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導誇的是招待所的管理,那只是誇獎嗎?只是誇一個招待所嗎?
而書記回答的這麼委婉,是代表了什麼意思?
從招待所以前的情況說起,從廠長的小舅子說起,從李學武給招待所的管理帶來的變化說起。
這恰恰就是從領導誇獎的管理說起,由小見大,強調了隊伍的工作紀律,強調了隊伍的思想淳樸,才有了領導最直觀的感受,這又是什麼意思?
領導所說的值得思考,又代表了什麼。
這些問題不僅僅是縈繞在隨行人員的心裡,領導也在想,東道主楊元松也在想。
博弈隨時隨刻,無處不在。
隨後的時間裡,領導沒再問起這個,楊元松也沒再繼續這個話題,適可而止。
幾人好像也都沒注意似的,吃完了這頓豐盛的早餐。
早餐過後,肖遠華示意隨行的幹部去樓上各自修整,一會去廠裡繼續調研工作,而他自己,則是示意楊元松陪同他去院裡走走。
看著輔樓旁的小園、運動場、室外游泳池,再看看招待所前面的團結湖和湖邊的園式景色。
清晨的朝陽紅似火,照射的湖水也成了火焰一般的跳動。
就像現在軋鋼廠上層的情況,複雜多變。
徜徉在湖邊的小徑上,主動提出來走走的肖遠華,和陪同的楊元松都沒有開口說話,好像不想驚擾到這份靜謐似的。
可早晨的團結湖不存在沉靜,鳥語,風動,都能給人一種生機勃勃新興向榮的蓬勃力量。
走了許久,肖遠華這才開口,道:「大好時光啊,要珍惜啊」。
楊元松跟在後面聽著,並沒有急於發表自己的意見。
昨天領導就來了,但他沒有來找領導彙報工作,因為他知道,廠長比自己更急。
把領導請來軋鋼廠,想來廠長的壓力也很大了吧。
他是想穩坐釣魚臺的,所以他不急,這也才有了第二天早上才來見領導的舉動。
不過顯然廠長是跟領導說了什麼,現在對於軋鋼廠,領導還是有些不滿意的地方的。
要不然為啥一見他這個軋鋼廠班子的班長就各種誇獎啊。
肖遠華也沒有在意楊元松的態度,抬起頭看了看書上的鳥,一邊走著,一邊說道:「鳳山的工作,你們讜委那邊是個什麼意見?」
「這……」
楊元松沒想到領導這麼的直接,一時有些遲疑。
不過他也是見慣了風浪的了,頓了一下便回道:「軋鋼廠現在的發展形勢自然是沒有問題的,各項工作進度都在穩步推進……」
肖遠華耐心聽著楊元松的回報,即使知道他在打太極,也沒有阻止他。
直到楊元松說了個不過,這才問道:「不過什麼?」
楊元松也是看了領導一眼,這才回複道:「鳳山同志在有些工作的安排和決定上,還是有些盲目的」。
肖遠華轉頭看了楊元松一眼,回頭繼續走著道:「這不應該是你這位班長的責任嘛,時刻提醒他,糾正同志的錯誤嘛」。
「錯誤是談不上的」
楊元松自然不會全盤否定了楊鳳山的工作,這不符合他的訴求,更不是一個班長應該做的事。
「廠裡的行政決定還是要以鳳山同志的意見為主,讜委嘛,掌握大的方向,要給做實際工作的同志試錯的機會」。
肖遠華看了看前方的湖景,沒有立即點評楊鳳山的回答,緩了一會兒卻又突然問道:「保衛處是李懷德在管吧?」
「是」
楊元松有些詫異領導問題的跳躍性,不過現在就是散步閒聊,又不是談工作,倒也沒在意。
不過領導接下來的話卻是讓他認真了起來。
「你們廠的保衛工作很突出啊,保衛處長管安全生產也很有一套嘛」
這話是什麼意思?
楊元松雖然沒有立即想明白,但嘴上卻已經是立即回答了出來:「李學武同志嘛,雖然年輕了些,但還是很有能力的」。
這話卻是反著說的,有能力就是有能力,強調個年輕幹啥?
肖遠華倒是沒在意楊元松的回答,只是挑了挑眉毛,沒再說這個。
就像兩人最初的決定,這只是早飯過後隨便走走,在這期間所說的話也只是隨便說說。
在送了領導回招待所後,楊元松站在吧檯前面不由的思索了起來。
這個時候招待所所長秦淮茹走了過來,跟書記請示道:「楊書記,剛才服務處王處長來電話說,要調服務員過來專門服務領導,您看這……」
見楊元松從思考中回過神來,秦淮茹繼續問道:「我們是不是就把四樓的服務員撤下來了,還有領導的飯菜……」
秦淮茹還沒說完,楊元松便皺眉道:「不是說了不要特殊化嘛?」
「可……」
秦淮茹面色很為難地說道:「這是王處長特意安排的,說要讓青年服務先鋒隊過來給領導跟蹤式的服務」。
「跟蹤?什麼玩意!」
楊元松也是被秦淮茹的話搞迷糊了,訓斥道:「王敬章想幹什麼?胡鬧!」
說完這句話,他也意識到這是招待所,雖然人員是服務處掛著的,但不是一回事兒。
所以對著秦淮茹擺了擺手,交代道:「按照你們的方式繼續工作,甭管他」。
楊元松一邊往出走,一邊招手秘書過來交代了幾句便往主辦公樓那邊去了。
秦淮茹送了書記出門,等回來時,瞧見張松英過來,也是撇了撇嘴。
張松英倒是翻了個白眼道:「想進步想瘋了吧?怎麼不跪著過來服務呢~」
「你收著點兒吧啊~」
秦淮茹就怕張松英這張嘴,厲害是厲害了,說的也是痛快,就是容易得罪人。
張松英倒是很認同秦淮茹請示領導這種方式,雖然她們這服務員的關係掛在服務處,可管理不是歸服務管。
現在王敬章大大咧咧地把電話打過來說這個,要求那個的,真以為自己是根蔥了。
秦淮茹也是趁著書記在,給這老小子一雙小鞋穿,讓他長長記性,別亂往招待所伸爪子。
以前不覺得,無論是服務處,或者是後勤處,只當招待所是臭狗屎,誰都不願意搭理。
由著廠辦管理著,只當少個麻煩。
現在不一樣了,招待所紅火起來了,這些人就又像是蒼蠅一樣飛過來了,總想對招待所的工作指手畫腳的。
看的,無非就是李學武現在不方便直接插手招待所的管理,再加上李學武不在家。
領導們來了,在招待所住宿了,都想著在這邊插釘子。
李學武佈置的時候沒人說他好,現在佈置好了,人人都覺得他不好了。
現在誰不說李學武聰明啊,早早的就給自己立了一個廣告牌子。
雖然現在沒有人抓住招待所這些幹部和服務員傳領導閒話的把柄,但並不妨礙他們意會揣測李學武這麼做的目的。
即使沒有探聽領導秘密的意思,那總有標榜自己能力的意思吧。
誰來招待所住宿了,不得問問招待所為啥這麼舒服整潔啊,跟以前的一對比,更能發現這種變化的巨大了。
那知道內幕的,總能將李學武的事情拿出來說一說,十個人聽了,有一個人上心了,就算是有用了。
直到現在,秦淮茹才知道李學武為啥不讓她打聽閒話,更不讓招待所的服務人員裡面出現這種人的意思了。
招待所在李學武的管理下,這些服務員越是守口如瓶,李學武越是不知道這些事,也就越是代表了李學武大公無私的品格。
招待所的工作做得好,那就更代表了李學武先進的工作能力和管理經驗。
不用秦淮茹他們幫李學武探聽什麼,只要好好工作,這就相當於一個不斷刷聲望的機器,每一位住進來的,都有機會認識李學武,或者聽一聽李學武的先進故事。
今天這不就趕上了嘛,秦淮茹站在門口都聽見書記那桌提到了李學武了。
「哎,我怎麼聽說於海棠請假了?」
秦淮茹怕張松英再說什麼,主動轉換了話題,問道:「是有這回事兒嗎?」
「誰知道呢~」
張松英扯了扯嘴角,諷刺道:「她也好意思了,那天還有臉跟她們單位院裡喊救命呢,但凡她要是交下一個,也不至於那麼多人看著都沒人搭理她,呵呵」。
秦淮茹週日在家的時候問了於麗,於麗也說於海棠沒有再來找過她。
倒不是關心於海棠,秦淮茹只怕出什麼事情,如果這件事鬧大了,於海棠遭殃,她們也得落個不好。
所以她聽見於海棠請假,也是緊著打聽了一句。
張松英側著耳朵聽了聽,指了指門外,對著秦淮茹示意道:「這不嘛,廣播裡的聲音不就是她嘛,好著呢~」
秦淮茹聽了聽,也是,見一切正常了,也就放心了。
不過想到張松英的脾氣,也是勸說道:「你也別再搭理她了啊,對你不好」。
「當我小孩子啊」
張松英不滿地回了一句,隨後便是眯著眼睛說道:「她收拾完了,宣傳部那幾個娘們兒且等著吧,不撕爛她們的嘴的」。
「瞧把你能耐的」
秦淮茹也是嗔了一句便忙自己的去了。
張松英看了一下牆上的時間,想著領導那天在餐桌上說的,心裡算了算,他也快回來了吧。
其實還早呢,李學武上午跟董文學最後做了一次長談,作為回去京城後,處理軋鋼廠形勢的最後意見。
董文學經過了這些天的思考,也給出了最後的決定,那便是按照李學武的意見,制定煉鋼廠接下來的革新計劃。
如果按照正常的進度,他怕不是要在煉鋼廠幹上五年才能回去。
這五年即使升了副廠長,那也是山高路遠,而且怕影響了李學武的進步。
所以,只有創造革新,才有機會做更大的計劃和表現。
如果三年內,煉鋼廠的工作有了重大突破,那董文學就能直接回廠。
而李學武也會順利的接正處,來煉鋼廠接班。
到時候的形勢是否還是像現在這麼的好,那就不好說了,畢竟兩人現在遇到的,也是非常規的格局。
在跟董文學談過後,向允年又主動跟李學武談了談。
他是想著儘快回京的,但這邊的工作進度實在提不起來速度。
即使按照李學武的意見,進行了篩選,也還是讓他滯留在鋼城,沒辦法跟李學武一起回去。
前來支援的特勤,按照任務要求,李學武把人交給了帕孜勒帶領。
等向允年的工作完成後一起回京,他的工作很複雜,又有地域性的要求,所以還是用特勤在這邊的好。
先前談妥的,由調查部支援他們辦案經費的事,應該是得到了他們領導的回覆,向允年也帶來了感謝。
李學武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理解,還有就是欣喜。
能跟紀監搭上關係,雖然能接觸的面兒很窄,但關鍵時候是能起大作用的。
李學武不覺得錢會白,拿人家的手短,這條道理永遠都承認。
姬衛東這幾天忙的很,跟山西老財似的,四處看倉庫,談價錢。
晚上沒來找李學武,白天更是見不著人影,只在中午給李學武送行的飯桌上才見到了他。
李學武也問了他這次跟不跟自己回去,姬衛東的回答很無奈,但李學武看著怎麼都有股子意氣風發的意思。
碼的,有錢就是不一樣啊。
「哎,有個事想問問你」
在吃過中午飯過後,跟送行的人打過招呼後,李學武跟送自己往車站去的姬衛東問道:「你分的這錢想怎麼用?」
「你要幹啥?」
姬衛東斜楞著眼睛看著李學武,好像怕李學武反悔了分配方案一樣,要搶他那份似的。
「咦~」
李學武咧著嘴嫌棄地看了看姬衛東,道:「狗護食都沒有你現在這麼厲害」。
「少扯淡」
姬衛東才不搭理李學武的嘲諷,他就知道李學武一定有話說。
「就是關心關心你」
李學武見好言好語這小子不習慣,還防著自己,知道這是虧吃多了,條件反射了。
所以改變了態度,用無所謂的語氣道:「錢都是組織的,即使到你們手裡能有多少?無非就是個出差補助罷了~」
「然後呢?」
姬衛東等著李學武的下文,道:「你看不上我們這點補助的,對吧,然後呢?別說你跟我要錢啊!」
「怎麼能這麼看我呢!你當我是啥人了!」
李學武不滿地說道:「你要是不想聽,我不說了就是,至於嘛~」
姬衛東橫愣著眼睛看著李學武,等走了一陣,見李學武真不說了,便問道:「你到底想說啥?」
李學武就知道這小子得問,頓了一會,才說道:「浮財不是財懂不懂?沒聽說過貨悖而入,亦悖而出的道理嘛?」
「少扯那一個愣~」
姬衛東看著李學武問道:「有話你就直接說,別跟我掉書袋」。
李學武挑了挑眉毛,問道:「聽過牛下犢,羊下羔,豬下崽吧,那你聽過錢生錢嘛?」
「啥?」
姬衛東沒聽明白李學武話裡的意思,啥玩意牛羊豬的,還錢下錢。
「你說明白點兒,跟你說話咋這麼費勁呢~」
李學武聽著姬衛東滿嘴的大碴子味兒,不由得咧了咧嘴,東北話的魅力果然很厲害。
「是你的理解能力不行啊,你這次忙了一個多月,單位得給你補助吧?那麼多錢,你打算怎麼處理啊?」
李學武循序誘導著說道:「你是了啊,還是儲蓄起來啊,或者是交給你妹妹,還是交給你物件……」
「給我妹妹幹啥?」
姬衛東吊著眼睛道:「更不可能給物件啊,我看著很像是妻管嚴嘛!」
回了李學武一句,姬衛東問道:「你不會是想借錢吧?說多少?」
「沒見識了不是?」
李學武帶著幾人上了站臺,對著姬衛東反問道:「你看我像是缺錢的主嘛?」
姬衛東眯著眼睛問道:「那你問我的錢幹嘛?」
「投資懂不懂?」
李學武吊著眼睛解釋道:「理財啊,你把閒錢投資到一個正在賺錢的專案上,讓你的錢下崽,你就變得富有了,懂了嘛?」
「懂了」
姬衛東眯著眼睛點點頭,歪著嘴說道:「你是特麼又想出什麼損招來騙我的錢是吧!借錢還有的還,投資可是有可能打水漂,你特麼想白瓢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