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時候的事?」
李學武走進屋,一邊洗手,一邊跟母親問了一句。
劉茵拍了拍閨女的手,示意她歇一會,不用幫忙。
李雪卻是執意將鍋裡的菜掏了盆裡,跟著姬毓秀幾個忙前忙後的。
劉茵見著幾個兒媳婦兒都動手幫忙,也是在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這會兒見兒子問了,便也收斂了表情,同屋裡哄著李姝玩的老太太說道:「昨兒個晚上回來的,沒見著人,是今兒早上,我出去倒泔水,遇著他跟院裡站著,挨個兒人打招呼,看著精神就不咋好了」。
李姝聽不懂奶奶在說什麼,手裡捏著「滴」叔叔給買的小汽車,蹲在地上軲轆著,時不時的還拿給奶奶看一下。
劉茵這會兒還得應著大孫女的熱鬧,同時跟兒女們說著話,別提多忙活了。
她也是在家閒著的時候多,一天就這麼點兒事,趙雅芳雖然在家,但也是得空了便看書,或者給孩子準備小衣服。
劉茵忙活家裡事,閒下來也是跟著做。
閆富貴自己應該也是愧疚的,不知怎麼就想起兒子的房子來,從早上便一直等在這邊,惦記著老大回來,趕緊給二兒子說房子的事。
「我婆婆剛才還說呢,是跟前院吵吵了?」
老彪子跟李學武學的,嘴裡喊著雙贏,其實他也是一樣,贏兩次!
李學武跟老彪子接上頭的時候,老彪子還跟李學武說呢,尹滿倉讓他有時間上山去看看。
有秦淮茹幫忙在領導就餐的招待所食堂說話,再加上紅星村和軋鋼廠的關係,有紅星村送的,還能有別的單位送的?
於麗這會兒見著三大媽來了,不忍看著三大爺這種情況,轉身回了屋。
這會兒見著父親跟於麗說話,也是不滿地嗔了一句,挽著父親的胳膊就要往回拉。
「嗨!誰知道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躲著閆家和賈家,這即便是納涼,也都是可著門口坐了,沒往兩邊散開。
李學武看了一眼屋裡,見人都還在,笑著問道:「今兒人咋這麼齊?開會啊?」
秦淮茹點點頭,嘆了口氣說道:「我沒事,就是心裡不舒服,棒梗他奶奶也是沒想到這件事會成這樣」。
閆解娣說著話裡也是帶了哭腔,這些天家裡遭遇變故,二哥成了那副活死人的模樣,父親又是瘋瘋癲癲的,實在讓她有些慌張了。
於麗面色有些尷尬地笑了一下,解釋道:「就是趕上了,去西院回來……」
京城的直接安裝在了紅星村,因為軋鋼廠有訓練場在這邊,也是很方便。
她們正說著,卻是瞧見秦淮茹帶著棒梗過來了,棒梗正挨個給他們打招呼。
於麗也是好心,多看了一眼,卻是惹了閆解娣的瞪,瞪了於麗後,便要硬拉著父親回去。
「尤其是老七媳婦兒,不知道說她啥好了」
屋裡就剩秦淮茹和棒梗這對母子是「外人」了。
閆富貴這會兒被說的急了,指著傻柱磨吩著嘴說不出話來,急的手都直哆嗦。
傻柱被媳婦兒和妹子說了,便也不在這個話題上囉嗦,給姥爺和二爺倒了茶水,又說起了別的事。
秦淮茹以前是個啥啊,農村婦女,借了死鬼丈夫的光進了軋鋼廠,靠著長得好,為了一點吃的都捨得下臉求人的主。
說起對門,劉茵也是叮囑兒女們,有遇著他們家啥不對的了,躲著點,別往前趕。
雨水見於麗解釋的猶豫且尷尬,便接茬兒道:「吵吵著要找閆解成,還說今天過年,跟閆解成要房子要錢啥的」。
老彪子三、四天一趟,一趟五噸左右的菜,幾個單位正好分。
再一個就是他託鄭曉燕從津門無線電廠採購的大功率無線電通訊裝置就要到了,準備一起送上山的時候再看。
正當眾人僵持在這的時候,三大媽從垂門裡走了出來,看了屏門裡眾人一眼,伸手拍了拍老伴的背部,勸道:「天晚了,該回去歇著了」。
閆富貴瞪著眼睛看了閨女一眼,隨後看向於麗說道:「老大媳婦兒你說,老大是不是都說好了,今兒回來過年的!」
軋鋼廠、一監所、治安大隊、俱樂部,每週上山兩趟,一趟給這四家單位送,一趟交給李學武去送。
關鍵是這殘疾是他親爹打的,也是院裡人逼著的,說是閆解放回來便躺在床上跟死人似的,話也不說了,門也不出了。
「能為了啥~」
「好」
平日裡門市部的事也多是於麗和迪麗雅在管,要不就是二爺在管。
三大媽見人少了,輕聲勸了幾句,示意著小兒女一起拉著三大爺回了院裡。
唯獨邊疆辦事處,他們在那邊的地緣不熟,沒有根據地,更沒有合適的位置安裝裝置。
不知道閆富貴是不是因為這個刺激,腦子才不好使的,都是孽。
棒梗因為養雞,天天往李家送雞蛋,而他家裡也是時不時的吃頓雞蛋,能不叫人嫉妒?
賈家以前是個啥啊,寡婦門子,賈張氏和秦淮茹都是寡婦,都是帶著孩子過日子的,最是叫人瞧不起的。
李學武在飯桌上沒怎麼說話,聽著母親說著院裡的事也都是自己家的,或者跟家裡有些關係的。
這些無線電裝置都是用軋鋼廠的名義下的訂單。
沒別的,食堂郭主任也有自己的關係,但老彪子的關係比他硬。
閆富貴這會兒沒覺得自己有病,仍然站在門口,看著於麗往後退,不由得著急問道:「老大媳婦兒,你幹啥去,你倒是說啊,老大啥時候回來啊?」
李學武摸了摸火炕,夏天的時候也燒著,只是睡的晚,沒那麼熱,對身體好。
於麗跟在李學武的後面唸叨著:「每週六都來這麼一趟,起早爬半夜的,忒辛苦了」。
這話倒是沒有貶低和嘲諷的意思,只是告訴孩子們,做事得多想到,多顧忌著。
李學武拉了書桌旁的椅子坐了,接了於麗端給他的熱水,問道:「再嘮一會兒唄,明天也沒啥事兒」。
「少說兩句吧~」
說不過傻柱,他又看向了傻柱後面的於麗,急聲問道:「老大媳婦兒,你說,老大到底什麼時候回來,他還欠著我的錢呢,房子錢!」
「呦!三大爺」
這個時候小孩子的衣服哪有各個都是新的,還不就是親戚之間竄著穿嘛。
秦淮茹自己的孩子帶著炮藥進的軋鋼廠,她是有理說不清的。
要是出了事,他準遭殃。
這會兒被父親折磨的受不了,眼淚就下來了。
李學武都沒細究他,當時是他跑的快,進了屋,不然秦淮茹就得問問,他到底是奔著誰去的。
看著屋裡收拾的乾淨,尤其是那邊的書櫃上,擺著好多書,書裡還夾著字條,誰看到哪兒了,都做個記號。
三地的問題解決了,裝置也在訂製生產了,李學武就等著訊息呢。
「小姨!小姨!小姨!嬸兒!」
這會兒遇著事了,性格里的弱勢便也顯現了出來。
沈國棟將手裡的菸頭扔在地上踩滅了,不解地看著傻柱問道:「這怎麼成了這個樣子了?」
尤其是嬰兒的,長的忒快,一生日不到就得給準備衣服,不然緊巴巴的,看著都不舒服。
三言兩語說完,見李學武清楚了,跟李學武點了點頭便跟著妹子的身後出了門,回家去了。
「還說呢,怪嚇人的」
於麗幾人見秦淮茹進了屋,便也都跟她一樣,沿著炕邊都坐了下來。
上面來幹部檢查就喊幾句口號,把小雞一殺,整點兒酒,還不都是說的好話啊。
剛進西院屏門,便見對面屏門口站著個人,往前走了幾步,藉著垂門和東屋的燈光,這才看清,是前院的三大爺。
沈國棟是知道沒自己啥事,家裡就丈母孃一個人,也不好回去的太晚,還有王亞梅在呢,便也就一起走了。
這次還是沒等於麗開口,閆解娣的聲音從垂門裡傳了出來。
手工是那個時候於麗帶著艾琳她們做的,甭管怎麼著,有行李了,就不算無家之人。
這邊也是剛吃完飯,今天晚上的人不多,所以收工的也早,飯吃的也早。
這三套裝置都是安裝在了城外,距離城市比較遠的地方,主要還是現在無線電還是主要的通訊手段,城裡的干擾太強了。
反正去拉蔬菜的時候都是空著車,拉點東西反倒是賺的。
「對門見著她都要咬牙的,可她卻是剛強,跟院裡人笑著打招呼,跟對門也是一樣,看著怪讓人瘮得慌」。
秦淮茹也是嘆了一口氣,看了一眼正不老實跟傻柱鬧著的兒子,說道:「要不是因為棒梗皮,也就沒這麼多事了」。
等回到西院的時候都快九點了,看著西院屋裡人還多著呢。
秦淮茹也是有些難過地回道:「我還不就是差他嘛,要不然也不會跟三大爺急了眼,我是真的怕了」。
這會兒的氣氛還好,大家說說笑笑的,比秦淮茹最初來的時候熱鬧。
老太太也是藉著這個話跟孩子們說生活的道理,一邊顧著李姝,一邊接著劉茵的話說道:「這院裡住著,太要強了不行,太謙讓了也不行,總得有個道理在」。
秦淮茹也是看見她們站在屋裡說著啥來著,這會兒棒梗淘氣,跟傻柱幾人招呼著鬧笑,便把目光看向了於麗幾人。
傻柱穿了鞋子,跟李學武嘰咕眼睛道:「省的你不想看見我,煩」。
勸了她一句,李學武又用夾著香菸的手撓了撓耳邊,低聲說道:「這件事啊,你得辯證著看,前院的事你多想想,老七媳婦兒這樣的,甭搭理,她們都是啥樣人你不知道啊?」
「快別說了」
迪麗雅站在門口,聽見傻柱這麼說,便提醒了一句,將門關了,又跟傻柱說道:「晚上我跟於麗去她那邊睡,你回去記得洗腳」。
給李學武開了大門,叮囑著李學武注意安全,看著車燈消失在了巷子口,這才關了大門,回身往院裡走去。
秦淮茹抿著嘴,使勁兒出了一口氣,這才又看了前院閆家一眼,道:「出了三大爺這個事,是我不想看到的,但也得自己想想,我管棒梗,不就是不想看見棒梗以後跟閆解放似的嘛」。
劉茵招手示意幾個兒媳婦兒和閨女兒子上桌吃飯,自己也是擦了手跟著坐了過來。
跟於麗叫姨,跟小燕和王亞梅也是這麼叫,輪到迪麗雅的時候叫了嬸兒
只要是這種矛盾,激化起來就沒個贏的,姬毓秀處理的多了,見的也多了,才有了剛才的那句話。
雨水理解地點點頭,她心裡明白,秦淮茹這樣,無非想的就是她明明佔理的,現在倒成了得理不饒人了。
可又記得不算很清楚,把閆解成騙他錢的事搞混了,時間點都糅合在了一起,這是著急要錢來了。
閆家雞飛狗跳,閆富貴成了現在這副樣子,就剛才劉茵跟老太太說的,閆解放的腿是真的又斷了,這一次八成得落下殘疾。
這三大爺的腦子不大靈光,再這麼下去可能要出事。
李學武是保衛處的幹部,門口就歸他管,廠裡的安全也歸他管,秦淮茹同招待所也是歸他管。
「當初就有院裡的人請你爸去當這個管事大爺,你爸死活都不去,請了多少遍了」
雨水等人也都知道她是個啥想法,啥意思,想是想的,勸還是要勸的。
他最近沒去山上,一個是因為廠裡問題多,事兒也多。
但出事也不能在這兒出事,不然話就沒法說了。
「你瞅瞅棒梗那樣,淘的稀裡糊塗的,說不上啥時候就又惹了豁子,我敢讓他受這個哄騙的氣嘛,下次說不定要幹啥呢」
半山腰的房子正在蓋著,李學武最近一段時間沒上山,尹書記心裡老沒底。
這些無線電裝置自然是要受到監管的,畢竟是大功率的,還是遠距離通訊,從裝置生產到安裝都是有無線電管理部門監察的。
於麗抿著嘴不說話,眼睛看著三大爺,心裡明白,三大爺這是想起過年時候,閆解成回來的那次了。
老彪子受歡迎也不僅僅是收了蔬菜,給村裡人賺了錢,還因為上山下山不容易,將村裡人需要的東西採購了送上山。
「忙活這麼晚啊?」
閆富貴見著是閨女,皺著眉頭訓斥道:「幹什麼!我這不是問問你大哥什麼時候回來嘛!」
紅星村各家各戶的蔬菜不夠了就去其他村收,這件事都是尹滿倉在幫著老彪子幹。
而城裡人買菜吃也要不著村裡的菜,離得太遠了。
於麗這邊乾站著,迪麗雅和雨水從西屋聽到動靜也從屋裡走了出來,見到三大爺著急地站在門口,也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老太太也是這麼個意思,居家過日子,還是圖個順順利利,平安喜樂的,哪有針尖對麥芒的。
「還能怨到這兒來?你淨胡思亂想!」
這會兒倒是都齊了,一人一床褥子,一床被子,疊的整整齊齊的,放在炕裡。
李學武看著副駕駛的小子神態正常,顯然老彪子沒再逗他們,一邊跟老彪子看了蔬菜,一邊點頭應了。
剛才李學武見著也有人在廚房刷碗呢,這些小子倒是不懶,學會幹活了。
紅星村,以及山上的蔬菜種植,可不就因為老彪子這一趟趟的辛苦有了活錢嘛。
眾人都是愣目愣眼地瞧著三大爺在這「發瘋」,話都不敢說,就怕再惹了三大爺。
雨水嗔了她哥一句,知道她哥跟三大爺不對付,這會兒雖然不是幸災樂禍,但也不好說出去讓人聽見了。
「可不成,有事兒」
停好了車,看著小子關了大門,李學武也進了外院。
兩人都是婦女,面對一些客人,話也說的開,也敢說。
跟李懷德也說過這個問題,京城離邊疆、離鋼城都太遠了,註定是溝通不方便的,有自己的無線電,也算是對電話溝通有個保障。
那個時候還是冬天呢,有個熱乎炕,有碗熱乎飯就算是福了。
即便是被拉回去了,三大爺依舊是望著倒座房的房門,他還想問問於麗,老大啥時候回來。
姬毓秀將蒸好的饅頭撿了出來,用盆子盛了端了過來,接茬道:「這院裡的事,鄰里之間的問題,真沒法說,沒個贏的」。
「這都啥時候的事了」
「嚯~三大爺,叫誰呢!」
尤其是秦淮茹和閆家這個事,就是閆家的錯,秦淮茹也是有理,可鬧到現在呢?
於麗拎著暖瓶從廚房裡出來,見著李學武爺倆進來,便笑著道:「這也是才吃完啊?」
幾人都應了聲,同時跟秦淮茹打了招呼,西屋這邊的說話聲也落了下來,看著秦淮茹走了進來。
炕裡的被子和褥子已經換了一茬兒了,他們來的時候都是幾個人擠一床被子,褥子就更甭提了。
要不是老彪子真不想在村裡找,現在都有人給他介紹媳婦兒了。
「是三大爺主動來這邊的」
「呵呵,跟我扯閒蛋是吧」
說了兩句老彪子便帶著小子走了,李學武自己收拾了一陣,在車上休息了一陣,也開著車回了。
是李學武從邊疆回來,讓彪子用邊疆,邊疆布,給倒座房這些人配齊了行李。
這邊說是個集體企業,可也沒個企業的樣兒,唯一能主事的,也就是老彪子,剩下的都是各管各的攤兒。
他自己打折了兒子的腿,全了他自己的面子,讓兒子變成了瘸子,成了現在不死不活的模樣。
「什麼不回來!明明都是在電話裡說好的,就是今兒個回的!」
聽著三大爺的問話於麗便是一愣,隨即往垂門那邊看了一眼,見往日熱鬧的前院這會兒冷清的很,倒是中院納涼的人多了起來。
李懷德自然不會拒絕李學武的意見,現在貿易確定是賺錢的,他現在又忙著廠裡的事,李學武申請什麼他就批什麼。
「嗨~這不都等你訓話呢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