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希才丟臉,那就是鄭樹森丟臉,鄭希才在哪兒丟臉都跟自己沒關係,就是不能在自己做客的時候,沒的讓鄭樹森跟自己的關係也尷尬了。李學武看了看手上的時間,可不就到十二點了嘛。
跟他一樣待遇的還有吳老師。
「我倒是羨慕學武的關係多呢」
「嗯,那就好」
李學武能為妹妹做很多事,包括給她大房子,車子,衣食無憂,但給不了她精神的富足,給不了她完整的人生。
王淑華從門外端著菜走了進來,聽見李學武的話便嗔了一句,道:「咋就這麼忙」。
李學武理解地點點頭,說道:「這個我理解,如果您需要材料科學人員的幫助,我們軋鋼廠在鋼城有個煉鋼廠,現在正在籌建合金材料冶煉工藝,興許對您的工作有所幫助」。
李學武跟鄭希才又坐了一根菸的時間便也告辭了,領著有些困了的李雪去了個提神的地方。
哪怕看著妹妹摔一下,擦破了,摔傷了,也要讓她學會自己趕路。
問了愛人給李雪準備水果,李正風帶著李學武去了書房。
現在的李學文就感覺跟自己弟弟是兩個世界的人了。
他倒是仁義,只要電器修好了,買書的錢他包了。
李學武聳了聳肩膀,道:「是你理解有問題,我的話沒問題」。
「這個?」
要說自信,他是不敢說的,現在多少單位都亂了,他也是勉力支撐著,想要穩定下來,還得看上面,看周圍的形勢。
「是,同我妹妹一起來的」
李正風戴著眼鏡,看李學武嫌棄的目光,不由得苦笑道:「在家我不是領導,你老嬸兒才是」。
李正風撓了撓腦袋,說道:「他爸是中醫……」
——
上午的時間有限,李學武帶著李雪轉了一大圈,把各家都走了個遍,也讓李雪見識了二哥的人脈圈子。
只有二哥小時候淘氣,跟王主任接觸的比較多,回來後更是不知怎麼就認了乾媽。
李學武抬了抬眉毛,道:「我就是想說,我大哥和吳老師還得麻煩你一下」。
「呵呵~反正就是不想修,對吧」
李學武當然不會分不清遠近高低,主客要是都不分,還出來辦什麼事。
吳淑芳微微欠身後便也沒再跟李學武過多客氣,這算是救命之恩了,只是道謝就顯得虛偽了些。
李學武就像燕子一樣,教著還在窩裡不敢試飛的兄弟,嘰嘰喳喳的講述著自己的人生經驗。
即便是兒子做錯了事,丟了臉面,那也是自己的兒子。
當中午時分,李學武帶著妹妹從劉正家裡出來後,李雪便要罷工,說是不想再轉了,餓了。
李正風笑著擺了擺手,道:「那姑娘看著長得大,實際才十六,剛高中畢業,跟李學武在軋鋼廠上班呢,今天來就是快過節了,帶著他妹妹出來歷練歷練」。
好在是晚上,好在是家裡人,倒也不怕出什麼事。
李正風皺著眉頭點了點頭,說道:「我也有想過這個事情,但還是要謹慎對待,看看事情怎麼發展吧」。
所以就像小時候教她學腳踏車一樣,能在後面扶著她,讓她嘗試著蹬起來。
李學武看了妹妹一眼,笑著問道:「為什麼這麼問?」
可在這裡,有錢是沒用的,這裡又沒有供銷社,所以還得託老彪子幫她買營養品,買她自己用的東西。
李學武抬手示意了一下,解釋道:「就是大學習、大討論過程中出現一些應激行為等等,會不會影響到這種研究?」
李雪轉頭看向二哥,不解地歪了歪頭,吹過的風擾亂了她的髮絲,也攪亂了她的認知。
李學武點了點頭,問道:「能解決嘛?實在不行我跟煉鋼廠那邊給你們找個地方,可以派駐人員過去搞研究,方便」。
「您這是來看李老師的?」
李學文看了屋裡一眼,隨後看著弟弟嘆了一口氣,想了想還是說道:「沒有,人終究是要生活的嘛,沒有錢哪裡來的書」。
「材料是合金這一項檢驗已經毋庸置疑了,具體的合金材料是什麼我們心裡也有了數」
他也不知道怎麼了,每次回來都會發現父親和母親對自己的態度變了一些。
要是鄭希才真如李學武這般社交,免不了的人家都要說鄭樹森「志存高遠」呢。
他話裡最後的方便二字就代表了他能安排的地方一定是安全的,沒有這麼多事情困擾和影響的。
李學武笑著看了妹妹一眼,帶著她往回走,邊開車邊說道:「今天帶你去吃好的」。
「這個您放心」
說眼繚亂不是人家家裡多麼的奢華,也不是人多,而是今天見的人,交談的人多,讓她有股無力感,疲於應付。
李正風摸了摸嘴唇上的鬍子,開口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你們廠就是鋼鐵廠,工業基礎條件還是很好的,但定型和定生產是兩回事」。
鄭希才尷尬地笑了笑,被母親打了一下,這才端著茶壺,拿著茶杯去了父親那邊。
李學武則是站在門口,看著大哥長出來的鬍子,不由得好笑道:「你不會真的想學魯迅先生一樣留鬍子吧?」
李學武也是笑著叫了大哥,李雪也跟著叫了一聲。
但寬敞的屋裡卻是被一層層的書架給堵的嚴嚴實實,李學武都是自己搬開了書,這才找了個坐的地方。
但這就更不可能了,李學武的成長是他親眼看著一次次蛻變的,李學武的成材之路比他兒子來的還要艱難。
他在這種事情上幫不上什麼忙,只能問膚淺的問題,直接問能不能到生產這一步就行了,或者什麼時候能生產,需要什麼裝置支援等等。
李正風想了一下說道:「畢竟很多研究專案都在催著,上面也沒有要派駐小組來所裡的意思,再等等吧」。
李學武跟李正風也就說幾句閒話,話題便由李正風主動提轉到了正在研究的專案上。
說完又解釋道:「今天帶你來見這麼多人,讓你知道他們的身份,讓你知道我同他們的關係,不是讓你有了事去求他們的」。
吳淑芳笑著同李學武打了聲招呼,隨後說道:「上次匆忙,還沒有跟您道聲感謝,又是得您在這邊的照顧,實在感激不盡」。
黃幹一聽這話不對頭啊,怎麼還客氣起來了呢,難道真是這兩人在這住的不舒服了,或者有誰說啥了?
「在我想來,應該是沒多大問題的」
「我就是覺得你累」
吳老師是要比大哥學文勤奮的,老彪子給的又實惠,很快她的手裡也有了錢。
可現在的情況就是如此,看似很好,但實際上鄭樹森的境況也很微妙。
來的路上二哥說了,這是輕武器工業研究所工程師的家,也不知道二哥交的人怎麼這麼的……五八門?
這麼形容好像也不恰當,可今天跟著二哥轉了一圈,就是沒有跟二哥業務相關的人,也沒有跟軋鋼廠業務相關的人。
還沒等他開口,李學武示意了自己大哥和吳老師說道:「我大哥和吳老師在這叨擾你了,給你添麻煩了吧」。
李學武拿著報告看了一眼便放下了,不是看不懂字,而是看不懂裡面的內容,跟行政管理的檔案完全不一樣。
也不知道是希望提高了,還是滿意度降低了。
鄭樹森笑著點了頭,招呼李雪上桌,就開飯。
說到這裡,李正風也是撓了撓頭,說道:「你讓我手工給你搓一把這樣的槍是沒問題的,一個月,兩個月,只要材料足夠,絕對沒問題」。
「不是,你別誤會,我不是跟你客氣」
李學武撇了撇嘴,看了看大哥屋裡堆著的一堆收音機零件問道:「這個是不是也浪費時間了?」
「嗯?」
李學武見吳淑芳微微躬身,便虛扶了一下,客氣道:「您是我大哥的同事,哪能看著您不救,仁義所在,不足掛齒」。
當看到二弟帶著小妹來看他,也是不由得一愣,隨即笑了開來。
他又不是個混日子的人,在這個位置上就得做這個位置上的事,辛苦不說,環境的壓力還大,怨不得今天飲酒王淑華也是沒攔著他的。
「快拉倒吧!」
當車到了王主任家門口的時候,李學武從車後座上拿了禮品,帶著妹子直接進了院。
說完李雪,又對著李學武笑著問道:「挨你媽罵了吧?誰讓你遲到的,電話裡說幾點來著?」
鄭樹森也是看出李學武話裡的意思了,所以這次拍了拍李學武。
上週就著工作談話,鄭樹森是有意下二線的,給年輕人,給上面調來的人讓位置的。
「影響一定是有影響的,至少我的工作時間就被佔用了許多」
平時叫嬸啥的都很自然,現在跟著二哥去,要是對方問了,那該怎麼拒絕,又該怎麼處理呢?
李學武見妹妹為難,卻是一點要給意見的意思都沒有,全憑李雪自己去想。
李雪坐在車上,看著二哥的側臉問道:「你累不累啊?」
「李處長好」
黃乾站在樓上,看著李學武他們還在樓下說著話,便招呼了李學武一聲。
「可算是來了,都等多半天了」
李正風愛人笑著道:「我瞅那姑娘倒是真的好,文靜,懂事,說話大方得體,一看就是有家教的,關鍵是文化還不低」。
要不是李學武知道大環境如何,都會以為鄭樹森在跟自己凡爾賽了。
李學武語氣堅定地說道:「咱們要比他們的孩子做的更好,更有潛力」。
「甚至」
李雪扭過頭,看著二哥希冀的問道:「咱們是去吃哪家?」
所以現在即便是迫不得已,他也得抽出時間來給老彪子打工。
他本來就不在家照顧家人,又是來了這邊,工資現在也沒個保障,要是在混吃等死的情況下,跟媳婦兒要錢買書,那成啥人了。
學校裡的行李上次趙雅芳去給收拾了,可已經被學生們弄的亂糟糟的,她的好多東西都丟了,只能重新買。
兩人收拾的也快,王淑華嘴裡關心著李雪,讓她有了事別害怕,用著這邊的關係了,找她二哥行,直接來找她也行。
王淑華好像看出了什麼來,在剛才她去端菜的工夫許是兒子又惹了愛人不高興。
當然了,這是在家裡,但保密還是需要的。
在王淑華上桌後,鄭樹森主動拿著杯子同李學武碰了一個,今天的好心情都隨著一杯酒進了肚子。
這可愁壞了鄭樹森了,在這個位置一天,就代表他有一天要摔下來的危險。
這話也是剛才在書房李學武同他說的,算是給今天帶著妹妹登門拜訪做個解釋。
可無論是區裡,還是市裡,都沒有同意他的請求,更是讓人給他遞話,讓他好好幹,安安穩穩的幹。
「啥情況?嗯~」
不過正所謂有對比才有幸福感,聽了李學武的「苦難」,他現在看了看屋裡堆砌的書籍,感覺好多了。
到底是國外回來的,接受這種思想還是很容易的,跟老彪子談妥了價錢,便開始自力更生了。
「嗯,這個還真是好訊息」
以前因為父親幫了她們家的忙,關係一直很好,但也只是大人之間的情分,沒有具體到下一代身上。
現在吃得了中午飯,鄭伯伯又拉著二哥去說話,沒有搭理他兒子的意思,也是讓李雪覺得鄭伯伯還是很正直的人。
李雪笑著答應了,有客氣的樣子,也有認真的樣子。
李雪知道二哥的乾媽是哪個,這會兒二哥稱呼乾媽,她卻是沒有稱呼。
李學武這邊跟大哥也是約好了明天晚上接他和吳老師回家吃飯。
等到了這邊,看了看在這兒寄居的李學文和吳淑芳,還以為是他們對這不滿意,跟李學武說了什麼呢。
李學武笑著給乾爸敬了煙,笑著解釋道:「在輕工所李工程師家裡耽誤了一會,這就耽誤時間了」。
他愛人倒是不依不饒的,顯然是真的相中李雪了,不管李正風的解釋,追著打聽起了李學武的家世。
「謝謝吳老師,就說說話」
李雪笑了笑,站在了吳淑芳的身邊,學著今天上午那些嬸嬸們的話語,關心了吳淑芳和她肚子裡的孩子幾句。
招呼完李雪,王淑華又對著李學武說道:「左等你也不來,右等你也不來,還以為你在誰家吃了呢,給李雪餓著了吧」。
週一就是端午節了,因為是要上班的緣故,所以鄭希才趕著週日回家來看看父母。
「呵呵~我把油門都快踩油箱裡了」
鄭希才是注意到了的,不然也不會在李學武倒酒的時候這麼尷尬地笑著。
黃幹就說嘛,兩人的宿舍就在他們的值班宿舍,還都是給找的單間,裡面冬暖夏涼的。
輕工所是隸屬於總後的,這邊的情況還好,又是在城外,院裡的環境比較封閉,只是從檔案學習上才有了一定的不穩定出現。
李家老太太她是知道的,可講究個人,那是一點錯都不會犯的,更是一點兒虧都不會讓的。
黃幹就知道是李學武起么蛾子了,眯著眼睛說道:「你特麼不能好好說話嘛?怎麼老玩兒這種急轉彎啊!」
「輕工所有沒有出現麻煩?」
李學武卻是笑了笑,說道:「又不是每天都要維繫這麼多關係,再說還有別人幫我呢,只是適當的溝通而已」。
李正風坐在書桌後面對著李學武解釋道:「具體的配比還是需要實驗,這個很耗工夫,畢竟我們沒有研發資料嘛」。
現在賺的錢不僅能滿足她的營養,還能買到她用的東西。
李雪是有傲氣的,她雖然是女孩兒,但一樣不比哥哥們差多少。
除了不能跟丈夫溝通和聯絡外,她在這裡的生活一切都很好。
李學武給鄭希才倒好了酒又給乾媽位置上的酒杯倒了小半杯,嘴裡笑著說道:「其實我倒是希望有大哥這樣的社交能力」。
當李學武從書房裡出來的時候,李雪趕緊鬆了一口氣,慶幸二哥總算是出來了。
「我有千百力氣,萬種關係,但這些都是我的,能給你用,但永遠都不會是你的,你也需要建立自己的關係,有自己對這個世界,對工作,對人生,對價值的認知」。
李正風的愛人遲疑了一下,輕聲問道:「他帶著妹子來,是不是有啥想法啊,老三可是……」
「而現在的你,是要比我有更多的方便條件的,我今天讓你見他們,就是要讓你知道,即便是咱們這樣家庭的孩子,也能獲得他們的尊重,更能跟他們平起平坐」
李雪剛想開口回答,卻是隻說了一個字,便就收住了口。
倒完酒,將酒瓶就放在了自己的左手邊,對乾爸笑著說道:「小時候就淘了,也沒想著長大以後幹什麼,現在出去跟人家見面,都是學著,可也碰了一鼻子灰」。
可坐了一會兒,只見著李學武同愛人扯閒話,他妹妹安靜地坐在一旁聽著,這才覺得不是那麼回事。
這句話全了自己對鄭希才剛才問題的回答,也兜住了鄭樹森的面子,算是把氣氛又拉了回來。
說完示意了大哥屋裡的那堆破爛收音機和電子配件,對著黃幹抬了抬眉毛。
「怎麼了?不要了?要收走?」
黃幹不知道李學武到底啥意思,猜了兩下,都要動手給李學武一下子了。
李學武卻是笑著說道:「專案啊,看不懂嘛?收音機懂不懂?接上電能聽音兒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