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多磨

唃廝囉人在高臺之上,本是智珠在握的樣子,聽狄青這般說,也不由微怔,轉瞬問道:「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

狄青昂首挺胸,望著唃廝囉道:「贊普,狄某本出身行伍,少讀書,很多事情是不懂的。我不知道承天祭的意義何在,但我想祭天貴在心誠。若不誠心誠意,蒼天恐怕也不會感到你的真心。飛雪並非真心祭祀,於事無補,我若知道,定當出手阻攔她。在下雖冒犯了神靈,但屬無心之過,蒼天浩瀚,神靈有容,絕不會因此小事而執著怪罪我等!」

唃廝囉眼中閃過分笑意,淡淡道:「你這麼說,是不是暗示我,我若再怪罪你,就是胸襟不夠了?」

狄青忙道:「狄某不敢。」

唃廝囉悠然道:「你說的其實很有道理,其實有些時候,聰明人之間,不用多說什麼。但這世上,聰明人並不多的。你們的莊子都說過,‘入其俗、從其令。’也就是常說的入鄉隨俗,有些規矩,你就算知道不妥,但也無法改變。你就算明知不對,但也一定要給所有人一個交代!」

狄青不想唃廝囉雖在藏邊,很是博學,唃廝囉知道莊子說的話,狄青可不了然。但他知道唃廝囉的言下之意還是暗示他破壞了規矩,就要受到懲罰,唃廝囉雖在藏邊稱王,但一樣要遵循規矩,不然何以服眾?狄青想到這裡,說道:「贊普,狄某有錯,甘願受罰!」

唃廝囉凝望狄青許久,似在沉思、又像是出神,許久後,突然道:「我給你講個故事如何?」

狄青大是出乎意外,不解唃廝囉的用意。實際上自從他入宮後,就從未猜中唃廝囉的心思。本來按照狄青所想,他過錯多多,此番入宮請罪,唃廝囉、善無畏等人定會嚴加懲罰,就算劍拔弩張、諸多為難、甚至不能見唃廝囉都是情理之中。但他偏偏輕易就見到了唃廝囉,偏偏唃廝囉好像沒有什麼責怪之意,唃廝囉問飛雪,解釋飛鷹的陰謀,和他談莊子,這些都讓狄青雲山霧罩般,這時唃廝囉又要向他講故事?

唃廝囉到底想做什麼?

狄青心中困惑,但想聽故事總比挨鞭子要強,微笑道:「那在下洗耳恭聽。」

唃廝囉目光掠遠,望向了蔚藍的天空,若有所思道:「很久……很久以前,那時候……你我還沒有在這個世上的時候,有一對情侶因為不得已的原因,被迫分開,從此後人海茫茫,天闊地遠,再也不能相見。」

狄青大是詫異,搞不懂這個故事用意何在,但一想到自己和羽裳,就是忍不住的心痛。

唃廝囉續道:「那……女子吧……可以認為是女子吧……她一心想要找到心愛之人,因此歷盡艱辛,數十年如一日的找尋伴侶。他們之間雖沒有約定,但她知道,伴侶肯定也不會放棄尋找她!」

狄青甚是奇怪,不明白唃廝囉說的「可以認為是女子吧」是什麼意思?男就是男,女就是女,唃廝囉為何不能肯定?但他好奇心起,靜等唃廝囉的下文。

唃廝囉接著道:「那女子找了許多年,卻全然得不到伴侶的下落,不由大失所望。她不良於行,只能託旁人去尋覓,後來她遇到一人,叫做段思平,那女子許以重利,助他立國,請他幫忙尋找伴侶……」

狄青聽到這裡,很是驚奇,暗想這女子恁地有這般神通,可以幫助旁人興國?這女子若真的有這種能耐,肯定天下聞名,她的伴侶若不是死了,怎麼會尋找不到她呢?段思平?狄青總覺得這名字有些耳熟。

聽唃廝囉又道:「段思平答應了那女子,只要那女子能幫他立國,他就定能找到女子的心愛之人。可直到段思平死去時,還沒有完成女子的心願。」

狄青心頭莫名的一酸,不由想起自己和羽裳。

今生今世,羽裳究竟能不能再見他一面?

久久不聞唃廝囉再說下去,狄青忍不住問道:「贊普,後來如何呢?」

唃廝囉沉默半晌才道:「然後那女子……就一直在等,而段思平終究沒有實現承諾,因違背盟誓,不得善終。而他親手打下的王國,雖還存於世上,但不得血脈傳承,反被兄弟篡位,直到如今。」

狄青腦海中有電閃而過,突然記起段思平是哪個!心中滿是驚奇,狄青訝然道:「贊普,你說的段思平,難道是大理的開國之君?」

如今天下有契丹、宋、夏、吐蕃、大理數分天下。大理國地處偏疆,一直與世無爭,可說五國之間紛爭最少的國度。大理立國,尚比宋朝趙匡胤稱帝早了二十多年,而大理開國之君,就是龍馬神槍段思平!

段思平身為開國之君,又因大理尚佛,身負的傳奇故事,甚至比趙匡胤還多。大宋太祖趙匡胤和兄弟憑雙棍四拳打下宋朝四百軍州,而傳說中段思平則是得天賜神槍龍馬,縱橫南詔,所向披靡,打下大理疆土。

當年趙匡胤睥睨天下,南征北戰,滅後蜀後,宋大將王全斌曾請求進攻大理,幫趙匡胤平定南疆。那時段思平已過世,但大理段氏餘威尚在,聽說趙匡胤知道手下大將請命後,一是因正在對付北方契丹,二是因擔憂大理段氏的強悍、南詔蠻夷的麻煩,因此拿玉斧在天下疆土的地圖上,沿大渡河畫了一線,說什麼,「此外非吾有。」而趙匡胤給群臣不攻大理的解釋是,「德化所及,蠻夷自服!」

自此後宋朝謹守祖宗家法,大理、宋朝互不相犯,維繫多年的和平。而大理開國之君段思平,更是因宋揮玉斧一事被中原人知曉。

狄青雖少讀書,倒也知道段思平,但他怎麼也想不到唃廝囉說的故事竟和段思平有關!轉念又想,聽說段思平死後,本傳位給兒子段思英,但聽聞段思英屁股還沒有坐熱,就被叔叔段思良逼得退位為僧。方才唃廝囉說,「段思平違背盟誓,不得善終,王國雖存於世上,但不得血脈傳承。」多半就是說的這件事了。

唃廝囉聽狄青詢問,又是默然許久,這才道:「不錯,我說的故事中的段思平,就是大理的開國之君。」

狄青大惑不解,暫時放下以往恩怨,問道:「贊普,恕在下駑鈍,你突然提及段思平的往事……究竟……」他欲言又止,言下之意就是,這和我有什麼干係?

唃廝囉微微一笑,「很多事情看起來並不相干……但你以後再想想,就知道有沒有關係了。」他手一揮,有道白光向狄青打來,說道:「這本書,你可看看。」

狄青見唃廝囉毫無徵兆的揮手,這才想起雙方還有恩怨,心中微凜。唃廝囉話音未落,那道金光已打到狄青的面前,狄青目光敏銳,已發現那道白光的確是一冊薄薄的書冊。

狄青手腕一翻,輕易的接住了那本書冊,觸手微涼,這才發覺那本書冊竟是用白金所制。而那書冊的封面上,用黃金鑲嵌了四個大字——金書血盟!

那四個字的旁邊,又有幾個小字,寫的是,「通海節度使段思平親立」。

狄青見那書竟是由一頁頁薄薄的白金裝訂,用黃金鑲字,一本書可說是價值連城。突然想到當年郭遵曾給了他一封信,信上寫的是,「要去香巴拉,必尋迭瑪!」那封信亦是白金為底,黃金嵌字,不由錯愕,暗想難道說,郭遵的那封信,本是從吐蕃送來的?抑或是,從大理而來?

顧不得再想,狄青已翻開書頁,見書頁第一頁的內容,陡然一震,臉色青白,幾乎將那書丟在了地上。

第一頁書頁沒有文字,只是畫了一尊佛像……

佛像細腰婀娜、瓔珞莊嚴,只是臉部一片空白。這佛像,狄青竟是見過的!

書上畫的竟是無面佛像!

這佛像,狄青曾在真宗玄宮見過,在夢中見過,不想今日又能得見。難道說,這無面佛像,真的有什麼來源,不然何以大宋真宗和大理王段思平都有記載?狄青心中一陣惘然,忍不住向唃廝囉望去。唃廝囉只是道:「你先看下去吧。」

狄青捧書的手都有些顫抖,翻了第二頁,見到仍繪製一幅影像。那影像畫了兩人對立,一人是那無面佛像,另外一人是個將軍模樣的人。那將軍單膝跪地,對那佛像神色甚恭。

這兩人之間,放著個玉盤,玉盤上有殷紅的一灘血跡。那將軍伸出左手,食指滴血,嘴唇塗紅。

書頁上雖只是一幅圖畫,但栩栩如生,生動非常。狄青顧不得去想白金底面上如何能做出這種生動的圖來,只是想,按照唃廝囉所言,段思平曾向那女子立下承諾,這本書如果是段思平親自所做,這應是一幅定盟的圖示。

古人歃血為盟,以滴血抹唇代表信守諾言,真心不二之意。不過段思平應該是向那女子立誓,怎麼變成對個無面佛像歃血為盟呢?

心帶疑惑,見那幅圖下面有一行小字——歃血為誓,對天起盟。若有異心,江山成空!

狄青皺了下眉頭,又翻過一頁,見上面密密麻麻的寫著幾行字,「餘本南詔之臣,官拜通海節度使,得國主器重,心懷感恩。然則奸臣當道,先有鄭買嗣為亂,後有趙善政不忠,再加楊幹貞為禍,紛亂頻頻,民不聊生。餘有志救民於亂世,今餘歃血為盟,若能成事,定遵承諾,永不背盟!」

唃廝囉似乎知道狄青對往事並不知曉,解釋道:「南詔本唐時之國,控雲南周邊之地,由蒙氏當權統領各族。段家本一直都是南詔重臣,後來南詔衰落,有鄭買嗣滅蒙氏皇族八百餘口,自立為王,稱為大長和國。趙善政本大長和國清平官,也就相當於宋之宰相,夥同東川節度使楊幹貞殺了鄭氏家族,又立大天興國。不過後來楊幹貞又廢趙善政,自立為帝。段思平是逼死了楊幹貞後建立的大理。」

唃廝囉寥寥數語,已勾勒出南詔的興衰起伏。

狄青望著那金書血盟,彷彿見到殺戮血氣蔓延,兵戈烽煙瀰漫。他又翻了一頁,見那頁寫到「興聖元年,得天助神力,不可思議。」

這頁不過簡簡單單的幾個字,狄青見了心中一動,又翻了一頁,見上面寫道:「興聖二年,得神槍龍馬,人心歸順……神女果不欺餘。」

狄青不知道神槍龍馬到底有何神奇,但想段思平要著重記上一筆,肯定有奇異之處。而書中記載的神女,當然就是唃廝囉所說的那女人。

神女?這女人有何能力?

狄青已覺得書中記載和自身會有關係,不由怦然心動,繼續翻下去,發現書中多記載段思平的片段神奇往事。

從書中記載來看,自從段思平對那無面佛像歃血立盟以後,的確事無不順,所向披靡。發生在段思平身上很神奇的一件事是,有牧童百姓在山中放牧,曾聽牛馬說話,說什麼「思平為王,思平為王!」當初南詔君臣崇佛,見天出異相,不由轟動一時,這件事可說是為段思平後來的民心歸順奠定了極好的基礎。

之後段思平勢力漸大,得百姓擁護,又順利的與滇東烏蠻三十七部聯盟。之後更神奇的一件事是,段思平最後攻打楊氏皇城時,途遇險關闊水,有重兵阻擋去路。這時河中有神女出現,指點迷徑,同時天降大霧,段思平趁機渡水,大獲全勝,一戰消滅了大義寧國楊氏的主力軍隊,進而消滅楊氏力量,稱帝立國。

狄青看到這裡,心中暗想,「自古以來,開國君主為樹威信,多會神化自身。書中記載的兩件奇事,或者是段思平暗中操縱,故弄玄虛來鼓舞士氣也說不定。但如果這本書是段思平親自撰寫,並不流傳的話,段思平就沒有道理再寫點假的上去,這麼說……書中記載的奇事可信性很高了。可段思平親手立的金書書盟怎麼會落到唃廝囉手中。而唃廝囉給我看這本書,用意何在呢?」

狄青這時已翻到書的最後一頁,驀地眼前血紅一片。狄青微驚,定睛望去,才發現書中最後那頁並非白金之色,而是赤紅的血色。

而那血色中,現出幾個黑色的大字,「盟誓未竟,子孫有驚。為免大禍,避位為僧!」

狄青怔怔的望著那幾個字,一時間不解其意。

等合上了金書,狄青彷彿粗覽段思平的生平,若有所悟,更多的卻是困惑。

唃廝囉見狄青看完金書血盟,這才道:「段思平死後,終究沒有完成盟誓。這才為子孫立下訓示,若有大禍,就要退位為僧,懺悔過錯。大理國君王多有不愛江山愛為僧之人,多半是由於祖宗的這個警訊。」

狄青交還了金書,問道:「不知贊普對我講這個故事,又是什麼用意呢?」他心中隱約已有答案,但並不能確定。

唃廝囉凝望著狄青良久才道:「我只想告訴你,有時候就算歃血為盟也不見得能成事,有些誓言,本不用什麼盟誓的。」話題突然一轉,唃廝囉道:「狄青,你此次到青唐,所為何來?」

狄青總覺得唃廝囉更有深意,聽唃廝囉詢問出使一事,暫時壓下了疑惑,精神一振,說道:「在下奉大宋天子之命,前來請和贊普分路出兵共擊元昊。若贊普能出兵共夏國西南瓜、沙、涼等州,大宋可出兵進攻夏國的銀、洪、宥等地,相互呼應,可讓元昊首尾難以兼顧,遏制住元昊南侵東進之大計。」

唃廝囉悠然道:「你認為我會出兵嗎?」

狄青略作沉吟,說道:「我認為贊普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為什麼呢?」唃廝囉不緊不慢道。

狄青回憶當初元昊所言,沉聲道:「因為在下曾聽元昊說過,贊普一直想找他的麻煩!贊普更想奪回瓜、沙兩州!此事本是互利之事,想贊普不應錯過。」

唃廝囉似乎笑笑,喃喃道:「元昊曾說過?不錯,他應該是最瞭解我的人。」遠望殿外,唃廝囉目光中有分奇怪的韻味,說道:「你想必已知道,我要奪回瓜、沙兩州,就是為了要去香巴拉吧?」

狄青微震,不想唃廝囉直言不諱,只是點點頭。

唃廝囉淡然道:「這世上的人要去香巴拉,或求財,或求勢,或求長生不死,或求基業千秋。當然也有如你一樣,是為了心愛的女人。」狄青臉色微變,不解唃廝囉為何知道此事?難道說,唃廝囉真如飛雪所言,有他心通的神通?聽唃廝囉又道:「所有人要去香巴拉的目的,終究不過三個字‘有所求’。但我要去香巴拉的目的,和所有人都不同的!」

狄青大惑不解,心道唃廝囉若真無所求,為何不惜開兵,也要要執意奪回瓜、沙兩地呢?

唃廝囉口氣中有分唏噓之意,「其實多年以前,我就曾派不空去見太后,準備行你今日的建議。那時元昊羽翼未豐,又方被我大敗於宗哥河,士氣正低,可說是我們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無奈太后無心用兵,導致事有不成,如今大宋三川口、好水川兩番慘敗,這才觸動戒心,想要和吐蕃聯手,但時機已過,夏人勢力正鋒,再要開兵,肯定要多用數倍的氣力。」

狄青若有所憾,一旁道:「亡羊補牢,猶未晚也。還請贊普放下往日糾葛,以大局為重。」

唃廝囉沉默片刻,嘆口氣道:「我可以放下,可這次雙方聯手能否成行,還是未知之數。」

狄青不解道:「難道說藏邊,還有什麼阻撓嗎?」

唃廝囉避而不答,說道:「幾日前,我早已上書給你朝天子談及結盟一事,想請你親自領軍和我軍並軍作戰,攻取瓜、沙兩地,想必再過些時日,你們朝廷就會有回信了。不如這樣,狄青,你暫時留在青唐,等候訊息,不知你意下如何?」

狄青喜出望外,不想唃廝囉居然如此開明,很多麻煩的事情並不多談。轉瞬有些奇怪,暗想自己被困在密室之中,生死一線,唃廝囉為何還會上書讓大宋派他狄青領軍?唃廝囉是早知道他能出來,還是另有圖謀?

事到如今,狄青不想節外生枝,回道:「如此也好。只是不知富弼富大人現在何處?」他來王宮本來就是為了營救富弼,見唃廝囉很好說話,忍不住詢問。

唃廝囉道:「富大人就在宮中,你出殿後,自然有人領你前去見他。」

狄青行禮退出大殿,見殿外不遠處站著一人,神色紅潤,短鬚根根如針,正含笑望著他,狄青見到那人,又驚又喜,急走兩步道:「王神醫,怎麼是你?」

狄青做夢也沒有想到過,站在殿外的那人竟是京中神醫王惟一!

自從京中一別,狄青已和王惟一多年不見。本以為王惟一還在汴梁大內,哪裡會想到他跑到了苦寒的藏邊。

王惟一怎麼會到青唐城?又如何能入吐蕃王宮呢?

王惟一似乎看出狄青的疑惑,含笑道:「我帶你去見富大人,我們邊走邊談。」

狄青見王惟一很是輕鬆的樣子,也放鬆下來,跟隨王惟一離去。

所有的事情,出乎意料的順利,反倒讓狄青心中有種不安。可他究竟不安什麼,一時間也難以想個明白。

唃廝囉還是坐在高臺上,望著狄青離去,若有沉思的樣子。一人從偏殿轉出來,說道:「贊普,你真的相信狄青是無心之過?你真的就想這樣的放過狄青?」

那人容顏蒼老,聲音嘶啞低沉中帶著神秘的力量,正是唃廝囉手下的第一神僧——善無畏!

善無畏顯然早在偏殿,聽到了唃廝囉和狄青之間的對話。

唃廝囉道:「狄青性情中人犯無心之過,顯而易見。當初我在酒樓之時,曾聽他向段思廉詢問承天祭一事,很顯然,狄青對承天祭一無所知,既然如此,他上祭臺只是為救人,並非存心搗亂。飛鷹當初不過是栽贓嫁禍,我們不必將此事放在心上了。」

善無畏神色肅然,略有不滿道:「但承天祭神聖不可侵犯,狄青就算無心,也要受罰!」

唃廝囉輕聲道:「你難道忘記了,我們將他關在密室中,就是在懲罰他?他能逃離密室,就說明佛祖認為他命不該絕,饒了他的過錯。」

善無畏雙手結印,語調幽沉道:「佛子,你雖將狄青關在絕境。但你早知道,飛鷹會返回來,是不是?因此你根本對承天寺不加防備,顯然就是想借飛鷹救出狄青,這樣一來,你日後對旁人也能有個交代?」

唃廝囉臉上迷霧終於散盡,露出那平凡的一張臉。若說方才他讓人看不清表情,此刻的他,平靜若水,更是讓人琢磨不透心意。

「你只說對了一半。飛鷹肯定會迴轉,他要救的是飛雪,而不是狄青!這世上活著的人,只有三個人知道香巴拉真正的秘密,那就是我、元昊和飛雪!我和飛雪總算還有一個共同的目的,就憑這點,我就不想她就那麼死去。飛鷹不能從我和元昊口中得知一切,當然要利用飛雪破解香巴拉之謎,因此會回來救飛雪,而飛雪必定會順便救出狄青。我困狄青在密室,並非是想對誰交代!我想讓你們知道,狄青死裡逃生,仍能不顧性命,迴轉青唐城找我化解矛盾,只憑這點,狄青就是個值得我們信任的人。再說元昊勢強,要保藏人平安,就要和宋朝和睦相處維繫均衡之勢,既然如此,我們更需要狄青來維繫和宋廷的關係。」

善無畏沉默下來,一雙手緩緩的扭動變幻,臉上蒼老之意更濃。

不知許久,殿外有兵士匆匆忙趕來,說道:「啟稟贊普,段思廉求見。」

唃廝囉搖搖頭道:「不見。」

那人微怔,但聽佛子之令,正要退下,善無畏已道:「等等。」扭頭望向唃廝囉道:「贊普,段思廉是大理皇族,既然真心請見,贊普何必拒人千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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