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誰嘛——」她回過頭來看著李學武笑著解釋道:「正巧趕上了,機會難得。」「我就想著組織大家過去參加張士誠的槍斃儀式,送他一程,也讓大家見見世面。」
「噦——」
另一個終於忍不住了,跑去了難兄難弟的旁邊,搶著垃圾桶吐去了。
李學武回頭瞅了瞅那兩個,這才好笑地問道:「你這個見世面的效果不太理想啊。」
他抬了抬眉毛,道:「你要真捨得,早來找我打申請啊,早晨一人一碗豆腐腦多好。」
「噦——」
到底是自家的領導,就是懂他們的點。
周瑤也是忍不住笑了出來,本想著在領導面前裝一把的,沒想到領導更壞更損。
「早晨走的時候聽說領導們在討論您的進步問題,是有這麼回事吧?」
她古怪地笑著問道:「結果怎麼樣?」
「不怎麼樣——」
李學武沒搞明白她是什麼意思,打量著她說道:「有不少質疑的聲音。」
「連舉手投票的環節都沒到,李主任便主動擱置了。」
今天關於他的討論實在是太多了,就算不說周瑤也會知道。
他當然也知道周瑤是真的關心他,問了也就說了。
機關裡沒有秘密,會議剛開完,訊息就傳了出來,具體誰同意,誰沒同意,不知道。
其實用腳後跟想也能猜個大不離,只是他沒在意,更沒有去計較罷了。
老李原本是打算找幾位副主任談一談的,只是最近有點忙。
關於他的問題又著急解決,只能霸王硬上弓,直接擺在了會議上談。
其實李學武知道他有更深層次的考慮,這是在試探自己在管委會上的影響力呢。
越是這種臨時的決議越能考驗真實狀況。
老李要用他,可也深深地忌憚他,不得不謹慎對待,所以試了一次又一次。
試完了他,又試他的影響力,恨不得所有人都反對才好呢,這樣用著更放心。
當然了,看出這一點的人自然不會在這一輪表態,不過董文學這次回來就是為了他。
所以必須表態的他,也是私下裡給李學武打了個電話,叮囑他不要著急。
同在一個辦公區,董文學甚至都沒有見他一面,到了關鍵時期,什麼都得想到了。
剩下那些有質疑的副主任的工作必然要由老李去做。
既能保證李學武得到這份支援,又能向李學武示好,表示他的辛苦。
無論李學武看沒看出來,都得領他的這份人情。
因為就算其他人反對,老李也有話語權推他上去,秘書長和副主任是兩碼事。
雖然都是班子成員,但沒有主管業務就等於沒有職權。
他剛剛完成副處到正處的調整,就算得到了秘書長的職務,也不會再進步了。
即便他處長任職跨越了14級,可還處於13級的關鍵節點上。
13級可以是正處,也可以是副廳,老李早就幫他想好了這一步,算小小地揠苗助長了。
「沒關係,好事多磨嘛!」
周瑤倒是心態很好,微笑著勸了他道:「我今天安排活動也是給您助助威。」
她瞟了一眼對面的辦公樓,小聲地說道:「今天的日子真是好,殺兩個祭旗,下次準能成了——」
「你可真能整事——」
李學武好笑又好氣地看了胡鬧的她,問道:「上上週我還叮囑王露有聯誼活動叫上你來著,怎麼樣啊?有相中的沒有啊。」
「原來她說的是真的啊——」
周瑤才好氣呢,她嗔道:「這丫頭磨著我,非要我去她家裡坐坐不可。」
「她還說了,是拿了您的令箭,敢情還真是您慫恿她的啊。」
「這話怎麼說的呢?」
李學武笑著看了她問道:「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就不想找物件啊?」
「我倒是想找啊,也得有合適的啊!」
周瑤無奈道:「您行行好,別再催我了,我媽和我爸催的我就夠夠的了。」
「別不識好人心啊!」
李學武點了點她,提醒道:「咱們這行本來就不好找物件,你還是科室主要負責人。」
「這工作一忙起來,你有時間交際啊?」
他打量了這姑娘一眼,道:「不是我說你啊,你現在身上的陽剛之氣越來越濃了。」
「再這樣發展下去,哪個男人能降服得住你,看見你腿都打顫,別提處物件了。」
「看見我就腿打顫。」
周瑤好笑道:「那一定是心裡有鬼了!」
「沒事好好的怕我幹什麼,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更不是殺人的鬼。」
「就你這個想法啊——」
李學武無奈地點點頭,說道:「我真怕你打光棍的那天,你父母來找我算賬啊。」
「我帶出來的兵,我有責任啊——」
「別寒磣我了——」
周瑤哼聲道:「都說您看人準,今天我算求到您這了,您給我找一個應當的吧。」
「我不挑剔啊,人品必須好,最好男子漢一點的,娘們唧唧的不成。」
她想了一下,又補充道:「還得能跟我說得上來的,不能回了家跟當啞巴似的。」
「你這個條件啊,那裡是不挑剔啊。」
李學武笑了笑,說道:「成啊,我心裡有個合適的人選了,回頭給你問問啊。」
「真的假的?不會是蒙我呢吧?」
周瑤驚訝地看著他說道:「我就是這麼一說,您心裡就給我找到合適的了?」
「那我要是不說,您心裡這個合適的是不是就錯過去了?」
「合著你還得賴我一下子唄?」
李學武都氣笑了,瞅著她說道:「周瑤同志你行了啊,混大了啊,都訛到我這來了。」
「我這不也是意外嘛!」
周瑤撒了個嬌,道:「我還能信不過您嘛,您是誰啊,您說合適的,對方那條件準是比我提的這些還靠譜,還要高的,對吧?」
「去,忙你的去——」
李學武擺了擺手,笑著罵道:「你搞刑偵的那點手段用我這來了是吧!」
「別忘了,你這點三腳貓的功夫還是我教給你的呢,甭拿話抬我啊,不好使。」
「哎呀,領導——」
被叫破了心思,周瑤也是絲毫沒有不好意思,嬌嗔道:「我哪像您說的那樣了——」
「勸你一句啊,」李學武走了幾步,回頭叮囑她道:「別撒嬌,一點溫柔都沒有了!」
「領導——」
——
「唉——」
週一的下午,李懷德叫了李學武過來,很是為難地說道:「出乎我的預料之外啊。」
「我也說再等幾年呢。」
李學武拿著暖瓶給他的茶杯裡續了熱水,語氣很是淡然地說道:「現在的環境還是太複雜了。」
「再等幾年?」李懷德端起茶杯看了他說道:「再等幾年黃菜都涼了——」
他喝了一口熱茶,這才放下茶杯說道:「我也不是心急要吃這塊熱豆腐。」
「議題是討論調你擔任管委辦主任,這是沒有什麼問題的。」
李懷德雙手交叉擺在了肚子上,說道:「理由也很充分嘛,為了儘快完成組織管理關係的轉變和溝通工作,對不對。」
「就是徵求大家的意見,推薦你以管委辦主任的身份來擔任這個秘書長一職。」
他撓了撓腦袋,說道:「你本來就在會議上,秘書長又是集團的組織架構。」
「先讓你走半步,把位子佔下來,對紅星廠來說是一件好事情嘛。」
「我倒是很能理解這個。」
李學武笑了笑,說道:「畢竟我才剛調整了職務,再進一步就有點冒進了。」
「其他人倒是還好——」
李懷德耷拉著臉,說道:「勁松同志是沒有意見的,維德同志也表示了支援……」
蘇維德的支援其實就是反對,他越是支援,李懷德越信任李學武,更明白對方的意圖。
搞不定李學武,就把這座大山挪走嘛。
離開了李學武的保衛組,不就成了他施展抱負和才華的自留地了嘛。
對蘇維德的意見他基本沒有啥心情理會。
「重點在玉農同志這邊啊。」
李懷德有些無奈地看了李學武一眼,說道:「能提到的問題她都提到了,搞的我也是很被動,說又不能說的太明白,對吧。」
李學武聽他講到了景玉農,也是很配合地冷了下臉來,擺出一副不想談的模樣。
「還是得做做工作——」
李懷德現在也很懊悔,當初要知道還有這麼一齣,也不會放任兩人鬧的這麼僵了。
聽說上週六去國際飯店同日商代表見面,回來的半路上兩人又鬧掰了。
景玉農還把李學武丟在了半路上,司機都看見兩人在路邊吵架了。
「就算是秘書長的任命,就算不需要所有人的支援,可也儘量不要有反對的聲音。」
李懷德看著他說道:「儘量吧,你這邊也主動一點,男人嘛,對不對?」
「我這邊呢,也儘快找她談一談,做一做她的工作,好吧?」
他嘆了口氣,道:「之所以沒有表決管委辦主任的任命,就是為了拖這個時間。」
「也好有機會下來再說,你呢,心裡也別有什麼負擔,事在人為嘛——」
「謝謝李主任,我一定按您說的辦。」
李學武微笑著點頭應了,「晚點我就過去找景副主任談談,請她多批評我的工作。」
「唉,這就對了嘛——」
李懷德滿意地笑了,說道:「大度一點,這又不是什麼大是大非的問題,對不對?」
「也別晚點了,現在就過去吧,儘快談,好好談,談好了下週咱們再上會討論。」
「那就這麼著,領導。」
李學武站起身,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道:「我先過去了。」
「去吧,去吧——」
李懷德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李學武離開,也是滿心的坳頭。
這事弄的,位元麼自己進步都糟心。
你有見過求著別人進步的嗎?
不僅要求著李學武進步,還得求著別人幫他進步,自己這真是遇著活爹了。
——
「二哥,不,李組長,你咋來了呢?」
李雪抱著檔案剛要出門,便見二哥陰沉著臉走到了門口。
她都聽說了上午會議傳出來的訊息,有些緊張地堵在了門口。
「忙你的去,」李學武語氣有些不耐地說道:「我找景副主任談點事。」
「談啥事啊,領導忙著呢——」
李雪伸手就想推二哥,可身後傳來了領導的聲音。
「讓他進來。」
「額,好的,領導。」
李雪也是沒轍了,側著身子讓開了。
李學武盯了妹妹一眼,邁步往裡走,卻聽見她小聲提醒道:「千萬不能動手啊——」
敢情是怕他因為上午景副主任的意見來這裡找茬的,這妹妹真是……傻妹妹啊。
「沒你的事。」
瞪了她一眼,回手輕帶上了門。
門倒是沒關嚴,留巴掌寬的縫。
孤男寡女的,總不好讓人家誤會了。
當然了,對此李雪有話說,誰會誤會了屋裡的兩人啊,週六那天景副主任真動手了。
她是眼睜睜地看著景副主任抬手打了二哥臉一下的,輕重不知道,但絕對不是摸。
這會兒景副主任冒著火,二哥又壓著火,她是不敢湊近了聽,更不敢就這麼離開。
所以屋裡的兩人不知道在幹什麼,李雪好擔心地站在門口側耳聽著,別有摔杯為號啊。
「李主任不信任你啊。」
景玉農的語氣確實不是很好,看著對面坐著的李學武講道:「你這步棋走錯了吧?」
「錯沒錯走過去才知道。」
李學武扯了扯嘴角,道:「我並不奢求誰的信任,剛剛李主任也講事在人為,對吧。」
「你這是在火中取栗。」
景玉農抱著胳膊問道:「你就這麼相信你找來的外援就一定能支援你?」
「怎麼說呢,就好比吃飯啊。」
李學武皺著眉頭講道:「我也是第一次下廚,擺了這麼一桌子好菜。」
「這些菜品我都有用心地去做,但好不好吃就不是我能決定的了。」
他坐直了身子,微微搖搖頭道:「合不合口味,客人說了算。」
「他吃飽了罵廚子我也沒有辦法,總不能掀桌子揍他一頓吧。」
「你這麼著急上桌就是為了當個廚子?」
景玉農胳膊搭在了桌子上,看著他說道:「能看不能吃的,別到最後被別人擺你一道,把你擺在餐桌上了。」
「那不能,這點兒覺悟我還是有的。」
李學武端起她的茶杯抿了一口,自信地笑著說道:「我費勁巴力地當這個廚子,就是不想別人往我嘴裡喂屎。」
景玉農見他動自己的杯子,伸手便要去攔,卻攔了個寂寞。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用自己的杯子喝水,還故意氣自己。
「你是記吃不記打啊。」
她嘴角一撇道:「好了傷疤忘了疼。」
「是挺疼的——」
李學武摸了摸自己的臉,無所謂地笑了笑,放下茶杯說道:「再來一次我還敢。」
「你——」
景玉農氣的紅了臉,瞪了他一眼警告道:「下次再敢在大街上對我動手動腳的,我就用力了!」
「知道了,老虎的屁股摸不得。」
李學武站起身,點點頭說道:「沒事了吧,不生氣我看就走了啊。」
說著還示意了手邊的茶杯問道:「是您親自動手啊,還是我幫您?」
「不是——用得著這樣嗎?」
景玉農這次是真的瞪了眼睛,站起身強調道:「這是我自己買的杯子啊,上次……」
「我陪您一個成吧?」
李學武抓起茶杯使勁地摔在了地上,也濺了自己一身的茶水。
「下班我就去買,明晚給您送家去啊。」
這麼說著,就在門被推開的瞬間,他變換了表情,陰沉著臉走了出去。
倒是景玉農,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一愣,而後想起剛剛的話,又覺得……送家裡?
這副表情在剛剛闖進門來的李雪看來是發火過後的錯愕,一點都不帶假的。
「二、二哥……」
她有些慌了,看著二哥褲子上的茶葉殘渣,又看了看辦公室裡的一地碎渣。
「二哥,你沒事吧?」
李雪追了兩步,又覺得這樣不好,畢竟是在機關裡呢,走廊上好多人。
等她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卻見領導捂著額頭坐在辦公桌的後面,氣氛壓抑的可怕。
這到底是咋談的嘛——
李雪都要急哭了,她是又心疼又著急的。
一個是特別照顧自己的領導,也是教自己做人做事的老師。
一個是自己的親哥,兩人咋就鬧成了這個模樣呢。
以前她還懷疑這倆人是在演她呢,也許有什麼別的陰謀也說不定。
可一次次的眼見為實,讓她也不得不相信了,她真的被兩人夾在中間了。
就是說……
兩口子吵架也少有動手和摔東西的吧?
這讓機關裡的人怎麼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