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霹靂

雖是炎夏,帳篷中依舊寒意凜然。狄青只想著郭遵為何會死,並沒有留意飛鷹說了一句,「郭大哥死了。」

狄青稱呼郭遵為大哥有情可原,可飛鷹為何也稱郭遵為大哥,難道說飛鷹本來也與郭遵是好友?

飛鷹見狄青雙眸紅赤,情緒激動,反倒冷靜下來,靜靜的等待。

狄青憤怒不去,悲哀湧上心頭,叫道:「飛鷹,你還沒有告訴我,到底誰是兇手!」

飛鷹嘆口氣道:「這件事一言難盡……我正感覺到勢單力孤,幸好,你來了,我也找了一個當初在三川口作戰的兵士,你或許……可從他口中得知詳情。」

狄青立即問:「他在哪裡?」

飛鷹望向簾帳口道:「他就在你身後。」

狄青回頭望過去,不由愣住。方才他情緒激動,並沒有留意又有一人站在帳篷入口處,而他也認識那人。那人卻是狄青在沙漠中救出的那個年輕人。

年輕人雙拳握緊,神色激憤中,又滿是哀傷……

狄青早覺得那人是宋軍,可沒想到他竟知曉郭遵的事情,嗄聲問道:「郭大哥真的死了?」他多希望那年輕人能反駁他,可見到那年輕人在流淚,他一顆心已凝冷如冰。

年輕人泣聲反問道:「你真的是狄青嗎?不都說你已死在平遠了嗎?」

狄青昂首道:「不錯,我就狄青,但我只是受了傷,並沒死。」方才他不屑回答飛鷹的詢問,可這時,他要天下人都知道,他狄青沒有死,狄青一定會為郭遵復仇!

年輕人抽泣道:「我就知道,你沒死,你這種人怎麼能死?你死了,誰能再領引宋軍對抗元昊?」

狄青厲聲道:「是元昊嗎?是元昊害死得郭大哥?」

單單聽到那聲喝問,臉色慘然,退後一步,身軀瑟瑟發抖,她不是怕,她臉上已帶有了難言的悲哀。

年輕人道:「是,就是元昊害死的郭大人!」

狄青反倒沉靜下來,緩緩道:「你把當時情況告訴我……好不好?」他心中已在想,他孤身一人,如何能殺了元昊?

可他只要有一口氣,就不會放過元昊!

年輕人指甲已深陷手心,嘴唇已咬破,堅定道:「好!」他聲音過後,營帳中就再沒有別的聲音。

眾人都在沉默,沉默的聽著年輕人述說著三川口的慘烈和悲壯、血氣和不屈!

狄青這才知道,原來在他趕赴平遠寨的時候,金明寨已失守。原來是他的好兄弟張玉殺出重圍,頂風冒雪去延州送信,原來他的好兄弟李禹亨為救張玉,早就先一步送了命。

狄青沒有落淚,可他心口在滴血。這筆帳,不能用淚,一定要用血來清算!

狄青又知道,張玉雖把訊息送到延州,但不等範雍傳出訊息時,劉平等人已回兵。竟有人未卜先知,知道延州肯定有危機。

劉平、石元孫、万俟政、郭遵和黃德和五人聯合回兵救援,所率兵力不過一萬多些,而且還是騎步兵夾雜,疲憊不堪。劉平之軍,從慶州趕赴保安軍,殺向土門,又返回三川口,更是奔了五天五夜的路……

狄青靜靜的聽,靜靜的望著手上的單刀。

單刀已有缺口,但仍泛著寒光……

年輕人又說,原來平遠寨一直沒事,不是党項軍無能攻取,而是元昊麻痺宋軍的策略。在元昊派兵攻擊平遠、塞門兩地的時候,趁宋軍龜縮不敢出擊,元昊早率大軍突破土門,長驅之下,利用數萬的內奸,破了金明寨。

李士彬下落不明,李懷寶被殺。那銅牆鐵壁一樣的金明寨,其實早就千瘡百孔。

而元昊破了金明寨,並沒有稍做停留,徑直帶著八萬鐵騎,數萬大宋養的內奸,再加上生戶熟戶數萬人,共有十五萬大軍圍城打援,坐等劉平等人入彀。

而來援延州城的宋軍,不過才一萬人!

兩軍相遇在三川口的五龍灘頭……雪花正飄,宋軍以偃月陣對敵,以一對十五,以疲憊之師對党項軍的深謀遠慮。

可宋軍沒有降,沒有怕,他們竟然還拼了三天三夜,因為他們有個勇將——叫做郭遵!

郭遵激發了宋軍全部的勇氣和血性,可郭遵第一天就死了。

狄青聽到這裡的時候,胸中針扎的痛,恨得頭髮幾乎都要豎起來,他恨自己當時不在,恨不能和郭遵並肩作戰。但他還是靜靜的聽,他要將所有的事情牢牢的記住,然後全部還回去。

沒有人打斷年輕人所言,因為所有人胸中都有了慘烈之意。但也有人在想,這年輕人到底是誰,為何對三川口之戰如斯熟悉?這人對全域性如此瞭然,絕非一個普通的宋軍。

年輕人又道,郭遵和党項軍進行了三戰。第一戰,郭遵以騎兵破騎兵,以更剽悍的姿態擊敗党項人,擊殺党項人第一力士萬人敵,橫杵冰河,千軍不敢過。

就算是飛雪聽到這,眼睛都亮了起來。她喃喃念著郭遵的名字,突然嘆了聲,「我為何不早些見到他呢?他一定……」郭遵一定什麼,飛雪沒有再說下去。

誰都沒有留意飛雪的細語,誰都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後來如何……結局已定,但郭遵的事情,豈不是所有人都想聽的?

郭遵隨即和党項人進行了第二戰,單挑党項龍部九王之一龍野王!

龍浩天在党項軍心目中,已和天神彷彿,誰都不認為郭遵能勝了龍浩天,就算郭遵能勝龍浩天,可也必須付出血的代價。但郭遵只用了一招,就擊殺龍野王在冰河水下!

郭遵置之死地而後生,破冰殺敵,威震三軍。

狄青熱血再次沸騰,急問,「那……後來呢?」

年輕人悲聲道:「後來党項人知道有郭大人在,我們就絕不會降,他們全軍發動,要擊潰我軍。他們過冰面,和我們鏖戰在北岸……我們從清晨戰到黃昏,死傷半數,可沒有人退後一步。」

狄青已熱淚盈眶,「那郭大哥呢?」郭遵再勇,畢竟還是人,難道說郭遵就這麼戰死在疆場了?

年輕人悲憤道:「我們本來還有勝機。就算沒有勝機,但還有衝出去的希望!」

眾人訝然,難以置信。

狄青喃喃道:「還有機會,還有什麼機會?」

年輕人道:「我們不能退,因為我們跑不過那些騎兵。我們只能拼,拼殺過去,聚在延州城下,才有反擊的機會。郭大人早就想到這點,劉……大人也想到了,所以我們都在拼,因為我們還有一殺招沒有出。我們還有霹靂!」

狄青腦海中電光一閃,他曾聽郭遵說過,霹靂不是天上的響雷,而是朝廷大內武經堂最新研製的一種火器。趙禎一直憂心邊陲鐵騎遠不及党項人和契丹人,因此從民間蒐集各種土方,彙總到武經堂集中研究火器,用以對抗契丹和党項人的鐵騎。

而霹靂就是這幾年來,最有威力的一種火器,郭遵竟然帶著霹靂?

年輕人大聲道:「郭大人只帶著千餘的手下,但帶著數百枚霹靂。到黃昏的時候,我們已疲,党項人其實也累了,他們想不到我們這麼韌。本來他們還準備再發動一輪衝鋒,這時候劉大人耳朵被箭射掉了,石大人重傷了,王信、万俟政兩位大人都戰死了……」

狄青聽到王信已死,心中又是一痛。他記得那沉默的漢子,沉默的死在沙場,可若沒有這些沉默的漢子,大宋又如何能保住今日的安寧?

年輕人激動道:「就算郭大人也受傷不下十數處,可他仍再整旗鼓,準備最後的霹靂一擊。郭大人在,我們就不會退,那時候党項人蜂擁衝來,郭大人一馬當先,再次衝過去,他手上的鐵杵都已砸彎,又換了鐵槍,結果鐵槍再斷,他又搶了馬槊,奮力殺敵,竟帶兵又將党項人殺回到河面上。」

飛鷹默默的聽,聽到這裡,也忍不住讚歎,「郭大哥真乃天下第一英雄!」他眼中不再憂傷,反倒閃著熾熱的光芒。

狄青突然道:「霹靂破冰,這是最後的機會。」他已想到郭遵如何出招,可他不懂郭遵為何會失手。

年輕人道:「不錯,郭大人將党項人逼到冰面的時候,就動用了霹靂。霹靂一齣,河面炸裂,河水突出,党項軍猝不及防,已亂成一團,死傷難數。郭大人趁那一刻號令三軍發動總攻,衝過河水,衝出党項軍的包圍。党項人已亂已疲,這是我們最好突圍的機會。」他說到這裡,眼中露出怨毒的光芒,咬牙道:「這本來是好計策,因為我們一直有兩千生力軍沒有動用,那隊兵馬由黃德和率領,只要他奮力前衝,我們本不會輸。」

狄青臉色鉅變,啞聲道:「他……沒有衝?」

年輕人慘笑道:「他非但沒有衝,反倒在這最關鍵的時候,率部逃命。」

狄青手掌一緊,竟握裂了刀柄,咬牙道:「他……他可有半點良心?」

「他的確沒有半點良心,他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年輕人嘴角已溢位鮮血,「他這一逃,不但帶走了本部,也亂了軍心。宋軍早就疲累,沒有了後援,更多的人開始放棄了作戰。我……劉平讓他的兒子劉宜孫去追黃德和,苦求黃德和不要走,可反被黃德和所傷。」

狄青喃喃道:「好,好!」他要殺的名單中,又加了個黃德和。

年輕人繼續道:「郭大人在冰水中作戰,本已殺散了党項軍,可後軍亂了,他所有的苦心都付之流水。這時候,就算劉平的部下都開始亂了,劉平奮力廝殺,抽刀砍殺退後者,高喊‘為國而戰,後退者死!’」

為國而戰,後退者死!

眾人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中已有悲涼之意。三川口一戰,只是郭遵、王信、劉平幾人,就讓元昊不敢小窺了宋人,可這疆場上,也就只有這幾人。

狄青喃喃道:「為國而戰,後退者死?那郭大哥呢?」

年輕人握緊雙拳道:「郭大人若走,沒有人攔得住他。可他仍苦戰冰水中,為其餘人爭取逃命的機會。党項軍不知派了多少高手去圍攻他,他最後深陷重圍……身中數箭,馬兒慘死,人也湮沒在冰河之中……後來,党項人都說,郭大人死了!那種情況,他怎能不死?」

狄青嘴角抽搐,低聲問,「那後來呢?」

年輕人哀聲道:「郭大人死了,劉平見狀不妙,知道再也衝不破党項人的圍攻,只能後退。後來的事情,我因為暈死在戰場上,並沒有親見,只是聽說劉平雖敗,但拖住了党項人進攻延州的步伐,又戰了兩天,最後和石元孫部全部戰亡。」

他聲音越來越低,口氣中明顯有些不自信。難道說他只是因為沒有親見,所以不敢肯定劉平、石元孫的結局?

狄青敏銳的感覺到這點,但一時間不知道怎麼開口。飛鷹悠然道:「我聽說的卻有點不一樣。」

年輕人怒視飛鷹道:「你認為我撒謊了?你可以不信我,但怎能不信郭大人?」他迷失在沙漠中,被飛鷹救下,本對飛鷹有些感激,可這刻怒髮衝冠,恨不得與飛鷹一戰。他不知道飛鷹是什麼人,但聽飛鷹說,狄青來了,他也忍不住來了,將所知講了一遍。

這是党項人的地域,可他不怕講,這種事情,講出來就算馬上死了,他也不在乎。

飛鷹銳利道:「我不敢懷疑你說的前半段,但你後面說的有問題。」

年輕人眼露痛苦道:「有什麼問題?」

飛鷹避而不答,緩緩道:「黃德和敗退,導致宋軍終敗。可宋軍雖敗尤榮,他們以疲憊的萬人,拖住元昊的十數萬人馬,已讓元昊吃驚。宋軍本是敗亡的結局,但他們拖了三天,西北各路援軍終於趕到,元昊在三川口五龍灘雖勝,但是慘勝,損失的不止是近兩萬的兵馬,還有必勝的信心。試問他以十數倍的兵力圍攻宋軍,都是如此艱難的勝出,讓手下怎能再有作戰的決心?元昊看出這點,在圍殺了劉平、石元孫兩部後,就沒有試圖南下,也沒有進攻延州城,反倒回撤金明寨防禦,又順取平遠、塞門兩地,自此延州城以北,除了青澗城外,盡數落在党項人的手上。」

狄青急問,「青澗城現在如何了?」

飛鷹道:「青澗城一直都在嚴防死守,元昊不能破。宋廷這次顏面盡失,當然不會再棄此地,是以也派兵增援青澗城,眼下大宋和元昊又處於僵持階段,但大宋延邊已岌岌可危。」

狄青舒了一口氣,暗想種世衡有先見之明,總算保住延邊附近的一塊疆土。

飛鷹又道:「黃德和回到延州後,對範雍說劉平、石元孫作戰不利,喪師辱國,陣前叛變,已投靠了元昊。範雍信了黃德和所言,急於推卸責任,又把這件事奏給朝廷,結果當今聖上聽了,氣憤無比,立即派兵將劉平、石元孫兩家的家眷全部抓起來,投入天牢,準備秋後處斬。唯一沒有受到責罰的就是郭遵,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郭遵的忠烈,也知道郭遵對聖上忠心耿耿,就算黃德和這種人,恐怕也不敢冤枉他。」

眾人都是大為詫異,不想事情竟然變成這個結果。

狄青失聲道:「聖上不會如此糊塗。那後來如何呢?」文xin閣崘壇

飛鷹冷笑道:「你真以為趙禎有多聰明,他若真的聰明,怎麼會派範雍、夏守贇這種蠢材來守邊?」他孤傲非常,看起來連大宋天子都不放在眼裡,又道:「後來幸好有范仲淹上書質疑,龐籍力保,再加上御史文彥博前往延州,這才調查出事實真相,將黃德和腰斬在延州城下示眾,還所有人一個清白。不過黃德和有件事倒沒有說錯。」

年輕人額頭青筋暴起,緊握雙拳,上前喝道:「他滿口謊言,一個字也信不得。」

飛鷹淡淡道:「他說劉平投降了元昊,這點最少沒有說錯!」

年輕人目眥欲裂,叫道:「你說什麼?劉平怎麼會投降党項人?」他雙目紅赤,竟是極為憤怒。

飛鷹一字字道:「郭遵是死了。但劉平沒有死,石元孫也沒有死,就算鐵壁相公李士彬也沒有死!該死的沒有死,但不該死的卻去了。劉平他們都被擒到了興慶府,據我所知,再過幾個月,元昊就要立國,和大宋、契丹平起平坐、三分天下。而這些人已被封賞,到時候都要跪拜稱臣,可笑大宋還不信這訊息。」

「你說謊!」年輕人激動的喊道。

飛鷹道:「我既然是說謊,那你激動什麼?」年輕人倒退幾步,滿面紅赤,飛鷹又道:「我其實一直都很奇怪,你在三川口一戰中,扮演著什麼角色?」

那年輕人臉色變得慘白,退後一步。

眾人忍不住的奇怪,這年輕人既然在三川口也戰過,當無愧於心,為何怕別人說出他的身份?

飛鷹嘴角帶分殘忍的笑,緊盯著年輕人,似乎要將年輕人看穿,「你本是宋軍,但臉上並未刺字,說明你出身不低。你還年輕,武技尋常,當然是倚仗父功才有今日的地位。你每提及劉平時,都有種特別的表情,態度對他明顯不同旁人。據我所知,劉平出征時,帶著兒子劉宜孫參戰,後來根據朝廷所言,劉宜孫戰死了。但很明顯,劉宜孫沒有死,你就是劉宜孫!」

年輕人又退了一步,臉現惶亂之色。

帳篷中死一般的沉寂,不知過了多久,年輕人才道:「不錯……我是劉宜孫,那又如何?」他伸手撕開胸膛的衣襟,露出傷痕累累,叫道:「我在三川口,憑良心一戰,雖僥倖沒有死,那不是我的錯!」

飛鷹雙眸閃亮,「你就是有良心,所以才要橫穿沙漠去興慶府看看劉平到底死沒死,對不對?你寧可你父親死了,也不願他投降元昊,對不對?你這次若見劉平還活著,說不定會出手殺了他,對不對?」

飛鷹一連三問,如雷霆般轟在劉宜孫身上,劉宜孫身軀一震,慘笑道:「你說的都對,但我怎能殺了家父呢?你到底是誰,又如何知道這些事情?」

飛鷹並不回答劉宜孫的詢問,望到狄青身上,「現在所有的事情都說完了,所有的禍患,都是元昊一人引發,只有除去元昊,才能保邊陲安寧。你是狄青,你認為,我們該不該殺了元昊為郭大哥報仇?」

狄青凝視飛鷹道:「當然應該!如果用我一條命換取元昊的命,我無怨無悔!」他並沒有注意到單單已抖得似風中殘葉,又道:「可我到現在,還不知道你是誰,更不解你為何要擔上這個重擔?」

飛鷹嘿然一笑,「我是誰真的很重要嗎?當年郭大哥救我一命,我就應該還給他!這個理由,不知是否已夠?」

狄青嘆口氣,「足夠了……但是你可有什麼打算嗎?」有沒有飛鷹,他都要為郭遵報仇!聽到郭遵死訊的那一刻,狄青出奇的沒有再想香巴拉,他滿腦子都在想如何能殺元昊。

至於成敗與否,他不考慮。

飛鷹伸手一指單單道:「我們的圖謀,就落在此人身上。」

狄青望過去,詫異道:「為什麼?」

飛鷹舒了口氣道:「我知道郭大哥身死,就想著如何對付元昊。這人叫做單單,可身份絕不簡單……」微笑著望向單單,飛鷹道:「單單公主,你希望我說呢,還是自己介紹下呢?」

狄青錯愕,不知道單單還是個公主的身份。她是哪國的公主?

單單不再顫抖,上前一步,只是望著狄青道:「我叫單單,本姓嵬名。嵬名單單!」

狄青吸了口氣,已隱約明白什麼,不等說什麼,單單已悽然道:「元昊本是我大哥,我和他是親兄妹!」

狄青怔住,他沒想到,飛鷹竟然抓了元昊的妹妹。更沒有想到,這古靈精怪的女子,竟和叱詫西北、常人難測的元昊有著血緣關係。他當然也沒有想到,元昊害死了郭大哥,而他竟救了元昊的妹妹。

飛鷹一旁道:「我抓了她,不想她竟然能逃出去,所以我又讓石砣去捉,幸運的是……你將她帶了過來。或許這是天意,上天的旨意。」他冷望著單單道:「上天也讓我們給郭大哥復仇,所以讓你逃不出我們的掌心。」

單單反倒沉靜下來,對狄青輕聲道:「如果上天要我死,我更希望……能死在你手上。你救了我,又殺了我,你我今生豈不是再不相欠?」她眼中霧氣朦朧,望著狄青的時候,沒有哀求,沒有恨意……

她的眼中似乎藏著什麼,但絕不是畏懼。

石砣和飛雪都是臉色微變,欲言又止,他們似乎從單單言語中聽出了什麼,但並不想多言。

狄青明白了事情的始末,暗忖道,「石砣雖稱雄毛烏索沙漠,但看飛鷹眼神犀利,氣勢驚人,想必飛鷹是憑武力折服了石砣。但石砣暗懷不滿,大是隱患。飛鷹做事不擇手段,郭大哥怎麼會有這種朋友?可飛鷹若不是郭大哥的朋友,為何要與元昊作對呢?」

見單單目光悽婉,狄青良久才扭頭望向飛鷹道:「我們要殺的是元昊。元昊的事情,和他妹妹無關。」

單單眼簾溼潤,她根本沒有想到,狄青竟是這樣的人。

營帳中眾人表情各異,飛鷹手扶矮几,手上驀地青筋暴起。

狄青只感覺到難言的壓迫衝來,還是平靜道:「我不知道你本來是誰,但你是飛鷹,就應該傲嘯碧霄,而不是學禿鷲吃腐肉。你也說了,我是狄青,所以我認為嵬名單單不該死。如果郭遵大哥在天有靈的話,他也不會贊同我們這麼做。」

飛鷹冷笑道:「可你知道元昊的可怖嗎?我們雖恨元昊,但不能不承認他的雄才偉略。此人尚武,建五軍,創八部,本身功夫深不可測,手下亦是高手如雲,更是網羅奇人異士,志在天下。這樣的人,我們近身都難,更勿用說刺殺他。」

狄青回道:「那你認為這樣的人,會為了嵬名單單,放棄自己的性命嗎?」

飛鷹一滯,反駁道:「最少我們可以讓他投鼠忌器。」

單單嘲笑道:「原來你這隻飛鷹,不過自詡是老鼠而已。」

飛鷹眼中厲芒閃動,卻放淡了口吻,「你大可多說幾句……不然以後,只怕沒有話說。」

單單沉默下來,心道自己徒逞口舌之利,並沒什麼好處。他們要用自己威脅大哥元昊,暫時就不會殺了自己,可折磨在所難免。這裡除了狄青外,只怕旁人都不會善待自己。

飛鷹見單單不語,眼中又閃過分古怪,對狄青道:「狄青,就算你不贊同我的計謀,但眼下嵬名單單已知曉我們的用意,也絕不能放她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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