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入彀

玄宮中發生了太多難以解釋的事情,讓狄青震駭莫名,甚至忘記了他還在帶趙禎逃亡。

他不知道幽靈是誰,也不知道刺客是誰。

幽靈和刺客,是否是一夥的?狄青堅信,方才在朝天宮,的確有第四人的存在。那人難道就是錢惟濟?

見到錢惟濟的那一刻,狄青的思緒立即回到了現實,已知道事情不妙。錢惟濟怎麼可以進玄宮?孝義宮失火的時候,錢惟濟去了哪裡?見到趙禎,錢惟濟為何不拜見?是不是因為他覺得已無需拜見?

趙禎沒想那麼多,見是錢惟濟,一股怒意湧上心頭,喝道:「錢惟濟!你見了朕,怎不上前參拜?」

錢惟濟嘆口氣道:「現在拜與不拜,又有什麼區別?」

趙禎臉色鉅變,聽出了錢惟濟的言下之意,嗄聲道:「你要造反?」

錢惟濟淡淡道:「你總算不笨。」

趙禎吸了口冷氣,已清醒了過來,咬牙道:「刺客是你派來的?」

錢惟濟不語,狄青突然道:「錢宮使,聖上待你不薄。你兒子雖冒犯了聖上,但聖上對此並不怪責,你若真是因為此事造反,我覺得大可不必。」

錢惟濟不待回答,一人已道:「狄青,你實在過於天真。難道你到了這時,還認為錢惟濟有回頭之路嗎?」

狄青聽到那聲音,一顆心沉了下去,說話那人是他的老對頭。他不想此時此刻,竟又狹路相逢。

多聞天王緩步從暗處走出來,冷漠道:「一切都到了結束的時候。」

狄青見了多聞天王,只能暗叫命苦,知道已陷入了對手的大網中。眼珠轉轉,微笑道:「憑你一個人?只怕能力不夠吧?想當初在曹府……」

「在曹府沒有宰了你,我現在還想試試。」一人淡淡道,從多聞天王身後走了出來。那人揹負單刀,赫然就是曹府逃走的持國天王。

狄青神色再變,心亂如麻。持國、多聞天王到底是不是飛龍坳那兩人?他們聯手錢惟濟襲駕,到底是何用意?錢惟濟好好的一個宮使,為何要襲駕?

狄青太多事情想不明白,他唯一明白的是,除非奇蹟出現,不然以他狄青的身手,根本不是這兩人任何一人的對手!

李順容意識到不好,嘶聲道:「錢宮使,你忘記了先帝遺訓,旁人不得進入這裡嗎?違命者……不得好死!你又是怎麼進來的?」

錢惟濟臉上微有畏懼,不等說什麼,趙禎忿忿道:「錢惟濟,你父投奔大宋,太宗好生待見;你兄錢惟演和太后家族聯姻,甚至官拜樞密使;你也是榮耀萬千。我趙家對你們不薄,你竟然想要殺朕?」

錢惟濟臉色越來越青,遽然叫道:「是呀,你趙家的確待我不薄。我父對大宋極為恭敬,可你爺爺卻扣住他不放,逼他獻出千里江山,之後毒殺了我父。我兄為你們大宋鞠躬盡瘁,官拜樞密使,可轉瞬就被革職,逐出京城!我榮耀萬千,是呀,當個宮使餓不死,但天天為你們趙家看墳守孝,真的榮耀呀。」轉瞬諷刺地笑,「你們趙家對我們錢家,真是不薄呀。」

狄青對這些事情並不知曉,趙禎卻沉默下來。

原來錢惟濟之父錢俶本是吳越的最後一個皇帝,對大宋一直執禮甚恭,但宋朝太宗之時,傳旨讓錢俶入京朝拜,藉機扣留了錢俶,錢俶不得已獻了吳越疆土。太宗表面上對錢俶優待有加,封王賜號,但隨後在錢俶六十大壽那日遣使祝賀,錢俶當夜暴斃,旁人雖是不說死因,但都猜測錢俶是被太宗所殺。錢俶之子錢惟演工於心計,熱心仕途,竟能和劉太后家族聯姻,官至樞密使,但才上任沒有多久,朝中群臣一致覺得此人對朝廷是個極大的威脅,上書請太后罷免了錢惟演。錢惟濟是錢俶七子,在仕途沉沉浮浮,終不得志,固然是能力不行,其中當然也有趙家防前朝後人之意。

錢惟濟要反,並非無因。

錢惟濟激動萬分,放聲笑道:「因此有個機會,我當然要抓住。李順容,這玄宮的秘密,的確只有你一人知道,但這些年來,你根本對我並不提防。我對生死門後的機關早就瞭然……」

「但入玄宮岔路重重,我每次進來時,都確定無人跟蹤,你如何能來到彩雲閣?」李順容問道。她其實並不關心錢惟濟如何進來,只想著拖延時間。

錢惟濟詭異道:「你一直都在使用龍誕香。那種龍誕香本是先帝所賜,是從西域進貢過來。」

李順容不解道:「那又如何?」

錢惟濟得意道:「那香氣雖淡,但我早就訓練了靈犬。」

狄青一旁道:「因此李順容離開後,你開啟機關,就用靈犬嗅玄宮中的香氣,找到了主道?」

錢惟濟嘆口氣道:「狄青,你真聰明。可惜的是,李順容一直只到這裡,再沒有多走。因此我只能帶他們在這裡等你們。我知道,這裡是不能走錯一步的。李順容,我們遍尋趙禎不見,我就知道,這世上若還有人能找到他,那一定是你了,你若找到了趙禎,肯定會把他帶到這裡。因為……」

不等他說完,李順容已嘶聲道:「住口!」她淚流滿面,傷心欲絕。

錢惟濟說得並不正確,因為是趙禎執意要到玄宮。但世上許多事情,往往就是如此陰差陽錯。

可錢惟濟為何認定李順容可以找到趙禎?狄青想到這裡,心中苦笑,又想錢惟濟如果說的是實話,那方才在朝天宮內的又是誰?

心思飛轉,狄青問道:「錢惟濟,可我還有件事不明白。你如此算計,就算殺了聖上,對你有什麼好處?你是個宮使,聖上遇刺,你不可推責。這天子的位置,怎麼也落不到你的頭上。」他問話時,眼珠飛轉,卻在想著逃命之法。

多聞天王面具上還是那亙古不變的微笑,聞言道:「狄青,你莫要拖延時間了,你問了,我們也不會說。其實這裡要死的只有趙禎,你和李順容都不用死。」

李順容悲聲道:「那我死,你放聖上走!」

多聞天王嘆口氣道:「不可以。你還有用,我怎麼捨得你死?」他嘆氣的時候,嘴角在笑,有著說不出的詭異。

趙禎見李順容已泣不成聲,突然一把抓住了李順容的手,微笑道:「朕從未想到過,還有人對朕如此關心。就算死了,又能如何?」

李順容眼淚如珠子般落下,只是道:「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

在玄宮內不過數個時辰,趙禎早就體會到李順容如海深的愛護,聞言笑道:「若真是你害了朕,朕倒希望,所有的人都來害朕。」見李順容柔弱悽婉,趙禎胸中興起男兒之氣,霍然轉頭,望著錢惟濟厲喝道:「錢惟濟,此乃先帝玄宮,你如此大逆不道,真不怕天譴嗎?」

趙禎一直有些柔弱,斷然一喝,神色竟顯猙獰。

錢惟濟不由倒退一步,持國天王獰笑道:「若是怕,就不會進來了。狄青,我給你個活命的機會,殺了趙禎,我們放你走。」

趙禎一怔,緩緩向狄青望去。狄青握刀之手青筋暴起,臉色在油燈的照耀下,也顯得猶豫不定。

多聞天王見狀,淡然道:「你不必擔心,我們絕不食言。」

狄青霍然抬頭,喝道:「好!」

嗆啷聲響,狄青拔刀,一刀已向趙禎劈去。

刀光明亮,耀亮了趙禎難以置信的臉。李順容尖叫聲中,已擋在趙禎的身前。三人在玄宮雖沒有多久,李順容一直覺得狄青絕對忠心耿耿,哪裡會想到狄青也會反噬。

狄青刀到近前,突然伸手一推李順容的肩頭,低聲道:「從朝天宮走。」

李順容一個踉蹌,轉瞬明白過來。逃走的路只有一條,那就是朝天宮,朝天宮有機關,那些人未見得敢進。

生死關頭,她踉蹌後退,一把已抓住趙禎,反身就跑。狄青就地一滾,長刀橫削,斬向持國天王的雙腿。玉門已關,他必須要給李順容爭取開啟玉門的機會。可一刀斬去,持國天王竟凌空躍起,消失不見。

狄青只聽嗤的聲響,傘尖已到眼前。狄青再滾,可那傘尖如影,緊隨狄青的身軀。狄青再滾兩滾,就要跳起,多聞天王一腳無聲無息地踢來,正中他胸口。狄青悶哼聲中,單刀脫手,倒飛而出,撞在了石壁之上。

這時傳來砰砰兩聲,有兩人落在了狄青的身邊。狄青扭頭望去,心頭一沉,那兩人正是李順容和趙禎。李順容、趙禎尚未跑到玉門前,就被持國天王抓回。

多聞天王眼中閃過分詫異,望了眼持國天王道:「這小子多年來,武技無任何長進。你當初怎麼會敗在他手?」

持國天王遲疑才道:「小心他有詐。」

狄青從這兩句話中,已判斷出兩件事,多聞天王的確是飛龍坳的多聞天王,而這個持國天王,亦是在曹府的那個。

見狄青還在轉著眼珠,多聞天王嘿然道:「狄青,你已沒有選擇。莫要指望旁人了。殿前侍衛中有個王珪,武功雖不錯,但是呆的,絕不會找到這裡。」

狄青被多聞天王看穿心思,心中更冷。不想就在此時,一人冷冷道:「我真的有那麼呆嗎?」

眾人均驚,不知道誰在說話。多聞天王霍然轉身,向遠處望去。只聽到咯的一聲,一處石門大開,一人大踏步走進來,虎背熊腰,凜然彪悍。

多聞天王瞳孔急縮,已握緊了長傘。持國天王身軀暴漲,已拔出揹負單刀。錢惟濟周身顫抖,失聲道:「王珪?你怎麼到了這裡?」

進入彩雲閣的,赫然就是趙禎的殿前侍衛——王珪!

王珪手持長劍,神色凜然道:「錢惟濟!你陰謀作亂,還不束手就擒?」他身邊跟著兩個侍衛模樣的人,都是手持火把,照得石室大亮。

石室雖是大亮,但那兩人頭帶氈帽,遮住了臉龐。

狄青微喜,心道護駕的侍衛中,王珪武功最強,說不定可擋一個天王,剩餘三人對付另外的天王,並非全無生機。趙禎喜極而泣,握緊李順容的手,竟已說不出話來。

錢惟濟心中畏懼,不能回話。多聞天王淡然道:「要人束手就擒,總要有讓人不敢反抗的本事。王珪,你本不該來。」

「可是我來了。」王珪昂然道。

「你來了,就莫要想走了。」多聞天王故作惋惜道。

王珪微笑道:「我來了,肯定有人走不得。」

多聞天王微凜,他知道王珪的武功,感覺自己若出全力,十招內可以將王珪斬殺。可就是因為知道王珪不行,又見王珪如此自信,多聞天王反倒狐疑起來。

王珪突然道:「你知道我為什麼敢進來?」

多聞天王道:「不知道。」

王珪一字字道:「因為我已知道你們的底細,有勝過你們的把握。」

一旁的持國天王怒笑道:「王珪,你果真知道我們的底細?」

多聞天王目光閃動,冷漠道:「那不妨說來聽聽。」他口氣中滿是輕蔑,他根本不信王珪所言。

王珪哈哈大笑,突然吟道:「‘西北元昊帝釋天,五軍八部望烽煙。夜叉三羅摩乾部,不及九王天外仙。’這歌謠,你們兩個當然聽過。」

王珪說的四句,琅琅上口,狄青完全不明白什麼意思。但持國天王臉色已變,多聞天王一凜,舒了口氣,「你還知道什麼?」

王珪沉聲道:「我還知道,你們本是這歌謠中的人。」

多聞天王眼中厲芒閃動,喃喃道:「看來,我們真的輕視你了。」

持國天王怒道:「你別聽他虛言恫嚇,他知道個屁!」

王珪道:「我知道方才那歌謠,本是說西平王元昊和他手下的勢力。這些年來,元昊不甘臣服大宋,已建五軍,創八部,八部中奇人異士不少。八部中以天、龍兩部為尊。元昊以帝釋天自稱,獨尊天部。龍部九王,統御其餘六部。其餘六部眾,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就是歌謠中的三羅。其餘三部,就是夜叉、乾達婆、和摩呼羅迦部!六部雖奇,但只有卓絕功績者,才能入選九王,是以才有‘夜叉三羅摩乾部,不及九王天外仙’一說。」

多聞天王緩緩道:「然後呢?」

王珪森然道:「我還知道,你們兩個本是八部中人。當年多聞天王奉了帝釋天之命,和八部別的人手潛到了中原,改頭換面,喬裝成彌勒佛手下的四大天王,伺機蠱惑人心,禍亂中原,這才引發了飛龍坳的慘案。」

多聞天王皺眉道:「你還知道什麼?」

王珪盯著多聞天王道:「我還知道,你本是夜叉部的人手。夜叉部是元昊八部眾中精於刺殺的一部,又分三種,是為天夜叉、地夜叉和虛空夜叉。你手中的長傘不是傘,而是一對巧妙的翅膀所變,這翅膀叫做雪蠶翼,本是崑崙山雪蠶吐絲所化,你憑藉這翅膀,有時候甚至能在空中飛翔。你有雪蠶翼,不用問,當然就是天夜叉中第一高手——夜月飛天!」

多聞天王手上青筋已起,喃喃道:「你真的很聰明。」他手一抹,露出張清癯孤高的臉來,「你猜對了,我就是夜月飛天!」

那張臉上沒有微笑,滿是戰意。夜月飛天被揭穿身份,殺氣已盛,誰都看得出來,他已當王珪是大敵。王珪娓娓道來,輕易揭穿了很多隱情,已讓夜月飛天不能不重視。狄青大為驚奇,不解王珪為何突然變得這麼聰明。

持國天王嘆口氣道:「那我是誰呢?」

王珪微頓,隨即道:「你們這次帶來的人手顯然不多,這才夥同錢惟濟燒了孝義宮,暗算了我派去救火的侍衛,逼我們逃竄,企圖各個擊破。襲駕的呂當陽不用問,必是天夜叉部的殺手所扮。真的呂當陽,已被斬殺在救駕途中。」

夜月飛天並不回答,但神情已是預設。

王珪精神一振,望著持國天王道:「但真正逼我們離去的人,是一個善用樂聲驅獸的人。在元昊所創八部中,乾達婆部和緊那羅部的人都精通樂理,但聽說乾達婆部均是妙女,個個能歌善舞,你當然不是女人,因此你可能就是緊那羅部的高手——拓跋行樂!」

持國天王哂然道:「可你莫忘了,八部中真正擅長驅獸的是摩呼羅迦部。」

王珪搖頭道:「摩呼羅迦部的確精通驅獸,摩呼羅迦的部主珈天蟒也是少見的馴獸高手,不過,他已死在飛龍坳!」狄青一震,回憶當初飛龍坳一戰,不由恍若隔世。

王珪斷定道:「珈天蟒本喬裝成廣目天王,但被郭遵郭大人擊殺。人死不能復生,你絕不是珈天蟒。」

持國天王一震,盯著王珪,目光狠惡。

王珪全不在意,又道:「當年飛龍坳一戰,郭遵、葉知秋、狄青擊殺的三人,就是摩呼羅迦、緊那羅、和迦樓羅部三部主。這三人本是呼風喚雨之輩,不想盡數折損在飛龍坳,元昊大驚,又因為葉知秋追得急,這才暫緩滲透中原的計謀。但時隔多年,元昊已重整人手,派你們前來混淆視聽。緊那羅部的人本來就是精通樂理,只要再知曉獸性的話,驅獸也不見得不可。你若是拓跋行樂的話,那你的兵刃本應是長棍,但你們故弄玄虛,宣稱四大天王復生,因此才改換用刀。事情有利有弊,你沒有用熟悉的兵刃,武技不能完全發揮,不然早可以殺了我。」

持國天王垂頭望刀,五指如鐵,良久才道:「不錯,我就是拓跋行樂。當年在飛龍坳被葉知秋所殺的持國天王,就是我大哥,也就是緊那羅部的部主——拓跋行禮。」

王珪冷笑道:「因此你這些年學了馴獸之法,就想為你大哥報仇了?」

拓跋行樂一字字道:「不錯。」他說的斬釘截鐵,眼中滿是恨意,就算王珪見了,都不由心中一寒。

拓跋行樂突然舒了口氣,望向王珪道:「王珪,我雖和葉知秋有仇,但你我本沒有仇恨。你這般聰明,若是投奔帝釋天,大有可為。帝釋天好武,不像大宋昏君,只知道崇文抑武,那些文弱書生何用?卻始終騎在你們的頭上!難道說征戰天下,一統江山,要靠那些文人的詩詞歌賦?江山大業、終需英雄馬蹄踏出!你武技再高能如何?還不是為昏君所嫉,不得善終。大宋自趙匡胤杯酒釋兵權後,習武之人,已再無出頭之日!你若投靠帝釋天,你我聯手,豈不更好?」

他突然勸說王珪投奔元昊,眾人均是詫異,可又忍不住想到,拓跋行樂不過是元昊手下的一部主,竟也有如此心機,那元昊此人,不知又是何等人物?

趙禎忙道:「一派胡言!朕當革除陋習,重用武將。王珪,你莫聽他們的蠱惑。只要迴轉京城,我就會升你的官兒。」

王珪嘿然一笑,「大宋再不好,也是我王珪的故土,王某得聖上器重,當憑藉一身武技保家衛國,安定天下。你我道不同,不相為謀。你可是見陰謀敗露,這才言語誘騙嗎?」

拓跋行樂霍然抬頭,目光如電,凝聲道:「鹿死誰手,猶未可知!你真以為知道的多,就能穩操勝券?王珪,勝敗還是要用動手,不是憑一張嘴的。」

王珪緩緩道:「你等裝神弄鬼,終究難成大器。」

夜月飛天哂然道:「我等圖謀的大業,又豈是你這豎子所能明瞭?」

王珪哈哈一笑道:「你等所謂的大業,不過是攪亂中原,蠱惑人心,趁大宋內亂之際,讓元昊順勢東進。你們怕大宋天子親政,勵精圖治,一改大宋頹勢,對你等入侵中原不利,這才收買錢惟濟行刺天子。太后老邁,在你們心中不足為懼了。」

狄青皺起眉頭,暗想如果拓跋行樂真是元昊派來的,為何會在曹府中,看似和夏隨一夥兒?這其中,肯定有個關鍵所在!

夜月飛天點點頭道:「你說的有幾分道理。」

王珪目光閃動,反問道:「只有幾分道理?這麼說,還有其餘的原因了?」

夜月飛天冷漠道:「你猜出來的,我不必否認。可你猜不出來的事情,我也不會對你多說。」

王珪皺了下眉頭,喝道:「你所謂的原因,不過還是故弄玄虛。當年飛龍坳一戰,你等已鎩羽而歸,這次前來,也不過是重蹈覆轍。你們兩個若是束手就擒的話,我還可饒你們不殺。」

此言一齣,彩雲閣已靜了下來。良久,夜月飛天周身繃緊,隨即笑道:「就憑你嗎?」他才一微笑,就已退後,話未說完,長傘陡然穿出,直刺趙禎!

這一招實在出乎意料。誰都以為他全力要攻王珪,不想他還是要殺趙禎。狄青一驚,一把抱住趙禎,滾向一旁。王珪變色,飛身撲來救駕。不想夜月飛天一刺竟是虛招,不等刺實,霍然倒轉身形,身輕如燕,已撲向了王珪。

拓跋行樂幾乎同時發動,一刀砍的也是王珪!夜月飛天和拓跋行樂合作多年,默契難言。王珪最強,就先除王珪。只要王珪一死,餘眾微不足道。

他們低看了王珪,從未想到王珪如此深不可測,一來到玄宮,就把他們所有的計劃揭開了七七八八。所以夜月飛天一齣手就已用盡了全力,拓跋行樂一齣手就是絕招,二人務求三招之內聯手毀了王珪!

拓跋行樂一刀砍下,刀光未及王珪之時,突然化作了繁星點點,滿室寒光。刀光如練,怎會變成點點寒光?誰都想不明白。王珪身臨其境,已見那單刀陡碎,變成無數鐵片向他打來。

原來拓跋行樂的刀打造巧妙,機關重重,竟然可分可合!這一招實在出乎王珪的意料,讓他猝不及防!

夜月飛天的傘卻是不變,已如閃電般刺到王珪的喉間。夜月飛天以傘做槍,一傘刺出,快不可言,竟然後發先至,搶在漫天的寒光射來前刺出。

狄青已變色,他現在才知道夜月飛天和拓跋行樂的聯手有多犀利、多可怕!他知道這一招若是襲向自己,自己必死無疑。

王珪也是臉色鉅變,已如死人,他只來得及向後退了一步。可一步遠遠不夠,就算他退到天邊,那星光電閃也要跟他到天邊。不死不休!

星光暴漲,星光陡滅!

星光陡滅,只因為那漫天的碎片突然消失不見。一人伸手拋了火把,隨手脫下外衣,只是一裹,就將那殺人的碎片盡數包在衣內。

狄青已看直了眼睛,拓跋行樂臉色鉅變。二人只見到王珪退後一步,身側那個侍衛卻是上前一步。

那人上前一步,迎著鋪天的殺氣,脫下外衣,將殺氣化解於無形,他包住那些碎片極其隨便,就像隨手拍死個臭蟲,輕鬆之極。然後他手腕一震,切在那傘尖之上。長傘一顫,已斜刺出去,擦那人身邊而過,那人眼眨都不眨。

那人破解了攻勢,這才伸手接住火把,火焰跳動了兩下,未熄!夜月飛天和拓跋行樂如此犀利的合擊,竟被那人這麼隨手破解,這人是誰?

夜月飛天的一顆心沉了下去,他本還有殺招未出,可見那人出手舉重若輕,驀地想起一人,顧不得再攻,一個跟頭倒翻了出去,輕盈的有如翩翩花蝶。

拓跋行樂心中一緊,竟被那人氣勢所迫,腳步連錯,雙手一招,只聽到咯咯咔咔聲音如爆豆連響,轉瞬之間他手上已駁接出一條長棍。

狄青只見到拓跋行樂身軀一顫,身邊暗影重重,那暗影化作一道黑氣到了拓跋行樂之手,轉瞬變幻出條長棍,不由詫異世上竟還有這種本事。

棍頭一顫,嗡嗡作響,拓跋行樂手中長棍虛點,神色緊張,可卻終於沒有發出招去。他已沒有了把握。

夜月飛天才一落地,眼中已露出惶惑之意,嗄聲道:「郭遵?」拓跋行樂一震,不由後退了一步。似乎郭遵這個名字,就有著無窮的魔力,讓他不能不退。

趙禎驚喜得落淚道:「郭指揮?」

狄青叫道:「郭大哥,是你?」

那人微微一笑,摘下了氈帽,挺直了身軀。他來到石室後,一直垂頭順目,看起來平凡無奇,但挺起了胸膛,去除氈帽,卻是睥睨八方,威勢盡顯。那人正是郭遵!

郭遵一齣手,就已逼退了元昊手下兩大將的合擊,舉重若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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