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出照屋樑明,
初開啟門鼓一聲。
犬上階眠知地溼,
鳥臨窗語報天晴。
昨晚從倒座房回來的時候,李學武就發現月亮沒有了,準是雲彩厚了。
倒是沒算到,晚上下了一場小雨。
早晨出門的時候見著棒梗穿著靴子,還以為下了多大的雨呢,結果院裡的地面上都沒有積水。
「嘿嘿~今兒早的魚蝦特別多」
棒梗將手裡的破水桶遞給李學武來看,炫耀著自己的戰績。
李學武卻是打了個哈欠,穿著白色的跨欄背心眨麼眨麼眼睛蹲在了門口的石階上。
「冷不冷啊?幾點去的?」
「四點多一點兒~」
回家的時候見著李雪都收拾妥當了,因為顧寧說了,李學武帶著她去拜訪長輩,所以穿了襯衫和裙子,腳上是趙雅芳給買的小皮鞋,很是立整。
說完又無奈地搖了搖頭,道:「無論多忙,只要閨女一鬧了,一哭了,準得可著閨女來」。
顧寧聽了李學武的話抿了抿嘴,就知道說不過他,知道李學武說的話有一部分是這個道理,還有一部分就是李學武懶。
董夢元一副看透不說透,還是好朋友的神情跟李學武鬧了一會兒,又把目光看向了師哥身旁的小姐姐。
李學武這人嘛,沒事都得刨個坑埋個釘子的人,一大早上的又是讓叫哥,又是關心的,要是讓徐斯年見著,準得為劉光天嘆口氣。
小小的回收站,因為這些人的忙碌,有了熱火朝天的生氣,也有了讓李姝覺得好奇的生活。
劉光天知道,李學武的主管領導就是李副廠長,且都知道李學武跟李副廠長的關係很好,這一次別不是要把李學武牽扯進去吧?
早上這會兒門市部來的人不多,都是可著上班這一會兒有幾個人,於麗便同迪麗雅從屋裡出來,幫著姥爺他們裝車。
也是李學武兩人進屋,緩解了客廳裡的緊張氣氛,董夢元見著師哥來了,一蹦三尺高,扔了鉛筆就跑了過來。
棒梗見著武叔這樣,笑著道:「其實我也明白呢,學習對我有好處,可我就是學不進去啊,還沒有幹活好玩兒呢」。
棒梗自信地拎著水桶和雞食盆子從李學武面前路過,嘿笑著示意了腳上的雨靴道:「瞧見沒,新的!勝利牌的,嘎嘎結實!」
「你是真捨得,就不能再等半年?」
李學武嫌棄地躲了躲,吊著眼睛問道:「你要是把養雞的勁頭用在學習上會怎麼著?」
甭管你是大學老師,還是大學的教授,在指導孩子寫作業這方面你都是個高血壓患者。
李雪眨了眨眼睛,望著華清校園裡的風光,嘴裡問道:「多個朋友多條路嗎?」
顧寧說李姝也不是秦淮茹那樣狠狠地說,就給了個眼神,嘴裡說了一句。
棒梗伸出三根手指在李學武面前比劃著說道:「供銷社的雞蛋收購價格我都打聽好了,六分五一個,我每天能賺多少?」
李姝不知道叭叭在跟自己嘚吧啥,只是不在後院轉悠了,改往出走了,她就高興。
見著叭叭笑著跟自己說話,李姝也是給了他一個小小的微笑獎勵,逗得李學武笑的更大聲起來。
說著話揚了揚菜刀,對著李學武說道:「我想過了,上完小學就不念了,現在學到的知識足夠我用的了,看書看報紙,寫信算賬都夠用了,還唸書幹啥,浪費錢的」。
見著李學武一家三口從後院出來,有人打招呼,有人也就是笑了一下便進屋了。
「不……是有這麼個事」
李學武抱著李姝站在外院看了傻柱一眼,便由著閨女的指示往西院去了,閨女對西院情有獨鍾。
第一站先去的董家,拜訪帶著孩子在家的韓殊。
劉光天長得五大三粗的,大眼珠子橫晃,其實到了歲數,吃的虧多了,也知道防一手呢。
顧寧嚇唬了一句,惹得小傢伙又哭了起來,吧嗒吧嗒的掉眼淚。
看向門外抱著閨女出門去的李學武好像看見了當年的兒子也是這般寵溺孫女。
「不然呢?」
「去你的~」
「呀呀呀~」
劉光天打著哈欠從家裡出來,看見李學武在門口哄孩子就是一愣,隨即咧咧嘴,笑著打招呼道:「李處長,早」。
「那不能~我媽的工資我現在是不敢想了,不過嘛~~~」
「我這成績,老師看了都搖頭,勸我趁早養好了身體接我媽的班,進廠當工人」
除非按戶分,說是一起養的~
可算上老三家、自己家、母親家裡、倒座房……
於麗和迪麗雅收拾了廚房,也從屏門裡走了出來,後面還跟著二爺和姥爺,顯然是剛喝了幾杯熱茶,歇了一氣兒了。
「上班~」
李學武卻是沒注意,點點頭笑著說道:「那得照著王處長的指示執行呢,配合工作組工作嘛,你這個工作態度可要不得」。
劉茵心疼地哄著大孫女,早飯忙活了一半,剩下的都是李雪幾人接著準備的。
看著一家三口去了前院,秦淮茹轉頭看向棒梗,可這會兒棒梗早溜回家裡了,門口的小當和槐也都抱著飯碗正往屋裡走呢。
李叢雲現在的日子怕不是也不好過,他的出身倒是好,兩口子也都是和善人,對師生都有照顧,這邊沒見著有人來打擾。
等他們都走了,二孩才將車子推進了北倉庫,跟著姥爺忙活了一會,又蹬著出了門。
他也是看出不對來了,李學武怎麼就突然關心起來他了,非親非故的,總不能因為住對門吧?
再說了,上次在井沿兒那,因為跟一大爺之間的矛盾,還得了李學武的嚇唬,他哪裡敢認為李學武就是為他好呢。
好像兒子大了,孫女大了,她們就都老了似的。
早上這會兒確實忙,沈國棟幾人把昨晚收拾好的車子推了出來,擺了長長的一溜。
「想啊,怎麼不想!」
「我小姨說小雞兒喂野菜也行,我去找了,沒啥地方可挖的」
「哎,知道了李哥」
李叢雲就住在華清學校裡,李學武開著車去也不怕門口的保衛圍了他,反正打人的又不是他。
這「自汙」也得找個合適的,不能自己玩自己給自己玩死了。
韓殊自己帶著孩子在家,本就是閒著無聊,又因為兒子的作業困難症,讓她也是惱了一早上了,這會兒同兒子一樣,都放鬆了。
小當和槐年歲小,就知道啥都學她哥,剛才棒梗抱著飯碗出來吃,她們也跟著學樣。
李學武顛了顛李姝,點著頭沒說批評的話,只是叮囑道:「最近廠裡亂鬨鬨的,儘量別出事,鬧大了可不好」。
所以,這會也跟李學武講起了董夢元的事,小傢伙聽著母親在師哥和小姐姐面前這麼說自己,有點不好意思了,噔噔噔地跑進了裡屋。
終究是剛畢業的緣故,還是在李學武提前介紹了這邊的情況,李雪說的不多,都是在聽韓殊說著。
雖然互相稱作師生,可都是成年人了,心裡都有個分寸的。
只是他進了校園,找到了李叢雲的家,李叢雲卻是沒在家。
賈張氏一邊吃著飯,一邊給仨孩子唸叨著早先要飯的窮人和乞丐都是怎麼乞討和吃飯的,穿的啥樣,吃的啥樣。
棒梗很是賣力地剁了幾下,將碎渣一股腦地颳著扔進了米糠盆子裡,隨後繼續抓,繼續躲。
顧寧見婆婆嘮叨著,又見李雪不明就裡的,猶豫著要不要去換衣服,便輕聲解釋道:「昨晚說的呢,是要帶著李雪去拜訪家裡的親戚和長輩,還要去送節禮」。
秦淮茹無奈走到院子裡,給了偷偷回頭看的棒梗一個犀利的眼神,嘴裡卻是跟李學武解釋著今天的行程。
十多臺三輪車,各個都掛著鐵牌子,都綁著木頭梆子,小子們在沈國棟的交代下,一一揹著包,上了車子蹬著出了門。
「跟你哥一樣,也可以走推薦入學,學的好了,跟上大學是一樣的」
看他那個勁頭,看他傻笑的樣,好像是能把小雞看得瞬間長大,立馬就給他下蛋似的。
總得給自己找點兒「事兒」嘛,要是真的沒人給自己找事,那後面的關就不好過了。
李姝小手要往嘴裡伸,李學武忙抓了,哄了閨女幾句,指了正在忙著的幾個人給閨女說了會話。
當初要不是他爸犯錯誤,要不是他爸讓他給送那包東西,還能有這麼些個麻煩?
不過雖然說不怨李學武,但也沒有到李學武說啥他就信啥的地步。
「伽伽伽~~~」
「呵呵,都啥時候了」
李學武嫌棄棒梗身上的魚腥味兒,皺著眉頭問道:「還能超過你媽工資去?」
李學武想伸手彈妹妹一個腦瓜崩來著,但看著妹妹都是參加工作的大姑娘了,便收了手。
「差不多吧~」
今天去拜訪的都是長輩,乾媽和師母就不用說了,實在的關係。
從打去年開始,他就一直盼著進保衛處,從李學武當科長的時候就盼,盼到李學武都當副處長了,還特麼在車間裡幹體力活兒呢。
但現在劉光天沒覺得自己就要被坑了,正在心裡琢磨著呢。
秦淮茹穿著上次漂染的裙子白襯衫從屋裡出來,看見棒梗蹲在牆頭上就想開口罵一句。
當然了,李學武跟顧寧過的好好的,沒有別扭,這媒人也請不動來調和生活,算是一種親戚關係了。
只是現在感慨兒子終於長大了,能照顧家裡了,又能照顧孩子,心疼父母和妻子,是個成年人了。
且就看李學武吃的用的,穿的戴的,出門就開車,一定沒少摟。
李學武則是將手裡的雞蛋放在了櫃子上,拎著點心抱了董夢元往沙發上坐了。
「是嘛~」
這李副廠長是誰啊?
從媽媽懷裡到叭叭懷裡,不就是帶著自己出去玩的嘛,怎麼還在門口墨跡著。
露著兩隻胳膊和大半個膀子的跨欄背心,以及大褲衩,腳上的拖鞋,構成了早上四合院雞飛狗跳的主旋律。
「嘶~~~」
一邊解釋著,一邊用破盆子從雞架下面的倉口裡掏了點米糠端著走了過來。
韓殊看了李學武一眼,又轉頭看向文靜的李雪,點頭道:「慢慢來,先工作,以後有的是學習的機會」。
待秦淮茹進屋,就聽婆婆說著仨孩子:「可不能蹲在門口吃飯啊,更不能蹲院裡去吃,那不成要飯的了嘛」。
早上各家吃什麼的都有,香味混合在一起,誰也分不清誰家到底吃了啥。
秦淮茹見著棒梗晃著腦袋一臉不服氣的模樣,狠狠地說道:「你要是再淘氣,我就讓你嚐嚐一天餓三頓的滋味」。
「怎麼?這麼早就走?」
一早上棒梗就調皮搗蛋,喂完了小雞也不回家洗臉吃飯,就蹲在牆頭上看著雞圈裡傻樂。
劉茵理解地點了點頭,同老太太一樣,現在兒子的事她是管不過來了。
秦淮茹笑著逗了一句道:「你可真是會打官腔,等調查保衛處的時候看你還笑不笑~」
李學武沒管他有什麼想法,看著他大眼珠子轉了轉,就知道這小子不是啥好玩意。
她是不知道兒子要帶李雪去幹啥的,只道是這家裡現在都由著兒子做主,閨女又是參加工作了,她也沒了過問的心思。
李學武看著抱住自己大腿的小師弟,不由得笑出聲,問道:「你是想我嘛,不是想不寫作業吧?」
「每天就是一塊九毛五!」
這會兒棒梗被嚇的溜回了家裡,倆孩子也知道這麼做不應該,又學著哥哥回了飯桌上。
李學武昨晚聽傻柱說了,今天要去大領導家裡幫忙,卻是沒想到剛吃了早飯就出發。
李學武這會兒抱著閨女往外走,嘴裡回道:「笑~必須得笑,清清白白為什麼不笑,是不是閨女?」
棒梗最不愛聽這個,他現在誰的話都不愛聽,除了武叔,其他人好像說的都是錯了似的。
「多少?」
看著棒梗昂著大肥臉一步三晃地去了月亮門那邊,李學武咧咧嘴角,實在不忍心現在就打擊他。
棒梗卻是梗了梗脖子,抬著大肥臉頂嘴道:「我又不是沒經歷過,去年我就是吃飽了還餓,可不就是一天餓三頓嘛!」
今天是二十二號,週日,週一就是端午節,所以李學武得趕在今天有時間去各家拜訪一下。
「好啊,我讓你頂嘴!」
這位老嬸明顯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想要給李叢雲打電話,卻是被李學武攔住了,也謝絕了老嬸的留飯,笑著出了門。
李姝也知道叭叭在誇自己,可現在她都出了屋了,都經受了一次洗臉了,是時候出去玩了。
李學武看著棒梗笑問道:「那你是不想當警查了?你不是很羨慕我能帶槍嘛,怎麼你這志向變的這麼快呢」。
董夢元跟李學武很熟悉了,鬧起來完全想不起剛才做作業的愁了。
李姝伸出小手想讓於麗抱,於麗卻是親了李姝一口,笑著說道:「現在可不行,小姨得忙呢」。
年輕那會帶家裡這麼多孩子都沒覺得心累,這會兒一想到大兒媳婦兒馬上就又一個,二兒媳婦兒的也快,家裡馬上就得成幼兒園,想想都覺得累。
韓殊是想留兄妹兩個在這吃飯的,但聽說李學武要拜訪好幾家,便也就沒再留。
因著節前這幾天老彪子都幫他把禮跑到了,似是供銷社馬主任、中醫院那邊、沈放這些朋友,以及分局那邊的領導、廠裡的領導等等,都沒落下。
李學武幫不上忙,只能抱著孩子往邊上站了站,沒有影響了人家工作。
這可能就是小小的她要學習,要見識的人生百態了。
這卻是剛才賈張氏話裡的詞,說乞丐要不著飯一天餓三頓。
再說看李學武的模樣,也不像是缺錢的主,小汽車開著,總比別人過的瀟灑。
現在李學武跟顧寧過的好,這要是在農村,過的不好了,兩口子鬧彆扭了,還得是媒人出面去給調和。
卻是剛才跟李雪問了,韓殊知道李雪進了軋鋼廠,放棄考大學了,不由得跟李學武嗔了一句。
「不怎麼著~」
「武叔您就瞧好吧,以後我不上班也能吃飽飯」。
看著小師弟從房間裡跑出來送自己,李學武笑著擺了擺手,開著車帶著妹妹去往下一家。
李副廠長都被「誣陷」和「攻擊」了,他卻是安然無恙,不會顯得特殊嘛?
現在兒子上班幹什麼,交了哪些朋友,她都不是很清楚。
李學武就知道棒梗家裡吃的饅頭和米粥,因為小當和槐正抱著碗,手裡拿著饅頭跟門口坐著吃。
這邊早上也是熱鬧,門市部正在開門板,小子們忙活著,嘻嘻哈哈的,王亞梅和小燕正將昨晚滷好的,放了一宿的滷貨搭出來送去屋裡。「你自己學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