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姝聽見了,聽見這個黑呼呼的東西里有人在說話,她太驚訝了,這是什麼呀~顧寧將話筒放在了李姝的耳邊讓她聽,李姝聽得更清晰了。
李學武微微一笑,道:「她是副廠長啊,主管人事和財務的副廠長,還管著人數特別多的服務處,你以為是哪個股長嘛?」
在爭風吃醋這方面李姝是很有選擇性的,只有奶奶和太太才會在意別人是否跟她爭抱抱。
「那……」
當車輛穩穩地停在辦公樓前時,還是司機給領導開的車門子。
司機也是很意外在這裡撞見李副處長的車,更意外見著李副處長的秘書幫自己的忙。
李學武也想做一個長不大的孩子,可炕上站著的李姝都要長大了,正小手指著奶奶懷裡的小姑姑躲開點,那是她奶奶。
李姝不明所以,也是學著麻麻剛才講電話的樣子對著電話裡開始說上了,嘰裡咕嚕說的啥誰也不知道,電話那頭的丁鳳霞和顧海濤聽著直樂。
李雪從垂門裡又走了出來,看著二哥叫了一聲。
她人小,這會兒剛學會走路,哪裡站得穩,晃晃悠悠的,即便是有顧寧在旁邊看著,讓人看著也是眼懸的。
站在這裡看著的人裡,當屬三大爺的怨念最深了,他就說李雪上班了,李學武非說沒上,瞪眼珠子瞎白呼!
甭問了,下週再回來看見他問李雪的事,他一準兒還有別的託詞,但結果一樣還是沒上班。
吳淑芳明白,現在要想出去是萬萬不可能的了,雖然身在監所,但她也是在食堂裡吃飯的,能聽見那些管教閒聊,也能看到報紙。
說完又對著李雪說道:「早上早點起,準備好咱們一天的行程,在車上咱們就確定好了,然後時刻提醒我,也把今天的做的沒有做完的,需要明天繼續的事情備註上」。
李學武哭笑不得地捶了他一拳,直言道:「你去廟裡求一求吧,靠譜點兒,跟車子較勁兒,可真有你的」。
李學武笑著說道:「這軋鋼廠得多缺人,這食堂主任的位置得多不吉利才能輪到你啊,知道肥缺是啥意思不?」
李雪微微搖了搖頭,抬起頭看著二哥遲疑地說道:「我……我是不是讓你為難了?」
都是一個部門的,如果關係處的不好,多半就是這個原因了,他有你沒有,互相看不上眼唄。
「呀!」
這一下子支的可夠遠的,千里之外了,可見景副廠長對他的「看重」之極。
李雪也是點頭道:「我就聽到她在訓秘書,訓王處長來著,還是比較嚴肅的」。
景玉農對李雪的基本素質滿意極了,這一看就是特別有素質的人家培養教育出來的姑娘,就是大學好苗子。
「她的性格是比較衝的」
小魔頭這會兒可懂事,劉茵問著就點頭答應著,小手摟著劉茵的脖子不撒手了。
她這算是捷足先登了,哪裡能不被人說。
現在好了,沒人跟他搶了,因為這位新秘書好像啥也不懂似的,還等著自己給她開車門子呢。
景副廠長家就住在鋼鐵部家屬院裡,這裡是她們夫妻分房,所以沒有去住軋鋼廠領導家屬區。
沈國棟倒是個心疼人的了,這邊一收拾完,看著老彪子他們熱鬧著,便帶著小燕和王亞梅回去了。
有知道李雪的,互相一說,便都知道這是領導的妹子了。
景玉農好笑地看著還是有些幼稚行為的李雪,尤其是看著她站在臺階上跟自己擺手,好像是站在家門口送自己一般。
因為李雪從一邊開了車門子下車後便隨手將車門子關上了,給司機看得是心驚肉跳。
一臺紅白撞色的華沙牌轎車停在了四合院的大門口,而隨後又是一臺212吉普車跟著開了進來。
景副廠長也已經準備好了,看見她點了點頭,沒有刻意的親近,只是隨手將包遞給了她,便帶著她一起下了樓。
雖然稚嫩著,雖然磕磕絆絆著,雖然略顯手忙腳亂著,可李雪的秘書之路就像今天早上上了這臺車一樣,揚帆啟程了。
現在參加工作了,倒是理解了這些人聚在一起的感情,是要比機關裡的那些人相處要舒服的多。
景玉農哪裡看不出李雪在遲疑什麼,很是理解地說了這麼一句。
「我看他就挺肥的」
「包括你聽到的那些流言蜚語,都會影響你對事情的判斷和解讀,知道嘛?」
「才沒有呢~」
其實王亞梅想多留一會兒的,她最喜歡熱鬧了,更喜歡倒座房這邊的氛圍。
是啊,誰說機關裡的傳言就一定是真的,誰又能說李副處長同景副廠長是對立的呢。
李雪按照昨天記下的門牌號找了上去,按響門鈴後,便見著是景副廠長給她開的門。
說完這個,李學武又交代道:「因為不能走郵遞,所以還請在封面備註您愛人的詳細資訊,也方便他去找」。
將車開往景副廠長家的路上他也是不止一次的懷疑著自己的智商和眼睛。
好麼,傻柱圍著李雪剛放好的腳踏車轉了轉,他相中食堂主任的位置已經很久了!
兄妹兩個走的很慢,說的卻是很多,在院裡人看來,好像就是同棒梗帶著小當在玩一樣。
她本想說出景副廠長來著,可是又怕惹了他不高興。
李雪雖然正在學著像一個大人,但在母親跟前,她還是個長不大的孩子。
劉茵哈哈笑著將閨女推開了,走過去抱了李姝笑道:「不抱她,抱我大孫兒,我大孫兒跟奶奶好是吧」。
李姝跟姥姥「講」了好一會兒才被麻麻抱走了,由著李學武接了電話。
李學武看了旁邊的大嫂一眼,示意她幫忙扶一下微微躬身道謝的吳老師。
李學武吊著眼睛打量了傻柱一眼,問道:「你沒病吧?」
既然明白了二哥同景副廠長之間的主要矛盾,她就知道該如何在兩人之間相處了。
李雪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了景副廠長的話。
就好像這是臺有魔力的腳踏車一般,用了它的人都能進步。
他在小車班,訊息比較閉塞,還沒打聽清楚景副廠長的這位秘書是誰,但看樣子關係背景不簡單。
最多也就是感慨一下李學武兄妹兩個都這麼大了還搭肩膀,更多的是會回憶小的時候自己兄妹之間的往事。
傻柱在食堂的地位毋庸置疑的,努力也足夠了,歲數和資歷也足夠了,可他就一直沒有把老郭替換下來的機會。
趁著送自己出門的工夫,吳老師對著李學武問出了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的話。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無緣無故的對你好,也沒有人會無緣無故的對你壞,就連父母都是因為你是他們的孩子,才對你好的」
這種認真的態度也是讓景玉農很滿意,年輕人學習過程中要犯錯誤,這是人之常情,慢慢教就是了。
劉茵笑著將李姝遞給了要接她的李學武,看著兒子將李姝抱著湊到了電話旁邊湊熱鬧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雖然前幾天彭曉力給她解釋三種秘書崗位的時候說了各自的身份平等,雖然工作不同,但崗位都是一樣的。
李學武好笑地看了傻柱一眼,隨後對著站在屏門口的雨水問道:「你哥咋地了?」
雨水看了看圍著那臺腳踏車轉了幾圈的哥哥,以及她哥的那種眼神,她覺得她哥缺的不是運氣,是腦子。
眾人都笑著跟李雪道了恭喜,而李雪也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跟眾人道了謝。
難得在週一還能見著李學武,晚飯前的這一會兒除了忙著的,都跟西院門口這蹲著侃大山。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呢!
「明白了」
傻柱狠狠地叨咕了一句,顯然是因為某些「分贓不均」惹了閒氣兒了。
「知道了」
也就是中午吃飯的時候,李雪也是發現了食堂有些人對她指指點點的,好像是在議論她什麼。
「現在你走上了工作崗位,成為了一名辦事員,又接手了現在的工作,就是要面對更多的人,更多的事,也要學習更多的道理和知識」
就連軋鋼廠那些老油條都看不懂李學武,更何況是初出茅廬的李雪呢。
這是她第一天做秘書工作,哪裡有自己的安排,都是景副廠長說,她在記錄。
兩人在工作中都沒有交集,更是沒有誰看見過兩人爭吵,沒憑沒據的,倒真讓他和眾人一樣,覺得這事倒是真的了一般。
吳老師激動地抹了一把不知道什麼時候落下來的眼淚,從隨身攜帶的小包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信件交給了李學武。
他看見了什麼!
李副處長先是送了一個女人開著一臺威利斯載著一個抱著孩子的老太太離開,隨後又帶著昨天就在她車上坐著的那個姑娘走了出來。
還有就是,秘書的活都是先學好了服務領導的,他也是頭一次見著領導直接教秘書怎麼做的。
司機想到這裡就覺得有些不對了,領導新換的這個秘書不會是李副處長的關係吧?
不對!
李學武點了點頭,道:「這是應該的,我很理解這種要求,但是現在同外面的溝通情況不是很好,咱們得等機會」。
趙雅芳一直在旁邊聽著沒有說話,這會兒見他們談好了,這才開口勸了吳淑芳道:「可不能有心火啊,對孩子不好,得多寬心」。
但景副廠長說的話還是很有道理的,她有認真在記,在思考。
劉茵笑著看了兒女一眼,對著李雪說道:「你爸爸誇你呢,比三個哥哥有出息」。
不過司機的歲數不小了,三十多,看李雪面善,也沒在意。
丁鳳霞也願意跟姑爺多說些,老是她一個人講也累。
李雪遲疑了一下,還是說出了自己內心的煎熬,她憋了一晚上了,一直都沒有找到機會跟二哥說這個問題。
「不遭人妒是庸才」
李學武笑了一下,問道:「咋了?沒去後院跟爸打電話?」
小轎車到了廠大門口,放下李雪後這才開出了大門。
李雪是真的明白了二哥說的話,從前院回來這一路,二哥給她說的,聽她說的,她都有在心裡想著。
能力+努力+資歷,如果再加一點點運氣,是不是就能成了!
她才來這邊沒幾天啊,也不知道怎麼辦,尤其是當徐主任說了工作沒有不同,只有分工不同等等的話。
就在李雪忙著的時候,彭曉力敲門走了進來。
兩臺車相遇好像都很意外似的,不比四合院這邊,包括衚衕裡的街坊們少意外多少。
「快別這樣」
今天是端午節,團圓日,也是李姝的生日,李學武就在倒座房給閨女辦了個生日宴,藉著這個名義把大傢伙聚在了一起。
電話的兩邊都比較顧忌這個,無論是李學武,還是顧海濤,都明白到了他們這個級別,他們這種關係,電話是一定會被記錄的,沒必要說那麼多。
說完伸手攬住了妹子的肩膀,漫步往垂門裡走去,邊走邊抽菸,也同妹子說著話。
顧寧也是看了一眼時間,這才同李學武走到客廳給羊城掛的電話。
說到這的時候,李雪抬起頭看著李學武說道:「我能感覺到她是很認真地在教我這些東西,並沒有不耐煩和對我發火」。
「病了」
「所有人和事都會是你的老師,不管好的壞的,你都要有自己的思維和想法,要有自己的辦事原則和方法……」
傻柱其實不抽菸,但大家都抽他便也叼了一根,嘴裡還在問呢,這車子到底賣不賣。
「上車吧,有車不坐還走去門口啊」
剛要關了後車門去開副駕駛的,卻是被景副廠長叫住了,示意李雪上後座。
而下車的李雪自然是又被下班的人所關注了,都在議論從景副廠長車上下來的姑娘是誰。
時間有的是~
景玉農也是往往對面的大樓看了一眼,眼神里的意味很悠遠,好像是在看對面,又好像不是。
李學武打量了妹妹一眼,沒有立即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先問了一個問題:「感覺怎麼樣?給她當秘書」。
有好有壞,也有單純的評論,不過更奇葩的也有。
「呀!啂啊~」
李雪被哥哥攬在胳膊下面,聽到二哥說這個,也是抬起頭看了二哥一眼,道:「她也說要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
李家一大家子,倒座房的幾家子,包括傻柱一家三口,屋裡坐了個滿滿登登,李姝更是興奮的跟著大家大聲笑大聲叫的。
可看著李雪她就忍不住想起那個讓她屢屢挫敗的人,都是同一個家庭出來的孩子,這差距咋就這麼大呢!
這臺腳踏車看著嘎嘎新,李學武一共也沒騎幾天,輪到李雪這裡更慘,都打破使用記錄了。
李雪微笑著回了一句,同時跟景副廠長擺了擺手道了聲領導再見。
等抽了兩口煙了,傻柱這才說了要買車子的緣由,敢情是奔著運氣去的。
吳老師泫然欲泣,卻又強忍著情緒,今天是端午節,家家團圓,她卻是隻能看著人家團圓,難免的心生憂傷。
李學武用了沒幾天連升三級,李雪剛用上就「平地一聲雷」。
「你是進步啊,還是不想走步啊!」
再看見李雪推著那臺帶著電摩燈的腳踏車出來,別人不認識,保衛處的人還是認識的。
走在自己身邊的這個溫文爾雅,儀靜體閒,樓對面的那個陰險狡詐,不講武德,一相對比,真是不可思議。
「用著你了!」
說完摸了摸臉,想了一下,又道:「您可以先把信件寫好,如果有機會我會託人帶過去的」。
因為李學武的關係,李雪就像是眾人的妹妹,小妹妹獲得了成績,大家也都是高興的。
議論什麼她知道,無非就是自己被調來給領導當秘書的事。
但從習慣了沉默寡言的顧海濤跟李學武說這麼多話的情況下也知道他對李學武和顧寧的關心。
可這會兒二哥的臉上有一層煙霧,具象化的是他撥出的煙,而抽象化的是,二哥在談及工作時不由自主出現的一層偽裝。
李學武是先讓韓建昆送的沙器之,隨後跟著他去接的顧寧、大哥和吳老師。
「你?」
司機還是頭一次聽說秘書跟領導坐後面的呢,稀奇。
傻柱直了直腰板,示意了那車子道:「反正李雪也不騎了,她以後都車接車送了,這車子不是閒著了嘛,擱壞了怎麼辦!我替你著想呢!」
兩天,李雪只騎了兩天就宣佈這臺腳踏車光榮下崗了。
「就是……就是我給……給她當秘書的事……」
等車開起來,便聽車後景副廠長說道:「明天開始,先去南鑼鼓巷99號院接李秘書,再來接我」。
熱鬧散盡,小子們收拾著東屋,準備看書學習了,他們比任何人都知道時間的重要性。
比如彭曉力所說的那些老油條都說自己二哥才是老油條,都老的不行了。
李學武抽了一口煙,點著頭肯定了妹妹的話語,也給自己對景玉農的印象做了個評價。
「領導,今天早上的檔案」
彭曉力先是同景副廠長打了個招呼,但並沒有直接將手裡的檔案放去辦公桌,而是看著景副廠長的眼睛,等著她的示意。
這種對接工作是要同領導秘書說的,但現在李雪剛接手工作,他不確定景副廠長的意思,是否信任第一天當秘書的李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