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抄作業
「我來吧」
李雪並沒有等景副廠長表態,而是放下了手裡的檔案,主動迎上了進門的彭曉力。
而彭曉力在看見景副廠長低著頭看著手裡的檔案並沒有理他,便知道領導的意思了。
「我幫你分好類別了」
彭曉力衝著李雪笑了笑,輕聲說了一句,隨後將手裡的檔案放在了靠在牆邊的李雪的辦公桌上。
在得到李雪回應的微笑和道謝後,彭曉力輕輕拍了拍檔案堆的頂部便轉身出去了。
李雪得到彭曉力的示意,看了景副廠長一眼,見領導仍然在看檔案,便翻開了頂部那個檔案本的封面。
而在封面的下面竟放著一頁紙,上面寫了好些文字。
李雪有些詫異地拿起來看了看,眼睛不由得睜大了一些。
「更不希望看到工作組在軋鋼廠現有工作秩序中針對某一部分不和諧問題扮演推波助瀾的角色」。
無論是書記或者是廠長,亦或者是各部門,包括服務處的幹部職工對他當前所處的立場和工作方式方法都有意見。
夏中全點了點頭彙報道:「基礎還是很好的,正在穩步安排實習和接觸這項工作,對研發工作是個補充和催化劑」。
楊元松點了點頭說道:「我們軋鋼廠對待同志是講究團結的,但也不會包庇任何有問題的幹部,鄧之望就是個很好的例子」。
馮道宗這是在表達自己的不滿了,不滿軋鋼廠用上面的領導來壓人,阻礙他們的調查工作。
王敬章自然感受得到這種危機,可他現在能抱誰的大腿,只能緊跟工作組的腳步了。
這會看著景副廠長並沒有因為紙頁上的內容而說什麼,只是表情有些輕微的變化,似是不屑,又似是嘲諷。
王敬章喊的這個口號不大吉利,因為這個口號以前果讜的人最愛喊,喊著喊著就完蛋了,不是真的成仁了就是被動成仁了。
「搞個技能培訓班,師帶徒的老模式太笨拙了」
一想到這些,設計處眾人看著夏處長側身站在李副處長身邊彙報工作也就不覺得奇怪了。
而在這種交鋒和緊張的氛圍下,機關裡訂閱的報紙上卻是悄然出現了一篇報道。
工作組也很冤枉,他們就是想這麼做來著,可誰讓他們剛開始針對舉報信調查的時候李懷德來自首了呢。
——記轉業幹部、戰鬥英雄、紅星軋鋼廠保衛處副處長、京城市d城分局治安處副處長李學武同志的榮譽心,價值觀。
在李副廠長身上沒有調查出東西來,在張國祁的身上就更沒有機會了。
誰看不見李學武在商貿溝通,企業管理上的才能,誰又看不見李學武的正治觀念,思想先進的優越性。
說著話也沒繼續看手裡的檔案,而是給李雪解釋道:「這些東西是需要你去了解的,你也是我的耳朵,是需要幫我收集和過濾這些訊息的」。
「他把東西送到這來,讓你看見,也是想讓我看見,讓你記他的情,同時也想在我這表現一下」
「其次我要說的是,蒼蠅不盯沒縫的蛋,我們所有的調查都是基於群眾的呼聲和具體的舉報信內容做出的合理性工作安排」
解釋到這兒的時候,景玉農笑著點了點李雪道:「別埋怨他一石三鳥,心機多端,更別感謝他主動提供幫助,這就是機關,這就是利益交換」。
手工打磨在後世被神話了,好像什麼東西是手工打造的就代表了高貴和價值,包括汽車。
兩人談話間的碰撞和廝殺外人並不知道,這種談話的內容還是很保密的,但在具體的工作中,機關裡的人們還是能感受到書記發火的威力的。
李雪被領導問的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是景副廠長臉上意味深長的笑容,更是讓她有些不好意思了起來。
可王敬章表面上答應的很痛快,理解的很透徹,說的也很明白,但是走出門來的表情卻是不屑一顧的。
工作組的面子還要不要,我的面子還要不要!
難道我們還得給你發一個坦白從寬的獎狀不成!
楊元松耷拉著眼皮聽馮道宗把話說完,喝了茶停頓了好一會兒,這才抬起頭看向馮道宗說道:「我們不反對調查,更不會阻礙工作組的工作,但我們反對沒有根據的隔離調查,以及超過尺度的審訊」。
而工作組的人也沒有打擾李學武,該做什麼就做什麼,倒是讓保衛處機關裡的小道訊息收了一收,都怕這些人亂做文章呢。
而且他再進一步還不就是同谷維潔一樣了,現在谷維潔能教訓他,以後說不定誰說誰呢。
夏中全更是知道,李學武把這麼多大學生分配給他,分配給鄺玉生,就是看重軋鋼廠的設計研發和生產工作的,這是一條正確的道路。
「更直接的,你也可以去問沙器之」
沙器之想到的也是同李學武差不多,更加註重這篇報道背後的深意。
這可真是老壽星喝砒霜,嫌自己活的滋潤了。
而當王敬章來到谷副書記辦公室的時候,正撞見張國祁從辦公室裡出來。
其實王敬章想的也沒錯,他本身就有足夠的資歷和級別了,想一想進步的事情怎麼了。
楊元松不願意搭理他,楊鳳山也是懶得管他,景玉農更是見都不再見他。
這些人沒有經歷過社會鍛鍊,更沒有經歷過長時間的正治思想考驗,全憑一腔熱血和對自身的盲目認知在面對正治。
你的複述機器?
多名中層幹部反對,廠長和書記都明確質疑,上面的領導打電話詢問,這讓工作組不得不暫停針對李懷德的直接詢問,改為工作調查。
《知識服務於人民,榮譽歸功於人民》
這也造成了服務處的人同機關各部門的人之間的矛盾衝突,讓事情變得複雜了起來。
碼的,王敬章不做人!
機關裡的人都在罵王敬章,再看到服務處的人來打掃衛生,全都閉嘴不再開口說話,而眼神也是帶著探究。
他們現在不想去關心那些舉報信都是怎麼來的,他們就想知道李副廠長怎麼回來的。
而在接下來的談話中也是聽出了谷副書記所代表的關係,和跟他談話的立場、態度。
「新來的大學生怎麼樣?」
所有舉報信都需要登記和現場分拆,大學習、大討論相關的大字告內容依舊是可以貼,但卻是隻能去公告欄上,宣傳位置上貼,工作組這邊不再受理大字告內容,需要正式的舉報方式。
軋鋼廠幹部,鋼鐵學院大學生,戰鬥英雄,治安處副處長,作家……好多身份的重疊,讓人不得不在心內感慨。
但這種風險和定義李學武考慮了,基於他所做的事他所表現出來的工作態度和價值觀,是沒有攻擊漏洞的。
是的,在經歷了一系列的審查過後,李副廠長恢復工作了。
沙器之將茶杯蓋子蓋好,見李學武沒什麼反應,繼續說道:「書記那邊談的據說很快,進去沒一會兒就結束了,據說談的很不愉快」。
「沒的感情,更無論交情」
我們工作組調查你,要是真的只調查出你主動交代的這些其他人都有的問題,那我們工作組成什麼了?
碼的!
現在誰不知道服務處王處長跟工作組那些人關係最好,誰不知道服務處王處長在工作組那邊最有面子。
現在他的身上帶著好多獎章,代表了他在各個崗位和工作上所做出的成績,否定哪一個都代表了否定這枚獎章背後的意義。
尤其是人格魅力和行事作風上,更是讓人折服。
現在廠機關裡的人都在押寶,押王處長運氣逆天,絕處逢生。
這不是胡鬧嘛!
這種行為恰恰證明了各部門一把手不願意承擔責任,互相推諉,工作得不到充分落實和安排,便會反饋回到廠長那裡。
誰能說他保衛工廠,提高工人安全生產素質是錯誤的?
誰能說他總結經驗,提升一線幹警打擊違法犯罪的技能是錯誤的?
誰能說他繼續學習文化知識,把所有稿費全都捐給社會是錯誤的?
這不是誰能不能說的問題,這是誰敢不敢說的問題。
正治思想李學武暫時解決不了,那就解決技術人才的事。
因為張國祁已經被工作組處分過一次了,總不能一樣的事再處分一次吧。
再看到景副廠長撇了撇嘴角,拿著檔案低頭繼續看的時候,李雪這才抿了抿嘴唇,走到景玉農辦公桌旁輕聲說道:「是……是機關裡的事」。
說是配合,主要還是監控,不能讓工作組再失去控制,同部門發生衝突。
即便這篇報道是人民大報上刊載的。
李學武的態度很嚴肅,也很認真地說道:「要把這些大學生用好了,用對了,給他們壓力,也給他們動力,把心思多放在工作上」。
大學生之於每個部門都是寶貴的財富,更是部門未來發展的基石,是要著重珍惜和培養的,他這麼用不能說是揠苗助長,完全就是在糟踐人,不計成本的達到他的某些目的。
所以楊元松也是決定安撫這些部門的同時,同薛直夫談了一下,請紀監部門配合工作組的調查工作。
而今早機關裡的人便看見李副廠長帶著秘書栗海洋重新走去了他的辦公室。
所以在這裡看見張國祁他一想也就明白了,幹部被調查沒有問題的,是要由組織找談話的。
現在李學武的經歷就代表了舊的知識學習途徑通過大熔爐的改造,發生了質的改變。
這條訊息太過於爆炸,比今天早上工作組門口貼的那些越來越多的大字告和堆放的越來越多的舉報信都讓人震驚。
絕對是作弊!
馮道宗在辦公室裡拿著筆也不知道該怎麼給李懷德這件事定性了,氣的他甩了手裡的鋼筆。
事已至此還說這麼些個話有什麼用,他能走的路都已經走絕了,不作為難道等死嘛!
他就是要藉助工作組的力量給籠罩在軋鋼廠上方的權利架構撕出一個口子來,要讓自己能夠支稜出去,接受陽光雨露。
李學武的工作情況、生活作風、優秀事蹟、榮譽獎項、學術研究以及價值觀等情況都被定義成了當代最具代表性的知識青年幹部標兵。
而李學武則是看了他一眼,將手裡的報紙放在了一邊,繼續看起了桌上的檔案。
「不過並不著急,這些訊息對工作來說只是個消遣,伱可以慢慢適應,慢慢學」
這種行為機關裡的職工看不進去眼,服務處的幹部和職工有意見,而上面的領導也是看不下去了。
絮絮叨叨的,李學武也只是當閒話聽了,沒有在意。
而在繁忙的工作中學習新知識,總結工作經驗,創作了一本專業書籍被工安部門一線幹警視為工作法寶。
大家夥兒在這抓耳撓腮、期待已久的結局就是這個?
功勳?勞動?還是知識。
谷維潔說了很多,也很直接,這種程度的約談其實就已經是很嚴重的了。
真是太巧了,兩位以前都在李懷德手下的處級幹部就在這裡碰面了。
這讓服務處的人也覺得很委屈,領導交代下來的工作他們能有什麼轍,再說他們也不願意做這種奸細的工作,更是絕大部分人都持敷衍的態度。
李學武抱著胳膊一邊看著,一邊對著身邊的夏中全問了一句。
科學發展離不開正治思想,更離不來高標準的技術人才。
只有當工業發展到了一定的程度了,才能去追尋奇蹟的創造和不斷的實驗進取,提升產品的科級能力和潛能。
李學武也正在看這篇關於自己的報道,這是他每天早課必要的學習資料。
……
不是工作組不給力,也不是李副廠長能耐太大,而是軋鋼廠的影響力太大。
「今天我主要還是過來談一下近期對軋鋼廠主要領導幹部的調查情況,以及談一下現在工作組的工作方式和方法」
上午工作組來人進駐保衛處執行調查和檢查任務的人李學武也沒有見,像是無關緊要似的。
他們這樣做對組織的公信力和影響力都是一種削弱,更是對軋鋼廠讜委,軋鋼廠業務領導班子的一種挑釁和質疑。
王敬章早上就聽說了,李副廠長恢復工作,張國祁也恢復工作了。
谷維潔是常務副書記,是主管讜務、組織和宣傳的領導,幹部問題自然是受她的管理和約束,找王敬章約談自然而然的也是一種正常表現。
而這樣一篇用實際案例表達出來的,對當前知識運用,以及青年人應該如何自處的文章,屬實是一股清風,將某些熱血和迷惘吹散了不少。
景玉農將那頁紙推向了李雪,隨後一邊看向手裡的檔案,一邊說道:「至於交換什麼,這在你以後的工作中會遇到的,慢慢學吧」。
現在大學裡畢業走出來的大學生都是什麼個心理他就沒個嗶數?
李學武好笑地搖了搖頭,表達了一種不屑又好笑的情緒。
谷副書記更是針對這些意見同他做了溝通,在聽過他的解釋和說明過後,同他一起分析和討論了當前軋鋼廠嚴峻的正治形勢和生產困難。
太沒有底線了,太沒有一個領導幹部應有的矜持和正治素質了,完全就是一個投機者,兩面派。
這裡一般都是放某些重要領導的講話或者出行報道的,把他的事放在這,明顯是帶著正治意義的。
眾叛親離說他也是不為過的,真是把路走窄了走絕了。
但是,李學武還是從中看出了這種技術的落後與無奈,如果是機械車床,又何必這麼的為難和緩慢。
這些事情本就不會成為他工作的主旋律,只是機關生活的一部分。
他也是沒想到自己的事會被這麼快的報道出來,更是沒想到這篇文章會放在這麼明顯的位置上。
沒有去辦公桌那邊也是表達了他對今天這次談話的定義,應該是在團結和友好的氛圍下開展的。
現在正在給李學武演示加工工藝的便是一個四級工,三十多歲,年輕有幹勁,手上也穩,加工出來的零件也很標準。
不是說好的自首嘛!
尤其是這傢伙最喜歡東施效顰抄作業,人家搞大學習、大討論宣傳,樹立典型,他就搞服務整頓,人家搞高標準服務素質培養,他就搞服務專項學習活動。
創作的第二本專業書總結了安全管理經驗和生產管理經驗,更是獲得了今年的勞動模範獎章,受到了組織的重視,在全系統內部,甚至是其他生產系統開始推行安全管理模式。
而景玉農也是沒有再開口說什麼,直到將手裡的檔案看完,簽署了自己的名字和意見過後,在將檔案放在一邊的時候抬起頭看向李雪問道:「不會是情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