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8章內人?「哎呀,可算把您給盼來了,李副主任——」
莊蒼舒是帶隊站在辦公樓門口迎候的。
只等著伏爾加m24停穩了,車門子由秘書彭曉力開啟,看清楚是李學武下車。
他這才小跑了幾步,雙手握住了李學武伸出來的手。
「一路上都還順利吧?」
「呵呵,不用這麼客氣的,同志們辛苦了——」
李學武輕笑著握了握他的手,同站在門口迎接他的貿易管理中心班子成員打了招呼。
眾人依次上前與他握手寒暄,問候著他旅途順利。
「我這次來一沒帶人,二沒帶錢,」他笑著走上臺階,玩笑道:「你們可能要失望了啊——」
「您能來津門,就是對我們最大的支援了。」
莊蒼舒側身走在李學武身後半步,陪著他往大廳裡走。
同時笑著介紹了這段時間貿易管理中心的工作情況。
迎檢工作彙報是有先後順序的,先喜後憂,千萬不能報喜不報憂,否則太假了。
當然了,對李學武他們也不敢耍心眼兒。
這位可是火眼金睛,玩心理學的高手,手段更是以狠辣著稱,要是糊弄了他……
「這段時間主要有以下幾個重點工作……」
首先必然要彙報汽車供應鏈大會後續的談判進展。
「部分企業負責人結束了鋼城的考察和調研,直接隨團來了津門。」
他彙報道:「這些必然是對供應鏈系統很有興趣的企業,我們正在積極洽談……」
隨後他又彙報了供應鏈企業在聯合儲蓄銀行開通賬戶,對接貿易管理平臺保障賬戶。
也就是所謂的交易賬戶,用來保障合作雙方平等利益,不會造成任何一方損失的必要手段。
這一部分財務交給銀行負責,有效地保證了相對的公正和保險。
一旦出了問題,自然是由聯合儲蓄銀行進行賠付和保障。
相比於以前的現金交易,或者其他行轉賬匯款以及內部劃撥等等,更為方便和直接。
最後他彙報了貿易管理中心的組織管理工作。
包括機關人事變革、後備人才培養、青年幹部培訓、辦事處組織機構搭建等等。
一行人一路走一路談,涉及到各副主任的工作內容時,也會有相應的副主任上前彙報。
在視察各辦公室期間,李學武還聽取了各單位負責人的業務彙報。
他也對相應的業務進行了提問和諮詢,很有針對性,不是不懂裝懂,貽笑大方的那種。
「還是要加強隊伍建設,強幹強基,打造專業服務團隊。」
從樓上下來,李學武對莊蒼舒,以及隨行人員說道:「貿易管理中心是紅星廠業務對外視窗,重中之重。」
「既要講原則,又要做好服務,很辛苦,廠管委會領導也很理解你們。」
李學武站在大廳裡,看著以他為圓心,站成半圓的貿易管理中心班子成員。
他語氣很是真摯地講道:「但時代賦予了紅星廠開拓創新的使命,你們就是紅星廠走在時代前沿的先鋒……」
——
「領導,晚上……」
莊蒼舒把著車門子,請李學武上車後還在客氣著,想要挽留他住一晚上。
「要去營城,那邊還有一些工作。」
李學武對著莊蒼舒點點頭,說道:「你的工作報告我看了,已經呈交給了景副主任和李主任。」
「謝謝領導的認可,」莊蒼舒微笑著說道:「是廠裡對我的信任和包容。」
「不用客氣,好就是好嘛。」
李學武微微一笑,手扶在門把手上,看著他叮囑道:「你彙報的那些領導們也都在關注。」
「做一百件事,不如做好一件事,做好一件事,不如帶著班子做好一百件事。」
「明白,謝謝領導——」
莊蒼舒會意地點點頭,用合適的力道幫李學武關好了車門子。
他微微躬著身子,看著車窗裡的李學武說道:「等您回來我再跟您詳細彙報。」
「好,辛苦了——」
李學武微笑著點頭,同時向來送他的管理中心班子成員輕輕揮了揮手道別。
在一眾人微笑的表情下,司機很懂地啟動了汽車,緩緩加速滑行出了貿易管理中心大院。
而莊蒼舒是跟著轎車送行了幾步,這才站住了腳步,目視著汽車離開。
——
李學武從京城來,隨行人員不多,但也不少。
管委辦三科副科長樊華就在第二輛車上,同車的還有隨行的文宣隊舞蹈隊隊長周苗苗。
周苗苗把莊蒼舒對李學武的恭敬全看在了眼裡,嘴角不由得微微一撇。
她跟李懷德在一起,可從來沒有這麼近距離感受職場上的迎來送往。
同樣的,她也從未親自感受過別人對她的尊敬。
當然了,在她的心裡,對這種尊敬是換了一個詞彙的,那就是拍馬屁。
這倒不是她覺得李學武虛偽,更沒覺得莊蒼舒這麼做有什麼不對。
只能說透過表象看本質,她的身份讓她的視角可以在圈內和圈外橫跳,看的也比較直白。
站在圈內,她也是迎來送往的一員,如果有領導去文宣隊,去舞蹈隊視察,她也要這麼做。
但身份和級別不高的她,同樣能站在圈外,用一種放肆的視角看,心裡想什麼就不一定了。
不過李學武的表現和在調研過程中的講話倒是讓周苗苗學到了很多。
並不像老李那樣喜歡說空話和大話,談及的問題都能落在實地,講出來的要求也能切中時弊。
周苗苗也不是第一天上班了,自然能分得清李學武厲不厲害。
調研和講話是很考驗幹部功力的,因為都是機關內工作的,都有那麼點基礎。
一個領導來了,只要他開口,下面人就知道這個人能不能糊弄,能不能矇騙,能不能玩虛的。
你問的精準,點的巧妙,在講話和工作強調中既能宣貫上級的指示精神,又能契合實際業務工作,這就太厲害。
下面的人一看一聽就知道你雖然不一定懂他們手裡的具體業務,但只要你能看得懂,他們就要小心了。
領導是幹什麼的?
這兩個字其實已經很能解釋其工作職能了。
不是讓你親力親為,事必躬親的,是要抓住綱領,帶領團隊做工作的。
就像李學武在離開前跟莊蒼舒說的那一番話,直白,透徹。
幹一百件事,不如干好一件事。
叫喊著要幹一百件事,事事幹不成,這樣的人不能用。
腳踏實地,把每一件工作做好,做到位,這樣的人可以小用,但不能大用。
擔任股級幹部,副科級幹部,或者專案負責人等等,他能把手裡的任務做好。
什麼樣的人能大用呢?
就是能帶領團隊做好一百件事的人,哪怕這一百件事有十件八件的沒做好,或者錯誤了也沒關係。
在崗位上學習,在崗位上鍛鍊,有領導來告訴他這十件八件是怎麼沒做好的,再鼓勵他把把做好的總結成經驗,形成工作習慣。
所以,很能看得出,李學武已經抓住瞭如何管理團隊的精髓,更懂得如何管理和鼓勵團隊負責人。
以前從李懷德的口中經常能聽到關於李學武的評價。
紮實、優秀、放心等等,從來沒有負面的詞彙,這就很讓她茫然。
李學武的優秀體現在哪了?
今天知道了,只跟在李學武的身後,聽著他說、他講,看著其他人的表現和反饋。
周苗苗看向前方車輛的目光愈加的堅定和熱切了。
——
車隊行駛至碼頭,周苗苗回身望去,好像還能看見莊蒼舒微微弓著的身子和笑臉。
當然,莊蒼舒就算再瘋狂,也不會表現的這麼過分。
這只是她腦海裡的印象,深刻,具體。
「在看什麼?」
樊華倒是認識周苗苗,消防安全檢查,全廠的幹部她基本上都能臉熟。
這會兒坐一臺車,也算有了同舟之誼。
關於周苗苗的傳言,她當然聽說過。
對的,聽說過,而不是聽說了,早前她就知道周苗苗跟誰。
可這並不影響她主動跟周苗苗說話和交往。
既然對方能跟著李學武出現在這,甚至還參與了宣傳調研工作,其實就很能說明問題了。
背後站著李懷德,還能跟著李學武,可見周苗苗並非簡單角色。
哪怕對方只是個簡單角色,是個提線木偶也沒有關係,她只關心這件事背後的根本因素。
所以,周苗苗沒說話,從車上下來,在登船以前,她主動開了口。
同樣都是女同志,兩人的溝通並沒有幾多尷尬和避諱。
周苗苗同樣知道樊華的根底,李學武的舊部,惹了豁子都能保護好,再提拔重用的狠角色。
可以說,兩人站在一起,不輸彼此,只不過不是一個賽道的而已。
也正因為不是一個賽道的,這說起話來便直接了一些。
「在看莊主任是不是還在。」
周苗苗先是一本正經地回了一句,還做出了瞭望的動作,只是樊華笑出來以後,她也跟著笑了。
「哈哈——不好意思——」
她捂著嘴,歉意地點點頭說道:「只是個玩笑,您別介意。」
「我有什麼好介意的——」
樊華笑了笑,從司機手裡接了行李,同取了行李的周苗苗一起往碼頭走。
她說道:「我跟莊主任並不認識,我在保衛科的時候也沒跟他打過交道。」
瞧見了嘛,聰明的女人湊在一塊了。
樊華很清楚周苗苗知道她是誰,所以並未避諱自己曾經的錯誤,甚至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
這份坦誠很能打動人心,讓對方生出好感和信任。
周苗苗同樣感受到了來自樊華的主動,眉毛一動,笑著說道:「以後會經常打交道的,還沒恭喜您呢。」
看見沒,這就叫會說話!
李學武為啥說她有幹銷售的潛力,因為她很懂得取捨,更懂得察言觀色。
「我應該表現的謙虛一點嗎?」
樊華頑皮地看著周苗苗眨了眨眼睛,親和地笑著說道:「其實能重新走到這一步,我是真高興的。」
「你可能會笑話我,說我太過於露骨,」她低著頭理了耳邊的頭髮,又說道:「就像你看莊主任那樣。」
周苗苗並未說話,只迎著海河吹過來的涼風,看向停泊在碼頭上的豪華遊艇。
「別笑話我,也別笑話他。」
樊華很坦然地說道:「我們只是都太想進步了。」
「我也很想進步的——」
周苗苗轉頭一笑,看著樊華眨了眨眼睛說道:「但我還是頭一次聽人這麼直白地說出口。」
「而且,我也是第一次這麼坦率地講出這種話。」
她打量著樊華,目光裡全是茫然地說道:「不知道為什麼,跟你說話就是很輕鬆。」
你信一個遊走於兩個男人之間,輕鬆應對,投雞取巧,手拿把掐的女人會這麼輕鬆付於人信任嗎?
呵呵,樊華不信。
因為周苗苗也不是這種人!
所以她很篤定,自己的試探對方理解了,也收到了。
現在是對方的表演時刻,也是反向試探,眼睛裡的迷茫和嘴裡的坦誠,都是特別裝的。
這只不過是心眼子都很多的兩個女人在互相試探對方的智商值。
如果對方的智商比自己低怎麼辦?
(周苗苗:坑死她!)
(樊華:坑死她!)
「也許我們心有靈犀?」
樊華笑著說道:「經歷過那場風波,我會收起對奉承的鄙視,主動理解他們,甚至是成為他們。」
「你好聰明啊——」
周苗苗看著她愣了一下,有感而發地說道:「我就從來沒有考慮過這麼深。」
裝!跟我裝!
樊華微笑地看著對方,心裡想的是,你還跟我說深?誰能有你深啊!
「不算聰明,如果足夠聰明的話,」她臉上適時地露出了遺憾的表情,說道:「也不會有那麼多事了。」
「我好像聽過一些,關於你的事。」
周苗苗歪著腦袋說道:「那個時候我們剛調來,其實也不是很懂,還是後來他們說的。」
嗯哼,都是他們嚼舌根的,跟我沒關係,我就是被動聽來的。
茶,很茶,綠茶的茶。
「都過去了,」樊華心裡想著,嘴上卻很輕鬆地說道:「時間會治癒一切的。」
「我倒是很希望如此,」周苗苗長出了一口氣,神情落寞地說道:「我希望時間快一點過去。」
登船的時候,她回頭對著樊華問道:「你聽說了吧?就是關於我的那些事。」
不等樊華開口回答,她便繼續說道:「我現在只覺得整個人生都是昏暗的。」
「你人生哪裡昏暗了——」
先一步上船的李學武站在船艙客廳裡,回頭看向她說道:「是不是因為沒開燈的緣故?」
他還故意指了指頭頂的照明燈,隱喻非常。
這會兒夕陽西下,從貿易管理中心出來的時候,其實就快要到下班點了。
遊艇停在河面上,船艙內光線晦暗,眾人站在其中,臉上灑滿了紅色的夕陽,真的很應景。
啪嗒——
船上的服務生開啟了燈光,歉意地說道:「不好意思啊,忙昏了頭了。」
「瞧——」
站在燈光下,李學武笑著對周苗苗眨了眨眼睛,說道:「現在你的人生還昏暗嗎?」
「哈哈哈——」
——
「咱們就不用客氣了——」
李學武擺了擺手,拒絕了安德魯的熱情擁抱,笑著說道:「我可沒聽說義大利人有這個風俗和傳統。」
「這是友情,義大利人也有朋友的。」
安德魯笑哈哈地同李學武握了握手,拉著他非要抱一下。
眾人笑著看他們的互動很有趣,尤其是這個老外,竟然操著一口中國話。
如果他說普通話,或者普通話不是那麼標準的話,大家還不會笑他。
但他的口音明顯是東北話,還是大碴子味很濃厚的那種,就不得不讓眾人發笑了。
你想吧,一個老外,一口一個俺們,一口一個妹有,你會怎麼想。
「咱們用不用抱一下?」
艾佳青笑著看了李學武,問道:「或者說,咱們之間有友情嗎?」
「那得抱一下了——」
李學武哈哈笑著,主動抱了提前上船的五豐行的負責人艾佳青。
他抱著對方還在開玩笑:「就算沒友情,衝著大美女我也是要佔佔便宜的。」
「哈哈哈——」
「沒想到您是這樣的人!」
艾佳青適時地回了他一句玩笑,站直了身子,把位置讓給了跟她一起來的史密斯·派克。
「歡迎你再次來到內地,我的朋友。」
李學武很真誠地同對方握了握手,對方也含蓄地張開了懷抱,給了他一個擁抱。
「別這樣,咱們其實才幾個月沒見而已。」
他笑著拍了拍對方的胳膊,站直了身子,打量著對方說道:「我可不認為英國人比義大利人更喜歡擁抱。」
「哈哈哈——」
聚在一起的眾人,包括幾個老外說著中文就很有喜感。
在安德魯的張羅下,眾人在沙發上落了座,有服務生端來了茶飲,同時能感受到遊艇已經開動了。
周苗苗好奇地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景色,樊華坐在了李學武身後的椅子上,腿上攤著一本筆記。
隨行就要有隨行的樣子,她可跟周苗苗不一樣。
對方是來躲風波的,她是來工作的。這可是她調任以後第一次隨行外勤工作,是李學武故意給她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