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佾眼中隱藏機鋒,「傳說中,擁有五龍的人,有些人會擁有一種神奇的力量。」
狄青嘴角露出苦澀的笑,心中只是在想,「難道說……郭大哥也被五龍影響過?」他從未有過這種念頭,但一旦想及,就難以遏制。
郭遵極勇,武功高明,飛龍坳力抗四大天王,永定陵擊斃天夜叉第一高手夜月飛天。三川口一戰,橫杵五龍川,斬萬人敵、殺龍野王,威震西夏……
郭遵做到這些,好像並不吃力,以往狄青從未多想,只覺得自然而然。
可現在……狄青已明白曹佾暗示什麼。但等他懂了……已經晚了。
曹佾留意著狄青的臉色,小心道:「不過知道這個傳說的人並不多。當年先帝曾喃喃念過,所以家父才知曉。據我推測,先帝整日拿著五龍,就是想獲得五龍神奇的力量。但很可惜,他應該沒有得到五龍的能力。並非所有人都能得到五龍之能的!」
狄青心中苦澀,暗想為何五龍的能力時隱時現,為何自己從羽裳不幸後,就開始有種神力輔助,這些緣由,誰能知道?
曹佾眼中突然有分古怪,低聲道:「狄大哥,可五龍還有更怪異的一點,只怕你還不知道。」
狄青心頭一顫,沉聲道:「有什麼怪異的地方?」
曹佾一字字道:「五龍的怪異之處在於它的讖語。當年因為五龍,先帝更少理會劉太后,後來我猜測……也是因為五龍,先帝才能有了天子。」
狄青忍不住又想起當年李順容、八王爺所言,知道曹佾說的不假。
曹佾見狄青眉頭鎖得更緊,只以為他不信,嘆口氣道:「其實這些事情本來就是匪夷所思,宮中就算有知曉的人也不敢說,這些年過去,知曉真相的更是少之又少。劉太后已去,按理說,我本不該在這裡議論劉太后的……」
狄青澀然道:「你但說無妨。今日你說的,我不會再對旁人提及。」
曹佾苦笑道:「劉太后因五龍一事,被先帝冷漠,憤憤不平。後來太后特意找隱士邵雍來看五龍,邵雍做了十六字的讖語。」
「可是‘彌勒下生,新佛渡劫。五龍重出,淚滴不絕’十六個字嗎?」狄青問道。這件事他也聽郭遵說過。
曹佾點頭道,「不錯,原來狄大哥早就知道。可狄大哥難道不知道邵雍後來又說了旁的話?」
狄青心驚道:「他還說了什麼?」
曹佾目露不安,緩緩道:「太后覺得邵雍所言太過籠統,因此讓邵雍詳細解釋。邵雍後來才說五龍乃不祥之物,擁有之人,必定痛苦終生!而且,五龍只能給擁有的人帶來不幸。」
狄青退後兩步,臉色變得雪一樣的蒼白,已想起郭遵曾對他說過,「狄青,我只知道,這五龍是不祥之物。你……丟了它,好嗎?」
狄青還記得郭遵當初勸他丟掉五龍的時候,眼神中還有說不出的悲哀之意。當初狄青拒不丟掉五龍,郭遵甚至還勃然大怒。
郭遵當初還說,「你若沒有它……說不定……」郭遵當初沒有說下去,狄青也就沒有問下去,現在想想已很明瞭,郭遵想說,五龍並不能救命,狄青若是沒有五龍,說不定根本沒有禍事。
擁有五龍是福是禍?原來郭遵也知道邵雍所說讖語的含義,他是怕讖語得中,這才勸狄青放棄五龍?
狄青心亂如麻,回憶往昔的情形,突然想到,沒有五龍,自己還會成為趙禎的侍衛,還會被趙允升留意,羽裳還會不幸嗎?
一想到這裡,狄青就覺得胸口針扎一樣的痛,又如被千斤巨錘擊中,腳步踉蹌,眼前發黑。
一股憂傷之意衝擊頭頂,他腦海中竟像又有巨龍湧動。可巨龍猙獰,開口笑道:「是你……是你狄青害了楊羽裳!」
狄青厲喝一聲,已伸手拔刀,一刀斬去。
橫刀風行,淒厲呼嘯。眾人大驚,從未想到這世上有如此犀利的一刀。曹佾甚至躲避的念頭都沒有,渾身僵冷。
那一刀並非斬向曹佾,而是斬在空中。狄青一刀斬出,渾身已是大汗淋漓。可那條巨龍,也隨之消失不見。
曹佾冒出一身冷汗,見身後侍衛要上前,擺手止住了他們。見到狄青臉上雖沒有流淚,卻比流淚還要哀傷百倍,忍不住安慰道:「狄大哥……讖語不見得作準。再說楊羽裳的事情……和你無關的。」
狄青聽到「楊羽裳」三字的時候,全身一震,眼角不停的跳動,卻已恢復如常。
那一刀,灌注了太多的悲傷。
他喃喃道:「五龍重出,淚滴不絕……原來是這個意思。哈……我真蠢,到現在才明白這兩句話的意思。」他雖在笑,可比哭還要難受。
曹佾見狄青神色痛楚,小心翼翼道:「這個五龍……我不想勸狄大哥放棄,但你拿著它,總要小心些……」
狄青木然道:「難道到了如今,還有比眼下更悲哀的事情嗎?」他艱難地站起來,挺直了腰板道:「曹兄弟,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事情。」
曹佾苦笑道:「我知道的,無非是些往事,可對尋找香巴拉並沒有用處。」
狄青又望了趙明一眼,良久後才舒了口氣,對曹佾道:「我想請你幫個忙。」
曹佾立即道:「你說。只要我能做到的,就會盡力去做。」
狄青緩緩道:「這件事說難不難,說易不易。你來做……是最好不過了。」
夜已深,天空繁星點點,有如情人的眼眸,春風吹拂,帶著溫暖的氣息,有如情人的安撫……
高平寨東方有個高家集。百來戶的人家,如斯深夜,早就關門閉戶。
這些在邊陲的百姓,有著比汴京官員更明銳的感覺,他們已嗅到兵戈的氣息。這裡動亂不停,烽煙難停,但這裡,是他們的家,他們不捨離去。
高家集中如墳墓般冷清,只有其中的一個大院,還亮著燈光,裡面聚集著戲班的人員。這裡的人,是從高平寨出來,暫居在這裡。
韓琦雖可讓戲班歌姬在高平寨歌舞,但夜晚的時候,並不讓這些人留在高平寨。或許當年金明寨一事,也給他不少觸動。
韓琦就算狂、就算傲,還是自有分寸。當年金明寨被破,就是因為內賊的緣故,前車之鑑,韓琦當然要防。
那院中喧譁了一陣,也慢慢的沉寂下來。夜深人靜的時候,卻有一人悄悄的出了房,四下的望去,見無人留意,推開了小門,悄然的出了庭院。
那人皂色衣衫,融入夜中。出門後在臉上繫了條黑巾,徑直奔高家集東方。高家集東有個墳場,這附近的死人,多數埋在了那裡。
墳場內的墳頭重重疊疊,暗夜中螢火流動,有如孤魂的眼眸。
這種地方,這般深夜,正常人都不會前來。那皂色衣著的人來了,卻是輕車熟路。
墳堆中,墓碑稀缺,很多人死了就埋了,無名無姓。有一黑影墓碑般的立在了墳前,聽到腳步聲響,回頭望去,問道:「高平寨現在如何了?」那黑影高高瘦瘦,眼中帶分急切,還有些貪婪。
皂色衣著那人冰冷道:「你為何要逃?」
二人原來是認識的,皂色衣著那人口氣雖然冷漠,可有種嬌柔的腔調,竟是個女子。這樣的一個女子來到了墳場,居然能淡靜自若?
這女子什麼來頭?
高瘦那人低聲道:「我怎能不逃?他們要知道是我搞鬼,我就死路一條了。」
皂衣之人冷笑道:「韓琦自大,和狄青矛盾已深,你若是不逃,只要肯辯,狄青不能奈何你。狄青早就知道這點,因此根本沒有追究。你做賊心虛,反倒露了馬腳。」
高瘦那人微滯,強笑道:「高平寨不是還有你嗎?今日你一杯酒,就讓狄青、韓琦反目成仇,我讓趙明發怒,成功的離間了狄青和韓琦,也算有些許的功勞了。你們答應我享之不盡的好處呢,什麼時候兌現?」
皂衣那人冷哼一聲,良久才道:「你放心好了,自有你的好處。你過來……」皂衣之人伸出手,竟露出一截玉臂。
高瘦那人呆住,見皓腕如雪,指若春蔥,喉結忍不住的錯動。只是那一截手臂,已讓高瘦那人難以移目。
皂衣那人「咯咯」一笑道:「呆子,好處來了,你難道不要?」她聲音本是冰冷,這麼一笑,已有說不出的嫵媚入骨。
高瘦那人吞了下口水,終於上前幾步,一把抱住了皂衣人。他已意亂情迷,做夢也沒有想到竟有如此的好處。可他只顧得上下其手,卻沒有留意到皂衣人纖手從髮髻上掠過,取下了發上的金簪,一下子從他背心捅了進去。
高瘦那人背心劇痛,怒喝聲中,已推開了皂衣人,嗄聲道:「你……」他話音才出,臉色已鐵青。那金簪極是鋒銳,已穿衣入肉。金簪雖短,但簪尖有毒。那毒發作的極快,高瘦那人驀地扼住了喉嚨,嘶聲道:「你……」他想要上前,頹然倒地,四肢一陣抽搐後,再也不動。
皂衣之人望著高瘦那人死魚一眼的眼,淡淡道:「你現在的好處,不就享之不盡了?」
只有死人,才有享之不盡的好處!
皂衣之人殺了人,如吃飯一樣輕鬆,她轉身要走,突然全身繃緊。因為在她身後,不知何時,已站著一人。
那人有著明亮如矢鋒的眼,俊朗又滄桑的臉。他鬢角已有霜花,可人如歷霜寶刀,清冷犀利。
那人卻是狄青!狄青眼中有殺機!
皂衣人眼裡終於現出絲慌亂,高瘦那人沒想到會死,她也沒有想到,狄青竟然還沒有回去,而且就在墳場等著她。
狄青冷望皂衣人道:「你莫要想逃了,你若能逃走,我佩服你。」他若是厲聲呼喝,皂衣人說不定還有主意,可見狄青平靜如水,皂衣人反倒不敢輕舉妄動。
狄青望著那皂衣人良久,這才道:「白牡丹,你在席間的那句話,果然大有問題。」
皂衣人身軀微顫,輕輕一笑,伸手摘下了紗巾,露出嬌豔的一張臉。
那人赫然就是高平寨中,給狄青敬酒的白牡丹!
白牡丹盯著狄青道:「你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狄青緩緩道:「我一直很奇怪,想歌姬中人素來圓滑,就算輕視我,一般也是不肯輕易得罪人的。你有意激怒我,事後卻看戲一般鎮靜,你很反常。」
白牡丹笑了起來,「狄青果真聰明,比韓琦韓大人可聰明多了。」
狄青問道:「你為何要激怒我?」
白牡丹道:「你猜?」她眼珠轉動,故作天真。她不知道狄青為何能跟來,但知道和狄青不能比誰的刀快。她能勝過狄青的地方,並不在於武功。
狄青道:「因為你是元昊八部中,乾達婆部的人。」
白牡丹怔住,她沒想到狄青一下就能猜出她的出處。
狄青盯著白牡丹的眼睛,又道:「有時兩軍交戰,不一定用男人才能刺探訊息,女人也一樣。乾達婆部的人,均是能歌善舞。你們知道韓琦喜好歌舞,因此投其所好。韓琦就算不在你們面前說軍機,你們也可從他身邊調動的人手中,看出些端倪。更何況……韓琦根本不把你們看在眼裡。你知道我要和韓琦議論軍情,因此特意抓住機會激怒我,你知道,韓琦肯定不會聽我的解釋。」
白牡丹嬌笑道:「狄青,我早聽說過你的大名,可聞名不如見面。」
狄青又問,「你方才殺的人是誰?」
白牡丹笑容已有些勉強,還不肯認輸道:「你猜?」
狄青緩聲道:「方才聽你們言語,那人當然就是富義,也就是陷害趙明的人。他已被你們收買,有機會,當然要挑撥宋軍的關係。你們已用不著他了,索性殺了了事,以防洩漏你們的秘密。」
白牡丹強笑道:「你什麼都知道,方才為何不出手攔我?」
狄青道:「富義死了,有你也一樣。」
白牡丹掩嘴笑道:「你和我說了這麼多,無非想要擒住我,然後送到韓琦的帳下。但你這麼聰明的人,覺得韓琦會信你呢,還是信我?」
狄青目光中有分悲哀,立即道:「他會信你。」
白牡丹咯咯笑了起來,似重新掌握了主動,「他既然不信你,那你今晚所做的一切,不是徒勞無功了嗎?」她若有意若無意的扭著細腰,紅唇半開半合,媚眼如絲的望著狄青道:「你我各為其主罷了,我雖算計了你,但你當然知道,活著的我,更加有用,對不對?」
狄青冷冷道:「你並沒有自己想的那麼聰明。」
白牡丹的嬌笑已有些僵硬,還能問道:「你說什麼?」
狄青淡淡道:「我來這裡,是要告訴你幾件事。第一件就是,我早已答應過一個人,從今往後,沒有人再能輕賤我狄青!你敢輕視我,你就一定要付出代價!」
「那第二件呢?」白牡丹的笑已比哭還難看,眼中更露出慌張之意。
「我來這裡,不是要抓你,而是要殺你!」狄青譏誚道。
白牡丹又是咯咯笑了起來,但笑聲中有著惶恐之意,她嘶聲道:「你說謊!你若想殺我,何必說那麼多廢話?」
狄青嘲諷道:「這就是我想告訴你的第三件事。我的那些話,本來就不是說給你聽的。」他扭頭望向一旁道:「曹國舅,尹大人,你們都聽清楚了?」
曹佾站了出來,身邊竟還跟隨著尹洙,二人均是臉色慎重,點頭道:「聽得再清楚不過。」尹洙更是暗自心驚,暗想白牡丹在高平寨多日,韓琦素來寵她,這軍情可沒少洩漏給白牡丹。回去後,他一定要向韓琦點明此事。
白牡丹的臉色已和牡丹一樣的白,她從未料到,狄青想得更多。狄青吃了一次虧,立即就想到了補救的辦法。
由曹國舅、尹洙說明真相,豈不比抓她白牡丹回去更有利?
狄青望也不望白牡丹,對曹、尹二人深施一禮道:「國舅、尹大人,狄青已把一切說明,剩下的事情,就要仰仗兩位大人了。」
曹國舅嘆口氣道:「你放心好了,我定會和韓琦說明原委。」原來狄青白日時,已請曹佾帶出尹洙做個旁聽。
狄青終於沒辜負范仲淹的囑託,他還是以大局為重,揭開這個圈套,希望韓琦能夠暫放個人恩怨。
尹洙、曹國舅才離開。白牡丹已嘶聲道:「狄青,你若是英雄,就不應該殺我。你是天下聞名的英雄,我不過是個弱女子。」
狄青沒有半分憐憫之意,冷笑道:「任何人做事,都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你我各為其主,路是你選的,你就要承擔後果!」
他轉身離去,沒入黑暗中。白牡丹一怔,就見到墳場周圍已出現了四人,手中長劍在春夜中,帶著秋的蕭瑟……
狄青已上馬,和趙明並轡向大順城的方向馳去。事情雖告一段落,但狄青明白,鏖戰不過剛剛開始。
戈兵隨後趕到,向狄青做個手勢,然後沒入了黑暗之中。
趙明一直跟隨著狄青,見狀忍不住問道:「狄大人……白牡丹死了嗎?」方才他跟著狄青,親眼見到富義的死,不知為何,並沒有什麼舒暢。
狄青蕭索道:「人誰不死呢?」方才他雖然沒有下手殺白牡丹,但戈兵絕不會留情。
趙明望著那悵然的臉龐,突然道:「狄大人……我……旁人問我香巴拉的事情,我都不說。你知道我為何對你說起這件事呢?」
狄青想了半天,搖搖頭道:「我不知道,但我要謝謝你,讓我知道更多的事情。」
趙明眼中滿是敬仰感激之情,「你是兵馬都監,你稱雄西北,只要你命令一下,我就不能不說。但你……根本沒有逼我,我知道,你是好心人,你懂得尊重別人!其實當初我不知道韓笑是為你詢問香巴拉一事,以為他諷刺我,這才和他爭吵……後來我明白是你在問,就憑你出生入死的作戰,保西北百姓安寧,我也得對你說這件事。」
「都過去的事情了,不必多想了。」狄青安慰道:「我知道,你不願意回憶往事,我讓你說出來,很有些不安。」
趙明眼簾溼潤,「但我本來想說過就算……我根本不想再去那個鬼地方。」他說的鬼地方,當然就是指香巴拉,他說話的時候,身軀又忍不住的顫抖,可眼中再沒有畏懼之意。
「可我知道,你肯定想去香巴拉,你有為難的事情。但你寧可自己為難,也不逼我帶你前去。」趙明越說越激動,從懷中拿出個鐲子道:「這鐲子……是我以前的女人留給我的……」
狄青不知趙明的用意,一時無語。
趙明又道:「當初她嫁給我的時候,給我這鐲子,勸過我,說我們不必那麼有錢,不必大富大貴,只求彼此廝守在一起、平安喜樂就好。可我不聽!我想發財,想要太多太多!可我現在……就算全世界的財富堆在我面前,我也不會離開她。但是……人生沒有回頭路的。」
狄青望著趙明悲愴的面容,心中只是想,「是的,沒有回頭路了。但我這生,本來只想著和羽裳在一起,那就是天下最大的幸福了。可蒼天何其吝嗇……竟不肯賜予。」
趙明拿著那鐲子,淚流滿面,嘶聲道:「其實是我對不起她。她死了,富義死了,我沒死,也和死了差不多。人這一生,很多時候,都不知道自己要什麼,一定要等失去後才明白!但我現在知道要做什麼,我要還你這個情。只要我還不死,只要狄將軍你需要,你什麼時候讓我去香巴拉,我都會跟隨!」
狄青凝望著趙明,暗夜中,見那淚花如光,良久才點頭說道:「謝謝。」他只說了兩個字,但表達了心中最大的感激。
趙明咬牙點點頭,再不言語。可他知道,就算什麼都不說,狄青也明白他的決心。
有些事情,本來就不必多說,甚至不用說!
晨光淨霧,雲天初開時,狄青快馬奔回大順城。
狄青一路風塵僕僕,人未下馬,馬未卸鞍之時,就有兵士稟告,「範大人讓狄將軍一回來,立即前去中軍帳。」
狄青直奔中軍帳,范仲淹聽說狄青回來,披衣快步迎出道:「狄青,那面如何了?」狄青塵霜滿面,范仲淹雙眸滿是血絲,不知幾夜未眠。
狄青歉然道:「範大人,我辜負了你的厚望,竟和韓琦大吵了一架。」
范仲淹心頭一沉,趙明已大聲道:「範大人,你莫要埋怨狄都監,都是我的緣故!」
狄青截道:「我自行事,與你何干?」
范仲淹看看趙明,又看看狄青,已明白此行不順,但沒有責怪,只是道:「進來再說吧。趙明,你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狄青入帳後,不待范仲淹詢問,刪繁就簡,將高平寨發生的一切說了遍。他問心無愧,只是如實說來。
范仲淹聽完後,輕嘆了口氣。狄青有些不安道:「範大人,我……的確有些衝動。」
范仲淹凝望狄青,苦笑道:「唉……我只是嘆你竟能忍下來?若是我,說不定吵的更厲害。」他開個玩笑,難掩眼中的擔憂,暗想韓琦這般意氣,若真的用兵,只怕不妙。
狄青見范仲淹沒有任何責怪之意,說道:「爭辯無妨事,如何保邊陲安寧才是至關重要。我總覺得,韓大人如此孤傲,不能知己知彼,此戰危險。」
范仲淹點頭道:「你說的不錯。白牡丹不過是元昊刺探軍機的一個手段,富義也不過是元昊收買的一個人……如今的涇原路,只怕危機四伏。」話未說完,有兵士急匆匆的趕來,稟告道:「範大人,元昊再次出兵橫山,入寇涇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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