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單單

狄青不知是福是禍,橫下心來出了房,到了廳堂的時候,見到有兩頂轎子停在那裡。一轎子旁,站著個風華絕代的女子。

那女子輕紗罩面,可更顯無雙的風情。

她就那麼靜靜的望著狄青,雖沒有隻言片語,但那雙眼自從見到狄青的那一刻,就充滿了迷惑和訝然。

狄青鎮定的走過去,緩緩站在轎旁,一聲不吭。他雖改變了容顏,但只怕一說話,就被那女子聽出是誰。

他和那女子,本來就是認識的。

那女子竟然也沒有出言,只是用春蔥般的玉手指了其中的一個轎子。狄青掀開轎簾,才待坐進去,身形一凝。

轎子中坐著的是單單。

狄青雖知道單單肯定也會出宮,但見轎子不寬,上轎後只怕要坐到單單的腿上去,如何還能舉步?

單單臉上掠過絲紅暈,見狄青躊躇不前,冷笑道:「你怕了?」側了下身子道:「你坐我後面去。」

狄青這才發現轎子設計的巧妙,從外面看來,略有侷促,但轎子後端竟還有個空間,尚能坐下一人。可若是單單不讓開身子。狄青也發現不了轎子的奧秘。

狄青心中微動,暗想那張部主真是想幫單單嗎?她到底是什麼心思?

不再猶豫,狄青側身到了單單的身後,坐了下來。轎子設計的雖是巧妙,但空間畢竟有限,二人前後而坐,雖不是耳鬢廝磨,但呼吸可聞。

轎中頃刻間靜了下來。

二人均是沉默,以免尷尬。可要命的是,轎中實在太過安靜,就算心跳都能聽得到了。

狄青這輩子,也從未面對過如此難以應對的局面。放緩了氣息,只怕一口氣吐到單單白玉般的脖子上。驀地發現單單秀髮有些抖動,然後見到她玉頸微紅,喘息漸急。

狄青垂下頭來,不再去看。可幽香細細,卻是不由的傳到了他的鼻端。

轎子抬起,那轎子搖呀搖的,如在雲端。

單單坐在前面,一張臉紅得有如山花燦爛,一顆心慌亂的跳動著,好像都要跳到嗓子眼。她雖竭力裝作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但這輩子,亦是從來沒有和哪個男子這般親熱過。

但不知為何,眼淚卻沿著臉頰流淌下來。到底傷心什麼,只有她一個人知道。幸好,狄青看不到她的表情。單單暗想,可內心深處,卻不知道這是幸運還是不幸?

那路途如綢緞般的光滑,流水般的逝去。不知過了多久,轎子頓了下,竟然停了下來。

狄青心中一凜,聽到轎外有人問道:「轎中可是張部主嗎?」

有人喝道:「你眼睛不瞎,當認得部主的轎子。」

前面那人顯然是宮中侍衛,又問,「可後面的轎子坐的是誰呢?」

張部主的聲音響了起來,「是單單公主。她今日……要和我去戒臺寺燒香還願。」

那侍衛忙道:「部主,你可以出宮,但公主不行。兀卒有令,為護公主的安全,這段日子,絕不能讓公主出宮。」

狄青心頭一沉,發現不妙,不待多想,就見身前坐著的單單已竄了出去!

攔住張部主和單單的,正是宮中御前侍衛。他倒是一片忠心,只聽兀卒的命令,本還在想著如何勸單單回去,不想轎簾一晃,單單已站在他的面前。

那侍衛駭了一跳,見單單公主滿臉通紅,退後兩步,單膝跪地道:「殿直吳昊參見公主。」

單單公主玉臉帶紅,也不知道是羞是氣,突然道:「你真的很聽我大哥的話呀。」

吳昊賠笑道:「卑職得兀卒賞識,當鞠躬盡瘁。」

單單公主嘴角帶笑,又道:「你的腰刀不錯呀,給我看看好嗎?」

吳昊怎敢拒絕,忙解下腰刀雙手奉上道:「公主要看,儘管拿回閣中去看。這裡風大,還請公主起駕回閣。」他倒還不忘記自己的職責,只想著刀沒有了,再去領就好,能把單單勸回去,就是大功一件。

單單公主「咯咯」笑道:「原來你不但很聽我大哥的話,對我也很好嘛……」

吳昊忙道:「卑職忠心耿耿,為兀卒……和公主萬死不辭。」此人口才倒好,一副諂媚的樣子。

單單緩緩拔刀道:「好呀,那你……就死去吧!」她聲音突然變得尖銳淒厲,竟一刀向吳昊砍了過去!

吳昊駭了一跳,慌忙跳開。只不過單單砍得太過突然,他雖身手不差,還是被一刀劃傷了手臂,鮮血淋淋。

吳昊大呼道:「公主請住手。」

單單雙手握刀,「呼呼」又砍了幾刀。吳昊急避,單單叱道:「你不是為我萬死不辭嗎?還不停下來讓我砍了腦袋,你這個騙子!我告訴大哥,說你對我們不忠,將你千刀萬剮!」

吳昊又驚又怒,心道元昊冷酷無情,就算老婆孩子都照殺無誤,但一直對這個妹妹極為疼愛,單單若真的讓元昊殺他,也是大有可能。但此時此刻,他又如何能伸著脖子等砍?

旁邊的侍衛早就看直了眼,可誰也不敢上前,只怕惹禍上身。萬一這刁蠻的公主刀鋒一轉,砍到他們身上,豈不是天大的冤枉?

張部主竟然只是坐在轎子中,也不出來解圍。

吳昊已忍不住大呼道:「部主救我。」

單單冷笑道:「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你不得了。」話未說完,刀鋒已被一人夾住。單單大怒,雙手用力,可那單刀已如砍入了岩石中,竟紋絲不動。

夾住單刀的那隻手枯瘦如柴,但手指根根如鐵。而那隻手的主人神色寂寥,一雙眼眸滿是灰白之色。

夾住那單刀的人,居然是個瞎子。

單單望見那人,不驚反怒,叫道:「野利斬天,你莫要多管閒事,不然我連你一塊砍!你別以為救了我回來,我就得聽你的!」

狄青心中又是一凜,這才知道,原來龍部九王之一的羅睺王野利斬天,竟也來到了這裡。

野利斬天沒有死!

原來單單能從大漠回來,是被野利斬天救回。野利斬天的確有這個本事,那飛鷹、石砣眼下又怎樣了?

狄青雖和野利斬天只交鋒一次,但知道此人極為詭異,只憑單單公主,恐怕不能奈何他!

野利斬天沒有回話,只是鬆開了五指,單單又待持刀砍去,旁邊一人和聲道:「公主息怒,何事發這麼大的脾氣呢?他們若得罪了公主,本太師為你做主。」

狄青一聽那聲音,更是凜然,外邊那人,竟是元昊手下的太師、兼中書令――張元!

張元怎麼也會到此?

狄青嘴角滿是苦澀的笑,他身上餘毒未清,眼下無法發力,若被這些人發現了行蹤,只能坐以待斃。

聽轎外的單單道:「這個狗侍衛不讓我出宮,中書令,你幫我斬了他。」

吳昊額頭盡是汗水,忙道:「太師,卑職只是奉命行事呀。」

張元微笑道:「這命令是死的,人可是活的。兀卒不想公主出宮,不過是擔憂她的安危,有張部主在,你又何必阻攔呢?公主,請上轎,臣請你出宮。」他緩步走到了轎子前,竟主動伸手為單單掀開了轎簾。

單單的一顆心幾乎停止了跳動。

轎中無人!

張元似乎有些錯愕,卻還是掀著轎簾不動,心中暗想,那個天和殿的刺客,如今到底在哪裡呢?原來天和殿叛亂,野利旺榮自盡,餘黨悉平,可唯獨那個從殿梁縱落、刺殺元昊的人沒有下落。

依照宮中護衛的森嚴,那人想混出去,絕非易事。張元方才只怕刺客藏匿在單單公主轎中,脅迫公主,這才掀開轎簾一看,但轎中無人,雖讓他失望,但也讓他放下了心事。

單單公主卻等了會兒,這才上轎笑道:「能讓太師親自掀轎簾,這種榮耀,只怕大哥都沒有的。我今天,可有些受寵若驚了。」

張元含笑道:「公主若是喜歡,臣天天為公主掀轎簾,又有何妨?只怕再過些日子,臣就算肯,只怕有人也不肯了。」

單單臉有些發紅,暗想這老不正經的,竟然敢拿本公主開玩笑?可見到張元老狐狸般的一張臉,心中有些發虛,忙道:「好的,我先出宮了,就不勞太師遠送了。」

轎子抬起,急急的離去,張元一直含笑望著轎子,可待轎子走遠後,臉色又陰沉起來。

野利斬天一旁道:「太師何故憂心呢?」

張元差點想伸手到野利斬天眼前試試,看看這人是否真的是瞎子,不然為何比明眼人看到的還要多?

可終於忍住了這個衝動,張元又浮出微笑道:「老夫坐過轎子。」他說的簡直是廢話,可野利斬天還是寂寥如舊,只是哦了聲,野利斬天似乎從來不把什麼事情放在心上,就算他弟弟當初死,他都沒有太多的悲慟。

張元嘆氣道:「老夫最近有些發福,因為走的少了。」

「太師雖少動,但觀察的更細了。」野利斬天不明不白的接了一句。

張元皺了下眉,可見到野利斬天灰白如死的眼睛,又強笑道:「不錯,那抬轎的四個人顯然身子骨都不錯,就算抬我,腳步都不見得會那麼沉。更何況……單單公主並不胖。」

「太師是想說……轎子中另外還有一個人嗎?」野利斬天突然道。

張元乾咳幾聲,「老夫的確有這個疑惑。」

野利斬天問道:「在下雖是個瞎子,可太師無疑不是。轎中若另外還有人,那你方才掀開轎簾,怎麼會看不到呢?」

張元皺眉道:「老夫也正疑惑這件事情……」

野利斬天淡淡道:「我聽說汴京繁華,知道那裡的瓦舍中有種戲法,箱子中明明藏人,卻讓你可能看不到。那種戲法,和西域諸國的一種障眼法大同小異,可利用光線、顏色和箱子的結構,讓你以為看到的是箱子的全部,但其實你看到的只是箱子的大半。而剩下的那點空間,足夠人來藏身了。」

張元眼中發光,卻故作恍然道:「難道說……那轎子也和箱子一樣,內有夾層嗎?那裡面若真的藏了人,是誰呢?會不會對公主不利?」他語氣中滿是焦灼,可一雙眼盯著野利斬天的臉,沒有半分擔憂的樣子。

等了半晌,不見野利斬天應聲,也看不到野利斬天臉上有半分變化,張元終於忍不住道:「難道老夫說得不對嗎?」

野利斬天道:「太師是華陰人吧?」

張元不想野利斬天突然問出這麼一句,半晌才道:「不錯,羅睺王為何有此一問呢?」他本來一直是祥和安寧,頗為儒雅,可聽到「華陰」二字的時候,眼中有了分惆悵。

野利斬天道:「我聽人說,太師本來是中原人,當初年少氣盛,頗有才華。負氣倜儻,自詡有蘇秦、張儀之才,而且擊劍任俠,頗做了幾件讓人稱頌的俠事。不過入京幾次應試,總不能及第,後決定棄筆從戎,又被宋邊帥質疑,這才憤而遠走西北,遇到兀卒後,抒胸中之策,才被兀卒重用?」

張元緩緩道:「如老夫這般遭遇而來西北的,數不勝數。兀卒用人唯才,宋廷用人唯親居多。」張元這句話是有感而發,因為元昊建官制,除了軍權外,其餘職位倒有大半數是漢人充當。這些漢人,很多都是當年在宋廷不得志之人。而宋廷此刻賄賂成風,蔭補買官現象嚴重,雖有憑應試中舉,得躍龍門之人,但很多轉瞬也入染缸之中,終究難改靡靡之氣。

野利斬天道:「太師既然也去過汴京,又心細如髮,對這種箱子藏人的戲法當然不會陌生。不然方才也不會特意和我提及轎子重量不對一事。可太師既然發覺了,為何不徑直說出來呢?」

張元臉色微變,這才發現野利斬天眼雖瞎了,可一顆心玲瓏剔透。

野利斬天又道:「太師當然也明白轎子中還有一人,也怕那人威脅單單公主,所以才親手為單單公主掀開轎簾,企盼伏魔?」

張元嘆了口氣,「有羅睺王在此,老夫才有這膽量呀。」

野利斬天淡淡道:「可太師發現轎中無人,卻有暗格,很快就明白過來,單單公主不是被威脅,而是想要藏一個人出去。依照太師的想法,這人肯定不會是刺客,因為單單公主沒有必要保護一個行刺兀卒的刺客。而轎子是張部主那面的,這件事顯然也得到張部主的默許。公主長大了,說不定正在私會情郎,你若是當場揭穿,只怕惹怒單單公主,還連累你的升遷。因此你言語暗示,想看看單單公主的反應。單單臉紅,自然也中了太師的猜測。」

張元已說不出話來,更懷疑這野利斬天是不是瞎子。他若是瞎子,怎麼會把眾人的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呢?

野利斬天續道:「你不想得罪公主,可又放心不下公主的安危,所以故意把這件事話於我知。想我還有點頭腦,說不定能聽出你的言下之意,衝出去保護公主,看看轎中還有哪個?這樣你不用擔責,也保護了公主,誰以後知道此事,都會豎起拇指讚一聲中書令了。」

張元儒雅的一張臉,如同被打了一拳,強笑道:「不聽羅睺王一說,老夫還不知道有人有這種複雜的心思呀。」他名褒暗貶,暗指野利斬天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是嗎?」野利斬天不鹹不淡道,「我是瞎了,也不聰明,辜負了太師的期待,明白不了太師的君子之心。既然如此,太師還請將這份心思話給別人聽吧,在下先行告退。」他轉身離去,也不施禮。

張元盯著野利斬天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見,這才喃喃道:「你既然都不擔心,想必也認為轎中的人絕非刺客,那我操心什麼呢?」拍拍衣襟,像是把煩惱全部拍掉,臉上又露出淡淡的笑。

這時有兵士急匆匆的趕到,低聲道:「太師,那面來人了。」

張元精神一振道:「帶我去見。」他面色又轉凝重,隱約又帶著分振奮,隨兵士匆匆離去。

張元本是老謀深算,喜怒不形於色之人,這次對來人如此慎重,旁的兵士見了,都難免猜測,來人是誰呢?

兩頂轎子出了宮,出了城,直奔城南郊的戒臺寺。

如果說大相國寺是大宋的國寺,那戒臺寺也無疑是党項人心目中的國寺。

眼下党項人東有大宋,西南有吐蕃、南有大理、西面更有回鶻等國,這些國度都是信奉佛教,党項人也不例外。

党項人的佛教本分禪宗、密宗兩派,禪宗流傳雖廣,但密宗影響也是不容小窺。

元昊本人也是信佛的。

這樣一個極負大志、雄心勃勃之人,在党項人中,不但崇信佛教,而且精通浮圖之道。

元昊掌權以來,為了發展佛教,不但廣搜舍利妥善安置,而且大修佛窟、佛塔和佛寺,在元昊推行下,党項人信佛風氣極為濃郁。

戒臺寺因是元昊常去之地,這些年經過發展壯大,若論輝煌絢麗,或比汴京大相國寺稍遜,但論氣勢恢宏,寶相莊嚴,可和大相國寺分庭抗禮。

出了城南,前方有群山連綿,轉過山腳,只見到碧空洗練,青霄萬里。

樓臺亭閣虎踞半山,戒臺寺已現出佛跡。

兩頂轎子停了下來,張部主先行下轎,輕聲道:「單單,是時候了。難道你還想把他帶到戒臺寺去嗎?」

轎簾挑開,單單坐在轎中,神色像是扭捏,又夾雜著幾分傷感。她身後……一塊隔板倏然閃開,露出了暗格裡的狄青。

張元猜得不錯,轎子中果然有暗格。在張元挑開轎簾之前,狄青按了下轎側的按鈕,就有面隔板無聲無息的劃出,擋在了狄青的面前。

狄青知道轎子的設計,只因為單單竄出去的時候,還對狄青說了一句,「轎子有暗格。」狄青見單單竄出去的時候,臉紅得如熟透的蘋果。誰也不知道,單單到底是因為憤怒臉紅,還是因為別的原因。

單單既然知道轎子有暗格,為何不一開始就讓狄青藏起來?

狄青不願多想,很快就找到了那個按鈕。

那隔板不但設計巧妙,色澤也和轎子後面的擋板一模一樣。從正面望過去,絕看不出轎內別有洞天。可狄青還很擔心,他早就看出張元和野利斬天都是心細如髮的人,單單若論機心,絕不是那兩人的對手。

可讓狄青奇怪的是,張元和野利斬天竟像什麼都沒有發現,狄青總覺得有些古怪,但他既然出了城,也就暫時將疑惑放在一旁。

出了轎子,狄青見秋高霜早,花草已敗,可遠山綠樹仍有那難洗的蒼鬱。張部主舉眸望了狄青一眼,那眼中似乎也藏著秋意閒愁。可她很快的移開了目光,轉身走遠。她似乎想給單單些告別的時間,也像不想再看狄青。

抬轎子的人,均是沉默,這些人都是張部主的手下,懂得什麼應該知道,什麼必須裝作不知道。

單單終於下了轎子,滿是紅暈的臉,又變得和秋霜一樣的白。她靜靜的向南走了片刻,聽到一聲雁鳴,忍不住抬頭望去。

那是一隻離群的孤雁,空中徘徊,終於還是向南飛去。

「這大雁南去,終究還是要飛回的。」單單突然道。

狄青就在單單的身後,聞言抬頭望天,雁聲飛天,蒼穹極遠。他沒有說什麼,單單好像也沒有對他說話。他只想等單單轉過身來,然後向單單告別。

單單霍然轉過身來,眼中又露出惡狠狠的兇意,「可你這次走了,就一定不要再回來了。你救過我一次,我也救過你。你帶我出了荒漠,我也帶你出了宮中。自此後永不相欠,再無瓜葛!」

狄青心道,「我或許會回來,但那時……只怕你我再難有今日的情形。」

單單臉色又開始發紅,嘴唇卻被貝齒咬得微白,握緊了纖手,渾身都有些顫抖,「你是我大哥的敵人,我這輩子就欠過兩人的情,一個是我大哥,另外一個就是你。我還了你的情,但對不起我大哥。因此你下次若是敢來,我說不定……會第一個讓人殺了你!」

狄青終於開口道:「我明白。」

「所以你最好趕快走,走得遠遠的。你現在餘毒未清,還有幾天才能用力,這些天若是被人宰了,可不關我的事。」單單的聲音有些顫抖。

狄青微笑道:「你既然都能從飛鷹的手上逃出來,我當然也要自食其力。天涼了……你早些迴轉吧。」

單單冷冷道:「我不用你關心。」

狄青無話可說,轉身想走,可突然又道:「單單,無論以後如何,我總記得你的相救之恩。你是個好姑娘,我應該謝謝你。」

單單蒼白的臉上突然泛起分光輝,如驚浪浮霜、又像夢醒燈暈……

狄青並沒有留意,已轉身要走,可才邁了幾步,單單突然叫道:「喂!」狄青止步,卻沒有轉身,問道:「還有什麼事嗎?」

秋風冷、秋風凝。

狄青望著秋意濃晚,秋雲悲風,有如紅顏憔悴,豪情夢碎,心中只是想,「羽裳,我沒有死。郭大哥,我沒有給你報仇。」

單單望著那蕭索的背影,臉色又變得白皙非常,指甲都嵌入了肉裡,也不覺得疼痛。

靜寂良久,感覺那秋風都凍凝了,心跳都要停了,單單這才用了全身的氣力說道:「狄青,我問你!這世上,若……有一人,可以為你不當什麼公主……什麼都不要,只想跟著你,跟著你死也好,活也罷。去荒漠、天涯……你是否會為了她,捨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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