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日高升,長刀已落。金黃的光線下,刀鋒上滿是蕭殺的肅然。單刀劃痕,帶出一道冰冷的弧線,已堪堪斬到飛雪的脖頸之後。
狄青不想飛雪如此,大驚道:「不!」他怒吼聲中,已奮力反身而上,擋在飛雪的身上。
王則刀勢不停,不管這一刀砍的是飛雪還是狄青!王則一直不解,為何飛鷹對飛雪如此器重,但這時飛鷹不在,他不論飛雪如何,總要殺了狄青!
就在這時,半空「嗤」的一聲響,一物銳利如冰,已打到王則的面前。
王則大驚,顧不得再砍狄青,封刀急擋。
「當」的一聲脆響,那物打在刀背之上,火光四射,斜飛出去,插在樹上,原來竟是把飛刀。
王則不待再望,就感覺頭頂寒風凜冽,縮頭急退,單刀反撩而上。
王則、張海、郭邈山三人當年均是禁軍,隸屬郭遵手下。但這三人均遭奇事,在武技上這才突飛猛進,郭邈山更是領悟良多,這才成為三人之首。眼下的王則武功高明,遠非尋常盜匪可比。
王則崩開飛刀之際,已察覺來襲之人竟是從樹上飛落,當下揮刀反擊。只聽「當」的又是一響,兩刀相撞,火花四耀。
火花閃爍間,王則斜插而上,直撲狄青。他已看清樹上那人身材單薄飄忽,有如蝙蝠,手持一把薄刃單刀。他不理偷襲那人是誰,只想先殺狄青,再論其他。
樹上躍下那人驀地出手攻擊王則,竟被王則擋開,大是詫異,卻已落到了王則身後。
王則判斷準確,眼看就要衝到狄青身前,不想人影一晃,一人已擋在了狄青的面前。王則怒極,一刀三斬,分襲來人的肩、胸、肋下三處。他虛晃一招,只等對方閃避,再施斃命一擊。
不想那人根本無視刀鋒,就那麼徑直衝過來。
「嚓」的一聲響,單刀入肉,已砍在那人的手臂。不想那人手臂一轉,挾住了刀鋒,已和王則面面相對。
王則聽到鋼刀劃骨的咯咯響聲,也見到來人死灰的一張臉,背脊發寒。他從未見過這般不要命的人物,也未經歷過如此窘境,不待反應,就感覺小腹一痛,才發覺一根銀絲已鑽入他的腹中,纏繞著他的腸子。王則撕心裂肺的痛,忍不住狂叫一聲,揮肘擊去。那人手腕一絞,倒翻而出,落地時,臉色更灰,可手中銀絲之上,還勾著一截白花花的腸子。
王則手捂小腹,踉蹌後退,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這時飛鷹、張海已同時趕到,見狀大驚,扶助王則向狄青的方向望去,見到一道煙花沖天而起,閃耀半空。兩人並肩而立,已擋在狄青的身前。
狄青見那兩人趕到,終於舒了一口氣,來人正是他的手下十士中人。面如死灰那人,就是死憤之士的領軍之人李丁,而從樹下躍下那人,本是寇兵之士的頭領張揚。
飛鷹心中微凜,不解狄青的手下為何會找到這裡。狄青似乎看出飛鷹的困惑,緩慢道:「你肯定奇怪為何他們會找來的?」
飛鷹忍不住問道:「他們怎麼知道你在這裡?」
狄青有些喘息道:「你若是想殺我,在承天寺內本是最好的機會。但你太過貪婪,總想著或者能利用我,因此將我帶到這裡。但我被困承天寺,我的兄弟不聞我的訊息,當然知道我出了事,怎能放棄尋找我?」
飛鷹冷冷道:「但那密室除了我外,別人不可能找的到。」
狄青微笑道:「不錯,他們的確找不到,但肯定會守在承天寺外打探訊息。你救我出來,只以為我無力逃走,並沒有留意到,我在出寺後,就留了信物在路上……」
「因此他們發現信物,就能追蹤前來?」飛鷹有些恍然,恨恨道:「所以你不怕和我翻臉?你就沒有想到過,他們可能不能及時趕到嗎?」
狄青一字一頓道:「我信他們!」
陽光灑落,落在狄青幾人的身上,暖暖的有如兄弟間信任的友情。
李丁肩頭還在流血,臉色更灰,但腰板挺的更直。他素來作戰就不要命,可就因為不要命,他才能每次都能活下來。王則比他強,但已被他重創。
張揚站在那裡,還是輕飄飄的沒有份量般,但臉上的決絕之意,比山要重。誰都看得出來,為了狄青,他不惜拼命。
飛鷹傲視天下,橫行大漠,素來不把旁人看在眼中。此刻狄青無能站起,李丁受傷,張揚瘦小枯乾,他本不放在心上,但見這三人神色堅定,一時間竟不能上前。
半晌後,飛鷹這才冷笑道:「狄青,他們就算找來能如何?就憑藉這兩人,你以為就能擋住我殺你?」
狄青咬牙站起,和李丁、張揚並肩而立,緩緩道:「不是兩人,是三人!」
飛鷹向張海使個眼色,示意張海牽扯住李丁、張揚二人,他全力來搏殺狄青。見張海點頭,飛鷹身軀微躬,殺氣盡出,不等舉動,陡然向西北角望去。一人腳步輕若狸貓的行來,已離眾人不遠,見飛鷹看來,說道:「不是三人,是四人!」
那人揹負長劍,身形如劍,轉瞬已立在狄青的身邊,正是戈兵!
飛鷹微凜,不想狄青的幫手來的如此之快,暗自皺眉。突聞身後不遠有些動靜,扭頭望去,見到一塊大石上不知何時站了一人,雙手籠袖,怒目瞪著他道:「不是四人,而是五個!」
那人正是暴戰,亦是勇力之士的頭領。
暴戰聲音才落,一人又笑道:「不是五個,而是六人。」一人從暴戰站立的大石後閃身而出,面帶笑容,正是韓笑。
飛鷹眼皮一跳,不想狄青轉瞬就多了五個幫手,這五人看來均非等閒,更要命的是為了狄青不惜捨命,他要再取狄青性命絕非易事。
韓笑不理飛鷹,遠遠向狄青抱拳道:「狄將軍,死憤、陷陣、勇力、寇兵、待命五部其餘人手隨即就到,等將軍指示。」
飛鷹眼珠一轉,傲然笑道:「你莫要大言欺人、虛張聲勢。我想……你們再不會有人趕來了。」他知道又中了狄青的詭計,原來狄青方才向他解釋,不是拖延時間,等人到齊而已。飛鷹盤算這五人的實力,感覺這韓笑最弱,眼下狄青根本不能出手,他和張海聯手,只要能斃了李丁四人,就能殺了狄青。他和狄青已撕破臉皮,更忌憚狄青報復,有這機會,當然不肯輕易放過。
韓笑微微一笑,已邁出兩步,伸手從懷中掏出個竹筒道:「就我們五個,要殺你已不是難事……」
飛鷹嘿然冷笑,不待多言,韓笑已一揚手上的竹筒道:「飛鷹,你可知道我手上拿的是什麼?」
飛鷹望著那竹筒,狐疑道:「不過是個竹筒罷了。」
韓笑微微一笑,傲然道:「霹靂千里,天搖地動。暴雨無蹤,鬼神皆驚!不知這兩句話你可曾聽過?」
飛鷹見韓笑面對他竟然還坦然自若,心中益發的謹慎,倒也不敢小瞧韓笑,皺眉道:「這是什麼屁話,我倒沒有聽過。」
韓笑道:「不是屁話,而是實話。這兩句話說的是宋廷大內武經堂所制的兩種利器——霹靂和暴雨!霹靂的威力,想必你已知道,不過暴雨到底什麼用,我想你很快就能知道了。」
飛鷹想起霹靂的威力,已暗自心驚,望著那竹筒道:「你手中就是暴雨?」
韓笑點頭道:「不錯,這裡面裝了九九八十一枚銀針,只要一按機關,就能如暴雨般射出。不過這針和雨不同,雨過無痕,這針不但可以留痕,還能打入肉,釘到骨頭裡面,暴雨一齣,方圓數丈的人畜一個都躲不開,你信不信?」
飛鷹嘴角抽搐,見那筒口朝向自己,又見韓笑拇指微屈,像要按下去的樣子,不由倒退了一步。
張海見狀,也跟著退了一步,臉現懼意。
韓笑還是笑容滿面,盯著飛鷹道:「方才我本可趁你不備使用暴雨,但我們是狄將軍的手下,不屑暗箭傷人!飛鷹,今日我就和你獨戰,你若能避開暴雨,我這條命,就送給你!」他說罷上前一步,單手平舉竹筒,喝道:「來吧!」
飛鷹不由又退後一步,見李丁等人均不出手,似乎對韓笑極為放心,心中更是忐忑。見韓笑笑容不減,隱泛殺機,思緒飛轉,忖度雙方的形勢,終究不想冒險,身形一轉,又離開韓笑數丈,這才喝道:「狄青手下堂堂正正,我飛鷹也不會暗箭傷人。狄青,我等你傷好,再和你一戰。」說罷已和張海帶著王則大踏步的離去。
李丁等人也不攔阻,等飛鷹不見蹤影后,這才聚到狄青的身邊,紛紛道:「狄將軍,你怎麼樣了?」
韓笑見狄青、飛雪嘴唇乾裂,早就遞水糧過來。狄青、飛雪用過水,稍吃了些乾糧後,精力稍復。韓笑認出飛雪是在承天祭的那女子,很是詫異,但不便多問什麼。
戈兵一旁道:「狄將軍,究竟怎麼回事,飛鷹為何要追殺你呢?」
狄青看了飛雪一眼,見她默默的坐在樹下,也不知道想著什麼,將事情大略說了一遍。眾人均怒,戈兵一旁憤然道:「這等叛逆之徒,狄將軍為何不讓我等聚而殲之?」原來方才狄青雖未多說,但一直打手勢讓眾人莫要輕舉妄動,戈兵等人這才沒有出手。
韓笑的笑容有些苦澀,「戈兵,你不知道,這個郭邈山早就今非昔比,再加上個張海,非同小可。狄將軍不讓我們動手,是怕我們擋不住。」
戈兵皺眉道:「加上暴雨也不行嗎?」
李丁和寇兵互望一眼,都露慎重之色。原來方才二人聯手突襲,這才重創了王則,但知道若真的面對面交手,不見得能奈何王則。郭邈山是叛逆的領軍之人,武功自高,再加上個張海,若真的出手,眾人真不見得救得了狄青。
韓笑還拿著那個竹筒,聞言丟到一旁道:「哪有什麼暴雨,若真那麼厲害,我早就用了。這不過是我隨手揀到一個竹筒,你們不會真以為我會那麼正氣吧?」說罷苦笑。
眾人一怔,這才明白韓笑是虛張聲勢,暗叫好險。暴戰一旁擔憂道:「若真的沒有暴雨,那狄將軍就有危險,我們眼下怎麼辦?要不要趕緊躲一躲?」
韓笑沉吟道:「飛鷹不知虛實,若暗中留意我們,見我們形色匆匆,只怕會有疑心。既然如此,兵不厭詐,我們就暫時在這裡休息,讓狄將軍恢復些體力再說,飛鷹見我等有恃無恐的樣子,必定不敢再來。我已傳下訊息,我們聚在青唐左近的十士,很快就會前來,只要他們趕來,就不用再怕飛鷹生事,到時候再轉移地方也不算遲。」
眾人覺得可行,狄青點點頭,突然想起一事,問道:「現在富大人如何了?」
韓笑幾人面面相覷,戈兵諾諾道:「狄將軍,你先休息吧,其餘的事情以後再說。」
狄青心頭一沉,凝望韓笑道:「你現在就說!」
韓笑側望飛雪一眼,見飛雪神色淡漠,一時間也搞不懂她和狄青的關係,壓低聲音道:「在吐蕃人眼中,毀承天祭乃十惡不赦之罪。狄將軍和這位姑娘參與其中,引藏人憤怒,認為是我朝對他們不敬。唃廝囉早就下令,將富弼關押在牢,聽說已修書質問我朝……」見狄青沉默,韓笑安慰道:「狄將軍不用著急,富大人暫時不會有事,你先安心養傷再談其它。」
狄青只是點點頭,輕嘆一聲,仰望青天,心中想著,「當初郭邈山也不過是泛泛之輩,為何能有今日的能耐?」原來狄青一直沒有放棄追查飛鷹的底細,現在他手下有待命一部,訊息靈通,無意從當年大漠中所見的那個騎士身上,查到了陝西叛匪王則長的相似,狄青將種種蛛絲馬跡串聯起來,這才推測飛鷹就是盜匪郭邈山,這才出口試探。狄青揭穿飛鷹的底牌,一方面不想飛雪再和飛鷹一起,另外一方面也的確想借此斷定飛鷹的身份。
「可郭邈山刻意破壞承天祭,究竟用意何來?他想向唃廝囉借什麼東西?他和飛雪……究竟有什麼瓜葛?」想到這裡,狄青不由向飛雪望去,見到飛雪正也望來,心頭一顫。
飛雪喝了水,吃了些乾糧,精神已好轉很多。她雖看似纖弱,卻如堅韌的竹子,恢復的速度遠比常人要快,見狄青望來,飛雪起身走過來道:「我要走了。」
狄青微震,失聲道:「你去哪裡?」
飛雪凝望著狄青,雙眸中又是迷霧重重,良久,她才道:「你我本不是一路人。你要去的地方,和我去的地方,並不相同。」她轉身要走,狄青突然叫道:「飛雪……」
飛雪身形微凝,並不轉身,平靜道:「你雖救了我幾次,但我也救過你。你我從此各不相欠了,我不會感謝你。」
狄青望著那瘦弱的背影,一字字道:「但我會感激你!你本已決意和我一路,這會為何要走?」
這時冬日高升,照在飛雪的身上,拖出個長長的影子。
有風起,衣袂飄揚,狄青見不到飛雪的臉色,琢磨不透飛雪的心思,緊張的等待飛雪的答案。他既然知道飛雪是破解香巴拉的關鍵人物,當然希望她留下來。可他不想飛雪就這麼離去,也是擔憂飛雪才從密室逃脫,身子虛弱,難耐藏邊的苦寒。
許久,飛雪才道:「有些人可以和你一起死,但不能陪你一路走!」
狄青心亂如麻,根本不懂飛雪的心思,他也從未懂過。
「你想留下我,是想讓我帶你去香巴拉嗎?」飛雪突然問道。
狄青一顆心提了起來,顫聲道:「是!」
作者「墨武」的其他小說
《帝宴》《紈絝才子》《江山美色(江山)(極品馬賊)》《武林高手在校園》《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