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9章 艱難的選擇

第1249章艱難的選擇

酒是進口紅酒,菜是法式大餐,就餐的人卻跟法國沒有半毛錢關係。景玉農代表紅星廠做東,宴請再次來訪的三禾株式會社三位大股東。

李學武則叫了周干城一同作陪,對方有任務在身,也可算作是湊數的。

「您喜歡吃西餐嗎?」

二宮和也抬了抬手,作陪的三上悠亞便主動捧著酒瓶來幫李學武倒酒了。

「如果是法國菜,東京有一家很正宗的餐廳,我倒是很想邀請您過去遊玩呢。」

景玉農眉毛微微一挑,眼神瞥了對面一眼,又掃向了李學武。

李學武依舊是那副不溫不火的表情,微笑著回應道:「很感謝二宮先生的心意。」

「不過您或許是誤會了,」他示意了面前的餐盤道:「其實我並不喜歡吃西餐。」

「而且,即便我去東京,也不會要求您請我去法國餐廳吃飯。」

他目光掃向了對面的三人,端起酒杯說道:「要吃法國菜,我去巴黎就是了。」

「去了東京,當然要吃正宗的日式料理,」李學武目光盯住了西田健一,淡淡地問道:「您說呢,西田先生?」

「您不僅是一位優秀的企業管理者,還是一位哲學家,美食家。」

西田健一端起酒杯同他碰了一下,十分恭維地說道:「我真是敬佩不已——」

「您評價的太高了——」

李學武酒杯輕轉方向,示意了中村秀二後,這才說道:「我有點接不住了。」

「哈哈哈——乾杯!」

叮地一聲過後,眾人酒杯微微收起,湊在嘴邊輕啄慢飲,仔細品味,慢慢回味。

「去年一整年,我和西田都忙於國內和國外的業務,」二宮和也一邊動了刀叉,一邊問候道:「也沒來得及拜訪紅星廠的諸位。」

「中村也忙於北美的業務,不知道駐京的辦事處有沒有做好溝通和服務工作。」

他微笑著看了一眼坐在包廂一邊的辦事處幾人,說道:「如果有不周的地方,還請諸位諒解才是啊——」

這話說完,辦事處的穀倉平二以及三上悠亞幾人紛紛向餐桌這邊鞠了一躬。

周干城眉頭一跳,卻鎮定地沒有開口。

景玉農則點點頭,客氣道:「在過去的一年裡,紅星廠與三禾株式會社合作的很好。」

「在我們雙方的共同努力下,各項業務有條不紊地推進和發展,這離不開我們雙方溝通與交流的功勞,我在這裡要代表紅星廠。」

她端起了酒杯,敬向了對面,道:「感謝你們再一次的來訪,也祝我們的合作,一帆風順,再創佳績。」

到底是領導,說起場面話還真是老母豬戴胸罩——一套又一套。

不踩對方道歉的坑,更不直接說三禾株式會社駐京辦的事,卻已經回答了對方的提問。

這是典型的外事辭令和溝通技巧,淺顯地說,就是你說你的,我說我的,互相當放屁。

來的時候在車上李學武就同景玉農提醒過了,千萬不要在意日商代表的道歉和鞠躬。

馹本人的道歉不等於認錯或者認輸,這只是他們從小接受教育的一種禮儀。

他們之所以不斷地道歉,是為了給對方帶來了不好的感受而道歉,不是承認自己錯了。

鞠躬也是一樣,沒有什麼特殊的含義。

只當對方是在點頭就好了,千萬不要過度地理解和解讀。

景玉農當然認可李學武的意見,因為全紅星廠都知道,最不把外國人當人的就是他了。

當然了,紅星廠現有的全部外商資源都只認他李學武一個人。

這次外商代表二次組團來京,在接受私下的問詢時表示最希望見到的人還是李學武。

聽著有點賤是吧?

沒辦法,能準確無誤地與他們溝通,充分理解他們要表達的意思和態度的,只有李學武。

一個很年輕,從未走出過內地的青年幹部,是最瞭解他們貿易訴求的人。

這話聽起來都覺得詭異,可現實就是如此。

也不是沒有外商嘗試著與紅星廠其他領導溝通,企圖矇混過關,但多以失敗告終。

義大利吉利星船舶的安德魯就找過比較開明和主動的程開元,結果呢?

倆人談了兩次,差點噁心死,彼此厭惡。

「我是沒想到會面來的這麼快。」

李學武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看著對面的三人講道:「難得來一次京城,該好好轉轉的。」

「實在是心癢難耐啊——」

西田健一笑著看了身邊的兩人,解釋道:「聽聞中村的工作和條件沒有能打動您的心,我和二宮感到很是惶恐和不安。」

「所以推辭了紅星廠為旅行團準備的旅行活動,在這裡還是要說聲感謝和抱歉的。」

三人一起鞠躬道歉,牆邊坐著的穀倉等人也同時鞠躬,搞的景玉農很是不舒服。

一次兩次的還行,連續的鞠躬就有點脅迫和威壓的意思了。

其實鬼砸的禮貌是有這種企圖的,耍無賴的思維嘛。

李學武卻並未在意,他都沒拿對方當正經人來看,何來的不舒服啊。

「聽您這麼說,我也是很感激和激動的,」他看向了景玉農,微笑著說道:「這證明了我們準備了這麼久沒有白費力氣。」

景玉農輕笑著點了點頭,讚許了李學武的發言。

「對於商貿旅行團的再次來訪,我們充滿了期待,」李學武看向了對面,講道:「正因為有了三禾株式會社這樣的企業相信我們,願意並繼續保持合作,才有了第二批旅行團。」

「對此,我還是要說一句。」

他很是鄭重地端起酒杯,講道:「感謝諸位的信任,相信這一次會讓諸位有所收穫。」

西田健一等人對視了一眼,雖然都從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失望和遺憾。

但酒杯已經舉起來了,他們也只好附和。

在隨後的酒宴中,雙方几次博弈,都沒有將話題引入正確的軌道上。

當然了,這也不怪景玉農和李學武,是對方不講武德,沒有把這次的見面當回事。

——

「走一走吧,說點話。」

從國際飯店出來沒多一會兒,景玉農主動叫停了汽車。

對李學武說了這麼一句,她便開啟車門下了汽車。

李學武看了一眼副駕駛上回頭來看他的李雪,嘴角一撇道:「看什麼,領導要談話。」

「哼——」

李雪撅了撅嘴,輕哼一聲轉身也跟著下了汽車。

李學武無奈地嘆了口氣,十幾年的兄妹關係,這點信任都沒有了嗎?

李雪倒是很懂規矩,落後了兩人十幾步遠墜著,不遠不近的,方便服務。

二月裡的京城還是有點冷的,尤其是下午這會兒,日頭西斜,陽光減弱。

從溫暖的飯店出來,車裡倒也暖和,可一下車便提醒了三人,現在還是早春。

「喝酒了,可見不得風啊。」

李學武追上了景玉農的腳步,出言提醒道:「尤其是紅酒,後勁大,小心頭疼。」

「呼——」景玉農長出了一口氣,理了耳邊的碎髮,微微搖頭道:「還行,不冷。」

李學武都覺得風吹在身上有點麻麻的感覺,更何況是她呢。

愛美是女人的天性,若是在辦公區,或者飯店裡,穿毛衣和大衣還行。

走在街道上,經不起寒風的考驗。

「那就長話短說吧,」李學武雙手插在了大衣兜裡,開口說道:「您想說點什麼?」

「有點不耐煩了?」

景玉農斜瞥了他一眼,頓了頓,這才繼續往前面走去,「算了——沒心情了——」

「嗬——」李學武輕笑一聲,跟了上去,勸慰道:「說吧,我聽聽您的酒後吐真言。」

「我沒喝多——」景玉農再次瞅了他一眼,問道:「你看我走路有失控的感覺嗎?」

「我剛剛提醒過你了。」

李學武無奈地嘆了口氣,道:「紅酒都是後反勁,您雖然喝的不多,但也有量了。」

「有你跟著呢,我不怕。」

景玉農突然地笑了,說道:「李主任說帶著你出去應酬,誰來了他都不怕。」

「就算我醉了,你也不會把我丟在大街上的,對吧?」

「嗯,聽這話您快醉了。」

李學武回頭望了一眼跟著的李雪,以及再後面的汽車,提醒道:「明白話早點說啊。」

「你真的很無趣啊——」

景玉農嫌棄地瞪了他一眼,轉身站在了橋邊,看著橋下的頹敗景象搖頭說道:「無趣。」

「怎麼說有趣?」

李學武站在了她的身後一側,挑眉問道:「我不會把你丟在大街上,而是丟床上?」

「你——」最先受不了的還是景玉農,她的臉色也不知道是酒勁上來了,還是惱羞成怒,似是紅酒那般的豔麗誘人。

她有些受不了李學武在大庭廣眾之下,尤其是在大街上,說這種流氓的話。

就算他再流氓的事都做過了,可還是覺得羞惱。

不過回頭望來,卻見他一臉的微妙表情,她心裡的那份跳動又偃旗息鼓了。

「我決定了——」

不想再看他的眼睛,景玉農別過頭去,抱著胳膊看著遠處說道:「還是聽你的建議。」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你說的。」

「我還說過我命由我不由天呢。」

李學武撇了撇嘴角,道:「您不是早就做出選擇了嘛,又何必敲我的竹槓呢。」

「再說了,上一次還是您逼著我講的,否則我也不會多此一舉了,對吧?」

「你覺得我冤枉你了啊?」

景玉農轉過身,看著他說道:「先是勸我放棄聯合工業的是你吧?」

「又勸我放棄三產工業。」

她面色雖然紅潤,但話語依舊條理清晰。

「這些我都放棄了,現在呢?」

景玉農有些不甘心地質問道:「我還得放棄銷售工作,放棄貿易管理中心對不對?」

「不要老想著失去了什麼,」李學武面對發飆的母老虎也是有點怪不好意思的,茶言茶語地說道:「你得想想都留下了什麼。」

「你就是這麼回答我啊?」景玉農一立眉毛,盯著他說道:「都是我錯付了,對吧?」

「唉,說什麼錯付了啊。」

李學武瞅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李雪,示意她趕緊過來。

可李雪根本沒有過來救場的意思,甚至在他看過去的時候還把頭扭向了一邊。

「我知道你心裡不舒服,可這也不是我的問題啊,」李學武無奈地攤開手,說道:「這是形勢所逼啊,我不也背井離鄉了嘛。」

隨著紅星廠晉級的檔案下來,關於李懷德的任命檔案也不會太久。

在這期間,管委辦班子最後的兩塊短板會在短時間內補齊。

這也就意味著,今天的這場貿易會談是景玉農負責此項工作的最後一次活動了。

一想到自己的影響力在逐漸萎縮,丟盔棄甲,接連失地,她就鬱悶的想要發洩。

酒桌上雖然有所控制,但還是飲了酒,在回來的路上,面對李學武也就有了發洩的藉口。

她還能對誰說這些呢。

「你的大局呢,你的算計呢?」

景玉農看著李學武問道:「你用三產工業就換了程開元止步不前?就這些?」

「還有老李的再蹲三年。」

李學武知道她想聽什麼,要穩住她,只能坦白地講了一些實際情況。

「上面對他的意見很大,這次的進步雖然沒有受到影響,但下一步……」

「然後呢?有什麼用?」

景玉農微微皺眉,抱著胳膊問道:「你到底在算計什麼?拖他們的後腿?有仇啊?」

「有仇就不用這麼麻煩了。」

李學武微微嘆氣道:「現在一步都不能錯,老李不能飄,你們也挨不住上面的刀。」

「你不相信我的話?」

他看了眼沉默的景玉農,說道:「晉級都要挨三場天劫,集團化的這兩年怕不是有十八場天劫等著紅星廠呢,沒了他誰扛得住?」

「換個空降兵下來,怕挨雷,一定會改變目前紅星廠的發展模式,選擇軟著陸。

李學武走到橋邊,看著遠處說道:「選一個上去,你覺得誰能但此大任。」

「谷副主任?薛副主任?還是你?」

他長出了一口氣,說道:「你才下來兩年,上面不可能用你的,班子裡誰都一樣。」

「所以呢?」景玉農無語地看著他,問道:「你在紅星廠進步和個人進步之間選擇了不讓李主任進步?」

李學武再次嘆了口氣,抬頭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道:「他早晚會理解我的苦衷。」

——

週六下班,李學武特意從廠服務處買了些新到的青菜和羊肉,準備趁著冬天還沒走,吃頓羊肉火鍋。

經過服務部那一趟磚瓦房的時候,他還特別留意了這裡的經營狀況。

平時不覺得,一下班這裡是人擠人,說摩肩接踵也不為過。

你想吧,幾萬人的吃喝,有了廠服務部都不想往家門口供銷社去排隊了。

就算這裡的菜價是隨著市場經濟而波動的,可也保證新鮮和供應啊。

供銷社和菜市場的菜價是穩定,但你也得豁得出去時間去排隊,去受那個氣啊。

「呀!我這是看見誰了!」

秦淮茹像是好久沒見了似的,笑著調侃道:「李處長還親自來買菜啊?」

「瞧您這話說的,我就不能來買菜啊?」

李學武好笑地打量了她和她身邊的葛淑琴一眼,問道:「你們姐倆這是湊一塊了?」

「領導好,」葛淑琴笑著打了招呼,解釋道:「下班跟秦姐趕一起了。」

「卻是沒想到在這見著您了,有點稀奇。」

「沒什麼好稀奇的。」

李學武示意了手裡的青菜,說道:「民以食為天,我也不也得吃飯吃菜嘛。」

「我瞧瞧您都買了啥。」

秦淮茹倒是沒跟他客氣,扒拉著他手裡的布兜子,驚訝道:「怎麼買了這麼多啊?」

「菜新鮮,想涮火鍋了。」

李學武笑著給兩人指了前面的店面,道:「快去,還有豆芽和韭菜呢,一起炒可香了。」

「故意饞我們呢是吧!」

秦淮茹好笑地給兜子裡收拾好了,這才遞還給了他,道:「我們今天吃麵條,省了。」

「那我去買點豆芽,正想吃了。」

葛淑琴愈加的機敏,鬆開了秦淮茹的胳膊,示意了前面說道:「您等我一下啊。」

這麼說著,同李學武點點頭,便往前面去了,故意給兩人留下了說話的空間。

當然了,她並不知道秦淮茹和李學武到底有沒有要在這裡談話的意思。

只是她不能等著人家明示和暗示了,才知道躲開,那樣就顯得太沒臉面了。

「我是真挺意外,」李學武看著她離開,這才對秦淮茹問道:「怎麼,是你主動的?」

「嗨,哪有誰主動的一說。」

秦淮茹好笑道:「當你們爺們呢,鬧彆扭了還得找個理由,講一個誰先誰後啊?」

「我們女人是心眼小,」她看了葛淑琴的背影一眼,這才又說道:「可她也知道我沒招惹她們家,三大爺的事怨誰,她們家清楚。」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

她抿了抿嘴角,給李學武講道:「就算再怎麼著,跟她又沒有什麼衝突和矛盾。」

「反倒是因為這件事,她還有了……那啥的機會呢,怎麼可能跟我老死不相往來的。」

「挺聰明一人,是吧。」

李學武微笑著點點頭,說道:「咱們院裡的當家媳婦都不白給啊。」

「你說這話意有所指吧?」

秦淮茹瞟了他一眼,瞅了眼葛淑琴的方向,這才說道:「說好聽點,冤家宜解不宜結,說不好聽點,低頭不見抬頭見,對吧?」

「她不想招惹我,怕我心裡惦記著她和她們家,主動來找我和好,我還能做壞人啊?」

「行啊,事情都過去了。」李學武點點頭,表示了理解,換了個話題問道:「棒梗怎麼樣,沒受什麼影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