的行為……」

「有一張牌就夠了?」李學武掃了他一眼,看向夏中全問道:「夏總,你覺得呢?」

「我還沒想到這兒呢。」

夏中全老奸巨猾的模樣,知道李學武早有準備,才不會踩他這個坑。

點了點王志,道:「你來說說——」

「我說?我說沒必要。」

王志在這也很大膽,認真講道:「咱們的汽車雖然說好聽的是出口做外貿了。」

「但實際的情況我是有所瞭解的,是賣給了缺乏汽車工業,一味追求廉價的國際市場。」

他提醒李學武道:「您可得想到啊,這些國家和地區對廉價汽車一旦有了固執的印象,再銷售給他們高價位汽車就會不認了啊。」

「你跟夏總的想法一致,對吧?」

李學武眨了眨眼睛,好笑地看著兩人,道:「你們覺得一七廠沒人了是吧,人家都解決不了的問題,你們就能解決得了?」

「憑什麼?」

他靠坐在了椅子上,看著兩人講道:「憑咱們跟華清合作了個車輛工程研究所?」

「憑咱們的研究員素質普遍較高?」

「憑咱們能拿到一些先進的技術?」

「別鬧了,咱們有的這些一七廠都有——」李學武攤開手講道:「一七廠每年購入的國外先進轎車拆了又裝,裝了又拆的。」

「結果呢?」

他端起茶杯,直言道:「我現在做主,你們去把李主任的那臺伏爾加和大紅旗拆了吧,看看你們能學到什麼,總結出什麼點子。」

「這……」

王志也是遲疑了,他倒不是怕李學武扯犢子,不敢給他們那兩臺車拆著學習。

而是對李學武剛剛的這番話有了一些思考和反思。

夏中全也是皺著眉頭,出言問道:「那咱們就只能一條道走到黑了?」

「搞廉價轎車和摩托車,搞細化市場後的吉普車?」

「不要著急嘛,總得有個過程是不是?」

李學武淡定地說道:「你們怕三五年之內,國內的市場會有所變化對不對?」

「在新的汽車生產模式逐漸被咱們打破的情況下,高階轎車製造領域會出現新勢力?」

「我跟你們打個賭!」

他拍了拍桌子,保證道:「未來十年之內,國內可能會出現更好的吉普車!」

「但絕對不會出現比紅旗更好的高階轎車,你們敢不敢跟我打這個賭?」

「賭什麼?」夏中全一挑眉毛,道:「王志哪有啥值得你惦記的啊,算了算了——」

「您真是老太太穿紗衣——老奸巨猾啊!」

王志一聽不對頭,好笑地看向了夏中全,道:「合著您叫我來是擋槍子的對吧!」

——

紅星廠的汽車工業發展的已經很快了,這種速度的調節閥就在李學武的手裡。

沒有資金就沒有專案的落地,老李那的一支筆就在李學武的手裡。

李學武完全不看好高階轎車。

甚至在目前這個時代,包括所有帶高階兩個字的汽車型別他都不喜歡。

一方面是沒有這個實力,另一方面則是沒有市場,大紅旗這種產能都能滿足的市場,你覺得放到流水線上能賺錢?

這特麼還不得把褲衩子賠沒了啊!

紅星廠的經濟看似很優秀,但高速發展、高盈利、高段位的人才積累等等手段,背景是高負債率,高樓大廈說倒塌就倒塌。

順風仗誰都會打,但紅星廠現在唯獨不能打敗仗,必須一路贏,才能趟過這條別人需要摸著石頭才能過去的河。

紅星廠為什麼發展的快,精準,迅速。

原因很奇葩,說起來都覺得悲哀。

管委會的管理制度下,李懷德的一支筆可以左右紅星廠的發展方向。

別看現在每週都要開辦公會議,是他不懂相關的業務,也要考慮其他領導的意見和情緒。

真要是遇到人事問題,你看他考慮不考慮。

他在經濟上不信任任何人,唯獨李學武的利益是跟他捆綁在一起的。

所以李學武不用摸著石頭也知道怎麼過河,李懷德算是帶著紅星廠揹著他過的河。

現在屁股後頭不知道多少惦記他們的人,但凡栽歪一下,都有千萬隻手推倒他們。

所以,新專案也好,新工業也罷,紅星廠就算有錢也不會全部都砸裡面了。

一方面是加大未來投資,搞基礎建設,搞福利待遇,培養技術工人和先進的人才。

一方面則是引進技術,深挖潛能,同信用社這樣的資本或者企業進行合作,共同開發。

在降低經營風險的同時,也拉了更多有實力的合作伙伴上了這艘破船。

這艘船上有實力的人越多,證明紅星廠的朋友就越多,風險就無限地降低。

就算船翻了,也有人幫忙掀過來。

你看後世塌房的那些企業家,哪個不是搞著搞著就忘了本,不知道自己已經肥了。

汽車、船舶、飛機,都是重工業產業,是消耗紅星廠產能溢位的重點專案。

也是促使紅星廠能夠晉級成功,走向集團化的重要產業支撐。

沒有強大的重工業生產能力,在這個時代只能算三孫子,連後兒子都算不上。

重工業發展時代,只能以硬實力來說話。

高階轎車、高階輪船、高階飛機,通通不要搞,就搞這個時代有市場的東西。

摩托車、吉普車、漁船……

便宜怎麼了?

只要能掙錢,收破爛都能成富翁。

——

同兩人再次強調了汽車工業發展步驟後,李學武下樓準備吃中午飯。

這兩個貨足足磨了他一上午,一個打主攻,一個打佯攻,還特麼裝糊塗呢。

「呦,這是幹啥去了?」

李學武手裡捏著飯盒往對面走,卻見周瑤帶著兩個保衛幹事從羚羊吉普車上下來。

周瑤的表情倒是挺自然的,只是那兩個保衛幹事好像得了大病一般,臉色慘不忍睹。

「沒事,組織大家出去參加了個活動。」

周瑤回過頭打量了兩人一眼,隨意地擺擺手,笑著說道:「咱們回來的正好……」

「噦——」

她的話剛說完,一個幹事便忍不住,跑牆角垃圾乾噦去了。

李學武也是有些詫異,心道是她說話這麼噁心嗎?

「參加什麼活動去了?」

「嗨,還是受您啟發!」

周瑤瞅著那給自己丟臉的手下扯了扯嘴角,有些不滿意地瞪了另一個一眼。

另一個也想吐,但這會兒被嚇的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