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讓他蓄力發動後,那還了得?
元昊這次選的是他郭遵。
郭遵一念及此,再不猶豫,長嘯聲中騰空而起,已向元昊撲去。狄青變了臉色!
誰都想不到郭遵會主動攻擊,他離元昊還遠,無論撲的如何迅猛,那一箭,總是要當先射出。
元昊眼中的大志陡然燃了起來,如亂世烽火,燕趙高歌!他右手一頓,箭壺已空。
元昊終於出箭,這一次並不是只射金、銀、鐵、錫一箭。
元昊出箭。
彈指剎那,紅顏頹老間,一口氣射出了四色羽箭!
有風吹,有意冷,有殺氣,殺氣滿殿……
灰色的錫箭,剎那間已到了野利遇乞的胸口。
這是神出鬼沒的一箭,這也是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一箭,元昊想什麼,的確很多人難以知道。他方才在和郭遵對敵前,射殺了沒藏悟道,誰都以為他要殺耶律喜孫,但他選擇了郭遵,誰都以為他要全力的對付郭遵,不想他分了一箭射向野利遇乞。
野利遇乞卑躬屈膝,看似已完全臣服了元昊,元昊為何要在這緊要關頭殺他?
來不及轉念,「叮」的一聲響,灰色泛著死意的羽箭正中野利遇乞的胸口,野利遇乞來不及叫喊,翻身倒地。
根本沒有去看野利遇乞,根本沒有人去留意那微不足道的人。
天和殿上,人人自危。所有人都在望著元昊,元昊不死,殿中就要死半數以上。可元昊若死,只怕夏國就要死上千萬。
這是一次策劃太久的行動,目的只有一個,必殺元昊!
飛鷹在郭遵飛起之時,已振翅要飛。他本禁軍,後得奇遇後心智高漲,橫行荒漠無所匹敵,這就讓他難免的大志躊躇。因此他不服,不服太多事情,只想憑一身本事縱橫天下,立下一世的名聲。可他先折翼在元昊手上,和野利旺榮行刺計劃不遂,後被唃廝囉看破,鎩羽而歸,更在狄青手下,碰一鼻子灰。
他四處流竄,興流寇,徒叛亂,覬覦香巴拉,最終還是選擇投靠耶律喜孫。耶律喜孫不計前嫌的收他為用,其實也想利用他。可人這一生,不是利用旁人,就是被旁人利用,他知道這是他最後的機會……若是抓不住,他已沒有了資格。
必殺元昊,元昊要對付的是郭遵,必定有隙可趁,這白駒過隙的機會,他要抓住。
可人才躍起,眨眼功夫,陡然宕機已現。
那是一種迥乎尋常的直覺,那是他、郭遵和狄青都有的一種直覺。
那感覺來得如此強烈,飛鷹顧不得去殺元昊,大喝聲中,騰挪扭身,一臂橫在胸前。
「嚓」的一響,飛鷹就覺得小臂發涼,那涼意傳遞的極快,瞬間已到了他胸口之處,然後背心再熱,一股血箭從他背心飆出。
一支羽箭卻先血箭一步的吹出,「奪」得聲,釘在了大殿的柱子之上,顫顫巍巍。
有滴鮮血順著箭簇流下,滴落塵埃。
血是紅色,箭簇為黑。飛鷹中的是黑色羽箭!
黑色如鐵,君心如鐵。元昊沒有忘記飛鷹,雖然由始至終,他都沒有去望飛鷹一眼,但憑元昊目光之犀利,他如何看不出飛鷹的野心殺氣?
因此元昊出箭,黑色羽箭給了飛鷹,只是一箭,不但射斷了飛鷹的小臂,還射穿了飛鷹的胸膛。
飛鷹已從空中墜了下來。
在這之前,銀色的羽箭早到了第三人的面前。
那箭射地竟然是野利斬天!
誰也不想元昊竟會選擇了射殺野利斬天!
野利斬天在郭遵衝起之前,已然發動,他眼雖瞎,可感覺比所有人都要敏銳,他衝向的亦是元昊的方向。
難道說他早和沒藏悟道般,已背叛了元昊,這一次,要夥同眾人絞殺元昊?
這一箭,本不該射向野利斬天的。
後來還活著的人,事後想起這件事,均很奇怪元昊的選擇,覺得元昊的判斷,出了些問題。
天和殿上,以郭遵、耶律喜孫、善無畏和飛鷹武功最高,也是元昊最大的敵手。元昊要殺,也應該殺他們四人!
就算是氈虎,都有極大的威脅。
可元昊好像忘記了耶律喜孫和善無畏,他一氣射出的四箭中,第三箭選的是野利斬天。他只有四隻箭!難道他認為,野利斬天比耶律喜孫和善無畏加起來還有威脅?
野利斬天是羅睺王,本是從阿修羅部直升而上。
阿修羅部,盡是叛逆之人。
元昊就殺叛逆!越多殺起來越是痛快!他這次將所有人的都召集到天和殿上,難道也是和當年一樣,想要將叛逆一鼓而殺?
野利斬天縱身躍起,一步就近元昊兩丈的距離。他已路過了迦葉王的身邊。
迦葉王在元昊選箭的時候已開始後退,在郭遵將發未發之際,就要急退。就在這時,那銀光一點,如思緒殘念,從他腦海深處閃過。
迦葉王幾乎要叫起來,可只感覺一陣風冷,從他周身吹了過去,寒了他一身的肌膚。
「嗤」的聲響,潔白如銀的羽箭射穿了殿柱,射到了對面的高牆之上,直沒箭簇,只留下一點銀白。
銀色的箭簇如雪白——寒冷,如月潔——無血。
野利斬天在那剎那,身子一橫,幾乎飄了過去。那銀白羽箭從他面門上方射出,疾風剌面,將那漠漠的臉頰帶出了一條血痕。
誰都想不到元昊要殺野利斬天,誰也想不到野利斬天竟然躲開了這一箭。
可顯然,元昊要射野利斬天,野利斬天在元昊心中,就有取死之道!
但這蓄力一箭,竟還射殺不了野利斬天。
難道說此人的功夫高絕,還遠在金剛印之上?
野利斬天人橫刀也橫,他出刀,一刀斬過,如流水般的愜意地過了迦葉王的身邊。刀身宏亮,不帶一分血痕。
刀是好刀,招是奇招!
迦葉王驚天怒吼,卻已來不及再說什麼,已被野利斬天單刀橫斬,一刀兩斷!
野利斬天竟殺了迦葉王?野利斬天為何要殺迦葉王?
難道說,元昊的細作就是迦葉王,因為迦葉王,元昊才知道耶律喜孫聯手沒藏悟道和野利斬天的計劃?野利斬天因為這個緣由,才要先除內奸?
沒有人知道,沒有人去想。
因為所有的人都在看著郭遵和元昊。
這錫、鐵、銀三箭射出之前,那金色之箭已到了郭遵的胸前。
那一箭——燦爛、高貴、奢華中帶著分耀目的亮色,有如煙火散盡的落寞,好似紅塵看破的蕭瑟,有如兵戈錚錚的鋒冷,極具睥睨天下的悲歌,就那麼的到了郭遵的胸前。
並無阻礙,金色之箭先所有利箭之前,最早地擊穿了郭遵的胸膛,帶出分彩虹般的血色,遠遠的及遠。
郭遵中箭!
元昊定鼎五箭中的金色之箭,從未出過,犀利睥睨之氣,就算是郭遵也不能躲過。狄青目色已紅。縱身而起,就要向元昊衝去……
郭遵根本沒有躲。他只是輕輕的一挪,挪開了數寸距離,挪開了心臟要害。
他一躍空際,如夭矯天龍,在被金色羽箭貫穿之後,並不如飛鷹般墜落,而是勢道突猛,如箭矢般射到了元昊的身前。
飛鷹墜落,因為飛鷹想不到會中箭。郭遵急衝,因為早知道會中箭。
郭遵中箭,郭遵落在元昊身前,出拳!
元昊眼中露出極為訝然之意,顯然也沒有留意到郭遵如此之猛,如此之快,如此的不顧性命。
郭遵的確和常人不同。
因為就算金剛印,在元昊出箭時,也先求保護自身。有得有失,要保護,反倒什麼都留不住!
郭遵看穿了這點,不顧自身,拼得兩敗俱傷,也要重創元昊。
元昊橫弓。
那四箭齊發,已射出了元昊一身的氣力。他射箭,絕不是憑的眼力,準度和臂力。他一箭射出,憑的是心血、必殺之意、判斷和渾身的霸氣。
他射出四箭,渾身空虛,已難以再躲開郭遵的一拳。他現在只希望軒轅弓能擋住郭遵的一拳,他需要喘息的時間。
只要一口氣後,他就再次周旋。
可他實在沒有想到郭遵的拳頭竟是那麼的犀利鋒銳。那一拳,聚集了多年的雄心,一腔的怒意,還夾雜著三川口死傷萬餘兵士在天的詛咒和怨毒。
「崩」的一響,弓弦已斷。
「砰」的聲響,那拳擊斷鋒利的弓弦,擊在了元昊的胸口。
天和殿的風聲,似乎都已凝了下來。
然後隱約有「噼啪」聲響這才傳出,郭遵這一拳,如巨錘搏浪、似天斧開山,威猛無儔。這一拳,不知道擊斷了元昊多少根胸骨。
元昊倒了下去。
而郭遵這才發現,元昊還有三箭擊向他人,忍不住的頓了下。他方才衝出之際,眼中只有元昊,驀地發現元昊竟沒有施展全力對付他,不由遲疑。
元昊倏然而起,竟然竄過桌案,竄到了殿前。
有一人早就滾到殿前,一刀刺向了就在殿前的寧令哥。
在如此迅雷之勢下,這本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但出刀那人卻是野利遇乞。
野利遇乞居然沒有死,他沒有死,就想要讓元昊絕後。他知道殺不了元昊,但他要殺寧令哥一洗怨毒。
他不甘心,他這般懦弱屈辱,卑躬屈膝,可元昊還是要殺他。
可他也防備了這一箭,因此在入殿之前,已在胸口帶了面千年寒鐵所鑄的護心之境。
那一箭如錘子般的轟在他的胸口,被護心鏡所擋,斜斜的插了出去,終於沒有要了他的性命。
野利遇乞逃得性命,全力反擊!
寧令哥已傻在當場,根本忘記了躲閃那致命的一刀。他雖是元昊之子,但從未見過如此血腥如雷般的屠殺,他呆立那裡,根本忘記了思緒。
這時野利斬天已到了耶律喜孫身邊不遠……
這時氈虎如受傷的猛虎,已弓起身形……
他們二人,顯然要對元昊發動致命的攻擊,配合耶律喜孫和善無畏的舉動。
而元昊已被重創,郭遵亦是如此。
元昊衝到了兒子身邊,只是一擺手,就將野利遇乞擊飛了出去。兒子再不肖,終究是他元昊的兒子,他不想兒子死在野利遇乞之手。野利遇乞空中還在咳血,元昊就聽到一個從天籟盡頭傳來的聲音……
般——若——波——羅——蜜——多!
那六字似慢實快,轉瞬唸完,有如彈指剎那。
般若波羅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無上咒,是無上等等咒語。能除一切苦,聚集天地咒語於一體,有通神魔之威力。
善無畏出手,集中全部精神,念出了大明咒。
咒語一起一頓,元昊身形終於停頓了片刻。那咒語雖束不住他的思緒,亂不了他的雄心,但還是讓他軀體有些寒意。
善無畏的咒語之威,還勝金剛印。
然後就聽到「嗤」的一聲響,一刀從元昊左肋刺入,幾乎透體而出,刺到元昊的右肋。
元昊身冷、意冷、目光更冷,難以置信地望著出刀之人,嘴角帶著分悲涼譏誚之意。他防備了太多人,卻沒有想到這人會出刀。
出刀的人,竟是寧令哥。
寧令哥終於出刀,一刀重創了元昊,重創了他的親生父親,可他眼中,仍舊一片茫然。
天和殿變化極快,兔起鶻落,有人倒地有人死,有人流血有人驚。
所有沸騰的一切,隨著那一刀刺入元昊的肋下而冷卻下來。就算野利斬天和氈虎,身形都頓了下,一時間好像不信發生的一切。
可怒火未熄,刀如冷水,只凝了沸意片刻,轉瞬之間,耶律喜孫已如孤雁橫空,就要掠到元昊的身前。
這一擊,他等了太久。
他已看出元昊只餘沒弦的弓,如同沒爪牙的老虎,他要出手,一擊定乾坤。可他飛過之時,正遇郭遵閃身而至。
郭遵雖遲疑,但知元昊不死,永無寧日,他還待出手,見到元昊眼中的譏誚,身形微頓。他雖有必殺元昊之年,但實在下不去手。
他敬元昊是英雄。
這樣的結局,他真的也沒有想到。
陡然間有疾風掠過,郭遵微凜,身形一轉,一拳擊出。單刀滑落,斬下郭遵一片衣襟,那一拳也是擊在了空處。
出招攻擊郭遵之人,竟是耶律喜孫。
郭遵凜然不解,轉念想到,耶律喜孫已知元昊無再戰之能,眼下就要先除他郭遵,再殺狄青。
耶律喜孫雄心勃勃,要除夏國之九五,宋國之猛將,然後再鐵騎南下,一統中原?
念頭轉念,瞥見元昊手腕一震,郭遵暴閃,耶律喜孫見元昊突動,身形陡轉,也飄落到了一旁。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元昊雖被重創,但臨死一擊定會驚天動地,耶律喜孫不想作為陪葬。
軒轅弓弦已斷,五色羽箭發出去,再也無法迴轉。元昊厲喝一句,「無間!」那一聲,仍帶著無盡的殺機和威嚴。
無間?無間是什麼意思?元昊這時,為何要說這兩個字?
厲喝聲中,元昊手臂急振,長弓陡彎。弓雖無弦,但彈力極怒,「嗡」的一聲響,長弓飛天急旋,而元昊以自己為弦,已射到龍案之前,一把抓住了狄青。
狄青心頭一沉,方才變化實在太快,他有心無力,根本不及反應,見郭遵中招,他心中大痛,就要拼命去阻元昊,可郭遵一拳擊中元昊,讓狄青又驚又喜。
元昊脫離龍案,到了殿前之時,變化陡升,被寧令哥刺中,狄青也是不明所以,不解寧令哥為何要在這緊要的關頭,給了元昊一刀?
元昊陡然以自身為箭,射到狄青的面前,狄青還是不及反應,就被元昊一把抓住。
郭遵已變了臉色,才待衝出。
這時候,就聽到震天價的一聲響,龍椅崩飛,硝煙瀰漫……
眾人均驚,被一股熱浪擊退,郭遵卻是冒著是石刀煙霧衝到了龍椅處,臉色劇變。
龍椅早被炸得粉碎,有煙塵飛舞。那迷亂的塵煙中,元昊、狄青和飛雪均已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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