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7章聰明的姑娘「能確定是誰幹的嗎?」
李懷德已經沒有剛剛的惱怒,他很清楚生氣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微微眯著眼睛,看著對面的李學武,他有一瞬間的懷疑。
也不由得他不懷疑,剛剛推動機關人事變革,調整班子分工,就出現了這種事。
尤其是這一次人事調整中處於關鍵位置的李學武,更為他忌憚。
一個人便牽扯了所有廠領導,甚至能直接影響到多個部門的執行力度。
你不能怪老李多疑和猜忌,更不能怪他要削弱李學武的影響力。
再特麼不限制李學武,紅星廠就要姓李了!
李學武的李,不是他那個李!
調整景玉農的分工,是他佈局紅星廠組織生態的第一步,也是削弱和試探李學武的關鍵一步。
他要確定李學武和景玉農之間的關係,還要確定李學武是否支援他。
動其他人完全沒有必要,唯獨景玉農。
拿掉景玉農的三產工業拉攏和穩定程開元,拿掉李學武的津門貿易管理中心和聯合儲蓄銀行安撫景玉農。
拿出管委辦的的副主任和對未來的承諾換取李學武對保衛組的態度。
李懷德要把李學武從保衛組中剝離出來,但還不能讓保衛組傷筋動骨。
為了防止李學武在管委辦做大,還要調回師弱翁,調走蕭子洪、沙器之……
只要在機關裡混的,你一定知道,人事變動,絕不僅僅是這個位置需要你。
而是領導需要這個位置上有你,需要你在這個位置上產生的影響。
所以,李懷德在下一盤大棋,他很在意這盤棋能不能下完,是否會有人掀棋盤。
說所有的人事變動都為了限制和獵殺李學武並不絕對,這僅僅是一場佈局。
但關鍵人物絕對是李學武,一旦他做出反抗的動作,那關聯到保衛組……
「很難說,畢竟在這個時候。」
李學武看著李懷德,很坦然地說道:「沒法查,我也不建議大動干戈地查。」
「嗯——」
李懷德並不在意那些流言蜚語,他只在意這件事的背後是否還有陰謀詭計。
「你說的對,壓一壓吧。」
「我聯絡了宣傳處那邊,加大了對人事變革先進工作者的採訪。」
李學武彙報道:「同時會出一期專題節目,主要是介紹和宣傳紅星廠教育工作。」
移接木,轉移視線嘛,這種手段後世都用爛了。
每當有輿情出現的時候,總會有幾個明星出點事,吸引了大眾的目光,也收穫了流量。
所以有人說娛樂圈就是一塊遮羞布,本身就不乾淨,不過是糊弄事罷了。
李懷德靠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說道:「我倒是沒什麼,這些年的風言風語還少了?」
「只是周隊長他們還年輕,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不該受這件事影響的。」
好傢伙,一被窩的時候叫苗苗,穿上衣服就是周隊長了。
他當然懂李懷德的意思,就算是要調走周苗苗,也不能是他主動來說。
一方面怕周苗苗寒心,同時也怕別人說他心虛。
「還是以消除影響為主,」李學武建議道:「周苗苗和周坦發聲就可以了,名正言順,只需要把婚期提前。」
「另外,聶小光對這件事也很憤慨,」他瞅了李懷德一眼,說道:「他會在廠報上刊登澄清信,同時會跟周坦成為朋友,周坦也會邀請聶小光參加他們的婚禮。」
這些並沒有發生的事,或者說匪夷所思的人際關係,通過李學武的表述之後,這件事的影響會壓縮在最低範圍內。
李懷德想了想,便同意了他的意見,叫來栗海洋交代了幾句。
這種事由著李學武出主意還行,當然不能讓李學武去親自操辦。
那就不是看重,而是侮辱了。
「津門的業務不重要,」李懷德交代好了栗海洋,這才看向李學武說起了正事,「你去營城要仔細看看,別人我不放心。」
「汽車工業走上了正軌,下一步就是船舶工業和飛行器了。」
他雙手交叉在小腹前,看著李學武說道:「三產的工作交給開元同志是合適的,在現有基礎上繼往開來嘛。」
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嘆氣道:「家大業大腦袋大,一個照顧不到就要翻車。」
「不至於的,風浪越大魚越貴嘛,」李學武手隨意地搭在疊著的右腿上,說道:「我倒是覺得出事才是正常的,不出事倒麻煩。」
「呵呵——」
李懷德抬起眉毛,輕笑著看了他說道:「你倒是會安慰人的。」
「京城的風浪啊……」
他臉上的笑意來的快,去的也快,這會兒略帶惆悵地說道:「你出去轉轉也好。」
上週四、週六,上面接連召開了兩個重要會議,一個是針對強力部門的,一個是針對地區行政的。
而就在今天早晨,上面又針對宣傳工作做出了新的指示。
衛戍區那邊來訊息,近期可能有任務。
這不是在召他回去,而是在給他提醒。
所以,藉著津門貿易管理中心正在組織汽車供應鏈談判,以及代李懷德視察造船廠的機會,他決定出京。
雖然躲出去的時間很短,但重點不在時間,而是他的態度。
很顯然,紅星廠走到今天這一步,李懷德收穫了更多的資源。
李學武收到風向有變化的時候,他也收到了相關的訊息。
所以,兩人的默契是有前提的,那就是對風向和氣候的掌握。
「去吧,忙你的去吧。」
兩人沉默了許有三分多鐘,李懷德這才坐直了身子,打起精神對李學武點點頭。
李學武也沒再多說是什麼,招呼一聲便出了辦公室。
——
「幹啥了,整的神神秘秘的?」
一齣樓門,身後李雪便追了出來,拉著他往右手邊的裙樓方向走。
這邊是通往招待所的小路,以前幹部食堂在招待所的時候人可多了。
老李晚上加班結束後,經常往這邊走,因為這條小路不僅通往招待所,還路過文宣隊大院呢。
「二哥——」
剛拐過樓牆角,便見周小玲俏生生地站在那裡,一襲白色連衣裙隨風輕輕擺動。
也就只有舞蹈隊的姑娘敢穿的這麼大膽前衛,也只有她們敢露出兩條白皙的胳膊和小腿。
一雙高筒白襪搭配黑色皮涼鞋,讓她看起來好像林中跑出來的小鹿。
李雪對她的穿搭有些羨慕,但也只能是羨慕。
即便她的行政套裝比較其他人已經很時髦了,可還是不敢這麼前衛。
「你找我?」
李學武打量了周小玲一眼,目光裡並未隱藏驚豔和欣賞,只是話語裡仍舊平淡地問道:「怎麼不去我辦公室?」
這麼說著,還瞅了一眼李雪,道:「你們兩個關係這麼好了嗎?」
「這是我的小姐妹——」
周小玲也不顧李雪的拒絕,攬住了她的胳膊笑著介紹道:「你不會介意吧?」
「我為什麼要介意?」
李學武笑著說道:「交朋友是每個人的自由和權利。」
他周圍看了一眼,這會兒大上午的並沒有別人。
「讓李雪神神秘秘地帶我到這,不會就為了徵求我的同意吧?」
「當然不是,我們還沒有幼稚到那個地步——」
周小玲湊近了李學武,當著李雪的面很親近地說道:「二哥,這次你得幫幫我。」
跟李雪是小姐妹,稱呼李學武為二哥並不過分吧?
現在小姐妹有事求到二哥了,表現的親近點也不過分吧。
感受到周小玲身上淡淡的香氣,李學武挑了挑眉毛,打量著她問道:「你咋地了?」
李雪就在這,他倒是不怕周小玲做什麼,也不怕別人誤會什麼。
只是周小玲現在的表現有些反常,兩人的關係好像沒有親近到這種地步。
而李雪抗拒的表情也很明顯,並未真的拿她當小姐妹。
至於說李雪為什麼會幫她爭取表演隊長的職務,那就不好說了。
女兒家的心思你別猜。
「周苗苗出事了,您一定知道了,」周小玲皺眉道:「我怕有人要陷害我。」
「哦?」
李學武見她這麼說,眉頭一皺,問道:「周苗苗的事跟你有關係?」
「我現在就怕這個!」
周小玲懊惱地說道:「傳單上寫的那些事絕對是內部人傳出去的。」
她看著李學武,很是認真地說道:「二哥,我保證這件事跟我沒關係,我發誓。」
「等等,你把話說清楚。」
李學武抬手按住了她要發誓的手,微微眯著眼睛說道:「你知道些什麼?」
「她的事我們隊裡都知道,」周小玲很直接地就把周苗苗給賣了,「只是大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被李學武阻止發誓,她順勢拉住了李學武的大手說道:「我最近正在爭取進步,我怕有人把這件事拉扯到我身上……」
看著李學武懷疑的眼神,周小玲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晃悠著李學武的大手,用輕微的聲音說道:「您可能不知道我們隊裡那些人。」
「你們算是好朋友吧?」
李學武好笑地問道:「你是怕始作俑者栽贓陷害?」
「不是怕,是一定會這樣!」
周小玲嘆了一口氣,說道:「為了進步的機會,什麼好朋友是不能出賣的?」
「當然了,我是不會做這種事的,」她覺得自己說話不合適,又補充道:「我也不屑做這種事。」
「你覺得會是誰做的?」
李學武挑了挑眉毛,嘴角帶著似有似無的笑意問道:「誰在這裡面受益?」
「不知道,大家都有可能受益。」
周小玲抬起頭,看著李學武的眼睛很坦然地說道:「周苗苗無論結婚還是調崗,都會讓出一個位置。」
「而我,如果頂了這個風波,就在沒有進步的機會了,這便又是一個位置。」
李學武曾經聽過女生宿舍6個人7個群的事,但沒想到好姐妹之間的廝殺這麼厲害。
「二哥,你幫幫我吧——」
周小玲晃了晃李學武的手,湊近了想要抱住他,卻被李雪的咳嗽聲制止了。
「你還知道什麼?」
李學武松開了她的小手,拍了拍她的胳膊拉開了距離,問道:「關於周苗苗的。」
「應該是有人故意坑她的,」周小玲小聲地說道:「前幾天趙衛東來找過她,被她給罵走了。」
「而且,她是當著趙衛東的面上了李主任的車。」
她仰著頭,看著李學武的眼睛問道:「您認識趙衛東吧,就是前年……」
「嗯嗯——」
李學武沒等她說完便點點頭,說道:「這件事我知道了,你安心做你的事。」
「周苗苗那邊……」
周小玲還有所顧忌,但見李學武認真的眼神,便也收住了話頭。
「謝謝二哥,有你真好!」
她大膽地抱了李學武一下,又對著瞪她的李雪吐了吐舌頭。
沒等李雪反應過來,她又抱著李雪在臉上輕輕地親了一下跑開了。
「她怎麼這樣啊——」
李雪被她親的臉都紅了,氣的跺了跺腳,哼聲道:「早知道她這樣就不幫她了。」
「遇人不淑,識人不善,於時止損。」
李學武掏出手絹遞給妹妹,笑著說道:「你要是不喜歡她,別搭理她就是了。」
「哼——」
李雪輕哼了一聲,並未接二哥的話茬,而是提醒道:「她就是故意的。」
李學武好笑又寵溺地看著妹妹,也沒有接她的話茬,等著她繼續往下說。
「什麼怕栽贓陷害,只是想爭取更多的機會罷了!」
李雪一副我什麼都知道的表情,道:「她知道你對文宣隊有著絕對的影響力,故意在你面前表現,同時講出周苗苗不敢說的趙衛東。」
「現在周苗苗出事了,舞蹈隊隊長的職務早晚要換掉,她想鑽這個空子。」
「所以呢?」
李學武笑著問道:「那你為啥還要幫她呢?」
見李雪氣鼓鼓地站在那不說話,他無奈地搖了搖頭,教給妹妹道:「這本就是機關的遊戲規則。」
「你在利用別人之前,就要有被別人利用的準備,別把所有人當傻子。」
——
周小玲看起來大大咧咧的有點傻,可如果真的傻,會主動來接近李雪?
李學武絕對是她的目標,但李學武有哪一點最吸引她?
不會是疤瘌臉和所謂的氣質吧?
要說李學武能迷倒三十歲的阿姨還情有可原,因為阿姨更看重核心力量。
這些十八九歲的姑娘最是現實和直接,她們只要眼巴前的利益,為了這些利益可以不擇手段。
周小玲求的無非是進步的機會,既然找李雪也能做到,那為啥非要鑽李學武這個牛角尖呢。
如果能通過李雪搭上李學武這條線,那她的進步之路更寬敞了。
她和李學武發生什麼,李雪都帶幫忙扛著,否則到時候是李雪吃虧落埋怨。
所以,周小玲不傻,至少比周苗苗更聰明。
周苗苗也不傻,就是有點飄了。
看似雙線操作,既服務了李懷德,又滿足了周坦,她夾在中間逍遙自在。
有李懷德照顧,她和周坦自然進步無憂,周坦會更為容忍和包容她。
有周坦託底,她和李懷德苟且更不怕別人算計,李懷德也更放心「用」她。
可三角關係有一個前提,那就是她不能出問題,否則這種關係瞬間土崩瓦解。
今天出了這件事,核心原因還是周苗苗沒有吸取前輩劉嵐的教訓。
當初劉嵐遭李懷德厭棄,就因為她的疏忽,被她丈夫堵在了門裡大鬧一通。
雖然這件事並沒有產生什麼影響,但足以給老李上了一課。
所以,老李對周苗苗的態度一落千丈,甚至有調走她的意思。
歲數大了,能力有限,他現在更看重質量,而不是數量。
所以,安全要緊,要緊的。
老李這麼想,李學武可不這麼想,調走了周苗苗還有王苗苗、趙苗苗。
他可不敢保證其他苗苗像周苗苗這麼聽話,聽他的話。
所以,李懷德的暗示他聽懂了,但也否定了,理由很充分。
這個時候,周苗苗必須理直氣壯,任何退縮和動搖都會引起別人的質疑和猜測。
就像某些明星被拍到半夜在酒店黑著燈廝混,硬說是研究劇本,你能拿他怎麼著?
沒錯,我們就是在研究劇本,黑燈?劇本是夜光筆寫的,怎麼了!夜光的!——
「謝謝你啊,李副主任。」
周苗苗臉色很差,站在李學武面前有些無地自容了。
她物件周坦也是一樣,背地裡怎麼說他都行,但白紙黑字的他有些受不了。
看樣子兩人是有過一陣爭吵的,畢竟這種事他們心知肚明。
「吵架了?」
李學武很直白地問了出來,打量了兩人的神色都很不自然,便嘆了一口氣。
「你們來得晚,可能不知道,這種事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他招了招手,示意了兩人來沙發這邊坐,並叫了彭曉力泡茶。
周苗苗和周坦在樓下走完了報案程式,便被彭曉力請上了樓。
他們心中也是忐忑不安的,李學武作為管委辦副主任,李懷德最信任的人,也許就是來宣佈他們「死刑」的人。
被領導厭棄,職業生涯可不就是宣佈死刑了嘛。
周坦心中已經暗暗決定,這件事消停下來以後就取消結婚的計劃。
確實,周苗苗的美貌和身姿很吸引他,他也不是沒問過女友關於那些風言風語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