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苗苗的回答很直接,那些事真的很重要嗎?比得到她、比事業上的進步更重要?
這一個問題就把他難住了,想了兩天兩宿,他才想明白,那些事真的並不重要。
所以,周苗苗穿著別人送的衣服,戴著別人送的手錶,騎著別人……送的摩托車,他都沒在意。
他還被提拔擔任副科長了呢,他能有什麼好在意的。
所以,周苗苗在周坦面前是好女孩,周坦在周苗苗面前是好男友。
可是,當週苗苗的美貌不能維持這一平衡的時候,面對可能危及他事業的時候,周坦的心動搖了。
「喝茶,誰遇到這種事都夠惱火的。」
李學武很是隨意地說道:「我剛參加工作不久,正趕上處裡考察我擔任保衛科科長。」
他的話吸引了周苗苗和周坦的注意,好像並不是來苛責他們的。
「那個時候啊,舉報信像雪一樣飛到了紀監辦公室,」李學武坦然地笑著看向兩人說道:「上面寫的比你們這個還惡劣呢。」
「這……」
周苗苗愣了愣,茫然地看向了周坦,周坦也是茫然地看了她一眼。
「結果呢?」
李學武攤了攤手,自信地笑了笑,結果自然不言而喻。
他就坐在這,已經是保衛處的一把手了,那些舉報信上的內容自然是子虛烏有。
事實證明,他是清白的,表裡如一,正人君子。
「周坦你是大學畢業,更有文化和涵養,更有明辨是非的能力。」
李學武對他說道:「這種事情的發生,受傷害最大的便是周苗苗同志了。」
「當然,也到了考驗你們真摯感情的時候了。」
他語氣和緩地說道:「身為情侶,是要站出來做點什麼的,至少要大聲地說話,挺直了腰板走路,給予她最大的信任和支援。」
「領導,我……」
周坦沒想到,李學武會說出這些話,心裡暖洋洋的,有一種要哭出來的衝動。
而周苗苗已經哭了,今天上午的事,讓她六神無主,只能被動地被人牽著走。
這會被李學武一說,驚訝過後也知道李學武是在幫她,李懷德也沒有放棄她。
「風言風語的,連名字都是假的,還搞栽贓陷害這一手,一看就是鼠輩小人。」
李學武擺了擺手,道:「行了,你們要是因為這點事鬧彆扭,倒是著了人家的道了。」
「要我看啊,是有人羨慕你們了。」
他笑著抬手示意了周坦道:「不遭人妒是庸才,你覺得我這話說的對不對?」
「對,謝謝您,領導。」
周坦感激地抿了抿嘴角,看向周苗苗輕聲說了句對不起。
周苗苗則是捂著臉抽泣了起來,好像真受委屈了似的。
「我對你們是有信心的,你們對組織也是要有信心的。」
李學武點點頭,安撫道:「你們兩個在各自的崗位上都是骨幹,要有骨幹的風度和態度。」
「技術處的工作很重要,但個人感情問題也很重要。」
他看向周坦說道:「早點成家立業,是對自己負責,也是對組織負責嘛。」
「我明白了,領導,」周坦輕輕拍了拍周苗苗的後背,說道:「我們回去後就研究結婚的事,您放心吧。」
「嗯,李主任剛剛還跟我說,很抱歉呢,讓我來看看,千萬別影響了你們的生活。」
李學武笑著說道:「他是覺得最近廠里正在推行機關人事變革,有人對他不滿啊。」
「啊?這個……」
周坦一愣,有些詫異地說道:「原來是這樣啊,可人事變革不是好事嗎?」
「對你,對青年幹部,對紅星廠是好事,」李學武無奈地搖了搖頭,道:「但對有些人來說,就不見得是好事了。」
「哦,我懂了——」
周坦瞭然地點點頭,隨後皺著眉頭說道:「這些人怎麼能這樣呢!」
「無非使一些上不得檯面的小動作,」李學武擺了擺手,說道:「這也恰恰證明李主任提拔你們上來是正確的。」
「不要讓李主任失望,不要讓管委會失望,更不要讓全廠職工失望。」
李學武看著他說道:「要好好幹工作,做出個樣來給那些人看,堵住他們的嘴。」
「對不起啊,李副主任。」
周苗苗這會兒整理好了情緒,睫毛上掛著淚珠地說道:「給您添麻煩了。」
「人之常情,什麼麻煩不麻煩的——」
李學武看著她,語重心長地說道:「關心你們的成長,為青年幹部保駕護航,這本身就是我的工作。」
「你在舞蹈隊的工作成績有目共睹,不要太傷心,你真當回事,它是謠言,你不當回事,它就是廢紙一張,對吧?」
見周苗苗點頭,他這才笑了,對她也是對周坦說道:「我今天要去津門,然後去營城調研,正想跟文宣隊打招呼要人呢,正好,你跟我去吧,散散心。」
「等咱們回來,相信這件事也有個眉目了,你們該結婚結婚,影響自然消除了。」
「謝謝李副主任——」
周坦見周苗苗起身,便也跟著起身,主動握住了李學武的手說道:「如果不是您……」
「哎——」
李學武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道:「男人嘛,大氣一點,肩膀要能扛事。」
——
周坦不知道自己肩膀能不能扛事,但腦袋頂上絕對能頂起一片大草原。
出了辦公室的門,他和周苗苗兩人都沒說話。
直到下了樓梯,出了保衛樓,他這才看向了周苗苗。
心中的疑惑還縈繞在腦子裡,那傳單上的事多少真,多少假,他能不知道?
可週苗苗也糊塗著,她沒明白李學武是怎麼幫她把這件事擺平的,又是怎麼穩住李懷德的。
越是想這些,她越是心慌,李學武的饋贈比其他人的禮物更具代價,她怕還不起啊——
「我週一回來,」周苗苗看向了周坦,很直白地問道:「週一下午去領證,行不行?」
看著她微紅的眼眶,決絕的神情,周坦心裡也知道,他被套在裡面了。
這件事必須行,因為李懷德說了行,李學武也說了行,那他必須行。
而且,周苗苗好像得到了李學武的支援。
在保證李懷德沒責怪她的時候,還能有意外收穫,他有什麼好不行的。
男人,不能說不行二字!
「好,沒問題,我在家等你。」
周坦很認真地說道:「你先出差,婚期提前的事我來跟雙方父母解釋。」
「京城就交給你了,」周苗苗看了他一眼,眼睛又飄向了樓上,語氣堅定地說道:「其他的事我來搞定。」
「他……你……你要……」
周坦見她如此表情,驚訝地支支吾吾,臉色都不好了。
「你在想什麼呢——」
周苗苗瞪了他一眼,道:「我這可都是為了咱倆好,你願意在基層一輩子啊?」
她盯著周坦的眼睛說道:「你要想過平凡的生活,我現在就能給你保證,一定做個賢妻良母,相夫教子,你願意嗎?」
看著臉色晦暗,沉默不語的周坦,她主動幫他整理了襯衫的領口,語氣溫柔地說道:「我們要過更好的生活,我要讓那些小裱子和勢利眼看看,我是如何讓你成為人上人的,羨慕死他們。」
「苗苗——」
聽著物件的話,周坦只覺得心裡全是感動,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她做了這麼多,全是為了他啊,就連進步最快的都是他啊。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啊。
「傻樣吧——」
周苗苗輕輕拍了他一下,嗔道:「別胡思亂想啊,李副主任可不是那樣的人。」
「這幾天你催催傢俱,儘快把新房收拾出來,領完證咱們就辦婚禮,熱熱鬧鬧的。」
「好——」
周坦一臉幸福地說道:「我等你回來。」
——
「我知道是誰幹的——」
火車上,周苗苗還是沒忍住,在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過後,主動跟李學武交代道:「一定是趙衛東,他前幾天來找過我。」
她低著頭,語氣很是憤懣地說道:「在樓裡見到那個聶小光我就想到了。」
李學武也想到了,他問了聶小光是哪天出去的,也問了趙衛東是哪天來的。
你要說這件事好巧不巧,哪有那麼多巧合啊。
「那你為什麼不跟保衛科說呢?」
「我……」
周苗苗語塞,猶豫了好半天,這才抬起頭,看著李學武的眼睛說道:「我害怕。」
「怕他胡說八道……怕他把我們以前的事說出來,那樣我更丟臉。」
她很坦白地說道:「您讓我報案,我就明白您的意思了,是不想查清楚的對吧?」
李學武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著茶,目光看向了車窗外。
「或許您是對的,」周苗苗遲疑了一下,這便又說道:「沒有結果的謠言才是謠言。」
「其實你很聰明,至少我是這樣認為的。」
李學武轉過頭,看著周苗苗說道:「你比絕大多數人都懂得審時度勢的道理。」
「這也是您救我的原因嗎?」
周苗苗坦然地看向李學武的眼睛,問道:「您需要我做什麼,需要我付出什麼代價?」
「呵呵——」
李學武輕笑了一聲,沒接她話茬,目光再次看向了車窗外,說道:「你有沒有想過去其他部門發展?」
「這是他的意思?還是……」
周苗苗微微一皺眉,說道:「如果我在這個時候離開舞蹈隊的話……我聽您的。」
她的話只說了半截便止住了,很乾脆地說道:「您沒有任何理由傷害我,我也沒有什麼值得您欺騙的。」
「看來我的直覺沒有錯,你確實是個聰明的姑娘。」
李學武再次轉過頭,看著她說道:「調崗的事不急,你先把個人情況處理好。」
「從津門回來以後,你去跟人事請半個月的假,好好操辦婚禮吧。」
他喝了一口熱茶,說道:「婚假結束後,好好回去上班,把心思多用在工作上,這樣才好出成績嘛。」
「他……他……」
周苗苗好像聽出了李學武話裡的別樣意思,語氣遲疑地問道:「他不想我……」
叮——
茶杯蓋磕碰,發出一聲脆響,打斷了周苗苗的猜測。
「我是紅星廠的幹部,請你一定要記住這一點。」
李學武認真地看著周苗苗的眼睛說道:「無論我做什麼,都是為了紅星廠的利益,而不是為了某個人。」
「至於你的人生要怎麼過,要怎麼選擇,都跟我沒有關係。」
他微微眯起眼睛,看著周苗苗說道:「我為人民服務,為職工負責,你懂了嗎?」
「我——我懂了——」
周苗苗腦瓜子嗡的一下子,啥都明白了。
從始至終,李學武都不是誰的人,也不是誰的接班人,更不是李懷德安排來救她的人。
他的話講的過於直白了,讓周苗苗此前對他所有的疑惑豁然開朗,恍然大悟。
這一刻,被李學武稱為聰明的她,大腦也是忍不住有一瞬間的宕機。
怪不得……怪不得當初她主動跟李學武坦白李懷德要監視他,他會是那種反應。
怪不得他出手幫助自己,穩住了李懷德,又安撫了周坦,更保住了她的名聲。
怪不得……太多太多了。
「謝謝您,您是個好人。」
「呵呵——」
李學武打量了她一眼,輕笑一聲,肯定地說道:「李主任也是個好人。」
「不,不,他差遠了——」
周苗苗嘴角扯了扯,笑著說道:「跟您比起來,他蠢得就像頭豬,可能還不如豬呢。」
「您信不信,」她看著李學武的眼睛說道:「您把我調走,馬上就會有人頂替我的位置,我在他床上的位置。」
其實不用補充和強調,李學武知道她說的是什麼意思。
但這麼一強調,她的話就有些磕磣了。
可她在李學武的面前已經不怕磕磣了。
「你是個聰明的姑娘——」
李學武並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第三次說出了這句話。
三次,同樣的話,但意義全然不同。
周苗苗覺得,跟李學武對話很累,很費腦子,但很享受,收穫頗多。
「其實,我想明白了——」
她看著李學武,微笑地問道:「這件事並不全是壞事,我才是最大的受益者,對吧?」
「呵呵——」
李學武第一次正眼看她,端詳過後,灑然一笑,道:「太聰明了其實也不好。」
「咯咯——哈哈哈——」
周苗苗突然就忍不住笑了出來,笑著笑著更大聲,更肆意了。
她就這麼看著李學武,好一會兒,笑得暢快了,這才真誠地說道:「謝謝——」
李學武沒回應,但端起茶杯示意了一下,惹得周苗苗更開心地笑了起來。
「我曾經喜歡過您,您知道嗎?」
她滿眼笑意地看著李學武,說道:「很茫然的喜歡,就是那種稀裡糊塗的那種感覺。」
「你這麼說,我並不會感到榮幸——」
李學武看了她一眼,說道:「不過我知道喜歡我的人很多,從小到大。」
「哈哈哈——」
包廂裡,周苗苗肆意地笑著,就像見到了多年未見的老朋友一樣。
她迷戀地看著李學武,「那個時候我剛剛知道你跟王亞娟的事,特羨慕她。」
「你們現在還有那個……哦,你可以不用回答我的瘋……」
「沒有了,」李學武並沒有在意她的冒犯,很坦誠地說道:「她是個好姑娘,是我錯過了她。」
「我信,就衝這句話我就信你——」
周苗苗點點頭,說道:「我當初喜歡你,就是喜歡你這種男人味,正直有擔當。」
「看來我也是你曾經錯過的人?呵呵——」
李學武開了個小玩笑,轉回話題說道:「你很適合做銷售,最近有時間多看看這方面的書,我對你很有信心。」
「您的誇獎是我今天最大的收穫。」
周苗苗看著李學武的眼睛問道:「您準備把我安排在津門嗎?」
「你不正在津門嘛——」
李學武大拇指敲了敲窗子,窗外的建築物不時地閃過帶有津門字樣的標誌。
「我覺得這是你的風水寶地,更適合你大展宏圖,事業進步。」
「那我就借您吉言——」
周苗苗的小手按在了李學武的手上,認真地說道:「不管您信不信,我以後就是您的人了,無論您想要做什麼。」
「你知道我想要做什麼?」
李學武並未抽回自己的手,反而主動握住了她的手。
他沒在意進站減速的火車,車廂裡喧鬧的乘客,以及敲響車廂門,提醒他火車進站了的彭曉力,他就這麼看著她的眼睛。
周苗苗也在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點點頭,說道:「我可以知道,我也可以不知道。」
她嘴角微微翹起,目光自信又頑皮地說道:「您需要我知道的時候,我就知道,您不想我知道的時候,我就不知道。」
「哦——」
李學武挑了挑眉毛,嘴角的笑容更勝,輕輕捏了捏她的小手,問道:「那你說說,我想要做什麼呢?」
「這算是接納我的考驗嗎?」
周苗苗雙手抱起李學武的大手,微笑著說道:「您想為人民服務。」
「哈哈哈——」
猜:為什麼這件事的發生,周苗苗受益最大,李學武收穫了什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