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抿著嘴笑著,待出了華清的校門,這才開口說道:「認姓李的就算了,要是讓媽知道你又亂認姓劉的的,非跟你急眼不可」。
「呵呵呵,我要是給媽找個哥哥或者弟弟出來,姥爺就得捶我了」
李學武也是順著妹妹的話逗笑了一句。
李雪笑過一陣,看了看前面的路,問道:「咱們現在去哪?」
「嘿嘿」
李學武轉頭對著妹妹笑了一聲,道:「咱有兩個遠房叔叔,一個姓李,另一個你猜怎麼著?還姓李!」
「哈哈哈哈哈~」
……
李正風家裡,李學武謝過這位老嬸給端來的茶,笑著看了一眼李正風問道:「沒出去轉轉?來的時候我可看見院裡有人擺棋局呢」。
「嗨,你老叔不好那個」
李學文摸了摸自己的鬍子,笑了笑說道:「不用在意為人師表了,懶得颳了,浪費時間」。
李正風也是笑著說道:「再過四年,說不定啥樣了,小年輕的,誰有個準,快別拉郎配了」。
李雪來這邊的次數少,也是很少跟鄭家的孩子接觸,李學武讓他叫大哥,她也就跟著叫了。
「你啥意思?」
李學武要是有這麼個爹,他也不會出去維繫關係了,有他爹呢。
鄭樹森點點頭沒說話,算是對李學武這句話的認可了,也沒再去看鄭希才,而是輕輕拍了拍李學武的肩膀。
他也是無奈同樣都是年輕人,兒子怎麼就理解不了這個道理呢。
吃,跟他們食堂一起吃,住,這邊日常都有保衛訓練,咋可能不滿意呢。
她也是正在屋裡看書,聽見窗外的說話聲,出來一看卻是發現李學武站在李老師房間門口。
李正風打量了李學武一眼,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表達了自己對李學武年紀輕輕就遭此磨難的同情。
李學武笑著隨口應了一聲,拿著桌上的酒瓶給乾爸倒了一杯酒。
飯後兩人依舊是去了門口的小石桌旁坐下,王淑華沏了一壺茶遞給了兒子鄭希才,給他使了個眼色。
從市裡最近的變化說起,一直說到了區裡的變化,尤其是幹部隊伍一茬一茬的換,只有他還穩固地坐在那個位置,更讓他有種高處不勝寒的意味。
老彪子太損了,讓他給帶書,推三阻四的,吭哧癟肚的說了,修的越多才能有更多的書。
現在被二哥鼓勵著,也有了正面人生的勇氣,暗自在心裡給自己鼓勁,是要在人生路上走出屬於自己的路的。
李學武笑著解釋了一句,在門口的洗臉盆裡洗了手,就要去廚房幫忙,可被王淑華給擋著了,示意他屋裡去。
「快別這樣」
李學武說的少,都是在聽他說,只是時不時的把自己聽到的訊息跟鄭樹森說一下,算是個補充。
李學武對機械懂得的實在是不多,從設計圖紙到工藝設計,再到加工工藝的設定,這裡面的學問很大呢,需要整套的工藝體系來支撐,可不是你想做個錘子,拿塊鐵打就是了。
「今天多走了幾家,帶她認識認識,也算是歷練」
說完這一句,李學武再次看了李雪一眼,問道:「累了?是不是覺得關係很麻煩?」
姑娘來別人家做客,總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拘謹,尤其是被主人,被年歲大很多的嬸嬸問著個人問題時。
即便是妹妹一遍一遍地跟自己確認著不要鬆開,他嘴裡答應著,可手上不會留情。
因為王主任家裡跟自己家裡的關係一直很好,王主任對他們這些孩子自然也是關照的。
王淑華從廚房裡出來,對著李學武嗔了一句,隨後看見李雪跟在後面,便笑著招呼道:「李雪來了,快進屋,洗洗手咱們就吃飯」。
做人嘛,總得考慮清楚,似是鄭希才這般,快三十歲的人了,還這般幼稚,怕不是也就在這個位置上打轉轉了,進步都是害了他。
「我是沒瞎想,可他……」
「我!……」
李正風點了點李學武,隨後繼續說道:「其實相關的材料即便是研究不出來也沒關係,我們可以用咱們已有的材料進行生產試驗,先把工藝定下來」。
「前面那句錯了,後面這句對了」
李雪也是認真地聽著二哥的話,在內心思考著自己已經走上了這條路,是要準備好面對路上困難的。
李學武腦子好使,拿著鍋底灰給大哥立馬來了個變妝,等母親回來的時候看見哥倆兒跟鍾馗似的黑臉,一人給了一巴掌。
李學文差點學孔夫子跟他來一個物理服人,讓他知道書生動武是啥效果。
這讓李雪輕鬆了許多,可在心裡也想到,在王主任這邊,對二哥更看重的,從席間鄭伯伯的表現就能看得出來。
李學武輕聲笑了笑,看了辦公室那邊一眼,剛才黃幹迎了自己進來,這會兒已經回了樓上。
鄭希才是鄭樹森的兒子,唯一的兒子,哪有不希望自己兒子好的父親。
父子兩個都在京城當幹部,鄭希才還用的著羨慕他的關係?
李學武拿著酒杯看了鄭樹森一眼,同尷尬地舉著杯子要同父親碰杯的鄭希才碰了一下,笑著舉了舉酒杯,一飲而盡。
「能直接定生產工藝嘛?」
李雪在客廳坐了好一會,被這位新認識的老嬸問了好多問題,她也是有選擇的回答了。
「哎!你說說,他家啥個情況啊?」
「不要急,一步一步來」
黃幹不明所以,噔噔噔的又從樓上走了下來。
鄭樹森笑呵呵地由著李學武倒了酒,隨著李學武給鄭希才倒酒的時候,李雪看見這位鄭伯伯望向他兒子的眼神犀利的可怕。
「呵呵,親戚長輩」
工安部的副司長家裡、副部長家裡去了,體委主任的家裡也去了,眼繚亂的。
李雪抿了抿嘴,隨後說道:「就連週日都得走這麼多關係,過節也是」。
哥哥再親,跟弟弟妹妹最終也會變成兩家人,兩個世界。
李學武笑了笑說道:「我在家裡的地位還不如您呢,我媳婦兒說啥我就得聽啥,讓往東不能往西」。
李學武也是看出妹妹目光裡的含義了,笑著同李正風和老嬸告別,帶著妹妹客氣著出了門。
「一上午淨跑道了吧~」
「而且帶著妹子來也沒什麼,認個門嘛,叫我一聲老叔,總不至於瞎想什麼」。
從進了院開始,王嬸也都是叫她李雪,親近是親近的,卻是沒有說順著李學武的關係認乾親的意思。
「你好」
李正風最後拿出一份報告遞給了李學武說道:「三所也在研究這個,還是上面支援的,可也研究個嘻了馬哈的,這槍還是有點兒東西的」。
「你老嬸跟我約法三章,最後一章就是這書房裡的東西只能侷限在這間屋子裡,不能出門半步,否則哪兒見著哪殺」
待看著這對兄妹離開,李正風愛人還問呢,是不是有啥請託的事。
再說了,本就是樹大招風的主,家裡父子兩個都是幹部,自然是由父親主持關係,等接班的時候自然會給你安排。
李學文和吳淑芳都不知道李學武在說什麼,愣愣地看著他,真想對黃幹擺手,表示自己沒想說,更想用手指李學武,表示都是他自己在說。
「吳老師」
「這正是我要跟你說的」
李學武點了點妹子,笑著說道:「今兒咱們沒機會下館子了,咱們去幹媽家吃」。
李學武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了妹妹的意思,待李雪說完,苦笑著說道:「成年人的世界裡哪有累與不累一說,辛酸苦累你都得放在心裡才好,因為這是你唯一能給自己保留的東西了」。
這年輕人她是第一次見著,這第一次上門就帶著妹妹,別不是有事吧。
只是進屋後見著鄭樹森,她還是認識的,主動叫了鄭伯伯。
李雪並沒有坐著,伸手幫了忙,得王淑華好一頓誇,怎麼看怎麼都覺得李雪好。
說是如履薄冰,膽戰心驚也不為過。
「我這是瞎想嘛~」
「是街道王主任?」
鄭樹森也是有些迷茫的,不然不會拉著李學武在外面就說開了。
老彪子倒是很客氣,沒有用威脅的話語,只說了請吳老師幫忙,會給工錢。
主要的話題還是李雪上班的事,由著王淑華問,李雪答,時不時的李學武也被問一句,大家說說笑笑的吃了中午飯。
「對,是自信」
二哥走的路終究是他的路,適不適合自己不說,終究走不出什麼新的樣來。
「都一樣」
這邊還正說著呢,鄭希才從屋裡走了出來,笑著跟李學武打了招呼。
再轉過頭來看兒子,從上班開始,就一心鑽營關係,今天見這個,明天見那個,帶著媳婦兒經常去參加青年舞會,為的就是給他的進步之路添磚加瓦。
難道不是她參加工作了,二哥為了照顧她,歷練她,將自己的關係介紹給她嘛?
「大哥在單位一定很注重社交吧~」
李雪想搖頭來著,可一想到身邊是自己二哥,便也就點了頭,認同了二哥的說法。
李正風知道媳婦兒擔心自己,擺了擺手,道:「工作上的事,他人很好,沒啥問題,別瞎想」。
李正風住的也是小院子,正房的西屋被改成了書房,還是蠻寬敞的。
王淑華看了兒子的背影一眼,無奈地搖了搖頭,轉回身收拾起了桌子。
見著兒子藉著送茶坐了下來,他也是沒有說什麼,跟李學武繼續談著現在的形勢。
「二哥」
現在倒好,從小在身邊教導的成了井底之蛙,在泥土裡滾打出來的,倒成了棟樑。
教出來的孩子也是個頂個的好,淘氣的一如李學武這樣的備不住,但品行都是沒問題的。
李學武也不知道該怎麼勸鄭樹森了,現在是鄭樹森想給人家倒位置,人家不讓他走,難道勸鄭樹森主動往上爬嘛!
有的時候人生就是這個樣子,求之不得,得之不求。
「是下館子嘛?」
可他越是如此,他的職務越是穩固,時有進步,慢慢的都已經到了今天的位置。
李學武的問話還是傾向於把研究放在輕工所這邊,也是想跟他確定一下他在這個事情上的掌控力度,是否能夠壓住輕工所的問題。
路上二哥還逗她,要是王嬸真讓她叫乾媽該怎麼應對,現在倒是在心裡落了一塊大石頭。
不是這個,那是什麼?
李學武等妹妹想了一陣,這才解釋道:「是自信!」
可即便是現在不說了,兒子對自己也是有了別的看法,總覺得自己壓著他了,擋了他的進步之路。
所以鄭樹森這些年都在閉門謝客,很少出去會客訪友,為的就是給兒子騰地方。
李雪跟大哥笑了笑,隨後進了大哥的宿舍打量起來。
可他就只一個人回來了,說媳婦兒帶著孩子回孃家那頭了。
「可這是鍕工,是要成批次生產的,是要有生產標準和加工要求的,你得給我時間」
吳老師本還想拒絕的,但李學武卻是說了,大嫂特意交代的,邀請她去一起聚餐。
李學武見妹妹這麼問,笑著說道:「一會她要是讓你也叫乾媽,你叫不叫?」
「吳老師好」
李學武點了點頭,很是自信地說道:「我能確保所有研究人員在鋼城的安全和工作環境」。
「自信?」
說完等等,卻又是看了李學武一眼,道:「不過該準備的還是得準備,鋼城沒問題吧?」
因為從一開始也就只有李學武自己認的乾媽,只是後來王主任來家裡串門,走動的越發勤了,這才把這個稱呼定下來的。
李正風皺著眉頭輕輕敲了敲桌面,道:「我們所裡的年輕人還是比較多的,還都是知識分子,開展大學習和大討論還不是那麼的激化,但也有一部分不穩定因素」。
再看向李學文和吳淑芳的表情也是一臉懵逼,他這才知道自己被李學武耍了。
兩個人的談話並沒有持續多久,鄭樹森喝的還是有些多了,最後由著王淑華同兒子扶著進了屋。
李學文聳了聳肩膀,跟二弟他沒什麼好隱瞞的,不想修就是不想修,現在修這些收音機和電視機,完全就是為了賺錢生活。
鄭希才還是那個樣,只是肚子大了,態度也好了一些,沒有上次見面時候的小氣模樣了。
這還是哥倆小時候上學年齡的笑話呢,當時的同學們都很佩服課本上的魯迅先生,看見插畫裡的先生,學文大哥便要留這樣的鬍子,說是要像先生一樣。
李學武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招招手示意他下來。
喝中午茶也是為了解乏,要依著李學武,這麼大熱的天,直接睡一覺好不好。
後來考慮到這畢竟是有辱斯文的事,便放了齁損的老彪子一馬。
吳淑芳內心感動,知道自己進來的不容易,出去更是不容易,忍著內心的波動,跟李學武笑了笑,答應了下來。
最開始來這邊的恐懼和不安隨著時間的慢慢推移也變的稀疏了,習慣了。
鄭樹森想說兒子來著,但兒子也大了,不願意聽他的說教了,所以現在能不說就不說他,免得父子兩個的關係緊張。
李正風點點頭,心裡的擔憂有人幫著解決了,他也就放心下來,跟李學武說起了這個專案的問題。
李學武示意了李雪,給吳淑芳介紹道:「上次您見過的,我妹妹李雪」。
吳淑芳笑了笑,問道:「要不要來我屋裡坐坐,喝杯熱茶」。
李學武扶著方向盤,解釋道:「你我是兄妹關係,家庭能給咱們帶來的東西已經足夠富有了,足夠咱們自信地走上人生道路了,就像當初我去軋鋼廠上班一樣」。
但當她真的能自己蹬起來的時候,李學武一定會鬆開手。
鄭樹森多年沒有午睡的習慣,也就指著一壺茶來解乏的。
給李學武遞了煙,兩人在門口互相給點了,這才往屋裡走去。
老嬸是個比較和善的人,打量著李學武和他妹妹,一副好奇的模樣。
不過她也沒有就兒子說什麼,有李學武在呢,她只顧著同李雪說著話來著。
也不知道是不是沒鑽營對,這麼多年了,還在原地打轉,什麼原因他自己都沒想清楚呢,卻來嫉妒李學武了。
鄭希才笑著看了李學武一眼,問道:「都走了哪些關係啊,這麼一上午,看樣子沒少走」。
鄭樹森是願意跟李學武喝酒的,不僅僅是因為李學武的酒品好,千杯不醉,還因為李學武會聊天,會說話,跟他有共同語言。
不是鄭樹森虧心,偏向乾兒子,不認親兒子,這怎麼可能呢,他恨不得李學武身上的所有優點都給他兒子。
「你倒是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