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貨悖而入,亦悖而出

第561章貨悖而入,亦悖而出

「先把這個試點做好,栽下梧桐樹,引來金鳳凰,看見你發展好了,才能廣納同志好友」。

李學武棠棠棠地跟楊鳳山說了起來,讓對面的楊宗芳很詫異。

不是躲著軋鋼廠的事才來的鋼城嘛,不是說被邊緣化了嘛,不是說有怨言才不接電話的嘛。

從這一點來看,他是無論如何都看不出李學武有哪點自私自利的行為。

以後但凡有這麼說李學武的,他都不會再相信了。

這人雖然年輕活潑些,但絕對不是一個小人。

李學武放下了電話,對著楊宗芳挑了挑眉毛,道:「千萬別跟書記說啊」。

「呵呵,你也有怕的啊」

楊宗芳笑著調侃了一句,說起了煉鋼廠這邊的事。

兩人這算是正式的溝通起了鋼城和京城的事,先前李學武已經瞭解到了楊宗芳的想法,試探過後便是開誠佈公了。

有些話董文學不方便說,但李學武跟楊宗芳的關係有些特殊,所以說起來更容易溝通。

再有就是,李學武和楊宗芳都是一樣的級別,兩人又都是個性之人,所以雙方都比較謹慎。

李學武怕他受楊元松的影響,在鋼城跟董文學有針對。

其次就是軋鋼廠的角逐中,董文學一定會代表鋼城發聲,到時候會不會有第二個聲音傳出來。

這是李學武此次來鋼城必須確定的事,如果楊宗芳有問題,現在就可以提了。

包括董文學能做到的,李學武能做到的,雙方就得談明白。

楊宗芳也不是傻子,雖然他的背景在軋鋼廠,是楊元松,但楊元松又不是他爹。

現在他是鋼城的幹部,此後幾年都要在鋼城工作,那應該怎麼選擇,是需要好好斟酌的。

這也是李學武到達鋼城後,先跟董文學談,再隔了幾天後才跟他談的原因。

沒有人知道李學武此來鋼城有什麼目的,所以副廠長辦公室裡的談話自然也是沒人知曉。

上午談過話以後,李學武照常跟許寧一起,跟這邊保衛處的幹部們開個會。

主要是當前階段的任務目標,以及訓練、交流、學習、裝備等情況的整備工作。

難得的來一次,許寧也是希望李學武能指導一下煉鋼廠這邊的保衛工作。

他是京城來的,自然不想在鋼城幹一輩子,想回去,那就必須拿出真功夫來。

利用中午休息的時間,李學武跟許寧私下裡談了談,主要還是煉鋼廠這邊的佈局,以及跟董文學相關的保衛工作。

其次就是給許寧說了一下當前的形勢,以及未來他在保衛崗位上應該做的心理準備。

其實工作方法都可以抄作業,就是思想上面,沒有上面領導的指導,你根本摸不著脈。

這也是為啥都講領會意圖,貫徹思想呢,抓不住重點,你累死了,也是白乾,無用功。

許寧是李學武一手安排和提拔的,自然也是對他充滿了希望,也更加的看重。

在接下來的鋼城佈局中,許寧,是李學武一步至關重要的人物。

所以,保證董文學在鋼城平穩的同時,許寧的工作就顯得尤為重要。

有些事情李學武還是想交給許寧來辦,畢竟董文學在思想上還是有些保守。

例如聞三兒和張萬河他們的事情,回收站辦事處,如果有需要,李學武還是希望由許寧出面解決。

雖然師生的關係很牢固,但董文學在處理這些小事情上面的方式方法更為的保守。

晚上的時間是屬於聞三兒和張萬河的,週日和這天晚上兩人都會來李學武的房間裡彙報和請示工作。

張萬河的動作很快,帶著大強子接手了碼頭,同時也跟先前船隊的船員「溝通」妥當。

這裡面也有聞三兒做的工作,當天他跟姬衛東去開的會,跟那些單位和企業的相關負責人建立了聯絡。

其後便開始接觸正在羈押的,已經接受完審查和調查的船員。

這些人的底子有些不乾淨,不是原來的漁民就是城裡的臨時工,被關東用的久了,在周邊也落了戶,成了家。

不過更多的是于敏這樣的,沒有班兒上的,或者離城裡近的村裡的年輕人,總想為了理想闖一闖。

可這個時候的現實太過於骨感,沒有什麼機會給他們闖,所以才上了關東的這艘「船」。

現在有兩條路給他們,要麼哪兒來的回哪兒去,要麼繼續幹船員,不過得受約束。

碼頭不是一個簡簡單單的棧橋,那是能停靠貨船,有倉庫,有大院圍著的地方,更有去市區的運輸道路。

不過這邊很偏僻,比李學武第一次跟于敏去看的倉庫還偏僻。

就聞三兒和張萬河介紹說,偏僻是因為城市的遷移,原本週邊是有集鎮的,不過籌備建廠挪走了很多。

再加上河堤整修、鐵路的延伸等因素,河運的作用在減小,碼頭也在逐漸走向沒落。

李學武倒是沒在意位置,畢竟他也不想在這邊開發房地產,偏僻點兒,倒是省的惹眼了。

知道李學武在這邊待不長,所以兩人也是儘量跟李學武談船隊的建設。

等時間到了八點,兩人要離開的時候,李學武對著聞三兒問道:「三舅,我明天下午的火車,你跟我回去嗎?」

聞三兒和張萬河聽到這個訊息都是一愣,張萬河是看著聞三兒沒說話。

他沒有聽見李學武讓他跟著回京,便知道李學武要安排他留在鋼城了。

問了聞三兒回不回京,可沒有問他回不回吉城。

而且現在吉城有大春管著,這傻小子倒是新鮮,好像真成了掌櫃的似的,新官上任三把火,好像真想就著李學武的扶持,想好好表現一番。

尤其是現在,李學武這種親疏有別的態度,尤為讓他覺得人心散了,隊伍不好帶了。

大強子他們這些吉城來的,見識到了李學武在這邊的能量,可碼頭上那一排排的船,也沒再說過躲李學武的話。

他張萬河雖然還被李學武尊稱一聲掌櫃的,更是將鋼城交給了他來主事,但心裡這滋味還是不大好受。

聞三兒被李學武這一問,也是想了很多,不僅僅是家裡,還有張萬河這邊,還有碼頭上的廢品回收站。

李學武看出了聞三兒眼神中的猶豫,笑著說道:「想回就跟我回去,回去跟三舅媽好好說說,以後來了這邊也好有個照應」。

說完聞三兒,李學武又看向了張萬河,道:「磨刀不誤砍柴工嘛,鋼城有張掌櫃的在,你還有啥不放心的」。

聞三兒看了張萬河一眼,道:「我倒不是在意這個……」

張萬河自然知道聞三兒在乎的就是這個,從關東被抓到那一刻起,他跟聞三兒之間的合作算是結束了。

進而形成的是一種共事關係,兩人的關係不可能再是親密合作了,如果真的那樣,李學武可能就要拆散他們了。

「您要是回去,我就在這邊照應著,我也很期待您把牽掛帶來鋼城,咱們還得在一起共事呢」

張萬河說的很客氣,但也很含糊,並沒有影響到他們兩個的判斷。

更沒有做什麼保證,這個時候,三人的關係很複雜,聞三兒到底是來監視他的,還是幫助他的,這得慢慢說。

李學武笑了笑,伸手拍了聞三兒的胳膊一下,對著猶豫不決的他說道:「慢慢想,要是回去的話,下午一點去站臺就成」。

聞三兒點點頭,沒做出回答,只是無奈地笑著解釋道:「這邊的工作剛開始,我還以為你得多待幾天呢」。

李學武笑著點點頭,表示明白,又跟張萬河笑著道:「等三舅安排妥當,張掌櫃的也可以回家看看」。

「我不急,先忙工作」

張萬河聽見李學武這說,知道自己的家人是甭想出吉城了,不過這會兒也只能笑著應了。

三人寒暄了一陣便由著李學武把兩人送出了門。

決定週二下午回京,還是接到了李懷德親自打來的電話。

也許是董文學給的訊息,也可能是別人,李學武沒問,只是跟李懷德彙報了一下工作。

李懷德沒有探究他來鋼城的意圖,僅僅是給他透露了一個訊息:雙預案進入了上層的視線,被正式的重視了起來,李學武需要回去隨時應對諮詢。

再一個,便是軋鋼廠的情況引起了某些領導的注意,今天白天,也就是董文學給李學武打過電話後的時間,先前陪同來廠調研的肖副部長來了。

這位肖領導來軋鋼廠後準備調研兩天,住宿就安排在招待所。

李懷德沒有跟李學武介紹更詳細的情況,他也是想試試李學武到底能瞭解多少這背後的情況,更想看看李學武怎麼應對當前的時局。

李學武沒做其他解釋,僅僅給李懷德回覆了明天下午一點的火車回鋼城,週三早上就能到。

隔著電話很多話不方便說,但李學武明白,李懷德的壓力有多大。

這個肖領導是軋鋼廠的主管領導,一直都很關心軋鋼廠的發展。

當然了,關心就代表著影響,影響廠裡的人事、政策、決斷等等。

這有正面的影響,就有負面的影響,對於李懷德來說,肖領導來軋鋼廠調研,很有可能對他當前的工作造成負面的影響。

別人不知道,他可是很清楚楊鳳山和這位肖領導的關係,怕不是這次的調研也是給楊廠長站臺的吧。

雖然領導不會直接表態,但一句話,就有可能影響了其他人的決斷。

更影響了下面的人對於他李懷德的支援力度,這種影響力是很大的。

李懷德現在就想試試能不能側面撬動楊鳳山在軋鋼廠的權威,所以才有了這麼些事。

隨後更是還有其他的安排,如果楊鳳山堅持不住,那楊鳳山在上面領導的眼中就是掌控能力不足。

不足怎麼辦?那就提一個常務副嘛,加強機關的領導能力。

所有的幹部身在仕途,都是一個逆水行舟不進則退的情況。

包括李懷德,如果不尋求增加自己權利的,促使自己進步,那麼就會被楊鳳山利用其他副廠的工作成績,進一步壓縮他的權利範圍。

他現在已經是主管後勤系統的副廠長了,再被邊緣化,那他在上面領導的眼中就是一個沒有能力的幹部了。

其結果不僅僅是他的進步空間失去了,當前的崗位也有可能面臨著調整的風險。

這是一個正常的過程,總要給下面的幹部騰空間,優勝劣汰。

組織上講究的是,問渠那得清如許,唯有源頭活水來。

保持組織的活躍性,純潔性,那就要不斷地將新鮮力量引進來,衝擊掉舊有的、落伍的思想。

說起來很殘酷,但這就是正治生態環境下的生存法則。

李學武也是這個生態環境裡的小蟲子,想要活的更久更舒服,那就得不斷地活動。

判斷形勢的變化,選擇最適合自己的時間做適合自己的事。

領導的入駐,絕不僅僅是調研和阻礙鬥爭那麼簡單,更有可能是上面的領導對於軋鋼廠當前的發展想要進行調整的意圖。

無論是什麼,這個時候李學武都希望在第一時間掌握變化的情況,進而做出反應。

如果是平常還好說,現在已經是四月中旬了,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

「領導好」

「好、好」

肖領導跟站在吧檯裡給自己打招呼的服務員笑著點頭應著招呼。

走過拐角,進了大廳,看見站在大廳等著自己的楊元松,肖遠華笑著誇獎道:「你們這個招待所不一般啊」。

「呵呵,領導您多給意見」

楊元松笑著應了一聲,請了領導往食堂去吃早餐。

他本來是想著領導在樓上吃的,但昨天領導把廠長的安排否了,一直都是在食堂這邊吃的。

所以早上,他也是來食堂這邊等著的。

肖遠華沒有責怪楊元松早上來等自己,雖說他不提倡這種迎來送往,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說是不要客氣,不要搞特殊,但下面的同志接待起來也是不方便。

總要給同志們一點理解,一點寬容的,畢竟一起吃個早飯並不特殊不是。

不知道是不是招待所這邊的同志得到了什麼通知,除了昨天中午是在包間裡吃飯時的主動上菜,隨後的幾頓飯都是由著領導同大家一樣,採用自助的形式進行用餐。

沒有了繁雜的接待禮儀,沒有了服務人員的熱情服務,倒是讓領導感覺到了輕鬆。

招待所這邊的早餐算得上是豐盛了,四樣涼拌菜,兩樣鹹菜,主食是卷和饅頭,喝的是小米粥和蛋湯。

在這邊住宿的客人可以兩毛錢吃個飽,在這個時候還是很實惠的。

外面的煎餅果子和豆漿要想往飽了吃,還得一毛錢呢。

再說那鹹菜和主食也沒有這邊的實在不是,所以在這邊住宿的客人,一般都會在小食堂吃。

而家裡雙職工的,其中一個能到一定幹部級別的,不願意做飯的,也能來這邊買著吃。

不然就得去大食堂那邊了,那邊的伙食沒有這邊的精細,也沒有這邊的樣多。

肖遠華一隻手端著一小碟鹹菜和冷盤,另一隻手端著一盤卷,秘書很機靈地幫著打米粥。

楊元松也是自己親自打的飯菜,倒是讓在這邊就餐的,知道他身份的人很是意外。

書記可是從來不在這邊吃早餐的。

不過知道肖領導的,也都明白怎麼回事兒,最多看上幾眼,可不敢惹了領導煩。

肖遠華對著要接自己手裡碟子的楊元松示意不用幫忙自己來,一邊笑著放下手裡的碟子,一邊說道:「你們的這種模式很好啊,方便,省事兒」。

聽見領導誇,自然是好事兒,一大早上的,有個好的開始也是個勝利的開頭。

等幾人坐下,楊元松笑著問道:「跟部裡的機關食堂比怎麼樣?」

「嗯,不遑多讓」

肖遠華笑著再次誇了一句,招呼隨行的幾人吃飯,同時對著拿著饅頭一起吃的楊元松說道:「你們廠的管理還是很有先進性的,這在服務人員和方式上就能看得出來,不僅僅是這就餐的方式」。

「我們也是痛定思痛啊」

楊元松趁著早飯的時間,給領導講了以前的招待所情況,又講了廠裡決心變革的態度和決心。

「實不相瞞,這招待所以前的負責人是鳳山同志的小舅子,呵呵,倒是給他惹來了不少麻煩」

「是嘛!」

肖遠華倒像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的樣子,見楊元松介紹的情況,很是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隨行的幾人也都是在心裡思量著楊元松所說的話,早餐時間,沒必要就開始談工作,不過這風聞趣事也夠有料的。

「好在啊,鳳山同志比較正派,見不得這種情況」

楊元松倒是很會拉扯,笑著就把話裡的意思拉了回來。

「我們一起碰了一下,決定調個強有力,有組織,有紀律的人過來管理」。

看著領導看過來,楊元松笑著解釋道:「就是雙預案的設計者,李學武同志」。

「哦?」

肖遠華喝了一口粥,問道:「讓保衛處副處長來當招待所所長?」

「當然不是」

楊雲松好像是故意等著這句一樣,解釋道:「這招待所原來是在廠辦的管理下,現在算是歸李學武同志管,最初是從保衛科調來個所長管理」。

解釋著,還示意了一下食堂裡服務員等人說道:「良好的紀律應該由重視紀律和執行紀律的人來創造」。

肖遠華看著楊元松點了點,沒有說什麼。

而楊元松見領導明白了自己話裡的意思,也是笑著道:「紀律性養成後,還需要淳樸的品質,所以李學武同志從車間抽調了幾位工人來管理招待所,這才有了今天您看到的良好作風和服務」。

「這倒是值得思考啊」

肖遠華手裡拿著卷說了一句,同時看了隨行的幾位幹部一眼。

這些幹部自然明白領導的意思,也各自在心裡思考著楊元松的話。一個是副部,一個是局級企業的班子一把手,其他都是部裡機關的人員,坐在一起能聊一個招待所的事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