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青甦醒過來的時候,一時間不知身在何處。
他幾經生死,但幾次都能死而復生,這是否意味著,老天還不想讓他死?狄青想到這裡的時候,內心苦澀,眼中卻閃過分詫異。他睜開雙眼的時候,本以為不死也要身在牢籠……
可這裡顯然不是牢籠。
淡青的牆壁帶著分冷意,天藍的屋頂上竟繪著幾朵白雲,紫色的羅帳,色調雖冷,但滿是高貴的氣息。
他竟然躺在一張床上。
狄青感覺到身體還乏力,但頭暈的感覺已去。他中了毒針,被圍捕等死,但下一刻後,他竟然又好了,而且睡得安穩。狄青不敢確定這是夢境,抑或是現實?
掙扎著坐起,狄青陡然微震,目光盡處,這才發現,房間中還有一人。
那人靜靜的坐在角落,在狄青掙扎坐起的時候,轉過頭來,靜靜的望著狄青。
狄青見那人如此安寧,差點以為那人是飛雪。可他立即發現,那人絕不是飛雪。但他總覺得那個人有些眼熟,一時間想不起在哪裡見過,他認識那個人嗎?
那人是個女子,身著紫色羅裙,髮髻如雲,髮間斜插根玉釵。她整個人就和這屋子一樣,簡潔,明瞭,高貴中帶著典雅,典雅中又帶著冷漠。
她膚色如玉,被那紫色的羅裙襯托,更像是白玉雕成的美人。她眼睫毛很長,忽閃了下,如盛夏幽谷中那安寧的夢,可她不動的時候,如冰山一樣的冷。
狄青望著那女子,那女子也在望著狄青,二人均是沉默。
房間內,沉靜、淡冷、還充斥著紫色的神秘……
狄青凝視那女子很久,終於打破了沉默,開口道:「單單公主?」他終於想到了這女子是誰。但他不敢確定,誰又能將沙漠中那古靈精怪、性情百變的女子和眼前這華貴、沉默的少女聯絡在一起?
少女不答反問道:「你是誰?」
她若是單單公主,怎能擺脫飛鷹的掌控?怎麼會不認識狄青?難道說因為狄青眼下還是尚羅多多,所以她根本認不出狄青?
狄青想到這裡,本不應該承認身份,因為那樣他才有生機,可他還是道:「我是狄青。」
少女終於笑了,笑容中也滿是孤單,「既然你是狄青,我就是單單公主了。」
狄青目光閃動,「若我不是狄青呢?」
單單公主冷漠道:「你若不是狄青,那你現在已被扔了出去。」她說完後,扭過頭去,呆呆的望著桌案上的一支紅燭。
紅燭垂淚,原來天未明。單單公主又陷入了沉默。
狄青實在琢磨不透這女子的心思,暗想,「她是元昊的妹妹,也應該知道我要刺殺她大哥,可她為何不把我送給元昊?」
狄青想不明白,忍不住道:「你為什麼救了我?」
單單公主淡淡道:「不為什麼。」她取了根銀簪,撥弄著紅燭的棉芯。紅燭一爆,火光四濺,耀紅了如雲的鬢髮,耀白了那雕刻般的側臉。
狄青坐直了身子,目光從漆黑的夜,移到了蔚藍的屋頂,那種感覺很是怪異。
許久後,單單放下了銀簪,扭過頭來,漠漠道:「我這一生,掉過兩次鞋子。」在這種時候,她突然說起了鞋子,狄青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只能保持沉默。
單單凝望著狄青,眼中霧氣朦朧,似乎藏著什麼,「在沙漠中,我的鞋子掉過一次,那次……你幫我做了只鞋子。」見狄青不置可否,單單又道:「我很小的時候,躲避族中叛亂,也掉過一次鞋子。」
狄青暗想,「這個單單看起來很孤單,卻不簡單。她到底如何從飛鷹手上逃脫的?難道說……飛鷹真的出賣了野利王?」
狄青想著心事,單單也像是自言自語,又道:「那次父王的軍隊被擊散,大哥帶著我逃出來,若不是大哥保護我,我早就死了。」
狄青知道單單說的大哥顯然就是元昊,還不明單單的心思,只是靜靜聽著。
「後來逃命的途中,我鞋子掉了。大哥無暇去找,就揹著我跑。他那時候已筋疲力盡,我怎麼哭求他丟下我,他都不肯。他說我是他的親妹子,絕不會丟下我……」
「後來我們陷入了一片流沙中……一起沉下去,若不是我連累他,他本來可以逃脫的。可或許是天不該絕,流沙並沒有要了我們的性命,我們從那流沙中穿過,到了個漆黑的環境,我和他失散了……」
「那是絕對黑暗的環境,聽不到任何聲音,看不到任何光亮。有人說……地獄很可怕,但地獄也比不上孤單可怕。有時候……孤單、靜寂就像是千萬只螞蟻一樣,啃噬著你的身軀,可你卻無可逃避。你……不會了解那種感受的。」
狄青突然道:「我懂。」他說得誠懇,再望單單的目光,已有不同。他怕孤單,但不得不和孤單為舞,自從楊羽裳離開他後,他就一直孤寂入骨。他並沒有想到,單單也有過這種感受。
單單嬌軀顫了下,看了眼狄青。她知道狄青沒有說假話,她看得出,狄青就算在千萬狂歡的人中間,也依舊孤單。
在大漠的時候,她其實就看出來了。
燭光照四壁,輕煙在這房間中,彷彿也是青的……
狄青移開了目光,望著那燭光,突然道:「所以你出來後,就把屋頂塗上青天白雲?你怕噩夢重現,你要確定,自己睜開眼的時候,不是在那噩夢中?」
單單環視四壁,輕輕點頭道:「你猜得很準。我在那時候就想,我一輩子也不要黑暗。但那時我只能被黑暗籠罩,摸索著前行,我大聲的喊著我哥哥的名字,我寧可死在親人的懷中。因為我們這裡有個傳說,死在親人身邊的人,來世還能再見。」
她言語清淡,可那雙眼眸中,有光芒一閃,如同紅燭迸發的星火,那是一種流淚的情感。
狄青這次沒有接下去,他忽然想到當初單單求死時對他說過的話,「如果上天要我死,我更希望……能死在你手上。你救了我,又殺了我,你我今生豈不是再不相欠?」難道說,那時候,單單竟把他當作了親人?
他真的猜不出眼前這紫衣少女的心思,他也不想再猜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單單續道:「我就在那種環境不停的摸索,不停的哭喊,喊著大哥的名字,喊得嗓子都啞了,淚都流乾了。我那時,竟突然恨起大哥來,恨他當初不該救我,若讓我乾脆死了,豈不一了百了?」
狄青低聲道:「你那時,當然還是個孩子,怎麼想……都沒有錯的。」
單單輕咬紅唇,咬得紅唇都有些發白,就那麼看著狄青,良久才道:「後來我和大哥說起這件事,他回答的話和你一樣。」
狄青回憶起那黑冠白衣,回憶起那巨弓羽箭,再看著單單,突然感覺元昊這人無疑也很複雜。
那個殺人不眨眼的西北之主,對妹妹竟也會如此關懷?
四壁色青,紅燭光冷。
單單望著紅燭,幽幽道:「後來就在我絕望的要發瘋的時候,我大哥突然出現,帶來了聲音,帶來了光亮……我也就擺脫了那種孤單。自此以後,我就很怕孤單,也怕死。怕獨自死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狄青覺得這故事講的不清不楚。
單單在哪裡落入了流沙?元昊怎麼會無事,他怎麼找到的妹妹?還有很重要的一點是……單單為什麼會突然對一個陌生人講這種事情?所有的一切,不明不白,可單單卻不再講下去了。
狄青雖想知道,但沒有問。
單單卻問道:「你為什麼不問我,為何要對你講這個故事呢?你為什麼不問我,我怎麼能從大漠回來?你為什麼不問,現在我大哥到底怎麼樣了?你難道從來沒有一點好奇心嗎?」
狄青心口突然一跳,「我最想問一句,香巴拉在哪裡?」元昊、野利旺榮既然都知道香巴拉,他下意識地認為,單單也會知道。
可狄青沒想到,單單在聽到香巴拉的時候,反應會那麼強烈。單單霍然而起,嘶聲叫道:「你怎麼會知道香巴拉?你找香巴拉做什麼?」
狄青一顆心劇烈的跳起來,他已看出來,單單肯定也知道香巴拉。「你真的知道香巴拉在哪裡?」
單單臉色本如白玉,聽到狄青詢問,更是蒼白如雪。她身軀顫抖,凝視狄青,一字字道:「我知道。」狄青一喜,不等詢問,單單又決絕道:「可我不會告訴你!我什麼都不會告訴你。」
狄青心中錯愕,滿是失望,本待逼問,可見到單單那蒼白的臉、惶惑的眼神,不知為何,只覺得單單心中滿是恐怖之意。狄青心中泛起悽然,傷感道:「好的,那你就當我沒有問過吧。」
單單有些喘息,似乎還沒有從震驚中恢復過來,可見到狄青那憂傷至極的眼神,忍不住問,「你為什麼要找香巴拉?」
狄青回道:「你不告訴我香巴拉在哪裡,為什麼要我告訴你緣由呢?」
單單眼中的惶惑突然變成了憤怒,上前幾步,瞪著眼睛道:「你中了劇毒,如今毒雖解了,但七天內無法發力。你現在就在丹鳳樓,我只要喊一聲,就會有宮中護衛衝進來將你剁成肉醬,你信不信?」
狄青望了單單良久,點頭道:「我信!」
「那你說不說?」單單得意道。
狄青搖搖頭道:「我不說!」
單單微愕,蒼白如玉的臉上因為憤怒,已起了紅暈。狄青還很沉靜,扭頭望向了窗外,窗外有月,月明夜深。
不知多久,單單眼中的憤怒已去,突然道:「我知道你想用激將法,你想讓我把你送到我大哥那裡去。你想知道香巴拉的秘密?哼,你想知道,我偏就不讓你知道。你想見我大哥,我就把你送出宮去。」
她竭力做出兇狠的架勢,但實在不像,狄青只是嘆口氣。
單單見到狄青那深邃的目光,狠話突然說不下去了,神色轉冷,「你可知道……我剛才發了什麼誓?」
她發起狠來,還像個不懂事的小姑娘,可冷靜下來的時候,又像座冰山,將自己和別人隔開千里之外。
狄青搖搖頭,話都懶得多說。
單單自語道:「我方才發誓,你若是騙我,不承認是狄青,我就殺了你。可你若是沒有騙我,我就唸著你在沙漠曾經救過我,把你送出宮去,讓你在外邊自生自滅。」
「我不是不想騙你,只是方才覺得騙不了你。」狄青淡淡道,「你不要把我想得多麼偉大,因此你也不用因救不了我,而耿耿於懷。」
單單瞪著狄青,「你真以為我沒有本事將你送出去嗎?哼,我今天就讓你看看,我有沒有這個本事。」
狄青沉默了下來,他看得出,單單孤單、高貴、多變、任性,但根本不想殺他。
就在這時,珠簾挑開,有婢女入內道:「公主,乾達婆的部主到了。」那婢女唇紅齒白,面容姣好。
狄青心中微緊。他記得當年永定陵一戰中,王珪曾道,「在元昊所創八部中,乾達婆部和緊那羅部的人都精通樂理。乾達婆部均是妙女,個個能歌善舞……」
乾達婆部的部主來這裡做什麼?
狄青沉思時,單單已走出內間。這丹鳳閣極大,從內房到前廳要過兩重門,狄青只聽到單單重重的關了下門,然後這屋內就靜了起來。
狄青掙扎著下了床,見對面鏡子中的自己有些陌生,突然發現臉上的鬍子都不見了,而身上也被換了套柔軟如絲的衣服。狄青吃了一驚,伸手到懷中一摸,發現五龍竟然不見了!
狄青汗水一下子就冒了出來,心道這五龍一直被自己貼身而放,怎麼會不見?單單趁自己昏迷的時候,換了自己的衣服,難道說順手拿走了五龍?
那五龍和香巴拉有關,他絕不能失。
他心情緊張,不亞於和元昊對敵之時。忍不住的向外走了幾步,想向單單詢問此事。才過了珠簾,就聽有一女子漫聲道:「單單,你找姐姐來,有什麼事情呢?」
那聲音如水流淙淙,有種難言的風情。
聲音隔門傳來,本是微弱,但狄青聽力敏銳,早聽得清楚。狄青聽了那聲音後,身軀一震,止住了腳步,他已聽出,說話那人就是上次坐轎來丹鳳閣的那個部主。
聲音熟稔非常,更讓狄青確定了心中的猜疑。他立在屋內,想要舉步,可腿重千斤,嘴角露出絲苦澀的笑。
只聽單單道:「張姐姐,我有事求你,你一定要幫我呀。」
狄青暗想,「張姐姐?唉……原來她果真是元昊的人,元昊處心積慮將她派到京城去做什麼呢?哦,她接觸的都是達官貴人,自然可以刺探些大宋的訊息……元昊早有心與大宋為敵,在這幾年來,派出的細作當然不止她一個了。」
正琢磨著,狄青聽張姐姐笑道:「單單,你大哥就是帝釋天,這裡還有他不能解決的事情嗎?」
單單急道:「不行,我不能讓他知道這件事的。」
那女子「哦」了聲,半晌才道:「那是什麼事呢?」
狄青聽單單道:「張姐姐,我喜歡上一個人,可我大哥不喜歡他,還讓人重責了他。眼下他帶傷在身,我把他藏在了房中,可怎麼弄他出去,就沒辦法了。我知道你比我聰明百倍,你得替我想個主意呀。」狄青心頭一震,心中道:她是說我嗎?這丫頭滿口謊言,信不得。
張姐姐沉默良久,方才道:「單單……你也知道你大哥的脾氣,他若知道你瞞著他做些事情……只怕不好交代。」
單單立即道:「你放心,若真的事有洩漏,我會承擔一切後果,絕不會說你幫手了。張姐姐,你最疼愛我,這次一定要幫幫我。」
張姐姐調侃道:「原來單單也長大了,也有中意的男子了。不知道到底是誰呢,能否讓姐姐也看一眼?」
單單推搪道:「這人黑不溜秋的,有什麼好看呢?」岔開話題道:「姐姐,你到底有沒有辦法呢?」
張姐姐輕聲道:「辦法嘛……其實簡單得很。」她故作遲疑,單單喜道:「那……快說呀。」
狄青在屋內聽到,心中不知何等滋味,暗想單單比起那張姐姐,可算是個天真的孩子。那張姐姐若真知道救的人是他狄青,會不會翻臉無情?
張姐姐笑道:「我若冒著風險幫了你,你如何謝我呢?」
單單道:「怎麼都行呀。可你是八部部主乾達婆,大哥也很器重你,要什麼都有呀。」
張姐姐突然嘆口氣,「可單單妹子都有了意中人,姐姐卻沒有呢。」
單單直爽道:「那好辦,你看中了哪個,和我說一聲。我立即讓大哥把那人捆起來送到你面前。」
張姐姐忍不住噗嗤一笑,「原來單單妹妹中意的男人,現在也是被捆起來的,所以不敢讓我見一面呀。」
單單卻沉默起來,良久才幽幽道:「我恨不得把他捆起來。姐姐……可是……我又一定要讓他走。我……不想讓大哥殺了他。姐姐……你快把主意說出來吧,不然我就另找他人了。」
張姐姐道:「他人?那是哪個?」屋外突然沉寂下來,片刻後,張姐姐笑道:「好了,我就不逗你了。最近兀卒登基在即,要在戒臺寺持齋禮佛,命我重整禮樂,說什麼‘王者制禮作樂,道在宜民。’你大哥覺得,唐宋之縟節繁音,不適合在西北推廣,因此要我將國樂改的簡單些。每隔幾日,姐姐我都要去戒臺寺見兀卒稟告程式。明日你可藉口和我去戒臺寺禮佛還願,將你的意中人裝在轎子中帶出去,豈不名正言順嗎?」
單單欣喜道:「姐姐果然聰明。」
張姐姐嘆道:「其實妹妹當然也想得出這種辦法了,你若帶著他出去,誰敢阻攔呢?你非要扯上姐姐,又是為什麼呢?」
單單苦惱道:「唉……你不說我還不氣。我最近每次出門,都有不少侍衛跟在身邊,我罵也罵不走。我只怕單獨出行,他們會有疑心。」
張姐姐道:「因此你扯上我了?單單……兀卒也是擔心你的安危……」不再多說,輕聲一笑道:「好了,姐姐要走了,明日清晨就來。也不耽誤你和情人話別了。」
狄青聽到這裡,轉身又到了床榻前。不多時,聽到外邊門聲一響,單單已走了進來。見狄青坐在床榻旁,單單冷冷道:「你起來了?想逃跑嗎?」
狄青岔開話題道:「我的東西在哪裡?」
單單故作詫異問道:「什麼東西?」
狄青徑直道:「是個黑球。上面有五龍兩個字。」
單單漫不經心道:「那是什麼呢?」
狄青望著單單,誠懇道:「說實話,我真的不懂那是什麼。但它對我來說……是十分重要的東西。」
「可你知道那東西有何用處嗎?」單單手一攤,五龍已在掌心。黑色的五龍在凝脂般的掌心上,滿是幽幽。
狄青並沒有伸手去取,望著五龍的眼中已有了痛苦之意,搖搖頭。
單單眼中閃過絲奇異的光芒,把五龍拋給狄青,「你的東西,我不稀罕。」狄青接過,心中困惑,單單為何要拿走五龍,為何又這麼痛快的還給他?
狄青仔細看了眼黑球,認得沒有錯,緩緩將那黑球放在懷裡。
單單見他臉上滿是疑惑,譏誚道:「不假吧?你看的如寶,可在別人眼中,不過是根草了。」轉身要走,又止住腳步道:「明天……我就帶你出宮,讓你看看我的本事。你莫要想從我這裡逃脫去找我哥哥。哼,只要你走出這裡一步,只怕就會被斬成肉醬。」
可說完後,單單又有些後悔,暗想這黑不溜秋的狄青看起來倔強的很,若真不信邪,那可如何是好?
年華改變了狄青的面容,卻改變不了狄青的抑鬱堅韌之氣,單單早在沙漠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狄青的性格。但話說出口,她又不想更改,出了房間後,難免惴惴。
幸好狄青沒有什麼舉動。
單單一夜無眠,擁衾靠在床邊,也不知想著什麼。
等到天明之時,單單見晨光照入,這才從恍惚中驚醒,不聞內室狄青的動靜,有些吃驚。赤足跳下床榻跑過去,推開房門,見狄青正望著自己,他手裡,還握著那五龍。
單單有些訕訕,隨即又有些得意道:「狄青,今日我就送你出宮,你不是一直覺得我沒能力救你嗎?」
狄青心道,「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本想再問「香巴拉」一事,可想到昨晚單單的表情,終於忍住不問。單單雖時而冷漠,忽而故作惡毒,可狄青只覺得她還是個不懂事的孩子。
那香巴拉如此神秘,單單又能知道多少?
單單見狄青沉默,感覺他是輕蔑,忍不住叫道:「我送你出去,不過是因為你在沙漠救過我。你給我水喝,我給你解毒。你把我帶到綠洲,我就帶你出宮。我這輩子,從不想欠別人情,你也別以為我是喜歡上了你。」
她說完最後一句話,臉色通紅,眼中彷彿還有著兇意。但渾身顫抖,竟再也說不下去。
狄青良久才道:「我懂的。」
單單氣地跺腳,「你懂得什麼?你什麼都不懂!我就討厭你這自以為是、狂妄自大的傢伙。你這次出了皇宮,滾得遠遠的,莫要再回來,不然我第一個就殺了你。」
狄青不待回答,丫環進來低聲稟告,「公主,她來了……」
單單臉有喜意,立即帶著丫環衝了出去。又過片刻,那丫環走了進來,說道:「這位……公子,這邊請。」那丫鬟不敢正視狄青,可眼中嘴角滿是笑意,顯然覺得單單和狄青之間的關係古怪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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