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噩耗

石砣還未死,狄青將他挖出來,很快就發現石砣被困的真正原因。

石砣渾身上下,最少有十處的傷口,他倒下不是因為沙漠,而是因為受了重傷。狄青當初和石砣對過一刀,知道這人刀法很不錯,在這荒漠中,更是難有匹敵,傷石砣的是誰?

狄青琢磨的功夫,並沒有留意到單單害怕驚懼的厲害。

她不是石砣的妹妹嗎,為何見到大哥受到傷害,會如此驚怖?

「水……水……」石砣嘴唇動動,並沒有睜開雙眼。

狄青猶豫片刻,已準備救石砣一命。他不是菩薩,可知道眼下要找飛雪的話,一定要石砣這樣的人!

「不要給他水!」單單見狄青竟然要救石砣,尖叫道。

狄青扭過頭來,「他不是你大哥嗎?你竟然不要救他?」

單單臉色怪異,「他不是我大哥,他是惡鬼,就是他……把我抓到了大漠。我求求你……你不要救他!」她連連後退,想要逃走,可又不敢。離開了狄青,她死路一條,可留在這裡,她更是難以遏制心中的恐懼。

狄青皺了下眉頭,終於還是將水滴入到石砣的嘴邊。

單單眼淚已落了下來,喊道:「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他是個惡鬼,你若殺了他,將他的腦袋送到興慶府,最少有千兩黃金。可你若救了他,你遲早要被他反咬一口。」

「所以你方才所說的……都是謊言,是嗎?」狄青反問道。

單單一滯,顫聲道:「我……無心騙你。我只是想讓你莫要丟下我。我……很怕……」她淚盈眼眶,楚楚可憐。

狄青回頭盯著石砣的臉,良久才道:「我要問他一件事。」

單單急道:「只要你救我出沙漠,你有天大的事情,我都可以幫你做到。真的,你要相信我。」她神態急迫,口氣中滿是惶惑。但見石砣眼瞼一動,單單立即住口,退後了一步,眼中滿是仇恨之意。

石砣睜開了眼,見到身邊竟是狄青,饒是沉冷,眼中也露出詫異之色。狄青收了水袋,將那死鷹遞給石砣,石砣立即明白狄青的意思,接過就咬。他「咯吱吱」的咬著鷹肉,嘴角滿是血跡,盡顯猙獰。單單面色蒼白,悄悄的藏在狄青的身後。

石砣受傷不輕,腿上的傷口深可見骨,腰間有一傷口外翻,好像都可以看到腸子,但他真的像塊石頭,這種的傷勢,還能不死。他甦醒後,眼中光芒漸轉陰冷。

待吃了十數口後,石砣這才住嘴,低聲道:「你救了我,但我不會感謝你,我沒有求你救我!」

狄青不出意料,淡然道:「我救了你,只因讓你能說一件事,可說不說……當然在你。」

「什麼事?」

「跟我一塊的那個女子,你當然見過。風沙起來的時候,你又見到她沒有?」

石砣眼皮不經意的跳動,「她?她是你的什麼人?」

狄青道:「是我在問你!」

石砣冷笑道:「那又如何?」

狄青拍拍手上的塵沙,譏諷道:「不如何。好了,謝謝。」他放下石砣,轉身就走,單單大喜,忙跟在狄青身後,不忘記啞著聲音說一句,「你若沒種,還可追上求我們。」她用的是激將之法,知道石砣雖狠,但也冷傲,只盼石砣真的有種。又想,「我風沙滿面,狼狽不堪,這個石砣說不定不認識我了。」

石砣見狄青遠走,臉色終變。狄青不用對他做什麼,只要不管他,以他的傷勢,沒有人幫手,想要活下去難若登天。見狄青越走越遠,石砣按耐不住,急聲道:「我那之後沒有見過她……但我若傷好,可以幫你找到她!」

單單暗自叫苦,狄青轉身望過來道:「你能走?」

石砣咬牙道:「能!」他雖是個惡鬼,但無疑也是個硬漢,如斯重傷,竟能掙扎站起,扯下衣襟,簡單的包紮了傷口。他單刀已失,刀鞘尚在,就拿刀鞘當柺杖,一瘸一拐的跟著狄青。

石砣要跟隨狄青,只因為也看到狄青手中的那袋水。

單單喃喃道:「這水兩個人用勉強,三人用恐怕就不夠了。」

狄青自語道:「那一個人用不是更好?」

單單立即一聲不吭,她本來極為畏懼石砣,可見石砣根本不望她一眼,惱怒中又夾雜釋然,只是想,「他不認識我了。等出了沙漠,我會讓哥哥將什麼石砣、木砣,都變成死砣!」可她畢竟少經磨難,根本沒有想到以石砣目光的毒辣,怎麼會認不出她來?石砣沒有發難,不過是因為打不過狄青而已。

三人之間的關係可說是極為微妙,彼此雖在一處,但心思迥異,一直近黃昏的時候,沒有兀鷹出現。

石砣知道兀鷹要借氣流飛翔,日落後不會再出。可他不急,因為他知道狄青不會讓他死。

狄青將剩餘死鷹又分作三份,分了一份給石砣。石砣也不客氣,竭力的嚥到肚子中去。若論沙漠的生存能力,他比狄青還要強上幾分。

單單隻希望石砣能夠噎死,可惜未能如願。

入夜時分,雲霧蒼茫,無星無月。眾人認不清方向,都不能再走。他們要節省氣力,也知道在沙漠中走冤枉路,那不但無趣,甚至可能沒命。

三人找了處背風的沙丘,暫時避寒,可白日還是炎炎的沙漠,熱氣遽散,變得冰冷徹骨。石砣石頭一樣的坐著,早就習慣了沙漠的反覆。狄青體質健碩,雖在沙漠中奔波的疲憊不堪,但傷勢反倒好了七八成,抵抗寒冷並不是問題。只有單單,看起來自幼嬌生慣養,縮成一團,等到深夜的時候,更是悄悄的湊到狄青的腳邊。

她一方面怕寒,可更怕石砣。狄青雖冷,但總算是個人,石砣是塊石頭,是惡魔,是兇鬼,可就不是人!

長夜漫漫,但總有曙光初現的時候。

單單睜開雙眼,見到天邊放晴的時候,感受沙漠那難言的靜,慼慼的向狄青望去,見一旁的狄青已不見,駭了一跳,差點蹦了起來。等見到狄青坐在沙丘上,正凝望遠方時,忍不住的呆了。

她素來都受人奉承慣了,在沙漠幾日,多少改了些性子。本來她只覺得狄青蠻橫不講理,但見他孤單單的坐在沙丘上,盡是蕭索蹉跎,突然覺得……他就算坐在千萬人中,站在天底下最繁華的集市中,也難洗去骨子裡面的孤獨。

單單望著狄青,一時間忘了身在沙漠。

狄青見單單起身,拍拍身上的塵土,已準備向西行去。石砣掙扎站起,冷漠望了單單一眼,蹣跚的跟隨著狄青。

單單才待舉步,突然踢到個東西,一個踉蹌。低頭望過去,只見到腳下突然多了只鞋。那鞋並不華貴,是用枯藤纏就,鷹羽墊底,簡陋是簡陋,但正是單單所需。

單單大喜,忍不住的穿上那鞋子,只感覺鷹羽柔軟,已安撫了起血泡的一隻痛腳,心中一陣激動。

她這輩子,鞋子何止千百雙,但從未有哪隻鞋子,有今日這般可心。

鞋子當然不是憑空掉下來的,單單心道,「當然不是石砣那個壞蛋做的,沙漠中只有三個人,也不是自己做的。這麼說,是那個木頭人所做了,真沒有看出來,他還有一雙巧手。」單單一直不知道狄青的名字,只是亂叫。繫上了鞋子,單單本是悽惶的心不知為何,勇氣大增,快步的跟了上去。

荒漠日起,驕陽當頭。三人麻木中緩緩的前行,狄青本不確定能否出了沙漠,但見石砣並不多言,知道自己走的多半沒錯。

石砣就算再狠辣,想必也不會和自己的性命過不去。

近午時的時候,狄青重施故技,裝死等兀鷹前來食肉,飛刀斬了兀鷹。石砣見狀,臉色微變。

當初石砣和狄青交手一招,被狄青割破了肋下的衣襟,本心中不服,但見暴風將至,這才退卻。在石砣心中,若是真的拼命,他不見得不如狄青。可見到狄青飛刀犀利,石砣這才驚凜,暗想狄青心機很深,原來隱藏了實力。

石砣不知道狄青只是傷勢漸復,以為狄青陰冷如斯,暗起戒備之心,更是懊惱這段日子簡直是黴運重重。他和狄青交過手,本來就算有暴風襲來,也自信能躲得過,不想他在路上竟遇上勁敵。數十手下被對方殺散,自己也身受重傷,他拼命衝出去,失了馬兒,迷了方向,掙扎了數日,若非狄青出現,赫赫有名的沙漠惡魔說不定就不明不白的死在了沙漠。

可是——就這樣回去,家裡還有個閻王,他該何去何從?石砣想到這裡,偷偷的看了眼單單,嘴角帶了絲冷笑。

三人靠一隻鷹又熬了一天,單單已憔悴不堪,等到翌日近午時的時候,不等狄青吩咐,單單已躺了下來。

奇怪的是,狄青竟沒有躺下來。單單不解道:「喂……你今天不裝死了嗎?」

狄青站在沙丘上,遠望荒漠盡頭,臉上突然現出分喜意。石砣冷望單單道:「若不知情的人看了,只以為你是青樓出來的女子,沒事就會躺下去!」

單單漲紅了臉,怒道:「石砣,終究有一日,我會讓你為今日的言語付出代價!」

石砣眼珠轉轉,哂然道:「你能等到那一天嗎?」

二人突然間唇槍舌劍,狄青鼻翼動了下,道:「石砣,可是到你的老巢了?」

石砣心頭一震,緩緩道:「還……遠呢……」

狄青手試刀鋒道:「我感覺這風兒,也帶著分潮溼。那頭有點青綠,本來還以為看花了眼。但見你底氣已有,想必是覺得家已不遠吧?」

石砣不相信狄青感覺能有如此敏銳,但見他說中自己的心事,眼中閃過猙獰。可見到狄青手中的刀,終於道:「是不遠了……到了那裡,我一定會好好的招待你。」

狄青彈了下刀身,「石砣,你我本無過節,我也希望好聚好散。你若能幫我找到同伴,我對你……只有感謝!」

石砣「嗯」了聲,扭頭望了眼單單,緩緩道:「走吧。」

三人繼續跋涉,再走了不遠,果見沙上已有點荊棘,雖是稀少,但已帶給人希望。再向前行,青綠漸多,然後……他們就見到了一片綠洲!

那草木之氣清爽怡人,撲面而來的時候,狄青和單單都有些陶醉。

他們在平日裡,早對這些風光見慣不慣,但每個從沙漠死亡威脅活過來的人,都難免對沙漠中有這樣綠洲感覺到不可思議。

那青綠在金黃的沙漠中,顯得異常動人清新。

綠色,給人以生命的希望。

狄青正在貪婪的呼吸著清涼爽身的空氣時,突然間……馬蹄聲起,急如暴雨狂風。狄青凜然,抬頭望過去,見到約有十數騎奔來,已將狄青和單單團團圍住。

馬蹄錚錚,馬刀炫目,給這翠意盎然的綠洲,帶來了沙漠一樣的死亡之意。

狄青這才注意到,石砣不知何時,已落後了幾步,如今已站在了騎手外圍的圈子。

變化陡生,狄青倒還鎮靜道:「石砣,原來你就是這樣好好招待我?」他嘴角露出嘲諷之意,可目光流轉,打量著四周的環境。

綠洲向西處,帳篷漸多,這裡看起來,竟像世外桃園。可桃園無疑是石砣的,他不會允許別人在裡面走來走去。

單單臉色慘白,喃喃道:「我說過了……你一定會後悔的。」

狄青不待回答,石砣已道:「你錯了,他不會後悔,只要他不管你,我一定會把他奉若上賓,以後想留就留,想走就走。」

單單這才明白石砣早認出自己,遲遲沒有發難,只因為時候未到。心中畏懼,悄然站在了狄青的身邊,扯著他的衣裳。單單雖沒有再說話,但眼中的哀求之意顯而易見。

她只能依靠狄青。

狄青皺眉,半晌才道:「你在大漠劫持商隊,就是要找單單?」他想到石砣洗劫商隊,只挑選大件物品搜尋,原來就是怕這個單單藏身其內。

石砣簡潔道:「是!」

狄青不解道:「但她不過是個不懂事的孩子,你為何一定要為難她呢?」

單單突然臉漲的通紅,叫道:「我不是孩子!」她望著石砣,惡狠狠道:「石砣,我知道……你沒有那麼大的膽量敢抓我,一定有人指使你!你可以告訴我是誰,我讓我哥哥派人,將他們全部殺死,事後……就當沒有這件事發生過。」

狄青一驚,不解單單為何有這大的口氣,難道說,石砣也有不敢動的人?

石砣神色如岩石般生硬,一字字道:「你錯了,我就有這麼大的膽量。」隨即指著狄青喝道:「你……請……讓開!」

石砣說完,身形一縱,從一個騎手鞍上拔出單刀,橫刀而立。他傷勢嚴重,但看起來只要有一口氣,就不會放過單單。

本是綠意盎然、生機勃勃的綠洲,已讓人嗅到死亡的氣息,那十數個騎手的目光更冷,刀鋒更寒,他們來到這裡,沒有一人說話,可誰都看得出來,只要石砣下令,這些人肯定會不顧一切的衝上來拼命。

狄青手試刀鋒,緩緩道:「我若是不讓呢?」

單單那一刻,臉色蒼白,眼中突然有了淚光。她從沒有想到過,這個冷漠陰鬱的人兒,會為她出頭。

石砣眼中厲芒閃動,笑容滿是陰冷,點頭道:「那好。」他也知道狄青不會讓,狄青和他……完全是兩類人。

石砣知道狄青的厲害,本不想出手,但他不能不出手,這個單單對他而言,實在太過重要。他已揚起長刀,準備發動攻擊的命令……

狄青沉冷而立,單單已沒有了畏懼,她痴痴的望著狄青,心中只是想,「我只以為在這世上,除了大哥外,不會再有第二個男兒對我這般好……沒想到,他不知我的身份,竟然還敢為我對抗石砣?」

單單突然笑了,只是望著狄青,那一刻的她,像是完全不再留意到來的危機。

或許對她而言,生也好,死也罷,一個女子,有個男人肯為你去死,那還有什麼可畏懼?

眾馬賊已開始對狄青形成合圍之勢,就在石砣準備揮刀那一刻,遽然有飛騎前來。石砣眼角輕跳,喝道:「等等。」

眾馬賊停刀,止住了攻勢,那一飛騎馳到,馬上騎士叫道:「石砣,飛鷹找你。」對於沙漠惡魔石砣,他口氣竟然很不客氣。

石砣嘴角抽搐,半晌才道:「我在抓人,等會過去可以嗎?」

狄青滿是驚奇,才知道石砣也是可以商量的。

那騎士神色倨傲道:「和你一起的人,一同過去。」

狄青盯著那騎士,不知為何,心中依稀有種熟悉的感覺。那騎士並未蒙面,臉上好像被燒了般,紅一塊黑一塊。這人對狄青來說,亦是陌生的臉孔,可他為何覺得曾經見過這人?狄青心中古怪,還能不動聲色,又好奇飛鷹到底是誰,竟能命令石砣!

石砣木然道:「飛鷹可以命令我,但不見得能命令旁人。」

那騎士微微一笑,「飛鷹算無遺策,知道和你一起的人,肯定會過去。」

狄青也笑了,嘲諷道:「那也說不定。」

騎士目光一凝,已望在狄青身上,問道:「你就是和石砣一起回來的人嗎?」

狄青聞言有些疑惑,心道若真的見過此人,為何這人對他全然不識?轉念一想,又有些失笑,暗想自己早就改容,這人認不出自己也不足為奇。

見狄青點頭,騎士道:「事到如今,由不得你不去見飛鷹。」

狄青微笑道:「是嗎,那你問問我這口刀,看它是否同意?」

騎士臉色一沉,伸手從懷中取出一物道:「你若想見此物之主……還是乖乖和我走一趟吧。」

狄青見到那物,臉色微變。單單大惑不解,那騎士手中拿著的,不過是一根絲帶。

絲帶藍如海,潔淨如天……

這樣的絲帶,單單覺得可以隨便拿出千萬條來,所以不明白狄青為何會變色。

狄青吐了口氣,說道:「好,我跟你去,但是單單也要跟我走。」他認出那絲帶本是飛雪所帶,這麼說……飛雪已落在飛鷹的手上了?

狄青想到這裡,喜憂參半,喜的是,飛雪沒有死,憂愁的是,就算石砣對飛鷹都有些畏懼,他孤身來到這裡,如何能救出飛雪和單單?

騎士撥馬向西行去,狄青只能跟在那騎士之後,單單別無去路,又跟在狄青的身後。石砣帶人兜住單單的後路。事情了結,可石砣非但沒有半分欣喜,眼中反倒露出怨毒之意。

眾人深入綠洲,狄青見周邊花紅草青,甚至還能見到有池塘高樹,不由感慨造物神奇。等再走片刻,眾人已到了一帳篷之前。那帳篷雖不華貴,但卻極大,帳篷外肅立幾人,腰身標槍般的挺直,狄青見了,更增戒備。

那騎士到了帳前,反倒客氣些,對狄青做個請的手勢,「你和石砣……」瞥了一眼單單,淡淡道:「還有這個人,一起進去吧。飛鷹就在裡面。」

簾帳掀開,狄青舉步而入,才發現帳篷內坐著兩人。一人身軀嬌弱,膚色微黃,聽簾帳響動,那黑白如水墨的眼眸輕輕一瞥,然後移了開去。

狄青差點叫出來,飛雪果然還活著,可怎麼看起來,她都不像是階下之囚,反倒像個貴客。飛雪怎麼能來到這裡,又是如何和飛鷹認識的?

狄青壓住疑惑,目光已定在飛鷹的身上,他無法不注意這樣一個讓石砣都畏懼的人。

飛鷹果然有蒼鷹的氣勢。他隨隨便便的坐在那裡,隨意的抬眼一望,狄青就有中了一針的感覺。

狄青從未見過有人有那麼犀利的眼神!

飛鷹的眼神,簡直比蒼鷹還要敏銳有力,他臉上帶著面罩,遮擋住半邊臉頰,只露出薄薄的嘴唇和鷹鉤一樣的鼻子。他望著狄青,開口道:「你就是狄青?」

他態度不是很冷,但很是狂傲。他的傲然,更像是蒼鷹翱翔天際,漠視天下蒼生的那種傲氣。

石砣聽到「狄青」二字的時候,眼皮又在跳,他顯然也聽過狄青的名字,他萬萬沒有想到,如此沉默的一個人,竟是狄青!

狄青在西北,官職不高,但遠比很多人要有名氣!尤其是羌人,更知道青澗城有個狄青!

單單聽到「狄青」這兩個字,依稀感覺熟悉,再想下去,眼中有了不安之意。

狄青向飛雪望了眼,道:「你還好嗎?」他很不喜歡飛鷹這個人,他明白飛鷹知道他是狄青,肯定是因為飛雪的緣故。

飛雪目光從狄青的身上,落在他的左手上。狄青右手握刀,左手還拿著那個水袋,水袋滿滿的……有如那濃厚的關切。

「我……很好。」飛雪輕聲道。她聲音依舊冰冷,但她的眼中,又有重迷霧。

飛鷹突然笑了,並沒有被狄青的無視所激怒,「我問的是廢話,你當然不屑答。其實你見過我,我也見過你,但我也沒有想到,你我會在這種情形下再次見面。」

狄青好奇心起,記憶中,他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飛鷹雖帶有面罩,但這樣的一個人,狄青只要見過,沒有理由不記得。

飛鷹到底是誰?

為何飛鷹說見過他,而他全無印象。為何他對帳外那個騎士有似曾相識的感覺?

飛鷹續道:「你我見面,可說是天意,你我見面,也有著共同的目標。」

狄青搖搖頭,哂然道:「我不覺得,我和你有什麼相同的目標。」

飛鷹眼中寒芒隱去,突然流露分傷感,嘴唇翕合,輕聲的吐出幾個字,「郭遵死了。」

狄青只覺得耳邊一個炸雷響起,身形晃了晃,臉上血色盡去,失聲道:「你說什麼?」

飛鷹眼中閃過黯然,咬牙道:「郭遵死了!郭大哥死了!你我的共同的目標,就是為他復仇!」

郭遵死了?!

狄青確信沒有聽錯,腦海中一片空白。他想不信,可無法不信。飛鷹有什麼理由欺騙他?他看得出來,飛鷹沒有說假話!

郭大哥死了?那個對他有如父兄的郭大哥死了?那個陪他開心傷心的郭大哥死了?

狄青父母早亡,郭遵對他海一般的寬容和愛護,狄青如何會不記得?在狄青心中,早把郭遵當作是父親、是兄長、是朋友。

可郭遵就這麼死了?

狄青想到這裡,心如刀絞,一股悲意湧上胸膛,嘶聲叫道:「他怎麼會死?他怎麼死的?到底是誰暗算了他?」

郭遵武功蓋世,若不是有人暗算,絕對不會死!

狄青那一刻,再也無法鎮靜。額頭青筋暴起,握刀之手也是「咯咯」響動。

那時候的狄青,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以血還血!誰殺了郭遵,他一定要殺了對手為郭大哥報仇。

這些年來,狄青變了很多,但胸中那種剛烈熱血永在!

狄青殺意滿懷,並沒有注意到單單眼中滿是驚怖之意,可那濃濃的恐驚中,還有著無邊的哀愁,有如狂海怒濤中行著的無助扁舟!

她一個弱女子,為何聽到郭遵的死,會受到如此驚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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