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青駭然眼前恢宏而又詭異的景象,一時心神悸動,竟沒有留意李順容。待發現李順容消失不見,差點大叫起來。
趙禎也發現了這點,再也按捺不住,放聲狂叫。那聲音淒厲慘切,充滿了不信和恐怖。狄青一把抓住了趙禎,喝道:「聖上,莫要叫了。」
「聖上,莫要叫了。」
一個聲音幾乎和狄青同時喚出,趙禎聽到那聲音,倏然止聲,低頭望過去,慘白的臉上有絲欣慰,更多的是委屈。他眼睛一眨,淚水湧出,哽咽道:「我……我還以為你不再要我了。」
發聲那人正是李順容。狄青這才注意到,他們站在宮殿的入口處,有一道臺階向下通去。而李順容,就站在下方的臺階上。
狄青若早見到臺階,絕不會如此驚慌。但他也是個常人,震撼於宮殿的奇詭,並沒有注意到腳下的臺階。
「你在下面幹什麼?」狄青澀然道。
李順容緩緩道:「先帝雖說前面這段路無危險,但我總不放心,因此就先探探。」
狄青遲疑道:「先帝……先帝怎麼會沒死?」
李順容道:「誰說先帝沒死?」
狄青只是望了眼高臺,李順容順著他目光望過去,嘆口氣道:「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她伸手又牽住了趙禎的手,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地面藍水如海,卻有一道曲徑迴廊通向高臺。原來方才李順容,是去試探那回廊是否有危險。
李順容順著那個迴廊走去,終於到了高臺之旁。舉目望過去,喃喃道:「一三五跳,莫要走在雙數的臺階上。」她舉步邁上第一級臺階,並不踏在第二層玉階上,而是徑直踩到第三階梯。
狄青暗自心驚,心道趙恆端是小心非常,就算在這裡,也安排了陷阱。
三人越階而過,終於踏上九層高臺。李順容舒口氣,抹了下冷汗道:「好了,這上面沒有危險了。」
趙禎怔怔地望著高臺上的那人,李順容卻只望著趙禎。這裡所有的一切詭異,在李順容眼中都不足為奇,她的目光,簡直不捨得離開趙禎片刻。
狄青也望向高臺那人,心中驚疑不定。現在他終於看清,原來那人是立在棺槨之中。而那棺槨,竟是透明的。怪不得他從遠處看過來,看不到棺槨,只見到一人立在那裡。
棺槨中人身著皇服,臉色蒼白,雙眸緊閉,神色威嚴。
狄青看了眼,仍不能確定那人的死活,因為那人面容栩栩如生,更像是在入睡。但趙恆當然是死了,十年前就死了,這點應沒有可疑。不過趙恆在陵寢中,死後還要站著,卻是什麼道理?趙恆已死十年多,屍體還是如生前般,又是什麼道理?
狄青想不明白,目光終於從趙恆的臉上移開,見那棺槨奇異,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透明的棺槨,狄青從未見過。那棺槨如同用整塊透明的水晶雕琢出來的,但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大的水晶?
狄青只覺得這裡的一切,都古怪而不可思議。暗想真宗活著的時候,就搞得舉國烏煙瘴氣,沒想到死後,也是神神怪怪。
他目光從棺槨處移開,不經意地掠過了趙恆的一雙手,突然全身一震,臉色又變。
趙恆的那雙手,比起常人要大了許多,五指亦是長了許多。
狄青霍然想起,朝天宮中那石桌上留下的三指印記,不就像這雙手留下來的?
想到這裡,狄青渾身顫慄,退後兩步,差點跌下了高臺。他雙眸滿是驚怖,喃喃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狄青根本不信,那手印竟會是趙恆留下的。趙恆死了,他還站在棺槨中,怎麼會跑出去在石桌上留下手印?
荒誕不羈。
狄青雙眼發直,突然想到,李順容方才見到石桌上的手印,說得也是他方才說的話。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難道說,李順容也早就懷疑那是真宗的手印,這才有些發瘋的要到這裡看看?
狄青向李順容望去,見到李順容也向他望過來。二人的目光中,都帶著難以置信之意。李順容低聲道:「不是他……這棺槨絕沒有開啟過。」
狄青想笑,可怎麼也擠不出笑容,聲音都彷彿變得陌生,「你不要告訴我……他可以……這是不可能的。」他想說趙恆不可能復活,但話到嘴邊,已斷斷續續。
「那是誰?」李順容反問道。
狄青答不出來了,他勉強壓住心跳,良久才道:「我不知道。」
趙禎並沒有留意到趙恆的手,更沒有聯想到石桌上的手印。他終於鎮定了下來,眼前是他的父親,無論生死,都應該保護他。
不過趙禎從未想到過,父親竟是這種葬法。據趙禎所知,父親在位時,就開始秘密修建這個陵寢,直到父親駕崩後,也沒有竣工。還是仗著劉太后繼續修下去,才有了永定陵。
這裡的一切,母后知道嗎?趙禎滿懷心事,也就沒有留意到李順容和狄青的低語。他目光流轉,望了半晌,突然有了失望之意,問道:「這裡怎麼什麼都沒有?」
這裡有日月星辰,有浩瀚海洋,有高臺棺槨,但顯然沒有趙禎想要的東西。
李順容詫異道:「聖上,你要找什麼?」
狄青也想問這句話,因為他也不知道趙禎堅持到玄宮來是要做什麼。
趙禎支支吾吾道:「我想找……」他看了半晌,終於搖搖頭道:「這裡應該沒有我要找的東西。」宮殿恢宏,但也簡單,所有的物品,一目瞭然。趙禎臉上寫滿了失望,突然道:「李順容,你不是說朝天宮還有五道門嗎,我們去看看,那裡究竟有什麼!」
李順容變色道:「聖上,你是倚仗著先帝的保佑,眼下才能平安無事。我只知道如何進入這裡的方法,其他五道門,我根本不知道開啟之法,如何進入?我現在能帶你平安到此,只因為這些地方的機關,我均是知道,但只要錯走一步,就會萬劫不復。那五道門後有什麼古怪,我完全不知,你莫要冒險了。」
趙禎滿是失望,無神道:「你也不知道如何開啟?那可如何是好?」他直到如今,仍不肯說出要尋什麼,狄青奇怪中又有不滿,突然感覺趙禎到了這地方,也滿是神秘。
不知過了多久,狄青終於忍不住道:「聖上,無論如何,我們還是先離開這裡為好。」
這裡雖是沒人,但狄青想到多出的那個手印,還是心有餘悸。
趙禎木然立著許久,又看了眼父親的棺槨,喃喃道:「他不會騙我的……他不會騙我的……」
狄青不知道他是誰,可見趙禎如此表情,忍不住抬起手掌在他面前晃了下。
趙禎霍然回神,苦澀道:「朕沒事,先出去再說。」他好像恢復了冷靜,又以朕自稱。
李順容舒了口氣,帶二人原路返回。等到玉牆關閉的時候,三人沿著甬道迴轉,狄青忍不住手按刀柄,警惕留意周邊的動靜。
到了朝天宮之前,李順容又開啟了彩門,光線透出,將黝黑的朝天宮也照亮了起來。
李順容才待囑咐趙禎莫要亂走,突然臉色大變。狄青霍然望去,也呆立當場。趙禎也是搖搖欲墜,直勾勾地望著前方。
朝天宮被甬道內的光線照的大亮,狄青也就看清楚了朝天宮的構造。
朝天宮內除了石桌石椅和兩個石像外,只有黑白的地格,七道門戶。七道門戶除彩門、玉門外,另有五個門戶,分五種顏色。
那五個門戶,赫然都是開啟的!
一股寒意湧上狄青的心頭,別的門戶開合他不清楚,但方才烏門肯定是關著的,但如今,怎麼會悉數開啟?是誰開啟了門戶?是那個留下手印的幽靈?
雖難以置信,狄青還是回頭向趙恆停放棺材的方向看了眼,身後無人。可就是靜悄悄的才讓狄青心慌。或許有個幽靈跳出來,狄青反倒不會如此心慌。
趙禎竟還能挺住,望見五門悉開,他眼中驀地湧出狂喜之意,喃喃道:「是祖先保佑。」
狄青吃吃道:「聖上,你說什麼?」他到現在還沒有發狂,就算自己都感覺到奇怪。他認為趙禎好像有點神志不清了。
趙禎霍然望著狄青,興奮道:「是先帝開啟的,他知道朕要找個東西,所以幫朕開啟了五道門。」
狄青臉色鐵青,心道你真的以為這門是趙恆開的?強笑道:「聖上……你……」不等說下去,趙禎已舉步向金門走去。
李順容本待攔阻,可見到趙禎興奮的表情,竟跟隨他而去,只是出言提醒道:「聖上,你小心。」李順容神色決絕,看來前面就算有刀山火海,她也要跟下去。
狄青渾身冒汗,手按刀柄跟了過去,趙禎已入了金門。金門內,是個比朝天宮要小的房間,遠不及存放真宗棺槨的地方恢宏,但裡面所有的東西,均是金色的。外邊的光線照進來,照得室內輝煌變幻,金絲萬縷。
狄青適應了光線,就見趙禎正在望著正前金案上的一本書。這個房間內,好像就為了放置那本書。
書的封面,竟然也是金色。書頁無字。
趙禎顫抖地伸出手去,竟要取金案上供奉的那本書。
狄青心思飛轉,暗想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天書?當年真宗在左承天門南得天書一事,狄青略有所聞,只奇怪趙禎來到這裡,就是為取這本天書嗎?
李順容突然道:「聖上,你要天書,我來取。」她閃身到了趙禎面前,拿了天書,靜了片刻,這才舒了口氣,將天書遞給趙禎。
趙禎眼中露出感激之意,輕聲道:「謝謝你。」他知道李順容如此,當然是怕這附近有機關。這李順容竟把他的性命看得如此重要,怎能不讓趙禎感激?
趙禎持著天書,手還在發抖,卻已迫不及待地翻開天書。狄青就在身邊,忍不住也看了眼,可一眼望過去,有些發呆。
天書竟然是無字的。
狄青看到,又驚又笑,不由想起兒時曾聽孃親說過個傳說。春秋時期,有個叫鬼谷子的人曾得授天書,是以修仙得道,那本天書,也是無字的。
無字天書,要來何用?趙禎歷盡艱辛來取這本書,又為了什麼?
趙禎眼中也滿是怪異,他翻看兩下,見書中空無一字,眼珠轉了下,將書收入了懷中。李順容大為吃驚道:「聖上,你做什麼?」
趙禎緩緩道:「朕來這裡,雖不是為了此書,但這終究是先帝的遺物,朕需要帶回去看看。李順容,你不會把這件事對旁人說吧?」他眼中滿是懇切,李順容見了,心中一軟,慘然道:「先帝為了此書,不思朝政,我只怕你重蹈覆轍。」
趙禎一字字道:「朕答應你,朕絕不會沉迷此物。朕拿這本書,只是想……紀念先帝。」見李順容也不反對,趙禎望向狄青道:「你也不會對旁人說此事,是不是?」
金室中,趙禎的眼珠似乎也變成了金色。狄青望見趙禎的那雙眼,背脊有些發涼,低聲道:「我當然不會。」
趙禎竟然笑了,說道:「再去另外四個房間看看。」
伊始有些懦弱的趙禎,在這詭異的玄宮裡,變得好像越來越膽大。相反,膽大如虎的狄青,卻變得越來越心寒。
只有李順容平靜依舊,她似乎感覺到什麼,只是道:「聖上跟我來,你要什麼,我來取就好,你萬勿動手。」她轉身向旁走去,到了白色的門戶前。
說是白色,並不確切。在狄青看來,那裡應是淡淡的銀白之色。房間裡,所有的一切,均像是白銀所制,包括几案,這讓整個房間中有了種陰冷之感。幾乎和金色門戶內相同,正前方有個銀色的几案,上面放著幾件東西。
如果說無字天書完全讓人看不懂,那幾案上放的東西,就更讓人看不明白了。桌案上,有一個扁扁的匣子,匣子材質銀白,裡面放著十數片銀白的金屬。
那匣子是什麼?做什麼用?沒有人知道。
趙禎雖是訝然,卻對這東西並沒有興趣,轉身要走,突然發現狄青直勾勾的望著几案,驚駭欲絕的樣子。
趙禎皺眉道:「狄青,你怎麼了?」
狄青疾步上前,突然伸手從几案上拿起一物,盯著那東西,難以置通道:「這……怎麼可能?」
趙禎本有不滿,心道這裡均是先帝之物,朕取走無妨。你狄青怎麼能隨便動這裡的東西?定睛一看,見狄青手中,不過是半塊玉佩,趙禎心思微轉,說道:「狄青,你若喜歡這玉佩,就取走吧。」
在趙禎心中,狄青已和他親信彷彿,狄青出生入死地救他,趙禎當然也會感激。眼見陵寢中危機重重,趙禎還需要狄青衛護,當然能拉攏就拉攏。
狄青啞聲道:「不是……聖上,我不是貪圖這玉佩。」他突然伸手入懷,又取出一物,和那半塊玉佩對在一起,竟然天衣無縫。
趙禎一驚,失聲道:「這是怎麼回事?」
李順容也吃驚地望著狄青,不知所措。
狄青心亂如麻,也是茫然不解。他拿出的那半塊玉,正是楊羽裳送給他的半塊玉,也是關係到楊羽裳身世的半塊玉。
但另外半塊玉怎麼會在玄宮的一間房中?楊羽裳的身世怎麼和永定陵有關?難道說……狄青不敢想下去,也不能說下去,見趙禎目光中滿是問詢,狄青咳嗽道:「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出去再說吧。」
趙禎還有他事,點點頭,走出了房間,走到烏色的門戶。他才到門戶前,就吸了口涼氣,不肯再向門內走進一步。那房間內的顏色,不出所料,全是烏色的。
房間內沒有几案,只有很多烏色的瓦罐之物。那瓦罐共有九堆,每堆三層。底層五個,中層三個,頂層一個。九堆瓦罐,共計八十一個。
狄青見到那些瓦罐,不知為何,心中滿是不安。
趙禎臉上也有些異樣,竟對那瓦罐施了一禮,嘆口氣道:「走吧。」狄青或許不知道瓦罐中是什麼,但趙禎卻知道,那裡面裝的肯定是佛舍利!
就算是趙禎,對這些佛舍利都有敬畏之意,不敢褻瀆。
當年真宗信神,各地爭獻祥瑞舍利,趙禎沒想到,他爹竟然將這些舍利堆放在玄宮。這有什麼意思?趙禎有些頭痛,心中只想,只剩下兩間房了,我要找的那東西,難道在那裡。若是沒有那東西的話,如何是好?他憂心忡忡地到了黃色的門戶前。
門戶呈黃銅之色,微微發暗,趙禎舉目望過去,見沒什麼詭異,緩步進去。狄青緊緊跟隨,抬頭一望,見到四壁空空。
這間房中,竟然物飾極少,除了對面的牆上——掛著一把刀!
其實狄青只能見到刀鞘和刀柄,見不到那刀身是什麼樣子。刀鞘色澤血紅,刀柄色澤如血,狄青見到的彷彿已不是刀,而是一條飛天的紅龍。
他見到那把刀的第一眼,就感覺黃銅的室內,突然充斥了紅色的血意,那把刀中,有如帶著萬刀千殺的氣息,凝聚著不知多少人的鮮血快意。
狄青心馳神往,突然瞥見牆上那刀的兩側,各寫著四個大字。
字型龍飛鳳舞,直欲破牆而出。那兩側的八個字,組成了一句話:王不過霸,將不過李!
八字簡單,但含義萬千。狄青讀到這八個字的時候,不知為何,心頭熱血上湧,只覺得耳邊鏗鏗鏘鏘,如金戈相擊,鐵騎繁急。
「王不過霸,將不過李!」這八字中,到底有什麼意思?狄青一時間,竟然痴了。他忘卻了太多的事情,甚至忘記了神秘的手印,奇怪的玉佩。他望著那柄刀出神,並沒有留意到李順容看著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趙禎嘆口氣,已轉身道:「走吧。」這裡看起來並沒有趙禎需要之物,因此他不想耽擱。
狄青臨走前,還忍不住回頭望了眼牆上的那把刀,心中還在想,這是誰用過的刀,掛在這裡是什麼意思?
趙禎已到了最後一道黑色門前,他神色有些緊張,也像有些惶惑。在門口猶豫片刻,趙禎終於還是走了進去。
黑色的房間,黑色的牆面,裡面只有一個黑色佛像。狄青見到那佛像的時候,心中忍不住呻吟,那佛像是無臉的,就在方才見過,除了色澤外,和玉牆的佛像,一般無二。
趙禎突然叫道:「不對,不對!」
狄青一驚,忙問,「聖上,怎麼了?」
趙禎盯著佛像的手道:「這佛像和方才的有些不同。方才那佛像,一手拈花,這佛像的手,應該是託著一物的。那一物,現在哪去了?」
狄青望去,發現趙禎說得沒錯。室內這黑色的佛像,一手下垂,另外一隻手不是拈花,而是橫在胸前。他五指微曲,的確像託著一物。
那佛像託著什麼?難道就是趙禎要找的東西?金書、銀器、血刀、舍利還有這房間中的沒有面目的佛像,羽裳的玉佩、通明的水晶棺、不朽的帝王,還有那壯闊的玄宮……
狄青心緒如麻,想得頭都大了,這裡所有的一切,若讓狄青形容,只能用「不可思議」四個字。
他想不出答案,只能向趙禎望去。他驀地發現,趙禎好像知道的比他要多些。
趙禎望著那佛像,那佛像也望著他。佛像臉色黑暗,趙禎已面如死灰,眼中滿是深深的絕望之意,他喃喃道:「完了,完了……」那一刻,趙禎沒有了自信,所有的驚怖似乎重新迴轉到了他的體內。
趙禎失魂落魄,只是反覆念著「完了」兩個字。李順容急了,問道:「你到底找什麼?為什麼不告訴我?」
趙禎突然放聲大笑道:「告訴你?告訴你有用嗎?找不到了,這是命中註定。」他轉身就要衝出房間,卻被狄青和李順容死死拉住。趙禎驀地抑制不住失落,放聲大哭,伏在李順容的肩頭道:「朕完了,朕回去也沒用了。」
李順容淚水也流淌下來,突然眼中光芒一現,似想到了什麼,低聲在趙禎耳邊說了幾個字。
她聲音極低,狄青沒有聽清,只注意到李順容嘴唇蠕動,不想趙禎全身巨震,霍然挺直了腰板,駭然望著李順容道:「你如何得知?」向狄青看了眼,趙禎收聲,眼中露出驚凜之意。
李順容輕嘆口氣道:「聖上,我明白了,我有辦法。我們出去再說,好嗎?」
趙禎略有猶豫,抹掉了淚水,強笑道:「好。」
狄青發現趙禎那一刻,像驚悚,又像是振奮,少了絕望之意,不由大是奇怪。他總覺得李順容和趙禎之間,有種難言的關係。可趙禎是天子,李順容不過是先帝的一個順容,他們之間,會有什麼關係?
李順容帶趙禎出了黑色的房間,關了五彩之門,朝天宮暗了下來,三人再次陷入幽幽的黑暗中,幸好李順容手中的夜明珠還在,還能勉強照路。李順容開啟了出去的玉門,門外黑暗依舊。
李順容道:「聖上,我們到了彩雲閣。只要再過了生死門,就可直到獻殿了。這彩雲閣中,並沒有什麼問題,我來過幾次。」
趙禎嗯了聲,還是心事重重。狄青突然一把拉住了趙禎,止住腳步,心中發冷。李順容感覺到異樣,不解道:「怎麼了?」
狄青凝望著不遠的暗處,問道:「這彩雲閣裡也有石像嗎?」他不由又想起了那石桌上的手印。
李順容吃了一驚,已見到前方似有道暗影,失聲道:「誰?」她知道,這裡本是空空蕩蕩,除了牆壁上繪有的佛像。
可如果沒有石像,哪來的影子?
嗒的一聲響,是火石撞擊的聲音。火星在黝黑的石室中,顯得那麼絢爛刺眼。油燈燃起,照亮了石室,卻遮掩住拿燈之人的那張臉。
那人輕輕嘆口氣,不等狄青認出那人,李順容滿是驚駭道:「錢宮使,怎麼是你?」
那張臉終於從燈後移出,昏暗的燈光下,本來白皙的臉上,帶分陰冷。狄青也終於認出那人,目瞪口呆。
掌燈之人,竟是孝義宮的宮使錢惟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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