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挖坑的高手

李學武點了點頭,說道:「畢竟是大家的福利專案,還是要中肯地表達出領導的意見,請工人同志自己選擇」。

今天中午的太陽足,李學武沒往湖邊去,而是又來了茶廳這邊。

李懷德和李學武是舒服了,鄺玉生和夏中全可是坳頭了。

現在打輔助的人有了,李懷德也放心的從辦公室走出來,往工作組的辦公室去「自首」了。

以前每個月三四十塊錢,現在單位有了別的專案,每個月能多賺十幾塊,二十幾塊錢,只要犧牲一點下班後的時間,你說他願不願意?

勤快的,肯吃辛苦的,一個月工資三十多,補助能賺三十多,家裡的開銷一下子便富裕起來了。

李學武對著沙器之交代道:「同兩個處室協調,就說為保證財務資金安全,同時應對當前的複雜形勢,保衛處需要重新考慮專案的生產合作關係」。

夏中全倒還是那副沉穩的性情,只是眉宇間的皺紋多了許多,更是在飯桌上頻頻看向李學武這邊。

李學武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的可不就是李懷德從辦公室裡走出來,滿臉凝重地往工作組辦公室走去。

這是政策和歷史問題,在處理這件事的時候,當時的軋鋼廠三廠領導不願意小學教師隊伍被調整,造成學校的教育資源損失,便同東城協商共同辦學。

這就是沙器之從廠辦聽來的,聶副廠長在辦公室瘋狂輸出半小時事件了。

重點是接受這些專案就能緩解工人給她帶來的壓力了,這些專案落地聯合企業,就能從軋鋼廠工人子弟裡招工。

沙器之從早上開始一直都在忙,在李學武的辦公室裡同李學武一起工作,還要看檔案櫃裡的檔案,重新歸檔。

「相信事情的來龍去脈你都清楚,不用我們解釋了」

「更會負責這些專案的前期投入和後期的維護,專案負責人也可以從我們兩個部門產生……」

夏中全看了李學武一眼,把視線看向了鄺玉生。

因為明確了對方的身份關係,也看見了李學武的態度,沙器之的話裡都沒有請領導給對方回電話的意思。

沙器之客氣著應了,隨後便將電話撂了。

這件事是私事,沒什麼好在電話裡講的,更沒必要跟小學校長客氣什麼的。

所以他的人事關係不在軋鋼廠,只是在軋鋼廠子弟小學教書,領小學的教員工資。

鄺玉生眯著眼睛晃了晃下巴,打量了李學武一陣,這才說道:「我們同保衛處合作,搞汽車整備,搞消防器材,搞安防器材,不是不能自己造,我們合作的是保衛處,是你!」

而在五六年一月的時候,應教育相關部門的要求,所有廠辦小學都要轉交給地方,軋鋼廠三廠小學自然也是響應政策,移交給了東城。

鄺玉生微微皺眉地看向李學武,他不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提議,他覺得這是在鼓動工人做出不好的選擇。

軋鋼廠三廠的子弟還是能去上學,只是學校的管理權和所屬權不在軋鋼廠了。

沙器之見李學武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繼續工作,便知道李學武的態度了。

「我沒怨」

李學武做事不問過往,不問天機,不問人心。

李學武點了點桌面,道:「工人的意見永遠都是最重要的,你說不行,聶副廠長說不行,其他哪個領導,哪個工作組說都不行,懂了嘛?」

李學武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看了夏中權一眼,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沙器之一邊安慰了愛人,一邊哄著孩子們將水果分出來,要給姥姥家送去一些。

三大爺閆富貴也是在紅星小學教書,他就是五六年到五七年之間調進去的。

時間過了一年多,學校裡從校長到老師,再到學生,這人事和人員的結構都發生了不小的變化。

「我沒說你狗慫,我是說責任,說的是問題怎麼解決」

說完又看了李學武一眼,道:「現在是有了,以前沒有的時候你咋不說下車間呢?」

說現在的小學校長歸誰管,歸東城教育部門管,也歸軋鋼廠管,業務受人家的指導,資金受軋鋼廠的約束。

沙器之得妻子關心、體貼,自然是精神百倍重新投入到了工作中來。

在其中更是列舉了一些有的沒的,讓人看著像是真的,卻都是機關裡傳的那些茶餘飯後內容。

所以當時的小學行政管理權又從讜委那邊轉到了業務這邊。

同時聶副廠長也同景副廠長商量過,是否能將生產管理處和設計處兼顧的幾個專案轉交到聯合企業那邊。

景副廠長當然願意,這幾個專案賺不賺錢她是管財務的能不知道?

人心思變,命運無常,思之何益?

「不同的是,這一次工作組和廠領導都同意了的,且都做好了接收方案的」

三言兩語講了領導正在開會,有什麼事可以代為轉達。

李學武才是挖坑的高手,沒有人比他更懂挖坑了。

「嗯」

鄺玉生見夏中全這麼說,也是不願意了,皺眉道:「今天我說的話一樣敢跟下面的人說」。

他想李懷德現在的心情一定是美極了,也舒服極了,要真是這樣,他這個當「導演」的也就舒服了。

剛才他說的聲音小,這會兒沒敢湊到領導身邊去說,所以聲音大了些,眾人也都聽了個明白。

而且這些專案都是軋鋼廠自己本身的專案,包括人員和專案基礎都有,不用同其他工廠合作就能開展。

過去未來事,過猶不及,思之何益?

要都是家裡有錢的,誰還來當工人啊,不都像婁曉娥一樣混吃等死等嫁人嘛。

至於李學武為啥能影響到紅星小學,為啥能一個電話就讓小學校長做出行動,這還得從紅星小學的辦學性質說起。

雖然這些天於德才幫他做了許多,雖然李學武自己也做了許多,但不重新捋一遍他是沒辦法在接下來的工作中有連貫性的。

說完這句,見鄺玉生看過來,夏中全嘰咕嘰咕眼睛,道:「就像李處長說的,管理工作還是要回歸到本源上來,到底還是組織工作、群眾工作嘛」。

上午下班前,廠裡又傳來了不好的訊息,這一次是聶成林先動的手。

「有這個必要嗎?」

有說大字告舉報的就是李副廠長,也有說是別人的,但關於後勤處的內容已出現,大家都不自覺的往李副廠長的身上想。

軋鋼廠三廠按照指示重新接收學校,接收相關的人事關係,但就在這裡出現了問題。

全國的工廠小學在這個時期多是同軋鋼廠小學有著一樣的經歷。

沙器之從廠辦交接工作回來,低聲跟李學武彙報道:「聶副廠長摔了檔案,在辦公室裡罵了半個多小時」。

有些事知道了,便做了,但做了也就做了,李學武沒把這件事當成什麼,也沒想著要求什麼。

在五五年底,軋鋼廠三廠實現了百分之七十多的識字率,工人文化水平高了,這工人的等級也就有了提升,出現了好多五級工。

只要看見秘書站在領導門口抽菸,或者看著什麼,那就別過去了,準有事。

就在眾人用餐的時候,卻又傳來了讓人震驚的訊息。

這也就是他家的幾個孩子都跟軋鋼廠沒有關係的原因。

敢在這個時候招惹他,真是嫌李懷德作妖作的不夠兇啊。

李學武也是笑著站起身,端了水杯離遠了,怕影響了兩人摔跤。

到六三年三月的時候,上面又頒佈了全日制中小學暫行工作條例,要求校長負責制,同工廠一樣,解決了書記和廠長誰當家的問題。

所以在五一年左右,依託當年的掃盲班和識字班為基礎,軋鋼廠成立了自己的工廠小學,用於基礎教育。

沙器之接電話的話術很有講究,第一個字出聲,表達了他的身份,聽聲音就知道這接電話的不是李學武本人,請對方注意要說的話。

當年一大爺和二大爺也是趁著這陣風一步步成長為了軋鋼廠的高階工。

沙器之的拼,在他愛人看來還是為了這個家在拼,為了她們在拼,也為了他胸中點點未散的志氣在拼。

沙器之聽見領導的反應繼續彙報道:「據說,聶副廠長有意調整手裡兩個處室的工作內容,要求下面整肅隊伍,嚴肅紀律,規劃工作」。

聶成林快被氣瘋了,看著兩人遞交上來的材料直接扔了,更是對兩人直接發了火。

生源調配,讓你去哪兒唸書你就去哪兒,這邊住著的軋鋼廠工人多,孩子們都去軋鋼廠小學和中學唸書,街道調配的時候也就都這麼調了。

雖然在四月末的時候李學武同她見過面,也邀請她來參加自己的婚禮,但只在禮賬上見到了她的名字,人是沒見著的。

屋後的小園依舊很養眼,李學武選了常坐的位置坐了。

李學武只是應了一聲,便再沒了話,沙器之也就繼續去忙了。

看了還在看檔案的李學武一眼,等了三秒鐘,便走過去將電話接了起來。

「處長,紅星小學的校長,彙報關於昨天您交代他的事情已經辦妥」

工廠可以接收原本跟隨小學調走的人事關係,但後來調入和調整的其他人事關係沒辦法調動,這是屬於東城自己的教育系統的人。

沙器之看了一眼站在窗邊的李學武,沒再問什麼,轉身出去辦事去了。

鄺玉生看著李學武問道:「你覺得連在現有副廠基礎上,配合其他工廠優勢資源都沒搞起來的聯合企業能做好我們現在的專案?」

當然了,這裡說的各管各的,說的是人事關係,說的是工資待遇,不是行政管理。

因為這一週開始,工作組開始找個別幹部和工人談話,對軋鋼廠某些幹部開始了組織調查。

十多天的空檔,他要做的事情有很多,瞭解李學武最近的行程和工作內容就是一個大工作,同時他還不能落下李學武現有的工作。

可他就是李學武的秘書,即便有過濾,也得有一定的阻擋能力,要是身份太高,他也是沒辦法阻止的。

隨後幾年成立的中學也是一樣,包括職業中學,也都是這種模式,一併掛在後勤處管理。

而秘書也是滿臉慌亂地重複了一遍先前湊在領導耳邊說的內容。

下午,沙器之給李學武傳來了工作組進駐後勤處的訊息,更說了李副廠長暫時停止工作的事。

今天是小金在這邊值班,見著李學武進來便去給準備了茶飲。

「嗯,沒辦法」

當鄺玉生和夏中全坐下後,更是一同端了茶過來。

夏中全喝了一口茶,這才繼續說道:「聯合企業將會定向招收我們兩個車間的工人子女,儘可能的滿足工人的利益需要」。

李學武看了他一眼,沒做聲,只是將小金端來的水果往他那邊讓了讓。

週五,軋鋼廠水果列車的熱烈氣氛還沒有消散,便被一則訊息給沖淡了不少。

這個時候有一句話,生是廠裡的人,死是廠裡的鬼,說的就是工廠裡的人事關係比較封閉,撐死了就在這個圈子裡調動和活動,沒什麼大的空間。

「你說什麼?」

李學武也聽沙器之給自己說了這個訊息,略做驚訝,問了三兩句便沒再問,沙器之也沒有再說。

這就是秘書工作的難點,跟著領導一步都不能落下,稍稍耽誤幾天,就是成倍的工作積壓下來。

講究點兒的領導都會叫秘書在玻璃窗上掛個小簾子,白色的,遮擋視線。

李學武喝了一口茶,看了看手裡的鋼筆,道:「人家惦記咱們不是一兩天了,不破不立嘛,損失也是在所難免的」。

「交代財務,斷掉髮動機研發專案的資金,斷掉給生產管理處和設計處的財務撥付,已有專案未完成工作儘快收尾」

還有就是關於後勤處的詳實內容,列舉了前面工作組查出來的一些情況,兼併著還有些捕風捉影的事。

「李副廠長主動去同工作組交代問題,現在工作組要求您立即去工作組辦公室配合調查」

他這邊正忙著,卻是聽見辦公桌上的電話鈴聲響了起來。

現在的紅星軋鋼廠原基礎叫京城軋鋼廠三廠,人數還沒有這麼多,但依靠京城已經有了自己的工人基礎,工人的孩子們也有了上學的需要。

當然了,也有不遮擋的,在重要談話的時候便會有秘書站在門口抽菸。

「比如呢?」

至於李學武打這個電話,也是聽見棒梗說了,想起了那個文靜的女同志,想起了那天在自來水廠的事,想起了那盒無疾而終的羊肉餡餃子。

睡著覺都能樂醒!

保衛處富的流油,又是訓練場又是騎兵巡邏隊的,包括現在的保衛裝備配置和研發,發動機研發等等,都是燒錢和用錢的大戶,李學武有皺眉頭?

汽車整備、安保汽車改造、消防器材生產、消防汽車改造、安保器材生產、安全培訓……

「但也很榮幸,能在工作上得到你們的信任」

中午,眾人在招待所食堂吃飯,明顯看出兩人的心情不大對了,尤其是鄺玉生,言語間都帶著火氣,沒人敢招惹他。

所以當聶成林提出要將這些專案當垃圾一樣甩給聯合企業的時候,她是贊成的,但沒有出面做工作。

這是一個獨立性特別強的崗位,因為秘書的重要不在於他手裡的那些工作,而是他這個人。

聶副廠長在屋裡罵街罵的什麼具體是聽不清的,但聲音大了終究是知道的。

基礎條件就是各管各的,東城的老師歸東城管,軋鋼廠的老師歸軋鋼廠管。

愛人自然不理解為啥趕晚上送,即便是水果存不住,也不用這麼趕。

廠領導辦公室的門不像是後世那麼嚴密,不隔音,也不保溫,就是木頭的,上面還有玻璃窗。

倒不是埋怨他為領導做事,只是說他這麼大歲數了,還跟小夥子似的衝動。

對方聽見這邊這麼說,便也就說了李副處長昨天安排的事情已經辦妥,請代為回覆領導一聲。

夏中全沒有再說下去了,因為他看見坐在對面的李學武嘴角微翹,算是冷笑還是嘲諷啊?

李學武點了點鄺玉生說道:「你老鄺是啥人我心裡清楚的很,死了都得立正的漢子,我從不懷疑你對這些個專案的初心,更不會質疑對車間工人的責任」。

李學武沒等鄺玉生解釋完便擺了擺手,制止了他繼續往下說。

這都是李學武不願意看到的,團結嘛,上下級關係嘛,這麼一鬧是不是就不好了。

打架那天回來後愛人看出他行動不自然便追著問了,他也就簡單說了,惹的愛人一陣埋怨。

「你的意思是……」

張國祁都已經被處分了,現在又被叫去協助調查,工作組進駐後勤處,就代表後勤處是出了問題的。

李懷德的事從中午便開始傳開了,自他去了工作組的辦公室便沒有再出來,中午飯都沒吃。

中午坐在小食堂的眾人眼瞅著廠長和書記等人是嚴肅著臉出去的,可沒有心病去除的大喜。

誰敢相信李懷德會自投羅網,不管別人信不信,反正楊元松不信,楊鳳山也不信,傻子才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