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青目光滿是譏誚,嘲諷道:「我還知道更多的事情,你要不要聽聽。」
飛鷹目光一寒,陰沉道:「你還知道什麼?」
狄青咬牙道:「我還知道,你早就想殺我的。」
飛鷹滿是不屑,哈哈大笑道:「我要殺你,早就動手了,何必等到現在呢?狄青,你雖是不差,但真以為無敵天下了嗎?」
狄青突然伸手入懷掏出一面令牌,亮給飛鷹道:「你可認識這令牌嗎?」
那令牌是黃銅所制,中間是銀白色,而銀白色中,又畫了三個小圓圈。
飛鷹目光微閃,故作漫不經心道:「這是什麼?」
狄青冷靜道:「這是彌勒教徒的令牌。我方才已說過,拜彌勒教的都秘密修習所謂的五龍、滴淚等經,而這塊令牌,都叫滴淚令!」
飛鷹攤攤手掌,若無其事道:「這和我有什麼關係呢?」
狄青又道:「當初我奉旨回京,途遇殿中丞包拯,他負責調查汾州任弁勾結彌勒教徒一事,卻被彌勒教徒追殺。我本擒住車管家等人,但有人突出,殺人滅口,還要刺殺於我。而在這之前,我的包袱曾被人翻動,我曾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這般高手想從我的包裹中搜尋什麼,如今我終於想通,那人想從我包裹中搜尋五龍!」
飛鷹雙眉一軒,只是冷哼一聲,並不多言。
狄青繼續道:「那人喬裝成夥計,武功高明。我左思右想,覺得那人如果不是你郭邈山,肯定就是張海、王則二人中的一個。你們圖謀我的五龍,不用問,也是和要去香巴拉有關了。既然如此,你說這令牌是否和你有關呢?」
飛鷹眼珠轉轉,嘆口氣道:「這或許是我手下無心所為,我並不知情。」
狄青目光如刀,釘在飛鷹的臉上道:「或許那次殺我和你無關?但我在承天寺失蹤,番僧遵唃廝囉的之令,肯定對此事秘而不宣,就算我手下都不能找到我,你憑什麼從個雜役口中就得知我的下落?唯一的解釋就是,你當時就在承天寺內!而且就是在廟內橫樑之上!」
飛鷹看了眼飛雪,仰天打個哈哈,可握拳手背上已青筋暴起。
狄青長舒一口氣,最後下了個結論,說道:「因此我現在可以斷定,收買呷氈背叛唃廝囉的是你!炸燬承天祭臺的人也是你!在爆炸後,煙霧繚繞中,刺我一劍的,就是當初要殺我的那個夥計,從橫樑下躍下的刺客肯定也是你的手下,而救走那刺客的人,不用說了,就是你飛鷹——當年的禁軍、後來的陝西大盜郭邈山!」
狄青一口氣說出這些,微有氣喘,但坐在馬車上腰背挺直,對飛鷹絲毫沒有畏懼之意。
飛鷹默視狄青良久,這才拊掌讚歎道:「這些事情,若不是飛雪親口對你說的,那你實在太聰明了。」
狄青微微一笑,「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郭邈山,你騙得了我一時,騙不了我一世!」
飛鷹輕淡道:「但你一直扮豬吃虎,本不用說出這些。你刻意說出這些,其實不是說給我聽的。」斜睨了一眼飛雪,飛鷹淡淡道:「你揭穿我的底細,其實不過想讓飛雪明白的面目,讓飛雪離開我罷了!」
狄青也不否認,轉視飛雪道:「不錯,我就是想告訴你,飛鷹並非一個值得信任的人。」
飛鷹突然放聲大笑,等笑聲止歇後才道:「可惜你一片心機用錯了地方,你根本不知道飛雪和我的關係,她怎能因為你的幾句話,就跟隨你離去?」
狄青只是望著飛雪,神色中滿是期冀。他正如飛鷹所言,不想飛雪再跟隨飛鷹,因此才揭穿了飛鷹的底細。但見飛鷹自信躊躇,一時間也無法確信飛雪的用意。
飛雪終於開口,言語淡淡,「那也說不定。」
飛鷹一愕,嗄聲道:「你莫要忘記你我的約定!」
飛雪向狄青望來,黑白分明的眼眸中又是霧氣朦朧,「你心中已有殺機。狄青說出你的秘密,你定要殺他了?」
飛鷹放聲長笑,笑聲未歇,不遠處的石後已走出兩人,一人斷了條手臂,臉上如火燒般,紅一塊黑一塊。另外一人是個跛子,走路時一肩高一肩低。
那兩人走到飛鷹身旁,並肩而站,顯然是飛鷹的手下。
狄青只是望著那臉上如火燒那人,問道:「王則?」他當初在沙漠時,曾見過這人。那人滿是怨毒的望著狄青,咬牙道:「是!」
狄青緩緩道:「王則,你當初喬裝成夥計刺殺我和包拯,後來在沙漠中,我總覺得你有些熟悉,可你對我故作不識,心機可謂深沉。不過你百密一疏,忘記了隱藏真實的面目,我知道你是王則後,自然就想到飛鷹是郭邈山了。」
飛鷹心中微凜,不想狄青竟如此執著的挖出了他的底細。
王則恨恨道:「可再深沉也比不過你了。狄青,斷臂之仇,你今日只有用命來還了。」
狄青面對三人,竟還是神色自若,「王則,你裝作和我合謀,刺傷氈虎,陷我於不義,所有的一切,不過是你咎由自取!」
飛鷹雙眉一揚,眼中殺機已現,「狄青,你是個聰明人,卻做了件不聰明的事情。你若不揭穿我的底細,我和你還有合作的可能。可到現在,你只有一條路可走!」
狄青笑笑,轉望飛雪道:「我既然只剩下一條路,你是否跟我一起走?」
飛雪一直悠遠淡漠的聽著,彷彿局外人一樣,聞言也笑了。她驀然一笑,如春暖花開,百花嬌豔。她只是平靜而又堅決的說道:「我和你一路!」
狄青精神一震,自忖方才的一番話終於有了作用。飛鷹已變了臉色,冷哼道:「狄青,你自尋死路……難道還要旁人陪葬嗎?」
「你錯了!」狄青微笑道:「死的不一定是我。」
飛鷹見狄青竟還能坦然自若,不由眼露狐疑之意,他知道狄青絕非虛張聲勢之輩,可這時候,狄青有什麼能力抗拒他們三人?他就是想不通,因此猶豫不決,王則已喝道:「狄青,你莫要大言炎炎,今日就我一人,就能要了你的性命。」他才要上前,驀地止步,眼中已露出驚嚇之意。
狄青不知何時,手中已握了一物,那物如小孩拳頭般,黝黑並不起眼。但這時狄青拿出那東西,豈能無因?
「不知道你們可認識這東西?」狄青淡淡道。
飛鷹望著那物,目光閃爍,良久才道:「霹靂?」
那兩個字如同響雷般炸在眾人的耳邊,王則雖恨狄青,聞言也忍不住倒退兩步,神色緊張。
霹靂!狄青手上的竟是霹靂!狄青拿的竟是郭遵曾動用過的霹靂!當年三川口一戰,宋軍雖敗,但霹靂之威,亦讓夏軍鐵騎膽顫心驚!
飛鷹等人均知道當年一事,見狄青手握霹靂,不由臉上變色。
狄青含笑道:「飛鷹,你果然有些眼力,這就是大內武經堂研製的霹靂!時隔多年,威力更勝當年。這枚霹靂的威力,你們要不要見識一下?」
飛鷹眼皮一跳,轉瞬冷笑道:「你早已手足無力,拋不出太遠。霹靂一齣,你也難免死在霹靂之下。」
「是嗎?」狄青淡淡道:「我是不怕死的,你怕不怕?」
飛鷹心中微凜,知道狄青並非大話欺人,狄青有拼命的勇氣,可飛鷹還有野心壯志,怎肯輕易就死?
張海本一直沉默,聞言低聲道:「飛鷹,他只有一枚霹靂,誘他擲出就好。」張海頗有計謀,當初在叛軍中任軍師一職,已看出狄青的弱點。
飛鷹點頭,自恃武功,才待飛撲過去,狄青已搶先喝道:「著!」狄青喝聲一齣,已奮然站起,手臂一揮!
飛鷹三人均是一凜,畏懼霹靂的威力,不敢直衝而上,閃身到了一旁。
不想狄青手臂一震,袖口有匕首飛出,刺中駕車的那匹馬的臀部之上。
馬兒受驚,疼痛之下,霍然奔出,沿著山嶺斜斜奔下。驚馬狂奔,借山勢而下,轉瞬就已奔出數丈的距離,將飛鷹等人拋開。
飛鷹又驚又怒,不想狄青以進為退,竟要逃走。他身形一展,已衝到半空,就要追下山去。王則、張海二人亦是一樣的想法,緊跟飛鷹衝了過去。
不想三人才一縱起,就有一物落在地上,「轟」的一聲炸響,震耳欲聾,碎石飛沙隨即飛起,中間還有鐵針射出。
那爆炸地點正在飛鷹等人落腳之處,三人大驚,空中騰挪躲避,等落在地上時,雖未大傷,可也狼狽不堪。
就這一會的功夫,馬車已奔出十數丈遠,順坡而馳,更見快捷。
飛鷹心想,「今日不殺狄青,日後他若報復,定為大患。驚馬失血,絕奔不了許久,只要一到山下,馬速就會緩下來,我等只要跟隨其後,定能取他性命。」一念及此,已帶王則二人奔下嶺來。他當初救狄青出密室,還想利用狄青,那時故意不扶狄青,就想看狄青還餘幾分實力。當初見狄青早就筋疲力盡,已放下戒心,只想帶狄青到這荒山野嶺後,任意擺弄,哪裡想到狄青亦用地勢,反逃出他的包圍,不由心中大悔,恨當初為何不直接殺了狄青,帶走飛雪?
他冒險潛入承天寺,其實更大的原因是因為飛雪!
三人放足狂奔,可和那柴車相聚的反倒越來越遠。這時紅日已破晨雲而出,殺氣卻冷了一山的蕭瑟。幾人一車追逐不多時,馬車已漸漸行遠。飛鷹正自焦急,突聽「砰」的一聲大響,馬車遽然四分五裂,眼看車上的狄青和飛雪,已跌出去,向山下滾去,轉瞬不見了蹤影。
原來驚馬狂奔,慌不擇路,竟撞在山腰的一塊大石。那一撞之力,重逾千斤,車轅不堪承受,當先折斷。
狄青沒想到這種變化,只來得及一把抓住了飛雪。二人被慣性所帶,飛出車外,向山下滾去。
狄青滾的七葷八素,心中歉然。方才他若不是執意要帶走飛雪,飛雪亦不會遭此厄運。他是在救飛雪,亦是在害飛雪?
思緒飛轉之際,天昏地暗。狄青只見一棵大樹倒旋,兜面撞來。狄青大叫聲中,已緊緊摟住了飛雪,護住了飛雪的周身。
「砰」的一聲大響,狄青背心重重撞在樹上,「哇」的一口鮮血噴出來,可滾落之勢已停頓下來。狄青顧不得自身,叫道:「飛雪,你沒事吧?」低頭望去,只見那水墨丹青的眼眸中,帶著一分淚影……
飛雪凝望狄青,天翻地覆的驚變也不能改變她的平靜,可狄青的一聲問候,已讓她淚眼盈盈。
狄青望著那若有情、若無意的眼神,心中惘然,想起那汴京陋巷、斜梅清雪……
他已分辨不出,救的是飛雪,還是救的羽裳……
可無論如何,他總要逃脫飛鷹的追殺,再說其它。狄青全身欲裂,扶著飛雪掙扎站起,陡然間天昏地轉,又噴了口鮮血,頹然倒下!
他這幾日內,先受重創,後忍飢挨餓,全憑無上的毅力和決心才堅持下來。剛才被大樹一撞,外創全裂,內傷盡發,饒是鐵打的身軀也無法抵抗。
跌落塵埃之際,狄青下意識的鬆開飛雪的手。
在思緒中,他覺得已連累飛雪太久,他不想再拖累飛雪一塊倒下。可在內心深處,他又是多不捨鬆開那執著的手掌。
當年他無法抓住,可多年過後,他已決意鬆手。
可他鬆開手掌,卻發覺飛雪在拉著他。飛雪那纖弱的身軀也已搖搖欲墜,但那纖細冰冷的手掌卻牢牢的抓住狄青,不捨如雪戀東風。
二人再次滾倒,倒地剎那,狄青腦海中有電閃而過,承天寺的一幕終於現在眼前……
當初他跌落密室之時,也已鬆開手掌,他本不想拖飛雪進無盡的深淵。飛雪就如今日一樣,牢牢的抓住他的手掌,陪他死也好,活也罷,不離不棄。
飛雪為何這麼做?她真的淡漠生死?還是……
狄青惘然陣陣,摔倒在地時,再無力站起。
這時有呼喝傳來,「他們在這裡!」聲音中滿是喜意怨毒,狄青已聽出那是王則的聲音,狄青竭力逃奔,不想功虧一簣,終究還是斃命在此。
狄青、飛雪滾出馬車,飛鷹立即命王則、張海分頭搜進,王則最先發現狄青的行蹤,心中大喜。他呼喝之後,恨狄青斬了他的手臂,幾步縱躍,已到了狄青近前,獰笑道:「狄青,你還是逃不了老子的手掌!」
他刀已揚起,就要斬下……
狄青不望王則前來,無視刀鋒淒冷,只是望著那雙霧氣朦朧的淚眼,心如絞裂,嗄聲道:「飛雪,我對不起你……」那一刻,時光若轉,白影倏落,化做眼前那不捨如夢的臉。
那臉上已有七分塵土、三分憔悴;那雙眼,不再平靜如水,隱泛波瀾。
飛雪望著狄青,嘴角突然泛起一絲笑意,笑意化了雪,融了冰,亮了一冬的寒意,她無視劈落的單刀,已縱身擋在狄青的身上,最後說道:「這樣也好!」
作者「墨武」的其他小說
《帝宴》《紈絝才子》《江山美色(江山)(極品馬賊)》《武林高手在校園》《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